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星德的身上自然集中了其他同来求见的人们的注意,惊讶的、嫉妒的、愤恨的、谄媚的…各种各样的眼神仿若实质一般在他身上带来阵阵灼热和刺痛感,他看了看那些明显被门房们撂在一边不搭理的人们,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若有所悟。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见门房派去报信的人又匆匆跑了回来,喘着粗气道:“星德少爷,嫡福晋说了,王爷现下还在衙门,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的。还请星德少爷且先进去坐坐,等王爷回来之后自会接见。”
星德皱了皱眉头,显然就像拒绝。在他看来,没有胤禛在的雍亲王府,留下来实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况且他今天不过是奉了费扬古家老夫人的吩咐才会前来投帖,事实上他从未见过胤禛,他们家也从未跟皇家有过任何直接的联系,既然胤禛不在,他在这儿傻傻等着便是件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事情。
他刚要开口,突然见那门房一敲额头,恍然大悟般道:“哦,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就忘了星德少爷,嫡福晋说了,前些日子老夫人上门的时候提起过您,许久不见了,她也有些话想要跟您聊聊,因此请您千万不要推辞,且先在家中坐坐再说。”
听了这话,星德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只得无奈地点了头,道:“既然是嫡福晋的吩咐,在下岂敢不遵?还请带路吧,我应当到哪里去坐着?”
那门房暗中擦了擦冷汗,心中直叫侥幸。嫡福晋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请这位少爷留下来,可他方才却分明看到星德一副不耐烦、马上就要走的样子。还好他心思敏捷,赶紧想出一个理由来挽留,还假借了嫡福晋的名义,终于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成功挽留了星德,也算是完成了嫡福晋的交代。
只是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擅自利用王爷和嫡福晋的名义,不知会不会被王爷给大卸八块?
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赶紧压下心头不祥的预感,他将星德带到了胤禛的院子里,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早有丫鬟捧来了贡茶泡出的茶水,又端进来一些精致的糕点,只一看就能看出来绝对价值不菲。再加上那精美的茶具,还有上完了茶水糕点之后就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候吩咐的俏丽丫鬟,这等情形,看得星德不由一阵乍舌。
这才是真正尊贵人家的做派啊
星德便生出了这样的感叹。
那拉氏虽是大姓,但却分成了四家,各自为政,自然也就无形中降低了自身的实力。尤其是他们哈达那拉一脉,并未在京城里、朝廷的核心怎么经营,或者说,他们并没有那个实力和机缘可以在朝廷中心做出任何布置。
这次上京,他在玛么的吩咐下,希望能在京城里打开局面。原本还以为这件事不难,然而来到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京城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一团乱麻,而且各方豪强各显身手,能够霸占的地方早就被霸占完了,哪儿还有他们插足的余地?
他不禁就想起姜佳老夫人的话来。
“在京城里,没有足够的背景是寸步难行的。我自然知道你玛么他们的意思,哈达那拉一脉想要重新振作。然而却又谈何容易?就连我们乌拉那拉,也是经过了几辈人的经营,好不容易在老爷还在的时候才有了些起色,但这点起色随着老爷的去世也显得很是单薄了,若非有了雍亲王福晋在后面撑着,怕是乌拉那拉氏又要低靡下去也不奇怪。我知道你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但在这京城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心气儿高了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事情的轻重利害,该如何取舍,自己好生琢磨琢磨吧,我也不多说了。”
他一时想得出神,手里还端着茶碗却已经了停下了动作,眼光茫然地凝聚在前方某个虚空处,看得出来已经神游太虚去了。
一旁侍立着的丫鬟们对视了一眼,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
而此时,在晴鸢的房中,她正拉着喜姐儿坐在炕上说话。
“这会儿那星德想必已经进了院子了,我已派了人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会儿等你阿玛回来之后,咱们再一起去瞧瞧去,看那星德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人品如何。”晴鸢笑眯眯地说道。
喜姐儿早已经脸红到了脖子上,低着头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埋到土里去似的,一言不发,身子却是燥热不堪。
“母…母亲,还…还是算了吧。”她鼓起勇气,却仍旧忍不住结巴,声音细若蚊呐地说道。
得亏这会儿晴鸢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这才听清了她的话,不由奇怪地问道:“算了?为何啊?难道喜姐儿就不想见见他?”
