钱家宝自辍学后,从来不叫一声苦。亲手服侍父亲,从来不嫌脏嫌麻烦。
他想,换成是他躺着不动,哪里都去不了,连大小便都得靠别人帮忙,得受多大的罪?父亲养儿一场,出了意外也不后悔,反而一个劲怪罪自己,自责是自己拖累了儿子,他这个儿子何以为报?他要攒钱,攒很多钱,一定要把父亲送进城看病,他要父亲等着他。
他想,活着,是件很美好的事,苦点累点不怕,他不能让辛苦了大半生的父亲,一天福没享就走。
“要好好活着啊,要活着。”
父亲出事后,伤心的一病不起的爷爷,临终前反反复复对着躺在床上的父亲说着这句话。他是男人,答应爷爷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原本,爷爷去世后,钱家宝想把父亲暂时托付给姐姐姐夫照顾,他出去打工挣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生活突然有了新的奔头。
命运,似乎眷顾了受苦的一家人,去年,时常能见到有陌生人扛着各种工具比呀量呀,在纸上又写又画。不久后村里边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上面要修一条宽敞的公路,届时公路要从他们这里经过,得从村里征地。被占用的土地国家会给补偿款,一亩地给很多钱。
钱家宝家好几亩地,正好在那条线上,村里人都羡慕的说:这下子老钱家指定能得不少钱。
父亲很高兴,把他叫到床前,多少年来头一次,用兴奋的语气宣布:他要用这钱给儿子修房子,给他说个媳妇…
这样的父亲。多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在校的初生时,为他的前程策划地男人?
钱家宝转头偷偷擦去眼角的泪。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用这笔土地补偿款,送父亲进城治病!
春天就要来了,钱家宝站在自家的地头,感受着风中传来的丝丝暖意。
其实风中的寒意更重。可他还是兴奋的解开衣扣。蹲下身抓了一把摆弄多年的泥土,心里充满了希望…
虽然说全球变暖是大势所趋,但在暖得还不太暖地时候董洁一般是比较喜欢在家里窝着地。
只是世事不能总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就算是她也一样。
二月里去国离乡,做了一场新装发布会。
三月时候,陈雪做了妈妈。
是个很健康的女婴,昔日亲朋旧友络绎不绝赶来医院看望。
怜惜小小的婴儿落地后就只能跟着妈妈生活,杨翠花黄盼弟陈秀秀…一堆人争着认孩子做干女儿。
董洁把一个小玉镯给孩子戴上。小心抱起来笑道:“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还不到二十呢。凭白做了干妈。不老也被人叫老了。”她用手指逗弄婴儿柔软的脸颊,“我是姐姐,姐姐,记住了吗?”
陈秀秀就笑她:“你要是做了我干闺女的姐姐,那不是凭空矮了我们一辈?”
“咱们各算各的,话说回来,秀秀姐,你跟小雪姐是本家我知道,你们是一辈的吗?”本家之间。同龄地玩伴。中间隔了一辈两辈甚至更多辈都不稀奇。
陈秀秀怔了怔,常亮坦白道:“不是呢。要算起来,秀秀比小雪矮了一辈。”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这边和小雪是平辈论交的。”
农村里乱七八糟地辈份关系,又因为彼此通婚等因素,除了一些老辈人,年轻一辈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反正从这边算,低了一辈,说不定从另一边算,又高了一辈。常兴出现夫妻俩,对同一位长辈地称呼都不一样,有的后来改了,有的就各叫各的,按着从前叫顺了的习惯走。
董洁就看着陈秀秀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陈秀秀轻哼一声,“我家和小雪家早就出了五服,平时都是姐妹相称的,我认小雪的孩子做干闺女不行吗?”
“哪个说不行了,我说了吗?好像是你自己惦记着要长我一辈吧?”
大山小心接过董洁手里的孩子,仔细端详。
是个白胖可爱的孩子,闭着眼睛,一只小小地半握起来地小拳头放在胸前,稍稍抵着下巴。
这么大点的孩子,让他想起董洁小地时候。他第一次抱董洁时,她也就这么大,似乎比这个婴儿更轻。
转眼间,她已经长成活泼可爱的大姑娘了。生命,真的很神奇,陈雪肚里的胎儿,一转眼就成了眼前活生生的让人怜惜的小生命。
新生命,总是让人感动和欢喜,陈雪看她的眼睛里满是喜悦,大山不无安慰的想,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孩子,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母亲。
他抱了片刻,把孩子送进陈雪怀里。“秀秀姐,你家女儿一直都喊小洁做姐姐的,你没注意到吗?”
