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云见四周围过来的目光,忽然也慌了神,方才她还没想明白,可现在猛然就明白过来,这才是她们的意图,原来她们是商量好了要陷害她。
“是你们陷害我的!”
她看向赵春蕤,又看向怡和公主,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下去,从前她是读过大唐律的,知道以她的身份,断然不能僭越去指认公主。
公主为尊,若是以民的身份上告告官或者皇亲,那是触犯律法的。
哪怕最后公主受罚了,她也逃脱不了惩罚。
但她看向公主,不卑不亢:“方才公主也在,是不是我推的,还请公主说一句公道话。”
公主下意识朝赵春蕤看过去,萧锦云也顺着公主的目光看过去,赵春蕤给公主使了个眼色,挑衅地回看着萧锦云。
萧锦云又看向公主,这会儿公主却躲开她的目光,道:“就、就是你推的,我跟春蕊正好路过,我们都看到了。”
“既然如此,”意料之中的回答,萧锦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方先生那里的时候,她学过察言观色,人是公主推的,如今变成了这样,只要不是心肠冷硬之人,都会有所动容。
萧锦云挪开目光,扫过赵春蕤的脸:“那就等洛小姐醒来问问她吧。”
第204章:如何澄清
夜色清冷,冬雪簌簌越下越大,落在萧锦云的头上,肩膀上。
怡和公主抬头朝赵春蕤看过去,赵春蕤的胸口有些微微的起伏,像是沉浸在对自己好友的担忧中,缓缓才抬起头。
“那就等知微醒来吧。”
那边太医已经匆匆赶来,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马跪下迎驾。
萧锦云也随着跪下,目光扫过赵春蕤,赵春蕤也正好看过来,隔着寒冬里飞舞的雪花,轻轻勾起唇角。
“怎么回事儿?”
皇后娘娘在一干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众人,所有人都低着头,敛神屏息。
“都先起了吧!”
她抬抬头。
赵春蕤忽然抬起头来,跪地膝行到皇后娘娘面前:“娘娘,您要替知微妹妹做主呀,她…她被人推到莲池里去了。”
“知微!”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夫人跑上前,有太监要拦她,皇后娘娘抬了抬手,“让她过去!”
那夫人跑过去就扑在洛知微身上,“知微,女儿你醒醒啊!”
又抓住一个太医,问:“怎么样,知微没事吧!”
太医被抓住衣领进退两难,只朝她作了个揖,又朝皇后的方向跪下,“回禀皇后娘娘,老臣已查看这位小姐的病症,应该只是暂时的昏迷,胸腔里的水也吐出来了,没什么大碍,但有些受凉,只怕醒来会染上风寒。”
“那还不快把小姐扶到宫里,好生安顿!”
皇后娘娘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番威仪,力气大的宫女赶紧将洛知微背到背上,又有人拿了干净的外套给她披上。
那夫人跟着走了几步,到底不敢再造次。皇后娘娘却并没有见怪,柔和了声音,道:“你也跟着去吧,在这里也是徒增担忧。”
那夫人赶紧跪恩告退。
皇后娘娘收回目光,落在赵春蕤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春蕤你来给我说说。”
“是…”
赵春蕤朝萧锦云看过来,似是犹豫了一下,又看向怡和公主。
“说!”
簌簌的雪越落越大,皇后将手里的手炉递给旁边撑伞的宫女,另外一个宫里立马又呈上另一个手炉。
赵春蕤站在雪里,身子似乎抖了一下,下一刻就听皇后身边有位贵妇人开了口:“春蕤,你快告诉娘娘啊!”
“是…”赵春蕤咬了咬唇。
“是她!”
怡和公主忽然站出来,指着萧锦云,“我和表姐都看到了,就是她把人推下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萧锦云看过来,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孽障,还不快跪下!”
人群里又走过来一个人,萧锦云今晚是见过的,正是她那位父亲。
“不是我!”
