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沉吟片刻,却是笑着骂了索伦图一顿,怪他太粗心。孟古青得不到训斥,偏是提心吊胆的,又更记得这次的教训。她正在忧愁忐忑的时候,皇太极却问她有何办法解决。
孟古青刚想说,又见皇太极眸光闪烁,似是有着特别的含义,便又摇了摇头。
皇太极这才嗔怪道:“唉,这事朕来想办法吧。你们也一定吓坏了,快去歇着。”
孟古青切切地谢了恩,并且保证日后一定谨慎,方才和索伦图携手出来。待走出众人视线后,到了僻静角落,竟觉得颈上一热,却是被索伦图咬了一口。
索伦图激动地说:“竟是要吓死我了。若皇阿玛说你是乱党,我就同他拼命。”
孟古青一惊,哭笑不得道:“皇上怎么会说我是乱党。我是他的什么人,他说我是乱党,岂不是…”说到这儿,满含羞意地一停。
索伦图圈住了她,听出话外之意。用力地嗅了一嗅:“是呀,皇阿玛若说你是乱党,那我也是乱党家属,连他自己也算是了。岂不滑稽。都是我多想了,就算我没有胆量保你,他也会保你的。”
虽然如此,刚才的真情流露亦是十分动人。孟古青转身回吻了他。待清醒后方又说道:“皇上既然救下我们,福临和诺敏便也不会有事。兹事体大,我们不要多言为好。”
索伦图点头:“我听你的便是,只是怕福临和其他人觉得我们凉薄。说来他已是救过我们几次。真真不管他,说不过去了呢。”
孟古青反笑道:“太子爷一向嚣张胡闹,如何也这般心软了。你若管他。才是害他呢。”
这也是个道理。索伦图便压抑了急切的心情,慢慢忍耐了下来。和孟古青分手回到各自的院中。
审问乱党的事情交给了皇太极。皇太极的处理很微妙。先是命福临和诺敏回房休息,接下来,便是将陈敬和胡大投入五台县衙的地牢里,又命连夜兵发忻州。陈氏家族无一遗漏全部捕来。
而满泰,原是一同被捕到了牢里,因着一口咬定是受陈敬蛊惑才上当陪同他发信,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错失。为了将功补过,满泰主动请求和乌泰一同审问。将陈敬打得遍体麟伤之后又投回了牢里。
说来说去,陈敬算得上是最倒霉的人了。莫名其妙的被当成了乱党的家属,又没有人作证。
而胡大虽然也被责打过。却是比陈敬的状态要好得多。胡大身系乱党贼首的罪名,所以审问之时乌泰还留一点情面,希望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但对于陈敬却像是欲致他于死地不可。
胡大原是沉默,看到陈敬落得这般田地仍是强忍着不肯招出老巢在那里。乌泰和满泰没有法子,将他们投回牢中后吩咐好好看守便离开了。
待到周围环境变得足够寂静后。胡大窥望之下觉得很安静了,方才去推动倒卧在墙角的陈敬。满怀愧意地道:“敬儿,快醒醒。对不起,叔叔连累你了。”
陈敬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像是晕死了。胡大急于倾诉,便没有顾这许多,轻声道:“敬儿,原谅胡叔叔吧,我也只敢在你这般时候才敢说。我并没有想过要连累你们,一切都是天意。我跟你阿爹结拜之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着对不起你们的事。这么多年了,我协助你阿爹经营珠宝行,原是我从中作梗挪了私账,拿陈家的钱维持天地会的开销。所以账面上亏空了许多,幸好你阿爹一心信任于我,并不知此事。但是几天前大狼山大寨主吴全发信勒索,要陈家拿钱去赎你。巧的是,接信人是我。我害怕帐上亏空之事被你阿爹知晓,便一心瞒下了此事,并没有回信。你今天的来信我亦接到了,所以我来劫狱。但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的兄弟。我这样做是不得已的,因为我们确是乱党,一切只是为了反清复明。你阿爹和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没有想到竟是连累了你们!陈氏一族几百余口,竟是为我覆灭。我真的对不起你们。早知道,当年在草原上的时候,我便该拿我的命来换你阿爹的命。可我现在却不能招供,因为我不能不管我的兄弟,我们天地会从来不顾兄弟的首领,我们白虎堂更不会有叛徒。敬儿,希望来生叔叔再好好弥补你们陈家的损失…”
“我想不必了。胡叔叔。”闭目的陈敬突然坐起,撩开了乱发,转身怒视于他:“明知道我们与乱党无关,为了你的道义却要我们陪葬,天地会就是这般讲究信义吗。既是如此,也莫怪侄儿做出不忠不孝之事了。”他朝着牢房外面大声喊道:“乌泰总管可听清了?胡大已经招了!”