陈秀秀想想,也是,自己就笑起来,“这还真得各论各的---哎呀,算了,不管说些了,怎么方便怎么叫吧。”
陈雪出院不久,邱鹏飞的父母从老家过来,买了一些婴幼儿的小衣小袄和奶粉提着,上门看望。
陈母开门时,脸上的笑忍不住就收了起来。
过去做亲家时,两家人隔的远,很少碰面,偶尔碰了面,彼此都客客气气的。只是年前两个年轻人离婚时,两人算是大大吵了一架,有点撕破脸,冷不丁又见面,这就有些抹不开面去。
“我们来----看看孩子。”
邱父陪着笑脸,把提来的东西放到身前换了个手,扯扯老伴,“亲家母,不管怎么说,小雪生了孩子。我们这当爷爷***,这心里----”
陈母把话说到前头,“当初离婚时,咱们是说好了的,孩子要生下来,归小雪,跟你们---
陈父打屋里出来。截住她的话。一边往屋里让,一边客气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孩子地爷爷奶奶,能来看看孩子,我们也高兴,来,请屋里说话。”
事是这个理没错,可说实在的。陈母可真没有欢迎他们的意思。
闺女还在坐月子呢,好容易这几月下来。心情好了些。这不前不后的,他们上门来看孩子,这不是给她心里添堵吗?
陈雪刚给孩子喂完奶,就看到父亲领着从前的公婆进来。
“爸,妈,”她想了下,还是按从前的称呼打招呼,“你们来看孩子的吧?正好她还没睡---来宝宝,咱们给爷爷奶奶看看哦。乖。”
邱鹏飞地父母赶紧凑到跟前。“囡囡乖。乖哦,我是奶奶。奶奶地乖孙女哟!”
小心抱起孩子,感受到孩子软软的充满奶香味的小身体,邱母的眼角就红了。
虽说生的是个女娃,但总归是他们老邱家的血脉。倘若儿子媳妇没离婚,这工夫,她不就能跟前跟后抱着孙女亲热了吗?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客人一样登门,还得瞧主人高不高兴?
儿子糊涂啊,过年时候他们老夫妻去了趟广州,他还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这、这不是活生生气煞他们老俩口吗?
他们还指望着抱孙子哪,听说那个女人不能生了,又是害儿子媳妇离婚的第三者,一想到这个邱母就来气。儿子犹犹豫豫的,你跟他讲道理,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说浅了他听不进去,说重了他寻个由头敷衍你。
“孩子长地真好----鹏飞知道孩子出生了,做了父亲,他别提有多高兴了,在电话里像个孩子一样嚷嚷,这两天他一准回北京。”邱母没有抬头,眼睛只管盯着孩子,道:“小雪,不管怎么说,鹏飞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你就让他见见孩子吧。”
说不定、说不定有了这个孩子,两个人有机会重新开始呢?一家三口团团圆圆才是个家呀。
旁边陈母一挑眉,就要开口。却被陈雪抢了个先,“妈,鹏飞是孩子地亲生父亲,他要是回北京,不来呢我没意见,要是偶尔想来看看孩子,我也不反对。不过我们毕竟离婚了,月子里我不方面见他,这点请您谅解,也请您把我地意思转告他。”
三月里,青年服装设计师大赛热热闹闹开始了。
许多年轻的设计师云集北京,一时间,北京街头也多了许多俊男美女的模特。
东方元素服装公司是重要的赞助商之一,旗下亦有一些设计师报名参赛。
张牧最终决定不参加。
他在服装***里做了十四年了,在行业里算是相当知名的前辈级人物,不需要靠着这种赛式扬名。况且他手上的工作实在太多,也没有时间抛开这些不顾,一门心思放在参赛上。
这次大赛,主旨倾向于实用性,主办方希望票选出来的设计师,能在最短的时间跟市场接轨,设计出让大众接受和喜欢的时装,而不是在舞台上走走过场,博一阵掌声完事。艺术性地设计,再美也只能让人看看热闹。