她摇头辩解。
“我让你跪下!”
男人走过来,一耳光扇在她脸上。萧锦云始料未及,睁着的一双眼睛忽然就红了。
“太傅大人!”
皇后一声喝止了他,他转过身跪在皇后面前,“是微臣教女无方,还请皇后娘娘责罚。”又抬头对着萧锦云,“孽女,还不快跪下。”
萧锦云不知是呆了还是怎的,站在那里没有动。先前她便知赵春蕤和公主是想诬陷她,可心里并没有那样害怕。
她知道自己是太傅府的小姐,哪怕这是在宫里,便是凭着这个身份,她也该有辩解的余地。
她抬头看向皇后娘娘:“人不是我推下去的。”
“哦?”皇后娘娘已经不满,微微蹙眉,“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又抬了抬手,对跪在地上的萧太傅道:“太傅大人先起来吧,既然小姐要辩解,那便听听她如何说。”
萧政海没有站起来,给皇后磕了个头:“微臣愧为太傅,愧对皇上和娘娘的厚爱。”
萧锦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握紧了手,收回目光,整理了裙摆隆重地跪下,给皇后磕了个头。
“多谢娘娘肯听民女一言,女民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愚钝,但还不知蠢笨到敢在宫里造次。更何况,民女跟洛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将她推下水呢?没有动机和目的,也没有证据,民女相信娘娘不会凭一面之词,就将民女治罪。”
这些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
萧家小姐他们都是听过的,但只知舒窈,不知其他。却没想到这位乡下回来的小姐,倒也有几分见识。
“好一张利嘴!”
宫女这时搬来一张椅子,将上面铺好了褥子,皇后才坐上去。手里仍旧抱着那小暖炉,看着萧锦云。
怡和公主走到皇后面前,道:“母后不要生气了,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意味却很重。
温夫人就站在皇后身后不远处,此时也赶紧上前跪下,“都是臣妇的错,没有好好管教府里的小姐们,娘娘要如何责罚臣妇都不敢有怨言,但请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切莫伤了自己的身。”
“你有什么错?”
皇后抬抬头,“你们都起来吧。”
“臣妇不敢,是臣妇教导无方,才让附中的小姐闯下如此祸端,惊扰了公主和娘娘,娘娘若是不责罚,臣妇自己心里也难安。”
萧舒窈也跟着过来跪下,“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责罚娘亲,纵然娘亲有错,但臣女愿意代母受过。”
萧舒窈的声音好听,就同她人一样好看。
但人群里这时却又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懒散,带着几分随意,“什么事儿啊,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八皇兄!”
怡和公主转过头,立马变得神采奕奕,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你快来,你主意最多,今日一定要来评评理。”
她拉着八皇子过来,指着跪在地上的萧锦云,“我跟表姐亲眼看到她把洛小姐推下水的,可现在她还敢狡辩。”
“哦?”
八皇子转头先跟皇后行了个礼,叫了声:“母后。”
才转过来看萧锦云:“这不是萧家那位嫡长的小姐吗,怎么会把谁推下水?”
“什么嫡长的小姐,”怡和公主似乎很不满意自己八皇兄的话,反驳道,“舒窈姐姐才是嫡长的小姐,只有她才配嫁给七皇兄!”
“胡闹!”
皇后忽然厉喝一声,看向怡和公主:“我还没跟你说,这么晚了,你不在大殿里跑这莲池来干什么?”
“我…我是出来赏梅的。”
公主平素里是不怕皇后的,但只要皇后生气了,她也有那么几分忌惮。
“赏梅连个丫鬟也不带,你还知道自己是公主?”
“我…”
“你什么你,你看母后都生气了,要是为了你这点小事,气坏了母后的身子,我看你吃不吃罪得起。”
这是她方才说过的话,没想到都还给了她。
怡和有些不高兴,噘着嘴看八皇子:“皇兄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到底我是你妹妹还是…”
“行了,”皇后及时喝断她,后面那些话她也没说出来,就听皇后吩咐道,“来人,时候也不早了,请公主回宫吧。”
“我不回去,这件事还没有解决完呢!”
