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自寻死路,那人无权无势,小姐让他出去找人,他能找谁。可是小姐既然已经想到,是谁想要您的命,那也该想到,昨晚的消息是谁透露给我们的。小姐要来这里的消息,有谁知道,自然小姐就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萧锦云双目无神地望了眼前面那片天,忽然笑一声:“是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如今将这些事联系起来,她方才明白了始末。
昨夜出来的事,只有她和那个男人知道,除此之外便是她给琼枝的一封信。可是信送出去了,八皇子却没有来。
原本她并未多想,可到了现在,由不得她不多想一些了。
也许那封信琼枝并没有给八皇子,而是送到了正房那边。琼枝是什么时候跟正房走在一起的,萧锦云并未察觉,可琼枝这段时间确实有些不对。
萧锦云原本也好奇,为何他们一来就被这些人抓住了,他们仿佛早料到她回来。原来这封信,早就借由别人的手,转交给了这些人。
她得罪的,又有本事将这件事大事化小的,除了正房那妇人,还会有谁。
只要到时候她找个合理的借口,再在萧政海耳边吹吹风,萧政海原本便不喜欢她这个女儿,到时候再随便找几个替罪羊,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谁还能想起她?
所以这些人,料定那个男人出去找人,只能去萧家。大约早已经派人去通知正房的人了,里应外合,那男人去了就是送死。
只可惜,他们料错了。
第295章:灵感忽现
见萧锦云许久不说话,男人也只是叹了口气,朝她拱手一拜,道:“走好。”随即往佛像那件屋里去了。
身后有人叫了声:“老大。”
“带出去吧,该怎么办怎么办。”
几个人领命,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过来抓着萧锦云往外走。
萧锦云知道男人那话是什么意思,被拉起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战栗。不过她还是朝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面相,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萧锦云终究没想到来,已经被五个人拖了出去。
拖出不远,她忽然身体一沉,极力往地上蹲。
“嘿嘿嘿,怎么回事儿?”其中一个人拽住她往上拉,萧锦云却咬着牙,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大哥,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我现在肚子…”
似乎有些不方便,吞吞吐吐,“能不能让出先去拉干净。”
左右两边抓住她的两人换了下颜色,又去拽她,“哪儿有这么多事儿,走走走!”
但见她实在痛苦,前面那个人转过头来,“要不带她去吧,不然一会儿办事的时候拉了裤子…”
两人想了想,这才不耐烦,“行行行,不过我们可不去,你带她过去吧。”说着走到一边,已经忍不住要捂鼻子。
说话那人虽也不乐意,但也不能一个都不去,也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另一边的小树丛里,那人要给萧锦云解手上的绳子。哪知刚要蹲下去,萧锦云回头就是一脚,正好揣在他胸口。
那手上的绳子也自己开了。
她拔腿就跑,那人没有防备,愣了一下才从地上爬起来,大喊:“跑人,快抓人啊!”
萧锦云头也不敢回,脚下都是草,磕磕绊绊,她跑得格外仔细,生怕不小心就摔倒,那些人就追了上来。
可这后山的路她识不得,只昨夜跟着那个人来过一回,如今四下都无路,不知该往哪边跑。
眼见着后头几个人要追上来了,萧锦云从前干农活的体质,还能勉力支撑。可若是再找不到路,她恐怕就逃不出去了。
又跑了一段,竟看到前方密林里有个高高翘起的檐角,果真是深山藏古寺。她知道,只要朝那檐角的方向去,就是定国寺了。
这样,她又加快了脚步,竟然跑出了那杂草第,前面出现了一条小路。
萧锦云一高兴,回头去看追来的人,“砰”脚下绊到路边的野草摔了下去。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上了,萧锦云爬起来就要跑。
这时前面也传来声音。
糟了,这条小路就这么窄,往另一边是悬崖,后面是追来的人,前面也让他们堵了,那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萧锦云急得四处乱看,却也不知该如何事好。
后面那些人又近了一点,她也顾不得许多,咬了牙,低头就往前冲。
前面的人也近了,萧锦云只能报侥幸心理,如果他们不知道她是逃出来的,或许跑出去了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她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前跑。
“砰!”
撞到一个人身上,她低着头猝不及防被撞退了好几步。
后面的人已经快要抓住她,冲不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她咬紧牙关又朝前冲。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叫喊:“锦云!”