商业社会,一旦跟商业挂钩,艺术性就只能给实用性让路。
不过这点大山和董洁俱是赞同。
有些所谓地知名设计师,材料用的也是千材百怪,做出来舞台效果和艺术效果都有了,那有什么用呢?最多博一个个性化地新锐设计师名号,报纸上热闹一阵子,很快就被人抛到脑后。鉴于国内时装设计的环节实在薄弱,知名的企业家和艺术界的相关人士可以做嘉宾,若是出任评委,占的比例过多,未免让人觉得不够专业。
因此,做为业内最顶尖的服装公司,东方元素服装公司主设计师之一的张牧,就有幸接到了邀请。
主办方邀请他做大赛评委,张牧算是以另一种形式参与其中了。
当然,这种专业级比赛,所有评委里,做为中国唯一一位被国际时装界认可的时装设计大师,董洁绝对是重量级的,她的意见最具权威性。一时间,媒体的焦点对准了她,各种各样的采访邀约不断。
董洁不胜其烦。
中国的服装领域,这时候正是崇拜国际大师的时代。
人们津津乐道并试图解图、模仿他们的作品和理念,正与国际时装接轨的中国时装市场,他们的影子从所有设计师的作品中,隐约可见。
于是大山提议出门,去一趟大西北。
“你不是总说,设计师是需要亲近大自然,以便从中汲取灵感的吗?趁着这季节合适,咱们出去走走吧。”
能与大山一起出门,去从前没有去过的地方,董洁非常高兴,但又有些迟疑,“哥,这次活动我们不管了行吗?还有,你的工作呢?”
“只要赶在最后的决赛前回来,或者在事后做一下总结式的点评就够了。”
此行,大山多少也有些躲避的意思。这场赛式,缘于自家农场里,那个私人会所的一些人的提议,在家里的话,各种规劝只怕躲也躲不掉。此例一开,以后董洁势必要经常接到各种各样的活动邀请。
“工作么----眼下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算起来,我也该去西北那边看看,公司在那里参与了一些市政建设----”
东方元素集团公司在西北地区的投资事宜已经开始,款子年前就已经划过去了。那么大的一笔资金投进去,并且后续还要持续追加投资,他这个总负责人一面不露似乎也不好。
“再者说,咱们顺路也能去看看丁睿。”
第三百五十一章 土地补偿款(二)
土地,是农民赖以为生的基本生产资料。
自从土地承包分产到户,多年来钱家宝一家就在自家的地头忙活。
除了种庄稼,也弄了一亩多地种菜。
每到节令时分,各种各样的疏菜都种上一些。除了供自家人食用,省去买菜的钱,三不五时的还能到五里外的镇上摆个摊。
他和姐夫两个,在院子里垒了个猪圈,从集市上买来两头小猪养。
这到了年底,猪养大了一卖,又是一笔收入。平时猪的排泄物,又可以挑到地里肥田。至少种菜的肥料总是够了的。
虽说谁家的日子都挺紧巴,房前屋后尽可能撒个种种上一点,但像他们家这么齐全的却不多。
日子再节省,哪家都短不了有个红白事啥的,或者偶尔改善一下伙食,这菜呀肉呀,总是有些市场的。
挑着担子靠步行去镇上赶集,辛苦归辛苦,钱家宝每去一次,多少都能赚回一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这些年间,靠着姐姐姐夫帮衬着,加上姐姐出嫁时,姐夫家送来的彩礼,钱家宝总算把欠村里人的钱,一点点还清了。
无债一身轻呀。往后就算再辛苦,赚来的钱总归可以留到自己兜里。
这次征地,包括菜地在内,钱家大部分土地都在里面。
钱家宝也不觉得有啥可惜的,他只盼着征地的钱尽快发下来,他要领着父亲去治病。***
姐夫是从部队转业地。算是有些见识的,他俩个农闲时没少为将来盘算。
只要修了路,交通便利了,将来想做点啥都方便。
“要不是你侄子小,里里外外活计太多,你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真想进城去打工…”
