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浦城的学子竟然没一个落马的,全部考过关,顺利进入府学,考完试后,在严琳儿的提议下,大家一起买了面和肉、菜,准备包饺子庆祝。
他们租的是青石巷连着的三个院子,全都是苏三帮忙联系的,这里不当街,清静,很适合读书,因为是连着租了三家人的,租金稍贵一点,但是比起挤客栈,还是值得。到了院门口,便见五个鲜衣公子笑盈盈地站在那里,引来两边人家不少眼光。
林阡陌一看,正是浦城教坊司的五大公子,不用说,是来找她的了,自打答应了蓝轩一手包装他后,青衣坊的四公子也缠了过来,大家都是旧识,少不得林阡陌也要相帮,还好他们也知道她忙,不敢过份打扰。这五位公子都是浦城选上的精英,有了林阡陌的设计,出场一个比一个惊艳,不无意外地在州选中入了围,如今也是进府,参加下一轮的比赛,如果没意外,他们也将一同进京。
“真是巧呢,每次我们一到目的地,就刚好是你们考完试的时候。一来我们就听说浦城无一人落榜,所以打听了你们的住处,特来恭贺。”无遐笑道。
大家都是熟面孔,也没了客套,严琳儿撇了撇嘴:“既是来庆贺,为何不见礼物?”
锦元手一指其他四人,回道:“歌、舞、剑、乐、诗,各人一技,严姑娘觉得这礼物可还使得?”
严琳儿展颜一笑:“果然?五大公子一起为我等表演,如果是这样,这礼物也还使得。”
林阡陌冲着对她微笑的蓝轩点了点头,逐一上前打招呼,然后道:“可惜咱们的考试与你们的正好相撞,遗憾没能看到五位公子的表演,早几日就有州里传来的消息,定远十二君中,咱们浦城就占了五位,其他六县总的只占了七位,几位可是将咱们浦城的名声传了出去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今日大家一起庆贺,咱们是包饺子吃,五位公子若想打秋风,少不得也要跟着下厨。”
落涵双手作揖,笑道:“阡陌乃落涵之师也,敢不从命。”落涵这次排名第十二,险险胜出,他与平县的万公子才艺不分伯仲,正是凭着林阡陌为他作的新词,最后裁判官取了他,在他看来,若是没有林阡陌,自己的梦想可就难以完成了,心中大是感激。
大家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全挤在中间的大院里,分成了几摊子,生火的,和面的,烧水的,拌馅儿的,林阡陌看着,很有种前世出去郊游的感觉,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她兴冲冲地走进人群,跟着干起活儿来。因为是大家一起包的,饺子各种形状的有,严琳儿更是闲得慌,将面团儿捏了一个在手,弄成了个小动物形状,嚷嚷着让元修尛帮她想办法,给那疑似兔子的东西安对眼睛。林阡陌悄悄上前,将沾了面粉的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严琳儿顿时成了个大花脸,她尖叫一声,扔下手中的四不像,抓了一把白面就向林阡陌追来。
林阡陌一边跑一边躲着严琳儿,开怀大笑,这情形,就像是当年过生日时和朋友抹蛋糕,她没有对人说,今儿实际上正是她的生日,不是这一世的林阡陌,而是上一世的那个她。
左闪右躲,看到她的人都笑着避开,惟恐严琳儿忙乱中将面粉弄在自个儿身上。林阡陌转了两圈,见严琳儿气势汹汹,尤不罢手,喘着气躲到元修尛身后,笑道:“修尛,替姐姐挡住她,回头重重有赏!”