第三百六五章 喜事
胡大愕然,却是来不及了。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私心与反叛。而陈敬却是以一次苦肉计赢得了陈氏一族的生机。因着这样的安排,陈家逃脱了厄运,福临诺敏也是一并安全了。
因着所有的联系,索伦图和孟古青也是被开脱了。
这桩公案都是由于皇太极偏疼偏宠才能遮掩过去的,索伦图习惯了被宠爱不觉得什么。孟古青却要他很认真地感谢皇太极。索伦图颇有几分傲娇地记下,只说摆下豪宴便是了。孟古青细数了一遍人员名单,又说不要遗漏。索伦图跟着记下了人名,又说要请福临。
此次事件福临确是给索伦图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毕竟乱党的罪名不是小事。福临肯为了维护他与孟古青这样哑忍,可见真的是恭顺到了非常的程度。
若是拿考验来比拟,那么福临算得上是通过了索伦图的试炼呢。只是因着索伦图知道孟古青向来不喜欢他,便只不提这些罢了。
孟古青知道索伦图的心意,对福临亦只是维持在表面的客套程度,这回福临的表现虽很令人意外,但细细分辨亦只不过是互利的行为。
分辨清楚陈家与胡大之事无关后,相关人员便予解禁。经查证,白虎堂是天地会较为重要的分舵。皇太极派去忻州的人,除了带回陈家家主陈商及重要人员外,账本和花名册也被一并带了回来。由账面的亏空来度算,胡大确实私下挪用了陈家的产业作为天地会的开支,而白虎堂的分量占了很大一部分。白虎堂最多活动的地区是忻州,阜平和五台,胡大为了众人隐藏身份,将他们安排到不同的行业和地点,并定时予以钱财或兵器协助。开展反清活动。
信义和尚与当初投掷火药的人,也是白虎堂的,而且据搜捕回来的花名册记载,他们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白虎堂作为天地会在山西的据点之一,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次的剿灭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因为擒贼先擒王,胡大这个堂主倒下了,又伤了财务的接济,天地会一时还找不到适合的人手接应他。白虎堂作为被破开的据点,正是一个口子。利于皇太极更好的摧败天地会。
自从光孝寺的事件后,天地会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是坏得很,正好借此机会更添一桩罪过。皇太极拿下了主意。却是为着考验一下索伦图与福临,便召见了他们。
索伦图没说什么,这法子不错,但要他盛赞却又显得虚伪了。便只笑了笑。福临却是赞了一声后,便有些踌躇。
皇太极知道福临向来不是狠戾的性子。便问:“怎得了。”
福临叹道:“皇阿玛英明,儿子确有不忍。倒不是心疼这些反贼,而是怕百姓不明真相,反疑惑是朝廷栽赃。况且这些反贼也有家小,若是一并处决,怕是要引人闲话的。”
皇太极微眯了眼睛:“你真的这样想吗。”
福临不敢卖弄得太过了。因着已是顺着皇太极的意思说到了这里,便顺势话锋转去了道:“是儿子糊涂了,那些反贼朝人群中扔下火药之时。便足以证明他们是冷血无情的孽徒了。他们不顾百姓的死活,反利用百姓的愚昧反叛,是真真可恶之人。皇阿玛理当斩草除根。”
皇太极知道他是以这样的手段在吹捧着自己,虽是不豫,可也不忍推拒他的苦心。便笑道:“你若是糊涂,便不是这般了。福临。日后好好历练着吧。”
福临一默,细细品味后方才觉出了意思,皇太极这已是在夸他了。喜得眉梢微扬,忙道:“不敢当皇阿玛褒奖,儿子愿枕戈待旦,为皇阿玛扫平这些反贼。”
那样便不止是五台县或是忻州了。范围将被扩大到整个山西,并且利用目前他们的薄弱环节深入探究,以求将天地会根绝。
皇太极懂得福临的意思,他的口气惊人却是值得鼓励,便道:“你有这般孝心与决心是好事,将来也是为了子孙后代得享太平。罢了,先散了吧。”
福临不舍的抬头望了望,又侧身对索伦图点了点头,方才跪安去了。心里却是在想,剿匪的差事不能让给别人。
皇太极见他远去便不再理会了,单单对索伦图多说了些话,除了问平安,便是叮嘱索伦图日后不要莽撞行事,令人担心。
索伦图也是生性聪明的,听得话意便知道皇太极是在提点他。教他不要意气用事,今次陈敬的事便是一个教训,再不可有下一回了。他想想这也是自己的错,陈敬虽是与胡大无关,可也差点分辨不清楚了。多亏皇太极果决方才水落石出,教人如何不佩服,便忙跪了谢恩。