前些时候姐夫接到从前战友的来信了。
人家现在在北京打工呢。在一家装饰公司里干活,每月都有工资领。老板人不错,平时吃的用的住的都没亏着他们。去年一年算下来,收入正八经不错。
战友在信里告诉他,他们工程队里,绝大多数人都是退伍兵,大家彼此相处很融洽。而且,在大城市里做活,着实开了眼界。不说那高楼大厦和马路上跑的各种样式的四个轱辘的小轿车,单是他们一年里头,进进出出地可都是京城里数得着的高档小区和别墅,人家家里那装饰那设计那摆设,绝对是一般人连想都没办法想像的…
钱家宝也很是憧憬。
“姐夫,会有机会的。不是说被占用的土地,国家都会给补偿吗?等这钱一下来,我送咱爹进城把病瞧好了。以后咱俩一块儿进城打工。咱家聪聪马上就该入学了。咱多挣点钱,让聪聪好好念书,将来当大学生…”聪聪是他的小侄子,钱家宝自己没能圆的求学梦,是他一直深压在心底地遗憾。^^钱家姐夫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啥,又咽了下去。
给瘫痪在床的岳父治病,是小舅子多年的心愿。可是、可是他托战友跟城里的医生咨询过。
岳父的情况应该属于脊髓损伤。即便是得到正确治疗,恢复的神经也是代偿功能,不能全愈。最关键的是,这种病治疗恢复在于早期,倘若受牵扯的神经,因为时间过长以致继发缺血变性,则恢复无望。
岳父病了十年了,便是那时候有治好地希望。耽误到现在…算了。不管怎么样试试也好,省得小舅子总揣着是块心病。
土地补偿款。就像在推磨地驴子前头挂着的一根胡萝卜,看着诱人,然而你怎么努力,都吃不到。
从去年开始,就被村里人传的沸沸扬扬的钱,过了冬,过了年,眼瞅着春天都来了很久,还是没个影。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由谁那里漏出股风,说是钱早已经到位,大队扣着,就是不发给村民。
再后来,耳朵里能听到的消息就更多了。
据说几里外的村子,人家大队拿了钱,买了很多吃的用的发到各家去了。又说再远地村子,听说人家都分到了钱,具体数就不清楚了,反正大队给钱了…
钱家宝所在的村子,立刻像炸了锅。***
“平时大家各管各的,好的赖的各家生活自理,也没见他村长支书发挥出点啥作用来。这一有了好处,腰杆子咋就立马挺起来了?说什么村委会也是一级政府,有啥事他们得慢慢研究个章程出来,我看哪,简直就像地主老财突然回来当家做主似的哩…”
“头前碰见村支书,我和二娃他爹、顺子他叔一合计,挂记着自家那块地,赶紧凑过去问问,你猜人家说啥?人家也不提钱到没到,分不分的事,人家不理咱这茬,转了半天***,就一个意思:钱是征地给的补偿,地是村集体共有地,得走村集体地帐,归集体共有。将来要怎么处理,他也做不了主…”
听的人立刻义愤填膺,“啥?啥叫归集体共有?土地早就承包到户了,做啥一提起来还是集体经济?这又不是过去搞公社那会儿了。这地平时说起来都是我们自家地,一有了好处,立刻就换户主啦?说啥归村集体,说到死,还不是归那几个村干部了?他们自己私下里分巴分巴没我们啥事了…”
然而气愤归气愤,议论归议论,也就是背后里说道说道,还真没有哪个站出来,坚决要求村长给个说法。
大家都在观望。没有地被占用的村民,站在一边看热闹;被占了地的村民,钱是想要地。可被村干部一句话就堵了回来,没辙没招的,也就剩生气不愤的份了。\\这样的结果,出乎钱家宝意料之外。
他所有的打算都落了空,多少天的喜悦、多少个夜里的憧憬,全部化成泡影。
爹在床上瘫了十年,十个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钱家宝都是靠着一个念想支撑着自己过来的:要挣钱。要给爹瞧病!
现在地没了,钱也没有着落,共产党的天下,还有没有让农民说理地地方了?
他就不信了!