“这件事母后会解决,你留在这里干什么,还想惹母后生气?”八皇子微微倾身在她耳边道。
“请公主回宫!”
皇后也在容不得她胡闹。
怡和公主有些不满,跺了跺脚,但最终还是乖乖跟着宫女走了。
第205章:是她推的
正好有太监来禀报,洛家小姐已经醒来。
人群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只听到越来越密集的雪花穿梭在树丛间,落在水面寂寥无声。
皇后朝太监使了个眼色,不相干的人便被遣回了大殿。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萧锦云还不能走,虽然她辩解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既然有人指认,也就有嫌疑。
皇后娘娘的銮驾起步,她也只能跟着去了。
萧家人和洛家人也都跟着,赵春蕤掀起眼皮看向自己的母亲,赵家夫人走到自己女儿身边,瞪了她一眼。
“你可别在这宫里给我闯祸。”
赵春蕤不服气地哼一声,压低了声音:“左右不过是个乡下贱丫头,她能怎么样。”
“你这孩子…”
这话一听就知道事情有蹊跷,赵家夫人急得得要说什么,但被赵春蕤打断,“放心吧,又不是我做的,反正这次我就要让她知道,太子表哥可不是她这种人能觊觎的。”
“她是萧家嫡小姐!”
“那也不过是乡下长大,没权没势罢了。”在自己母亲面前,赵春蕤倒也不藏着掖着,只道,“今日秋兰殿内,母亲也不是没有瞧见,那是皇后娘娘不待见她呢。别说现在还没人承认她这个萧家嫡长女的位置,便是有人承认那又如何,只要娘娘不喜欢她,往后她的日子也就别想过舒心了。”
赵家夫人仿佛有些犹豫,道:“话虽这样说,可你也不许乱来,太子殿下娶亲虽然看似皇后娘娘在做主,但他的身份再那里,便总跟朝堂有关。朝堂上的事,后宫是干预不得的,最后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那我不管。”赵春蕤平日里在府中也是娇惯着的小姐,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儿,只有些不耐烦道,“反正我看着她心里就有气,太子表哥是何等尊贵的人,哪里是什么人都能亲近的。更何况当初皇上赐婚,也不知道这萧家还有这么一个人,凭什么白白教她捡了便宜。”
“你这是什么话,皇上的旨意既然下了,哪怕不是她,那人也得从萧家出。”赵家夫人抬眼朝自己的女儿看过来,见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终究叹了口气。
“东宫虽好,但也未必是什么好去处,从前你有什么心思我管不了,但今后你可不许有半点妄想,否则…”
否则,迟早得给自己招来祸患。
赵家夫人这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有些不忍心说出口。只觉得如今倒有些无力了,自己怎的就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
赵春蕤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淡淡接了一句:“我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萧锦云自然没有听到这番对话,她还在想自己该怎么脱身的事。若只是赵春蕤她倒是能跟她对峙一番,可牵扯到一个怡和公主在里头,这事儿便有些难办了。
且洛知微到底是怎么落入池中的,她其实并未看到,那时候她是背对着池边的,等她听到声响转过头去,洛知微已挣扎在池中。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胡说,给人留下口实。
如此一来,洛知微的证言便显得尤其重要,只是洛知微也未必不晓得这其中的厉害,只怕到时候…
“想什么?”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萧锦云的肩膀,她转过头来,竟看到是八皇子,行了个礼,又有些诧异,他怎么会跟在她身后。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只不在意地笑笑:“这宫里乏味得很,到哪里都得乘轿子,脚不沾地方为贵族。”
摇摇头,“我在宫外惯了,不太习惯乘轿子。”
“可您终究是八皇子。”
萧锦云低下头再不看他,只顾跟着宫人往前走。
“就像你终究是萧家小姐吗?”