不想?怎么会呢他可是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夫婿的人啊喜姐儿在心里想到。然而她虽然在晴鸢的潜移默化下,思想比一般闺阁千金开阔了许多,却毕竟是在三从四德的教育中长大的,对这种明显有些出格的事情,心理上天然就有一种畏惧。
第三百六十一章 嫉恨
第三百六十一章 嫉恨
晴鸢不由好笑,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傻孩子,又不是让你去与人做什么,只不过隔远了偷偷瞧上一眼罢了,又有母亲和你阿玛在旁守着,能有什么事去?你就只管放宽了心,专心去考察你那良人候补就是了。”
喜姐儿听了,倒也真的就稍微放下点心。想来只要阿玛和母亲都在场,应该是出不了什么事的吧?
不过听到最后,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面红耳赤,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亲也真是的…什么“良人候补”啊说得好像她有多少个追求者似的
母女俩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忽然秋玲匆匆走到门边,恭声道:“主子,爷已经回府了。”
晴鸢点了点头,拉着喜姐儿站起来,笑着说道:“我们快去吧。按照计划,一会儿你阿玛就会将人带到花园里去,咱们先挑个好地方坐下等他们。”
喜姐儿的一张俏脸似乎都要燃烧起来了,想说还是不去了,却无法遏制心中想要一睹未来夫婿风采的渴望,三从四德和自己的本心在剧烈拉锯着,争执不下。
晴鸢却没她那么多顾虑,径直走出了房门。向前走了几段,她却发现喜姐儿并未跟来,不由好奇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来。
“喜姐儿,怎么了?怎么不走了?”她关切地问道。
此刻喜姐儿的脑中天人交战着,一忽儿想要随波逐流,既然母亲都安排好了,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她的心血;一忽儿却又觉得不该像那些不知羞耻的放**子般公然私会男人,对男人品头论足,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好姑娘,若是这事传了出去那还得了?
正在危难中,她突然听到晴鸢的召唤,顿时似乎从重重迷雾中闪现出一条金光大道来,她几乎在一瞬间就鬼使神差似的下定了主意,咬了咬牙,便大步迈出了这个门槛。
晴鸢看着她鲜红欲滴的脸颊,知道这小妮子虽然下定了决心,却依旧很是犹豫,这是性格使然,半点勉强不来的
她笑了笑,一边走一边不时跟喜姐儿聊些闲天八卦,不一会儿,母女俩就来到了花园的一个隐蔽处。
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园子的时候那些匠人们都在想些什么,居然会在一片亭台楼阁中保留了这么一块极好的藏身之地。由于视线的角度被遮挡住了,从里面可以很轻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外面却很少能够发现这里居然也隐藏了人。
最妙的是这里还有一张石桌、几张石登,甚至还有一块不知是何质地的石榻,正正是个休闲纳凉、惬意浮生的好去处
两人于是坐了下来,秋玲赶紧指挥着下人们给他们摆上了果酒和糕点,然后便只留下漪欢一人,其他人都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阵缓缓的脚步声传来,晴鸢急忙对漪欢使了个眼色。漪欢会意,赶紧凑到外面去探头张望了一下,回过头来只是笑,眨了眨大眼睛道:“主子,大姑娘,王爷陪着个一青年才俊正缓缓走过来啊”
喜姐儿的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呈现出一片空白状态,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
晴鸢不由好气又好笑,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戏谑道:“人都说女儿随父,我看倒是不差的。只是你平日多么落落大方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会儿却如此迂腐?这小小年纪的,好的不学去跟你阿玛学什么心机深沉?”