西部地区资源丰富,市场潜力大,战略位置重要。但由于自然、历史、社会等原因,西部地区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仅相当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二,不到东部地区平均水平的百分之四十,迫切需要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
这是官方说法。
实际上,就大山和董洁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这个见诸于文件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于保守了。
他们开了两辆越野车出行。
越野车请人专门改装过,外部看上去不能光鲜的像刚出厂的新车,内部在不影响安全和性能地前提下。也做了少许改动。
董洁不算。大山另外带了六个人出门。
这六个人除了人人有一手过硬的开车修车技术、身手不俗外,基本上都有过在西北或高原等恶劣地区执行任务的经历。\\\\\乘火车或者飞机,当然是最安全也最方便快捷的出行方式,但考虑到他们出游一次不容易,大山想让董洁好好欣赏一下西部的沿途风光。
这也是董洁自己的意思,在她看来,自驾游是最好的出行方式。回程时坐火车坐飞机都无所谓,一来一往。总归得有一趟像个真正出门旅游的才好。
他们走地不快。三月底出发,清明节时还在路上。
除了经常停下来看风景,在一些景区流连,路上也时不时停车,留两个人开车慢行,其余人步行一段路。
董洁一方面是吃不消连续地长途行车,觉得累,也觉得闷---车里的空间到底有限。一方面在陌生的地方走走。也是颇有意思的一件事。
清明节。沿路碰到好几起学生,排着长长的队形。看模样是学校组织的去给当地烈士扫墓。偶尔路上也有军用卡车驶过,上面站满了一身绿军装的军人,看到他们一行,交错的刹那,忍不住投过来关注地目光,尤其是那两辆越野车,甚至引发其中一些人的议论,但不及听清楚,人车就已经驶远了。
大山忽然站住了,想了想,对走在身边的董洁提议道:“今天是清明节,我们去附近的烈士陵园走一趟吧。”
董洁点了点头,其余人当然更没有异议。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在一个山脚下停了车。
不知道是赶上了这儿的一个集市还是怎么着,山脚下人很多,两边摆了一些摊子,正有些小贩叫卖,吃的喝的和一些小玩艺都有。
山不是很高,几百米总是有的,据说烈士陵园在半山腰。看看天色,估量一下路途和所需花费地时间,大山让人从车里拿了些水果火腿和饮料等东西,放到背包里。
背包被一个人拿过去背好,再留下一个人守着车,其余人这就往山上行去。
一座高耸地纪念塔前,整整齐齐站着数排学生,再旁边,是几排军人,他们是有组织的过来扫墓。周围还有很多零零散散自发过来地村民、市民。
在纪念塔前站了一会儿,大山往里走。
“青山有幸埋忠骨”,苍松翠柏的环绕下,山风的吹拂下,一排排由上而下的石碑映入眼帘。
墓碑上,刻着烈士的名字,整整齐齐排列的墓碑,就像他们生前端整的军姿,远远望去,一座座墓碑就像一个个身穿戎装整装待发的战士,在这里集合待命。
年轻的生命在这里长眠,很多人只留下一个名字,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几十年过去了,没有亲人从千里万里外来为他们上坟,或许,他们在家乡的父母,直到死,都在盼望着能得到他们的消息,哪怕仅仅只是牺牲的消息。
这里,自然而然形成一种肃穆的气氛。
几个退伍的军人,情不自禁立正,对着墓碑,默默行了一个军礼。
背着背包的人把背包拿过来,把水果和火腿,一样样摆过去。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就会被人拿走吃掉,但这时候,就是想这么做。
大山在墓碑中穿行。
这一天是给亲人扫墓的节日,这一刻大山想了很多,想到了去世的奶奶、素未谋面的父亲,也想到了姜红叶和陈群。
陈群还在的时候,他几乎每年的这一天,都要不远千里,去一次云南的麻粟坡烈士陵园。
他常说,那里长眠着他亲爱的战友,他们用青春和热血浇灌出了麻粟坡这片红土地。他说,很多战友的亲人和爱人,因为生活困难,甚至没办法从家乡赶过来,看望牺牲后在那里长眠的儿子和丈夫。他说,他条件允许,就一定要多来看看他们,敬一杯酒,敬一支烟…
如今斯人已去。
大山在心底喟然长叹,他的手从一个个冷冰冰的墓碑前抚过,下定决心:明年的今天,他一定要去一趟云南,替陈群看望他的战友。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从相关负责人那里,多打听一些烈士身后的消息,至少,要让烈士的亲属,可以去看看长眠异地他乡的亲人!
“哥?”董洁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