他倒是不介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记得在乡下的时候,你说只要你不想,没人强迫的了你。如此看来,回京都便是你自愿的了?”
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眼里终究有几分半明半暗的笑容。
萧锦云也不避讳,她同他不过认识数日,却像早已熟识了数载,“我不是圣人,自然也爱荣华富贵。”
“是吗?”
他倒像是更有兴趣了,“荣华富贵人人都爱,像你这般坦诚的,我倒是第一回见。”
“不是坦诚,迟早也会被揭穿,何必还要费那心思去隐瞒。”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他,嘴角又浅浅淡淡的笑意,这些话是太子给她下的定义,如今自己用起来倒不觉违和。
八皇子看着那双眼睛,从前在舟山时他便见过这双眼睛,隐隐约约仿佛透着灵气。那时他只觉得这双眼安静好看,澄澈透明,只要看上一眼,仿佛就知道那眼睛的主人在想什么。
可如今仍是那个人,仍是那双眼睛,他却忽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座京都,这座皇城,难道真如外界所传那般,能够蛊惑人心?
轻笑了一声,笑自己怎么也开始相信这些。
萧锦云没有再说话,只抬头望一眼这皇城的天,头顶上那片光晕之外,皆是漆黑一片,乌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人忽然喘不过气。
“这件事你又打算如何为自己开脱?”
仍旧是八皇子的声音,虽这么一问,但却是事不关己。
“还没想到,不过…见机行事吧。”
“见机行事。”他重复着几个字,觉得有趣。
萧锦云叹了口气:“宫里规矩重,您是皇子自然无所谓,可我不是。”顿了顿,继续,“不过,我虽然不是皇子,却也是重臣之女,哪怕无法开脱也总不能将我一刀杀了痛快吧。大不了就是丢些脸面,或许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那你呢?”
“我?”她的声音有些讥讽,“我反正是乡下来的,在这里的待遇可比乡下好多了,我要是在意脸面,当初就不会做那些事,如今也不会任由他们摆布,还跟着回到京都。”
八皇子想了想,道:“许多日不见,你倒是比先前想得通了。”
“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如果到了现在我还想不通这些,先前的苦不就白受了吗?不过…”
他顿了顿,笑,“脸面我可以不在意,却也不能让人白欺负了去,既然这是他们都想看到的结果,我却偏不让他们如意。”
“哦?你有办法?”
她摇摇头,“没什么办法,不过我记得殿下告诉过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不能事事都只想着自己去解决,有时候有所凭借才会事半功倍。”
她看着他,“这件事,还需得让殿下帮个忙!”
他眉头一挑,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支洞箫,捏在手里慢慢的掂量着,笑:“忙倒是可以帮,不过,不白帮。”
萧锦云正看着他,在这样的夜里,无星也无月,但有灯笼氤氲的光亮,有皇城内外的万里雪飘。
于是那抹笑容也变得恰到好处,让她心生出一种不忍卒读的错觉。
第206章:如何交代
洛知微的指认是在意料之中,但萧锦云心里仍是说不出的味道。
来京都以前,有许多人都跟她说过,这个地方不比乡下,人心凶险却到底简单许多。而这京都的三千里繁华之内,却才是真正的人心可畏。
萧锦云听了,但也来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得受着。
洛知微躺在床上,斜眼看过来,见萧锦云竟一点反应也无,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慌张。
再看赵春蕤,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太傅脸色不欲,喊一声:“跪下!”又抬起手,“孽女,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眼见着一巴掌已经躲无再躲,萧锦云连脑袋也不再偏一下,只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味指责自己的男人,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笑什么?”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温柔娴静,带着浅浅淡淡的笑。
那只手没有落下来,男人自己却呆立在那里。
萧锦云往前一步,跪在他面前,“自古不孝有三,既然如今所有的证言都指向我,那再辩解下去也让父亲为难,父亲是在朝中为官,我相信父亲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也一定是个公正的人。”
她顿了顿,跪着转向了皇后的方向,一个头磕下去,“今晚的事闹到这种地步,是我丢了萧家的脸面,还请皇后娘娘和父亲责罚。”
皇后微微眯着眼睛,手里那红泥的小暖炉正烧得灼热,看向萧锦云:“这么说,今晚的事你不再辩解了?”