喜姐儿被她拉着来到边上,趴在假山石上便探头探脑看了出去。
只见在几步路远的地方,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正坐在胤禛对面,脸色端凝,气质高雅,并不曾因为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雍亲王而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别的不说,单说这份镇定的功夫,便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
晴鸢转头看向喜姐儿,却见她正定定地看着星德,眼中有着不容错辨的欣赏,显然对星德的第一印象极佳。
这儿毕竟还是离胤禛他们太远了些,因此并不能很好的听到他们的谈话。不过即使如此喜姐儿也还是很满足了——这世上能够在成亲之前就见过、了解过自己丈夫的女人能有多少个?她能够做到这点还是因为母亲的宽容,
晴鸢也不太在意胤禛和星德都说了些什么,反正回头胤禛自会一五一十向她说明。所谓相看,第一步也不过就是表象上的满足罢了,先看看对方的容貌如何,若是彼此都能接受对方的相貌,那接下来才是继续深入了解彼此的性格喜好等,最后,若是有缘,自可以送入洞房,成就一番好事。
既然如今喜姐儿对星德的印象还不错,晴鸢心中便也有数了。
目次已经达到,晴鸢便不再耽搁,拉着女儿的小手便将她带离了此地。喜姐儿虽然觉得有些不舍,但自幼良好的校样还是令她一言不发,强忍着想要多看一眼的渴望,乖乖跟着晴鸢往屋里走去。
而在另一头,毫无所觉自己已经被相亲了一回的星德正在跟胤禛相谈甚欢。虽然郁于眼界和经验,他的许多看法还不是很成熟,但无疑却很是对胤禛的性子,对他也是赞誉有加。仔细想想,若是女儿有了这么个丈夫倒也是不差的啊
况且,哈达那拉氏虽然在京城的势力并不见有多少,但在地方上却非等闲之辈。京城虽好,却总有诸多限制,做事的时候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孝心,难免就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现在胤禛在朝堂上的布置已经不少,正在谋求着向地方发展,以便大展拳脚,若是能有哈达那拉一脉的鼎力支持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在胤禛夫妇和喜姐儿自身都比较满意的情形下,喜姐儿的未来就跟哈达那拉?星德连在了一起,晴鸢和胤禛亲自进宫去求见德妃,将星德的事情说了一遍。德妃也是个明白人,自然能够想通其中的利弊关系,当下便也爽快地点了头,下达了指婚的诏书。
一个是雍亲王府的庶出大格格,一个是势力不在京城的哈达那拉氏的嫡出小公子,两人的婚事在这诺大的北京城中还就真的没引起多少注意。只是之前曾经搅和进这摊子浑水里的某些人,不淡定了。
石宝榛便是那位瓜尔佳氏一度想要塞给喜姐儿的夫婿。按说此人虽不敢当仪表堂堂,但却也五官端正,不是个歪瓜裂枣。而且他的性子虽然有些暴躁,却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比起那些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纨绔们,他的脾气说实话还是算不错的了。
他平日里也自我感觉良好,就算承认自己比不上那些皇子皇孙们,但自己好歹也是太子妃的侄子,沾亲带故的,配一个庶出的格格哪里就配不上了?
却没想到她还真的就让那位庶出的格格和她家里人给嫌弃了
本来他对这门婚事并不是很热衷的,毕竟他是嫡子,如果娶一个庶女回来怕是要被人看低一眼,他做得并不开心。
然而当他知道女方竟然想方设法避开了自己的姐姐,拒绝了这门婚事的时候,一股憋闷的感觉就在他心底升起,从此再也没有消失过。
他可以看不起别人,就算要拒婚也是他才能拒,别人要是拒了他那就是奇耻大辱,饶恕不得的
他便憋了一口气想要找到机会狠狠地给喜姐儿她们报复回去。
没想到他想要的机会还没等到,却等来了喜姐儿被德妃赐婚的消息,顿时,一股滔天的怒火就从他的心底燃起。
他用力一捏,手中的杯子便在无意识中碎成了粉尘,从手心滑漏出来。而原本依偎在他胸前的妖媚女子则被他狠狠一脚就踢到了一边,张口喷出一口血水,睁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他。
“宝榛…”同桌的狐朋狗党们面面相觑,不由担心地看向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干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狠辣,说道:“没…没事,只是有些气愤罢了。诸位,今儿个确实是没什么吃喝的心情了,容我先告辞了。”
说完便大步向着被女子的娇躯“撞”散的门口。
其他的纨绔们不敢阻拦,更不敢暗地里做些什么,他们只是荒唐了些,却并不笨,自然知道若是招惹了胤禛的女儿会有多么难缠
却说那石宝榛一口气跑到了外面,只觉得心头一口闷气越来越大,怎么也吐不出来,生生噎得他难受。雍亲王府,还有那个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的大格格,他不会让他们顺心如意的别以为订了亲就可以为所欲为,定亲毕竟不比得成亲,定了亲最后却不能结为夫妻的,从古至今也不知有过多少,不是么?