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那瞬间所有强加的意识都退回去。脚下一软,眼泪差点涌出来。
后来的事,萧锦云不知道。
她靠在苏少乾的胸口,陷入半昏迷状态,男人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山路。她嘴唇干裂,浑身上下仿佛脱了力一般。
“谢谢你。”
萧锦云在八皇子府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已经是五月十二。
苏少乾守在床边,她要起来,他摁住她,“萧家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说了,说你要在我府上住一段日子。”
萧锦云张了张嘴,竟什么也没说,只道:“谢谢。”
不管合不合规矩,她已经不在乎了。
经过这场生死,她才知道,没有什么是比命更重要的。
“那些人呢?”
见苏少乾端了药过来,她微微拧眉,便接到了手里。
“追你的几个已经抓到了,但房子你的几个让他们跑了”他的声音平和,看她慢慢喝下那苦涩的汤汁。
心里有隐隐的懊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庙里的东西,他们原本是准备那天晚上运走的,不过还没来得及。”
“都是些什么人?”萧锦云放下药碗又问。
他给她递过来一张手帕,瞧着她的目光隐隐透出担忧。
“你说吧,我没事。”
他这才道:“那五个人我已经派人核实了,皆是舟山县的衙役,是运送佛像过来的。不过,领头那个让他跑了。”
萧锦云这才恍然,难怪那日那个人他看着眼熟,原来是从前在舟山县的公堂上见过。
剩下的那些她也没能瞧得清楚,倒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舟山县的衙役她也没全见过,既然是苏少乾打听出来的当是不会错了。
舟山县,佛像,京都,昭仁寺…
萧锦云心下仿佛已经理出了那条线索,只是一时还有些乱。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静下心来,拿着纸和笔,将所有关联的东西都写出来,一一的看。
舟山县的衙役出现在那小禅房里,苏少乾说,他们是运佛像来的,现在准备偷运禅房里的那尊佛像,那么那佛像又运到哪里去呢?
苏少乾走得时候,她特意问了,近期有没有寺庙请大佛像,他查了,京都附近并没有这样的寺庙。
那就只有昭仁寺了,可是昭仁寺的佛像却不该是在这里铸造的。
萧锦云想到那慈眉善目的佛像,金灿灿的面庞。又有些担忧,这件事不知会不会连累师傅。
他现在是舟山县里,那边的衙役若真做了什么事,恐怕师傅也难辞其咎。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青那日留的信上说,师傅为了查那黄金的下落,已经焦头烂额,没想到如今又…
不对!
萧锦云脑中灵机一动,黄金案!
她迅速在纸上写写画画,几乎写满了一张纸。
原来是这么回事,竟然是这么回事!
第296章:冒险一搏
第二日便是五月十三,昭仁寺的开寺大典。
许多皇亲贵胄都受到了邀请,皇上皇后也会亲临,这是天大的荣耀。方丈觉远大师一大早就率领众僧立在庙门口迎接。
这寺庙算是皇家寺院,由工部拨银两建造了。气势恢宏,格局不俗。
今日两旁也围了不少老百姓,都希冀能见天子一眼。
正午时分,典礼正式开始。
寺庙里的菩萨都是已经开过光的,只最大的一尊留着,今日当着文武百官和所有人的面开光。
所有步骤都已经演练了上百遍,几乎是毫无错处了。
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正殿外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声:“等一下!”
此时正是天子端着玉碗,将碗里的水洒在佛上身上的时候,大殿内静谧无声,只有这个声音突兀得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萧锦云自殿外入,踩着那石阶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然后走进大殿之中。那大殿修得金碧辉煌,咋一看以为是宫阙天澜。
四周的人有见过的,没见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萧锦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皇上身边,跪下,磕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目光在周围的人里面逡巡一圈,这才看向萧锦云,“你可知这是什么时候?坏了佛事盛典,是什么后果?”
皇帝的声音不大,带着久病的虚弱,但那隐隐的几分威严便教人背心微微沁出一层汗。
萧锦云再磕下去一个头,“回皇上话,臣女自知坏了佛事盛典,罪不可恕,可是,臣女是皇上的臣,也断断容不得这大殿之上,有人欺君罔上,接着佛事之名亵渎了皇上,也亵渎了佛祖。”
他的目光看过站在佛像旁边的方丈,轻轻勾起唇角,“今日臣女前来便已经想好了,便是皇上要治臣女的罪,臣女也绝无怨言。”
“哦?”