一向护着她的元修尛这次却意外地退缩了,抱着手告饶道:“姐姐,那就是个女魔头,你惹着了她,自求多福吧,小弟可不敢惹事。”说着元修尛就闪到了一边,露出了林阡陌正对严琳儿。
那臭小子减肥成功,身形倒变得越来越利索了,林阡陌眼看严琳儿狞笑着的脸近在眼前,暗道完了,非得给这丫头弄个一头面粉不可。眼前一暗,却有个人影挡在了她前面,随着严琳儿的尖叫声又一次响起,林阡陌看到严文修被妹妹散了一头一脸的面粉,变成了个雪人儿。虽然知道严文修帮了她,可看他那样子,林阡陌还是忍不住,指着他哈哈大笑。
“哥,你怎么冲出来了?你也帮这个坏丫头!”严琳儿一边帮哥哥拍打着身上的衣裳,一边说道。
林阡陌见她越拍严文修身上越脏,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琳儿,好好…再…再多拍几下,给严兄改一身花衣裳!”严文修今日穿了一件朱褐色的衣衫,身上如今一个个白巴掌,正像开了一朵朵花。
“好啊,你还调侃他,你这丫头,看我今日不教训你,你既喜欢花衣裳,我也给你穿一身。”严琳儿回身抓了一把面粉,又追了过来。林阡陌看到了严文修那架式,哪里敢让她给沾到身,她可是才洗的头,只得继续跑,左闪右躲,可刚才笑得太过,肚子都笑痛了,有些跑不起了。
看到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无遐等人,林阡陌递了个求救的眼神过去,难得看到林阡陌如此幼稚的一面,大家都存了看好戏的心情,竟齐齐摇头,无人来帮她。她只得逮住了严文修这根救命稻草,跑过去整个人躲在了他身后,喊道:“严兄救我!”
众人见到林阡陌的滑稽样,不由哈哈大笑,蓝轩说道:“没想到,一向稳重的桃花状元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蓝轩你故意的吧,不帮我就好了,还在一边说风凉话。”林阡陌故作恶状冲着他喊道。
“你为何不去帮她?”蓝轩对林阡陌的话充耳不闻,却悄声问身边的无遐。
“你我出面,严琳儿也不会罢手,自有人帮她,何必多此一举。”无暇笑道,眼神瞟向严文修,带了些了然。蓝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愕,轻笑道:“你倒观察得仔细!”
无暇轻叹一声,低喃道:“纵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怨五更风。到底是该怨桃花呢,还是怨风?”
“没有风吹,桃花也不会开,但说到结子,不是每朵桃花,都会结果。”蓝轩带着几许挑衅说道,“尤其是那没有枝头的,随风飘散的桃花,既无枝可栖,又何来结子一说?”
“我向不知道,你说话竟如此有禅机。”无暇笑了笑,眉毛轻轻抖了一下。
“你是我平生最大对手,但也是天下间最了解我的人,无暇,你明白的,你这次纵然得了第一,后面不见得就一定是你赢,还有…即便是赢了,想得到的,也不见得能实现。”
“听不明白你说些什么。”无暇冷笑。
“天下间最了解你的,也是我!”蓝轩说道,“我是为你好,陷得越深,就越痛苦,早些抽身的好。”
他说完转身走向一旁,无暇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了半天。蓝轩有意无意的提醒,他开始以为是出自妒忌,现在看来,似乎他真的置身事外了。无暇自嘲地笑了笑,他始终还是小看了蓝轩,从他从容抽身看来,自己还是不算最了解他!要放手吗?无暇轻轻地皱了皱眉,从来没有牵手过,又何来的放手!
另一边,在严文修的调解下,严琳儿终于放开了林阡陌,那男人带笑的目光落在林阡陌身上,有着他熟知的柔情,多少次对镜自揽,他也曾在自己眼中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无暇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林阡陌,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男人!
严文修浑然不知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林阡陌刚才怕严琳儿抓到,揪住了他的衣带不放手,她趁势拉住了那只柔嫩的小手,就算很快松开了,手指上却留下了她的体温,暖暖的。林阡陌还与严琳儿一起帮他拍打身上的面粉,她拍过之处,过了很久仍觉得麻酥酥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喝过醇酒,打通了血脉,热流顺着血液快速奔流,一直烧到他的脸上。
情人知己
张芸来得晚,她与韩筝不知去了何处,她来时大伙儿正围成一团吃着刚出锅的饺子,看到满院的人,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哟,庆祝呢,早知道有得吃,我早些回来了。”
蓝轩围着块围布,端着几层小蒸笼从厨房那边走过来,边走边吆喝道:“新出炉的韭菜馒头,谁要?”