“回皇后娘娘,不辩解。”
“那你也承认,是你讲洛家小姐推下水的?”
这本是毫无悬念的一句问话,洛知微的母亲转过头,有些恨恨地看着萧锦云,她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出,那也是她的心头肉,断断是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了去的。
萧锦云再磕了一个头,没有起身,双周垫在额头身子匍匐,认真道:“公道自在人心,民女虽然不再辩解,但也只因为不想让父亲为难,不想让别有用人的人让太傅府蒙羞,可是推洛家小姐下水这黑锅,民女也是真的背不起。”
“你…事到临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不是你!”
萧政海又抬起手来,萧锦云仰着头同他的目光相对:“即便今日父亲打死我,事情也不是我做的。但众口铄金,我也拿不出别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父亲要认为是我,我别无话说。”
“你…”
萧政海梗着脖子看萧锦云,大约真是被气到了,脸色通红。旁边的夫人拦住他,“老爷先消消气,锦云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懂规矩,再说还有皇后娘娘在呢。”
这些话是提醒,萧政海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跪在皇后面前,语气沉痛道:“是老臣教女无方,才让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温夫人也跟着跪下去,“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静默地看着他们一家人,许久没说话,殿内气氛一时静极,只有香炉里那沉水香还在幽幽地燃烧着,青烟袅袅,让萧锦云觉得自己还是个独立的人。
“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才抬手,让所有人都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谁都不想看到,也别急着推卸责任,是非对错终有个评判,若真是清白的谁也不能把黑白颠倒了过来。”
顿了下,看向萧锦云:“你既说你为了府上不愿辩解,但这张嘴却偏偏一点也饶不得人,字字句句都藏着机锋,今晚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天下还不得议论本宫,说本宫欺负孝女,连这点小事都不能秉公办理?”
这些话皇后说得并不重,但字字句句都诛心。
萧太傅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站起来,只跪在那里不住地磕头,“养不教父之过,是老臣教出了这样不忠不孝的女儿,德行有亏,老臣…老臣实在是有愧圣恩啊!”
“行了,太傅大人!”
皇后这句话,语气有些重,但也并无任何情绪,抬抬手,“都先起来吧,太傅大人是太子的老师,夫人在家相夫教子,养出来的儿女也个个都出色,为国效力,何罪之有啊?”
这写话听着温和,也不过是在宽慰臣子,但字里行间却不无偏颇。
萧锦云心下一惊,原只是隐隐猜到皇后娘娘对自己有所芥蒂,没想到那芥蒂却已经有这样深。
若是在萧家,她或许还有辩驳的余地,可如今是在宫里,皇后那些话方才让她明白,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在这种地方,哪里有道理可言,只要人心已经没有偏向她这边,那么她说多少便错多少。
这殿内统共也不过就那么多人,皇后娘娘,萧家的人,洛家的人,还有牵扯其中的赵春蕤和她娘。
实在不相干的,也就还有个看热闹的八皇子。
可是谁能向着她呢?谁又会向着她呢?
皇后娘娘抬起手,身旁的宫女恭顺地递过去一盏茶,都是伺候皇后多年的可心人儿,知道皇后的心思。
皇后端过来轻啜了一口,微微拧眉,又交回道宫女手中,“怎的今日这茶跑得这样浓?”
近旁的宫女连忙接过茶,交到后面的人手中,板起脸来,“怎么这般不会做事,伺候娘娘多久了,还不知道娘娘的口味吗?”
后面那个挨训的人只顾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