皇帝眯起眼睛,“那你说说呢?”
萧锦云正要看开,没想到那平日里一派和气的觉远大师忽然走上前,跪在皇帝面前,“皇上,此乃佛门清净地,断容不得人在这里胡言乱语。皇上切莫听信小人谗言,误了佛事大典。”
萧锦云并没有转头,只又端正地磕了个头,“皇上,此时事关紧急。若不是如此,臣女也断不敢这个时候来。至于觉远大师…”
她停了下,轻笑:“到底是怕误了佛事盛典,还是在心虚什么呢?”
“大胆!”
旁边的皇后厉喝一声,“佛门清净地,岂容你胡说八道污蔑大师,来人啊!”
眼见着皇后就要让人将她拉出去,萧锦云心里一紧,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却不料皇上抬起手,微眯起眼睛。
“让她说。”
萧锦云这才松了口气,隆重地朝皇上磕了个头,一字一句道:“这件事要从江宁府的黄金案说起。”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但有人已经变了脸色。
“江宁府查黄金案,换了几任刺史,最后都被害,可是案子还是没有查出来。后来傅大人去了江宁,终于追查出,是江宁府下那些知县,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连几任刺史大人,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听到这里,皇帝摆摆手:“这些都是上报过的,你不必讲,讲讲重点吧。”
萧锦云磕了个头,“是。”
又继续道:“案子虽然查出来了,但是黄金始终下落不明,追查到舟山,舟山县前任知县也死了,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
“可是却没有人想到,那知县虽死,但他并不是幕后主使,主使之人仍然逍遥法外。而他在舟山县衙门里的鹰犬们也会想方设法把黄金送到他的腰包里。
可是那黄金数额巨大,怎么送呢?”萧锦云低着头,嘴角微微一勾,“那些人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聪明绝顶的方法。其实这个方法,那个知县还在人的时候就想出来了。所以一个小小的舟山县,送报来京的佛像规模才是最大的。”
萧锦云见那觉远大师开始抬起衣袖擦脑门上的汗,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七八分。
又继续道:“可是那些人却没有想到,他们修建寺庙为了中饱私囊,大肆侵占百姓土地,害得人家破人亡。百姓也会反抗。
前些日子,我便遇到一个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也是他告诉我,那些人还偷偷在暗中铸造佛像,那佛像的规格模样,便跟今日这殿上这尊一模一样。
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近来京都附近并无寺庙请如此大的佛像。所以我怀疑这其中定有蹊跷。昨日我已抓获几人,正是那舟山上任县令留下来的衙役。从前我便在舟山,其中一个人我还记得。
他们原本是打算将佛像运走的,不过我的人早了一步,已经将他们制服了。那佛像也并未能转移,所以那些人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尊佛像,金光灿烂的表面,忽然笑:“如果我没猜错,这尊佛像原本就是他们想偷梁换柱的。”
“你…你胡说!”
那觉远大师脑门上都是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萧锦云知道自己猜对了,轻轻一笑:“大师若说我是胡说,那不如让人将这佛像划开,看看里头到底是泥胎的,还是黄金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开口的是皇后娘娘,似乎对萧锦云已经容忍到极致。
但萧锦云却语气坚定:“臣女愿意用性命担保!”
“用性命担保?”皇后气急反笑,“你有几个脑袋能担保?亵渎了神灵,佛祖降罪,到时候天下百姓的生死,你凭什么担保。”
萧锦云不知皇后为何忽然如此信佛,但忽然才想起来,自己虽然没有说,但这件事牵扯到刑部尚书。
而刑部尚书的夫人又是皇后的表亲,那么这件事难道皇后娘娘也知道?
萧锦云心里生出这么个念头,却又被自己否决了,这种时候不管是真是假也不能想下去,否则只会自己吓到自己。
见萧锦云不说话,皇帝也不知该作何决断,这时刑部尚书同旁边几位大人又站了出来,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上一时犹豫不决,萧锦云心里捏了一把汗,若是再由着这些人说下去,或许今日这事便算是彻底完了。
可是这大殿之上的究竟是不是那黄金打造的佛像,她自己心里也并没有几分底。
如今更没有抓住刑部尚书的证据,更没法告他,这只老狐狸倒是狡猾得很,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不过…
第297章:独善其身
萧锦云不动神色往人群里看了眼,并没有发现那位大公子,又往大殿外头看了眼,青天白日。
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皇帝站在那里不说话,那觉远大师也赶紧动之以情。
皇帝的目光朝萧锦云看过来,正要呵斥她下去。萧锦云却忽然站起来跑向那佛像,今日来时,她是有准备的。
袖中便是一把匕首,此时拿出来就在那佛像上乱化。
“砰砰砰!”