他翻身上马,眼中冒着凶光,正琢磨着该如何才能让那位大格格在成亲之前好生受点教训,突然,一辆马车从眼前驶了过去。
他一愣,下意识转头追寻着那辆马车,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车身上的标志…
是雍亲王府的马车
他确定了,突然有种就要扬眉吐气的感觉,冷冷一笑,策马追了上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借酒发疯
第三百六十二章 借酒发疯
晴鸢和喜姐儿坐在马车里,两人刚从城外上香回来,喜姐儿特地为自己的姻缘求了支签,乃是上上之好,顿时便将她喜得心花怒放,同时却又娇羞不已。
晴鸢只笑看着她的小儿女心性,虽然自己并不相信那所谓的占卜预言,却也并未曾出声打破喜姐儿对签文的崇拜与幻想。
喜姐儿毕竟年纪还小,体会不到“命中注定”的真正含义。在晴鸢看来,固然有些事情在人生中命中注定,但并不代表着人就一辈子都要受到这所谓的“命中注定”的牵引。即使有些事情他们无法更改、无力避免,但至少却可以让自己在最大限度内过得很好,而不必因为所谓的命中注定便放弃自己的快乐和幸福。
就如她自己,即使命中注定要嫁入皇家,要身陷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她也能想方设法让自己过得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些道理,说是说不明白的,只有等喜姐儿今后慢慢长大,渐渐积累了更多的人生经验,才有可能体会得了了
喜姐儿跟晴鸢不同,晴鸢从小就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所以才会在未出阁的时候就大胆跟在阿哥们身边,跟他们打成一团。须知虽然满人的男女之防并不如汉人那么严密,但像晴鸢这样毫无顾忌的人毕竟还是少的,为此,她可没少受费扬古的训斥。
喜姐儿却是个从小被严格教养到大的千金小姐,心中对规矩礼教看得极重,自然严守着未出阁的女子的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难得这次能够跟母亲一起出门上香,从一开始她就显得很是兴奋,原先还有些踌躇,唯恐自己表现得太过会让母亲不高兴。但后来发现母亲其实并不怎么干涉自己的行动,便渐渐大胆了起来。
此时,她便正在悄悄掀起了马车窗上的窗纱,好奇的大眼睛目不暇接地观察着外面热闹新颖的集市,心中充满了激荡和震撼。
从小被拘在那四四方方的后院之中,她又何曾见过这等热闹繁华的景象?不禁当即便看傻了眼,同时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想要投身其中的冲动。
晴鸢从手中的书卷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喜姐儿,抿嘴一笑,也不去打搅她的兴致。
让喜姐儿从小就关在家里不给出门,其实并非她所愿。在她看来,孩子还是要活泼一些才好,尤其是女孩子,本就比男人要受到更多的教条和约束,尤其应该在小的时候便多出去走走看看,这样眼界开阔了,未来的日子才不会被限于那小小的方寸之地,成天就知道拈酸吃醋,靠着讨好男人来寻求那所谓的“幸福”。然而毕竟喜姐儿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众人都说她将喜姐儿教导得好,可谁又知道这嫡母难为?妾室的孩子在自己跟前养着,稍一有点儿什么差错便是她的不是,落下个苛待庶子庶女的罪名。因此,她即使有些什么想法却也不敢去做,就怕万一出事,自己担了骂名也就罢了,若是再影响到孩子的未来,那她可就是万死莫辞了
所以,这次好不容易带着喜姐儿单独出门,她便有心要纵容一下孩子,喜姐儿想要怎么做就尽量让她去做吧,否则等将来嫁了人,却只是从一个门出、另一个门入,这该是多么悲惨的人生?