皇太极喜他变得懂事了,却又嫌他太过温驯。笑了笑便从龙座上走了下来,走到索伦图面前扶起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父子俩靠得极近,这便显出身高的差距来了。而此时索伦图亦是惊喜的发现,想是这些天蹿高了个子,他比着皇太极似只矮一寸了。
皇太极见他这般惊喜,先还以为是孩子气。后来转念忆起索伦图曾说过个子一般高了便要娶孟古青的话来,便打趣佯装已不记得了。
索伦图先亦戏语应对,后来偏是急了,便是说皇太极不应他也要娶。皇太极哈哈大笑后拍拍他的肩,问索伦图如何自己娶得,没有经过宗人府操办和认定程序,婚仪的一切都是无法成立的。即便小两口再有钱,也只不过空欢喜罢了。孟古青终是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索伦图嗔道:“我说到做到,只花我们的钱便是了,内务府的银子,我们一文也不会动的。至于宗人府,我要娶妻,他们敢不给我报章程?”
“好小子,这是要越过朕去了吗。”皇太极喜爱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因最是像年轻时的自己,偏笑骂道:“你也太没大没小,朕不相信没有朕的旨意你们可以顺利成婚?”
“当然可以。”索伦图目光微凝:“到时孟古青是要先回科尔沁由我来迎娶的,大不了,我便随她在科尔沁住下罢。皇阿玛再立别人为太子便是了。”
皇太极闻言,心口突得一痛,表情也僵住了。
索伦图先是嬉笑着的,后来品出玩笑开过了头,忙道:“儿子浑说的。”
皇太极怔怔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这话回宫后不许再说了。教你额娘听见,她怕是要疯的。”
索伦图小心地呼吸着,搀起皇太极的胳膊:“皇阿玛。儿子唐突了。”
皇太极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却又舍不得用力,又是叹道:“孽障,朕拿你也无办法。你下回再说,便拿针缝起来吧。”
明明是玩笑的句子。却透着伤心与疲惫。索伦图扶紧了皇太极,送回了宝座之后又跪了下来:“儿子不是故意的,在我心里,皇阿玛和额娘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皇太极微微一笑:“你有心爱的人,并且她亦爱着你,这便是朕最想看到的事情。只是你要记得,孟古青再好,也及不上你的额娘。若是你忘了这些,便真成了浑小子了。”
索伦图一默,低头按上皇太极的腿,因着有心事,按摩的手段便十分不如人。时轻时重。时高时低的。
皇太极知道他又傲娇了,便是抬手拨了拨索伦图的头发。又问:“你想定何时为婚期?”
索伦图正在神游,听而不闻。
皇太极本是说得很轻,见着这样便没有再提高声音复问,而是狡黠地漏了,笑着拍了拍腿:“你天生便不是伺候人的料,朕的腿都要青紧了,滚下去吧。”
索伦图想着孟古青,正是甜蜜的笑着。被皇太极一拨手偏生了反叛心,偏是压住了皇太极的手掌,重重一按。
皇太极哭笑不得,又骂道:“滚吧。”
索伦图这时方才想起内心深处渴望为何物,停留了问:“皇阿玛,我想跟孟古青定下婚期来,依我之见,再有几个月,我一定能和皇阿玛一样高的。”
皇太极抬手拍拍他的脸,只笑却不说话。
索伦图用心地觉察这份意思,突然想到这话里是有几分犯忌讳的。他说要与皇太极一样高,试问天底下谁敢跟皇帝一样高呢。这话就有了两重的意思了,若是换了一人来说,反叛大罪是逃不掉的了。
皇太极宠极了他,才不与他计较。却不可教旁人知道。索伦图觉出了苦心,自悔地笑了起来:“儿子老说错话呢。皇阿玛您到底答不答应嘛。”
皇太极偏是捉弄,不肯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
索伦图知道他的意思,便是用心的按了下去。待到手指发酸发痛,似已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皇太极才又拍了拍腿,示意可以了,又对他道:“总要教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回京之后问过汤若望再定吧。况且你亦要问过皇后与孟古青的意思,你以为娶妻便是这般简单的不成。先跪安吧。”
“谢谢皇阿玛。”索伦图喜得手舞足蹈,忙叩头离开这里。
虽是毕恭毕敬的,待索伦图出了屋子便是拘束不了自己了,恨不得飞奔到孟古青的院子里去。他也不管别人,只顾得自己跑开了。
因着这样,迎面便撞了一人。
福临为着揽下剿匪的差事,回去后写下议策便又赶来了,被索伦图一撞,撞跌了一地的纸。
索伦图根本不曾看他,却是自顾的笑道:“我要娶她了,太好了!”