几下划上去,坚硬如铁。
可是刑部尚书却眼疾手快,赶紧叫侍卫将她制止了。匕首也落在了地上。
天子面前竟然携带凶器,还这般亵渎神灵,连皇帝也怒了,萧家今日举家都来了,闹到如此地步,萧政海也赶紧跪出来,请皇上恕罪。
连老夫人也站出来请罪。
但皇后娘娘却怒不可遏,一定要重罚萧锦云。
正僵持不下,殿外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救我,爹,快救我!”
众人被那声音吸引过去,定睛一看,竟然是刑部尚书府那位嫡公子。
而他双手被反绑着,身后站着的人,赫然是八皇子苏少乾。
萧锦云也看到那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昨日她便知苏少乾已经让人控制了那禅房,但是佛像还在,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打探。
萧锦云让他做好埋伏,先麻痹那些人的视线,等他们来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自然,这其中还少不了一个人帮忙。
萧锦云将自己写信,让琼枝送信的事告诉了苏少乾,既然琼枝给他们透露过一回消息,那他们肯定会相信琼枝。
苏少乾自然知道萧锦云的意思,便威胁了琼枝,让她再去送信一定要将那位赵公子骗过来。
而苏少乾早安排了人埋伏,终于抓住了赵家的狐狸尾巴。
刑部尚书不愧是老狐狸,都到了这一步还装糊涂,但却听苏少乾道:“佛像不可毁那便不毁,不过泥胎金塑和金胎的,重量肯定不同,三国时有曹冲称象,如今何不效仿,对比一下便知,那佛像也不必破坏了。”
刑部尚书自然不敢反驳,那赵二公子已经吓破了胆,又听他们说佛像的事已经查出来了,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平日里嚣张跋扈也不过仗着家里,但脑袋里却没有几分城府。此时见自己爹呆立着不动,更加相信事情已经败露。
便爬过去抱住他爹的腿:“爹救我,怎么办啊,我不想死,爹,那佛像给他们吧。”目光一抬忽然看见不远处跪着的萧家一家人。
目光又变得怨毒起来,指着夫人和萧舒窈。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两个毒妇,你们想要害人,竟然让人来骗我。”
萧舒窈仍是那副温柔的样子,花容失色,躲在自己母亲身后。夫人还要反驳,但八皇子却挥了挥手。
有人拖着被捆绑了手脚的琼枝进来,琼枝浑身都在发抖,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只大叫,“夫人救我,小姐救我!”
夫人终于再不能自持,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皇帝也仿佛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冷哼一声:“回宫!”
这件事自然要处理,但是怎么处理,回宫以后就是皇帝的事,萧锦云干涉不了。
这案子牵扯到刑部尚书,还有朝堂许多大臣,皇上龙颜大怒。可是这一怒,皇上的身体却越发差了。
案子审了几个月,皇上的身体也没消停过。
不过,那黄金是查到了,收归了国库。震怒之余也算是给皇帝的一点安慰。
接下来就是有罪的定罪,无罪的奖赏,连温静初的娘家那边也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罢官,但是连降了好几级。
加上温家母女对萧锦云做的事,八皇子查出来,琼枝帮他们做事,是因为一个男人,萧锦云问了,那男人竟是那日庙会上的那个男人。
因刚开始认错人,以为琼枝是吏部尚书府的小姐,可后来知道她是丫鬟,便不再同她来往。
琼枝却一往情深,为了能配的上那男人,得到夫人许诺的宅子良田和白银后,就开始为夫人做事。
不过现在温静初娘家已经失势,自己又做出那种事,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还是被挪到了偏方禁足。
府里的大小事务落到老夫人手里。
不过许多日,萧锦云又听到师傅得到升迁的事,黄金案的事没有连累到他,最后还给了他升迁。
萧锦云不解。
直到青阳来找她,她才知道,原来是三皇子说了请。
可萧锦云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波动,只冷冷道:“那替我谢谢三殿下。”
“锦云。”青阳叫一声。
“表哥!”萧锦云看着他,“我还叫你一声表哥,看在你没有忘记自己是陈家人的份上,可是你我的情谊,在那晚你利用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青阳一怔,随即想起来,但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利用你。这件事殿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提起也是临时…”
“你不用跟我解释,”停了停,她轻轻一笑,“反正各人有各人的命,正房那母女也不是善类,既然殿下提了亲,那就让他好自为之。”
“锦云!”