张芸眼睛一亮:“蓝轩,你怎么也在?这个…是你做的吗?”一向高傲的蓝轩,竟然会在这个院子里下厨吗?多少达官贵人想听他一曲都不可得,别说让他亲自侍侯人了,张芸眼珠子瞪得多大,似是不敢相信。
蓝轩淡然一笑:“大家都有做,当然也有我做的。”
“既然是蓝轩做的,那可真要尝尝!”张芸说着伸手就去抓,抓了个白面团在手,皱眉瞅了瞅那造型,干笑了两声,“这是什么做法?挺有新意的。”
韩筝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你不是说吃撑了吗,如何还吃得下,别坏了肚子。”
“刚才是吃不下,这会儿走了一阵,又觉得饿了。”张芸笑道。正想往嘴里送,严文修伸手过来,从她手中拿走了。
“这是琳儿做的兔子,不是蓝轩做的,你要吃他做的,看那包得最好看,扭着花纹的就是。”
“谁做的都行。”张芸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小声说道。
“严大哥!”韩筝叫了一声,严文修没理会他,拿着严琳儿的小兔子,去屋里找妹妹去了。韩筝委屈地看了一眼张芸,大眼水汪汪的:“严大哥他,可是在生我的气?”张芸看着严文修的背影愣了愣神,半晌方答道:“别多想了,一切有我,他会明白的。”
张芸刚才没看到严文修,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难怪,人太多了,她没注意到也是正常。之前她对他说过与韩筝的事,暗示了要娶韩筝作正夫的心思,在她看来,严文修想必会同意的,他不是经常都提起林阡陌家的两位夫郎相处和睦,语带羡慕么,张芸以为凭着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他会接受韩筝,可是…严文修也不是反对,是了,他没有说反对的话,但是他说的话比反对还让人惊心,他说张芸爱娶谁都行,与他无关,小时候的戏言,也让她别当真。那不是生气是什么?为些张芸还冷落了一阵韩筝,毕竟这个表哥是她从小就爱上的,可惜严文修好像不是说假话,加上韩筝的热情攻势,没多久她就坚持不了,冷下心来。这会儿看到严文修没理韩筝,她心下暗自欢喜,如此证明他还是在乎她的,否则为何表现出吃醋的样子。
严文修不理韩筝,却不是为吃醋,只因韩筝找过他,很是得意地张扬了一阵,还让他少与林阡陌等人来往,免得张芸不高兴。严文修辩解了两句,他还当严文修在赌气,说了几句林阡陌的坏话,严文修不爱听了,这才懒得理他。
他拿着小兔子给严琳儿,严琳儿正与林阡陌在屋里下棋,无暇与元修尛等一群人围着看。严琳儿摆了摆手说道:“哥,别打扰我,我现在忙着呢,你吃了吧。”
严文修有些为难地盯着那只怪兔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可吃饱了,特意拿来给你的。”
元修尛一把从他手中夺了过去:“那给我吧,我还饿着。”说着几大口就吃了。
严文修也上前围观,看妹妹与林阡陌下棋,林阡陌执黑,严琳儿执白,白子已经被围剿了大片,看上去严琳儿要输了。想不出来怎么走,严琳儿正准备弃子认输,严文修说了声:“慢着!”然后指了指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严琳儿惊喜地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快速地将白子落在那里,局势一下扭转,白子一下起死回生。
林阡陌笑着瞅了瞅严文修,缓缓说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严文修的脸一下袖了。严琳儿拉住哥哥的手,按着他坐了下来:“不算不算,我肚子痛,要去净手,哥哥接着下,就当替我。”说着一溜烟跑了,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严文修抬眼问林阡陌:“还下吗?”
“继续!”林阡陌笑道,“否则那个刁蛮丫头要说我怕了你。”
严文修禁不住心上涌起的窃喜,与林阡陌一板一眼地下了起来,他的水平可不是严琳儿能比的,林阡陌的黑子渐渐失去了优势,她端正起了态度,诧异地看了看严文修,认认真真下了起来,旗逢对手,两人在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
张芸与韩筝进来,也在一边观战,下到最后,以和局告终,林阡陌由衷地赞道:“严兄棋艺真好,差点我就输了。”严文修的棋艺,比起苏三与沈慎燚还要高上几分,仅次于秦楼。林阡陌被秦楼强迫着背了几本棋谱,又得他亲自指点过,仍旧让严文修在快要落败时挽回,弄成平局,这份功力,她不得不叹服。
“我也是侥幸,没想到你棋艺也这么好。”严文修得她夸奖,心中高兴,谦虚地说道。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好的一面,是所有恋爱中人的心思,这时他无比感激妹妹给了他这个机会。
严琳儿挤进人群:“谁赢了谁赢了?”