福临却是闻言如丧考妣,连身子也软了,站不稳便要跌去,口中期艾的叫道:“太子说什么呢?”
第三百六六章 夺机
索伦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理他便走了。
福临其实已经听得很清楚,只是想听到否认罢了。他转身望着索伦图的背影,突然便如同溺水的人闭目滑了下去。
待醒来时天幕已是十分暗沉了。福临慌乱的挤了挤眼睛,伸手去摸索。因梁思杰就守在床边,即刻便扶住了他,又端了茶水来。福临感到喉头积了什么,想也不想便把这茶泼在地下,向碗里吐了一口。
他猜得不错,果然夹了血。闻到一点腥气便知是实了。福临不敢看忙把头歪到一边去。梁思杰紧张搂住他的脑袋,取了毛巾擦了残痕,又说要去请徐文魁。
福临从前也有过吐血的情况,但这一回是因着伤心,他也很害怕,便抓住梁思杰说等一等。
梁思杰候了他一会儿,见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始终不能平复,便坚持着去了。并说请他放心,不会将病情泄露给外人。
无事时徐文魁是要守在皇太极身边的,尤其复了圣宠会格外勤勉。叫他来会惊动很多人,福临犹豫片刻,想问为什么鲁桂两位嬷嬷都不在房里,一想怕是又被诺敏叫走了。多问不过伤心罢了,就又重新躺下来。
过了片刻听到推门声,是博果尔来了,便又强撑着坐起来接待。
博果尔是独自而来的,插了门栓,将提着的食盒放在了桌上。看他的脸灰蒙蒙的便忙跑了过来。
福临抬手摸了摸眼睛,确定没有湿才说:“十一弟,我无事的。”
“我带了些小点心,还有鸡汤。”博果尔悲伤地回头望了望:“悄悄喝一点,没有外人知道。”
寺里不便食荤,皇太极携众居住在这里也有为百姓祈福的意思,所以这样是违禁的。福临感激地笑了一笑。却说:“我现在受不得补,先放着吧。”
博果尔便先寻凳儿坐下先陪他说话。因念着福临的恩情所以分外亲切。
福临听话里话外是在探他的病,便只沉静不语。他当然不希望这件事传扬出去影响他下一步的计划。他想剿灭天地会,这也是皇太极的心愿,而且现在这种时期恰好是最适合的。天地会在山西的据点刚刚被挖掘出来,大家的士气正强。而且如果经过皇太极首肯,那么,此次前去剿贼将使福临得到最大的利益。因着山西之事完毕之后众人便要回宫,到时同辈的兄弟们都将一一遵旨完婚,他们便失去了跟福临竞争的时机。只要硕塞或者多铎阿济格等人肯予援手。下一步福临提封到郡王是极有可能的。
一时想要将天地会根绝不容易,但利用它们得些好处却是说得过去的。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予人知便是要吃亏了。所以福临只是沉默着,待博果尔主动转了话题才罢。
他现在已是比博果尔高一等了。难免会有些防备。聊了一会儿,说得尽是陈年往事,那些不公平的细节重新经过回忆后被放大了许多倍。博果尔的情绪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变了。
正在他们为着这些事难过的时候,锁上的门突然砰的响了起来,似有人在推。
博果尔火速跑去打开了。诺敏带人闯了进来,包括娜仁和鲁桂两位嬷嬷。她先是怔了一下,瞧见福临在床上坐靠着便朝他嚷道:“爷,皇上赏的东西爷打算如何处置。还有陈敬的欠条,难道竟不要了…”
福临知道她在要钱,且必是查了底细的。但很不该在当下这样说,便叹了口气道:“我有客在这里,你先去歇一歇。待会慢慢算。”
诺敏仔细瞧他气色很难看也有些担心。扭头看到食盒,正好肚饿了,便教娜仁揭了盅儿,一瞧是鸡汤,还配了枸杞和红枣。竟喜得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真是想煞了。嬷嬷快帮我盛出来。”