“你不用说了。”萧锦云端起茶盏,是送客的意思,“不管那晚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后来的顺水推舟你夜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跟三殿下是一起长大的,你选择相信他我也没有什么说的。不过,陈家的案子,我不想靠任何人。”
“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萧锦云站起来,毫不退让地看着他,“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靠己,这个案子,我自己来查。”
萧锦云已经下定了决心,从没有过的坚定。
那日逃出禅房,她遇到的是八皇子,来救她的也是八皇子,她便已经知道他们的选择。
虽然后来八皇子告诉她,是青阳让人去通知他的。
可是到底青阳还是没去,而青阳去通知他,说明青阳也无能为力。能让青阳无能为力的,只可能是三皇子。
不过萧锦云不怪他,毕竟对方牵扯到刑部尚书,牵扯到朝堂多方势力。
也许还有他的势力。
所以他没有落井下石,她已经该说感谢了。
独善其身,原来他才是这样的人。
第298章江南
三日之后,边关大捷,皇上大喜。
再两日,皇上身体恢复了许多,照常上朝,特意让人召了萧锦云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对她论功行赏。
女子上朝堂,在本朝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但是萧锦云却是年纪最轻的一个。
萧锦云来了,这次她是抱着决心和目的来的。
当金銮殿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让他提出要求的时候,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臣女别无所求,只想向皇上求个公道。”
皇上以为她是在府里受到正室欺压,想要诰封或者头衔,便满口许诺答应。
却殊不知她要的更多,她知道,今日是最好的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君无戏言,“臣女想跟皇上求个恩典,重审当年陈家之案。”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朝堂上安静地连掉根针都能听到,皇帝却只坐在那里,仍是那威严的模样,高高在上,却许久没有说一句话。
萧锦云再磕一个头,道:“君无戏言,还请皇上满足臣女所求。”
“当年陈家的案子已经结案,无需重审。”
“求皇上成全。”
萧锦云再磕一个头,就再也没有起来。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皇上的语气里已经有压抑的盛怒。
但萧锦云还是那句话:“求皇上成全。”
皇上终于怒了,起身喊了退朝。但萧锦云还是跪在那里:“陈家之事,望皇上三思!”
皇上没有停留,拂袖而去。
萧锦云在大殿里跪了两个时辰,最后皇上彻底震怒,下令将她押入天牢。
一夕之间,从高处跌落,但是萧锦云却不后悔。
青阳来看她,她面朝墙壁,避而不见。
“你这又是何苦。”
“这是我的选择,与旁人五官。”
“锦云!”
“你走吧!”
青阳最终只能叹口气离去。
八皇子来看她,隔着牢门握着她的手:“怎么这么傻?”
她却问:“你恨我吗?”