“和局!”元修尛笑道,“严大哥和姐姐的棋适对手,旗鼓相当,真是精彩,你却不看。”
“呵呵!那就好,没输!”严琳儿笑逐颜开,跑过去拉起林阡陌,“别玩这个了,先前五位公子答应的歌舞还没实现呢,走,到院中去,不能便宜了他们。”
林阡陌依言起身,她也想看无暇与蓝轩的表演。锦元打着牙板,落涵吹笛,笑莲抚琴,无暇起舞,蓝轩唱曲,院子四周挂满了灯笼,火盆里燃烧着袖袖的碳火,众人围成一个圈,安静地看着五位教坊公子的表演。
笛声先起,悠扬婉转,琴声随之而动,缓慢地,凄凄如诉,好像笑莲拔动的不是琴弦,是人的心弦。林阡陌暗赞:好曲!接下来,在无暇长袖舞动时,听到了蓝轩的歌声:“金陵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金陵男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林阡陌愕然,这是…这不是她写给蓝轩的么,当时觉得刘希夷的这首诗其实很适合这个时代的男子,尤其是蓝轩这种教坊司的人,被他逼得无奈,只得将这首诗改了改,直接给了蓝轩,原来他谱成了曲唱开了,那不是后面还得找她要?林阡陌头都大了!她给蓝轩的几首诗词,看起来就这首最好了,若是蓝轩已经用了,后面再想更好的,可就难了。
蓝轩唱这首歌,想必是动了真感情,唱到末了,眼角有两行清泪淌下,他也不去拂拭,任由它淌着。林阡陌也觉凄然,心中惟愿他能得偿所愿,将来有个好前程,否则到了白头时,袖颜不再,真真可怜。
伴着歌声,无暇面色呈现一片伤痛欲绝,末了几步踉跄,匍匐倒地,双手还向着苍穹伸展着,似是向上天诉说着不公。对比之前他表现出的鲜衣怒马,纵情歌舞的少年,刹是打动人心。隔了好一阵子,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太感人了,这歌…”
“舞也好,不愧是无暇公子!”
“寄言全盛袖颜子,应怜关死白头翁。咱们也有老去的一日,花无百日好,人无两度再少年,当珍惜眼前才是重要。”
“蓝轩,此曲一出,谁与争锋,这是你要参选金陵君的曲目吗?不怕我们给你泄露了出去?”有人问道。
“我这次参加府院选拔,正是要歌此曲,”蓝轩得意地一仰道,“众位都是我浦城老乡,先给大家听一下,还可给蓝轩提提意见,看哪里需要改,别说我就歌这么一遍,不可能传得出全曲去,就算在座有人传出去,对手也不能夺演些曲。”
“为何?”
蓝轩注目看向林阡陌,得意笑道:“因为此歌乃桃花状元所作,曲乃另一位高人所作,如同青衣坊的剧目,早在府衙备了案,除了我蓝轩,谁也不能演奏此曲,否则就要问罪,若是参选金陵君的,直接取消资格,试问谁会窃取?如此一来我们少几个竞争对手,倒是好事。”
林阡陌微微一愕,此事她倒是真不知晓,看蓝轩的样子,似是以为她知道。肯定是秦楼操作的了,就知道他有本事,可没想到连这个方法都想到了,她那个还只限于当地,还得交给浦城县衙银子,秦楼这个可是无本的买卖,连府台衙门也听他的,看来他势大着呢。
听到是林阡陌作的,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好诗…”
“阡陌好长时间未出新作,竟然又是一鸣惊人,太佩服你了,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严琳儿现在对她是敬佩得紧,林阡陌又不拿架子,她过去就抱住了林阡陌一阵摇晃,逗得林阡陌一阵好笑。
“阡陌对蓝轩公子真是好,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人悄声耳语道。
“差不多吧,不然怎么会如此关照,只不知作曲的又是何人?蓝轩这次定能大放异彩,为咱们浦城争光。有了林阡陌的帮助,她鬼点子那么多,何愁拿不下第一!”
张芸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双目似要喷出火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严文修似乎对林阡陌有意,她已察觉,只不过有着家里父母之命,她不担心他会被那人夺走,现在居然她看中的蓝轩也向那人靠了过去,要说张芸不气恼,那是不可能的。她攥紧了拳头,在心头狠狠说道:林阡陌,我原想与你交好,可你实在…欺人太甚!