母女俩一个趴在窗口兴奋地往外眺望着,一个斜倚在车内安安静静看着书,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互不干涉,却又似乎互相交融,显得那么的静谧、自然。
突然,只听马儿一声长嘶,马车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喜姐儿心神都放在外面,自然不曾留意到自身的姿势,这会儿一颠簸,她立刻就惊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往后倒下去。
晴鸢倒是还好,本就倚在软垫上的她不过是手撞了一下,身子虽然同样跌倒在车厢里,却也是落在了软垫上面,并没有受伤。
只是喜姐儿往后一倒,便狠狠地砸在了后面的晴鸢身上,马车的冲击力再加上喜姐儿本身的体重,晴鸢只觉得支撑着身体的右手“喀”的一声,随即便一阵锥心的疼痛升起。
“唔…”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色霎那间变得血色全无。
“母亲…”喜姐儿也给摔得不轻,至今还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睁着迷茫的大眼,茫然地看向晴鸢。
这一看之下却是大惊失色
自己怎能将母亲压在身下呢?而且看母亲那苍白的脸色,莫不是受了伤吧?
她心跳如雷,身子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跳”了开去,然后手忙脚乱地扶起晴鸢,一边忙不迭问道:“母亲,您…您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这句话她问得可是很心虚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母亲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冲撞而吃了亏啊
晴鸢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就着喜姐儿的搀扶坐起身来,靠在车厢上,额头上冒出一颗颗冷汗,颤抖着声音说道:“不…不打紧,只是有点磕着…”
几句话似乎已经榨干了她的所有体力,让她再也有心无力,下意识中紧紧咬住了下唇,说不出话来。
喜姐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听到外面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里面的可是雍亲王家人?在下石宝榛,冒昧前来拜见,还请车中人赏个脸面。”
石宝榛?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的晴鸢,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想起来此人究竟是谁,随即便不由大为惊讶。
这个石宝榛…他究竟以为自己有什么身份,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公然当街拦截雍亲王府的马车,还大言不惭让她们出去见他?
这人…莫不是像郭佳玉那个时代的人们常说的,“脑残”了吧?
“母亲…”喜姐儿却是吓得一个哆嗦,便依偎进了母亲的怀抱。
晴鸢用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传递给她无言的安慰。同时自己心中波澜不兴,那份镇定和从容迅速传给了喜姐儿,让她那不安的感觉渐渐消散。
车外,王府的侍卫们已经四散开来,将马车护在当中。那领头之人黑沉着脸,上前说道:“阁下是什么人?既然知道这是雍亲王府的马车,还敢在此拦截?还不快快让开,不然定要叫你好看”
那石宝榛本就有些喝高了,又受了刺激才会变得如此胆大妄为。此时听了侍卫的话,却又如何放在心上?当下便不屑地仰天哈哈一笑,狂妄地道:“小爷是谁你还不配知道还不快请车内的人出来一见,须知小爷今儿个可是诚心诚意前来结交的,莫不是雍亲王府的人架子大如天,就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中了?”
那侍卫头目顿时勃然大怒,一挥手,便听见“仓啷啷”一阵声响,侍卫们个个刀枪出鞘,杀气腾腾便瞪视着前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
石宝榛也被吓了一跳,酒精过度而有些昏沉沉的头脑自是反应慢了半拍,随即便被眼前的阵仗给镇住了。
石家虽然是军功起家,至今仍在军队中有着很大影响力,但如今天下承平,本就没多少仗打,再加上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们,从未经历过战阵的凶险,哪里能够跟胤禛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们相提并论?
头上立刻就密密麻麻出了一头冷汗,一阵风吹过,额头凉飕飕的,他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看到如今这种场面,不禁暗自叫糟。
旁边围观的途人们早在王府侍卫拔出武器的那一霎那就全都惊叫着躲避了开去,各自藏在遮蔽物之后,探头探脑往外看来。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街上,顿时只剩下晴鸢他们的马车和僵立在当场的石宝榛他们,一时间,静悄悄的场面令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晴鸢深深吸了口气,瞟了一眼已经开始红肿的手腕,不由暗中哀嚎了一声,也不知今日撞了什么邪,居然会碰到这种倒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