刑部尚书判罪,皇后娘娘失去朝中左膀右臂,是她惹出来的。如今她要查陈家当年的旧案,牵扯出来的定有当年前皇后的旧案。
当年的真相如何,她虽只是听说,可他如此聪明洞察,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问他恨她吗,可是他却没有回答。她慢慢松开自己的手,退回牢中:“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不会改。但是我也不会埋怨你,毕竟那是你的娘亲,你该有自己的选择。你走吧!”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他却没有走,隔了半晌,问她:“既然明知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公理,为了正义。”
经过这么多事,曾经她也以为自己会变得自私,成为一个自顾自己利益的人,可是在陈家的事上,这一步步,她才知道。
她还是有良知的。
青阳到底是不是为了正义,她不知道,可是她是。
不仅是陈家的正义,还有更多,百姓的正义,普通人的正义。
她以为他会笑她傻,却没想到他只是轻轻一笑,一如往昔,“只要你还相信这世上有公理,有正义,那么就一定会有的。”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锦云!”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狭长的眸,妖邪邪魅,又带着她看不懂的深邃,“从小母后就教我,犯了错误就要勇于承认,勇敢承担,若这件事真的是她错了,那么这也是她该承担的后果。”
他忽然一笑:“我也相信公理。”
他离开了,再也没有来过。
萧家的人也没有来过,萧锦云已经不再奢求了。
但她呈情的事却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甚至传出了京都,传到了很多地方。
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是老一辈都还记得,当年的陈家那是多么的煊赫。
可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繁华不复存在。
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萧锦云在牢中待着,既没有审讯,也没有释放,甚至根本无人问津,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可是三天以后,她却忽然听到消息,老夫人带头向皇上递了求情状。
接着是师傅,现在已经是江宁刺史了。而傅景之前些日子也被调回了京都。接着,连军中的捷报都带了求情信。
那位新科武状元真是了得,这连战连捷的几战都是他带人打下的。而这封求情信也是他送来的。
接着是朝中重臣,都纷纷尚书替她说清。虽然大家都绝口不提重审之事,但只要皇帝松口放任,那便也是同意了重审。
皇帝也没想到,一时竟有如此多的人上书。
当年的事,不管对错,是他下的令,若是重审,那他的颜面要往何处放。更何况…当年的事,后来他自己不是没有反省过。
或许…
可是朝堂那边,大臣还在不断上书,皇上心急如焚,病情又加重了几分。借着这病,皇上更是朝都不上了,一切事物交由太子处理。
这可急坏了太子,可是无论如何这个锅他得背住。
这些情况是吴盈袖来看她的时候给她讲的,又奇怪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些朝堂大臣,为何现在…”
萧锦云自然明白,只笑笑:“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当初皇后权势大,太子和三皇子分为两派,两派势均力敌。可是现在后宫皇后失宠,陆婕妤得宠,前朝皇后也被剜去了大半势力,如今虽然太子理政,但三皇子更有手段,更会笼络人心。你说,要是重查此案,皇后受到牵连,对谁更有好处。”
吴盈袖对当年的事了解得没有萧锦云多,自然也不知前因后果,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明白过来了。
倒是萧锦云又叹一句:“我原以为,萧家不会有人出面为我说话,没想到…”
其实这次,最让她想不到的,便是老夫人了。
不过后来老夫人来看她的时候,倒是叹了一句:“无论如何,你总归是萧家的血脉,我的孙女儿。”
只这一句,萧锦云竟不仅红了眼眶。
可是另一边皇上却仍旧没有理会大臣的情愿,倒是听说他的病情越来越重了。
萧锦云也急了,无论如何,不管这件事最后如何,她要的是皇上的答复。若陈家真是冤枉的,那么多口人命,需要一个公正。
也需要一句认错。
可是萧锦云无能为力,面对这样的境况,她只能默默叹息。
但是半个月后,却忽然有狱卒来开了门,说皇上召见。
萧锦云心里一跳,她知道自己等到了。
第299章(大结局)
很多年后,有传言说,那夜是八皇子求见了皇上,两人在宫中,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整整谈了一夜。
可是谈话内容无从得知,连史书也不曾记载。
不过八皇子离开以后不久,皇后就召了萧锦云,当着她的面拟了那道圣旨。
半个月后,皇上驾崩,太子即为,虽然一年后娶的不是萧锦云,但是陈家的案子并没有因此停下。
圣旨已下,萧锦云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
她记得自己那天见完皇上,从皇宫走出来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天边像烧起了一把火,映红了西边一大片。
那个人站在宫门外,一人一马,等着她。
她走过去,他仍像往常那样将她抱上马背。
背着夕阳,两道人影,慢慢拉得越来越长。
“想去哪里?”
“随便!”
“去江南怎么样?”
“好啊,不过我不认识路,你要带着我。”
“好。”
沉默片刻,又听他问:“不回去了。”
“不回了。”这污浊的地方不适合她,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但那时或许已经忘记功名利禄。
不过,停了停她又想起什么,“奶奶那边,还是派人去给她报个平安吧。”
“已经安排好了。”
她绽开唇角,对着天边笑了笑。陈家的案子该争取的她已经争取了,公理何在,她相信自有说理的地方。
究竟最后结果如何,她也相信,时间终会将公道呈现。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飞阁流丹,绮丽繁华。一如当日她来的时候,只是彼时心情已然不同。
她知道这京都里还有人在等她,还有人记挂着她,可是她已经决定要离开,就像来的时候那样。
孑然一身,纤尘不染。
再见了。
再见了,京都!
再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