蓝轩看着林阡陌,面带微笑,情意绵绵。林阡陌伸手挡住了眼,不去看他,心道这家伙真是,不故意给她点难堪就不舒服,明明早就说清楚了,还这样!
她不知蓝轩心中真正的心思,那眼神并非作伪,刚才虽然当着众人面,蓝轩却只是为她一人而歌。那个叫阿六的姑娘派来的人传了话,若是他不打林阡陌的主意,他那点小小心愿,完全不是难事。蓝轩既然知道了林阡陌的真实想法,本就决定退出,更不想为此给她带来麻烦,阿六背后的势力很大,连京都衙门也能听命于她,她与林阡陌是什么关系,蓝轩有些奇怪,却不敢打听。原来还道林阡陌是个小小人儿,如今看来,只怕也不见得。但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此人,只是这份爱情得不到回报。
阿六的承诺,一定会办到,“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未来他的日子将是如此了,一旦进宫,与林阡陌再难相见,还好有她写的歌相伴,他必不会寂寞。
也许将来他会爱上别人,也许不会,但对林阡陌的这份知己之情,他将永不会变。
蓝轩一言即出,林阡陌又成了中心人物,所有人都围着她,严文修看着她笑,蓝轩眼中也只有她。韩筝看张芸脸色不好,识趣地说道:“芸姐姐,我有些累了,想先进屋休息,昨日请教你的问题有些没听明白,你可否再为我解说一次?”
张芸转眼看着他,勉强笑道:“好,那各位先玩着,我们先告辞。”
拱手向四周作揖,几个同窗纷纷还礼,张芸想喊严琳儿一起地屋,这样的话严文修也不会呆在外头,哪知道严琳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我还有问题要请教阡陌。”
以前严琳儿很崇拜她,什么都是问她,这句话噎得张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咬了咬牙,叫上韩筝就走。
逃学
府学的开学仪式上,张芸很是出了一番风头,虽说她只得了个第三,不过头三名都受到了府院大人的表扬,并将三个请到台上,就其文章作了点评,以供众学子参详。府院大人对张芸的评价很高,只是论道一题,她回答得有些偏颇了,观点不如第一名的明确,这才降下了名次。
府院大人给前三甲分别赠送了礼物,捧着他送的东西,张芸在其他学子羡慕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位置,止不住脸上的得意。经过林阡陌身边时,她顿了顿,朝着林阡陌微微一笑,笑容竟是有些轻佻,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在说:看吧,你始终是不如我!
元修尛见状微怒,轻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姐,别理她。”
林阡陌笑着摇了摇头,她并非轻浮的少年,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主动上前对张芸说恭喜,不意外地见到韩筝脸上一闪而逝的鄙夷,在他心里,林阡陌还是那个不问世事的乡下穷丫头,哪怕如今脱胎换骨,之前潦倒的形象却在他脑中根深蒂固,再难更改。
府学设在府台衙门以西,与府台衙门只隔了两条街的距离,一路小桥流水,曲巷深深,典型的江南小院,可惜此刻已是秋天,树枝落得光秃秃的,若是夏日,不知是如何的风光怡人。满院的参天大树,还有波光潋滟的小池塘,塘中枯荷且在,红色鲤鱼在荷叶下游来游去。书院明窗净几,临窗就是荷糖,一条环廊曲桥弯弯绕绕,桥上随处可见打磨光滑的石凳,供学子们闲时坐下读书。
最好的位子当然是分给学文科的了,经算科排在了最后,挨着茅房,若是有人大解,那臭气总会飘过来,幸好天冷了,勉强受得住,若是盛夏,不得被熏死。其他人都在发牢骚,可是又不得不来听课。夫子是个老头,双眼浑浊,估计鼻子也不灵,闻不到臭气,听到学生反映要求换教室,还义正严辞地教训了一通。林阡陌听了两堂课,发现讲的还没秦楼教的深,干脆逃学不去上课了,反正又没有打考勤计学分这类事,一切都靠自觉,为的也是将来能考好,既然自己自学也能达到,她没必要去受罪。
王谦益等人见不到林阡陌来上课,还以为她病了,结果放了学回去,却见她悠然自得地坐在院中,石桌上摆着各色干果子,泡着香茗,卷着一本书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