她只在一边享受,也不关心福临的伤病。福临气得胃疼,不停地咳又弄出红丝来。她见了怕招惹事情才放下残羹走了。
博果尔始终守着福临,等门再响时便是徐文魁和梁思杰回来了。他们因发现博果尔在这里,便没有说旁的事。徐文魁摸过脉后说是胃的毛病,便搭上关内穴揉了一阵。看效果不好便又说要针灸。
福临恨不得马上生龙活虎,自然答应了。
徐文魁扶他躺倒。只是片刻福临身上便多了一排针,心却静了。福临感激得很,心照的瞧了瞧。徐文魁便露出笑脸来,说句无事,待解了针后便和梁思杰到一边去交待医嘱不要食用牛羊等发物,而后赶了回去。
博果尔也一起告辞。
等到他们走了,福临的心才定了。梁思杰忙着交来了一张字条。是苏赫写的,先是庆贺他逃过一劫,然后便是说教他等待硕塞的辅助并且坚持剿贼的决心。福临想到苏赫怕也是懂得了时机的便宜,一心想要他抢占功劳,既是这样他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梁思杰在找徐文魁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是说索伦图和孟古青的婚事。虽然还没有定下日期,却已有多情的人早早地翻了历书,明年三月,五月和八月,十一月都有好日子,算起来是十分幸运的。下人们虽然不敢在主子跟前说什么,倒也悄悄地为他们高兴。
这个消息对于福临来说却是噩耗,梁思杰极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福临猜到了什么,抬手摆摆:“你说吧,我能忍得了。”
梁思杰便透露了一些,看他确实平静才又说道:“依奴才看,太子成婚仓促不得,皇上宠极了他们,必不会在三月里。”
那便有可能五月或者更迟一些了。福临虽是盼着推迟,但想到一年之约便忍不住心碎。命运悄悄地应和着约定,也许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但往好处想,至少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剿贼若得了头脸是可以被提封为郡王的,他愿意为此付出风险。
福临下床来梳拢一遍议策的材料,便要去见皇太极。这会儿已是用晚膳的时候了,皇太极总是和小八在一起的。所以福临根本不用多想,便去了索伦图的院子。
一进院儿,便见着皇太极和索伦图,还有巴尔堪和胡世诚,以及陈敬围着桌儿正在吃火锅。还有许多人一边伺候。福临看到竟有荤菜惊吓到了。皇太极侧身招手,笑着说:“这是素菜做的,你既来了也一起用吧。”
福临瞧那座儿的排次,默默地走了过去,在最末一位坐了下来。皇太极斜了一眼,巴尔堪和胡世诚忙谦让过了,让他靠在索伦图的左边。福临说这样方便,添副碗筷便是了。
众人顿时都有所触动。皇太极低头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身边道:“添在这里吧。”
福临便是要提醒众人他的地位已是变了,而且亦不是不得宠爱的。见状一喜却强装着担忧的踱了过去,忐忑道:“儿子打扰了。”
“坐吧。”皇太极想起福临为着小八挺身而出的事情,自是觉得他谦让得太过了,忙说:“本该叫你过来的。以为你睡下了。”
福临将议策交给皇太极身边的乌泰,才敢坐了下来,而且很乖觉地不提俗事。只说佛理。皇太极笑了笑,赞许道:“你于佛法上领悟得这许多,可见心性又越发纯净了,这是好事呢。只是凡事不必太过沉迷,你亦要记得的。”
福临应了声,转眸去看陈敬。他实是没有想到陈敬居然也有资格坐在这里。可见必是助了皇太极的,因想起信鸽之事,便有些不豫。
皇太极摸了摸他的肩,解释道:“陈家对待信鸽倒是很有法子,天地会布下的网很快便能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