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先让人去告周家那大哥盗窃,把周家卷进来,这是好的,可是有没有想过,盗窃也不是小罪,诬陷是要连坐的,这件事到底跟周家关系不大。我知道你是想让周家那边乱了阵脚,不能跟着杜家再张狂。可是却因此让你的当事人陷入困境。”
方先生一脚跨入堂屋,继续道:“其实你已经知道,周家那大哥这些年都是靠着自己的妹妹在接济,不然不会在跟李家兄弟争家产的时候插一脚,还前窜后跳得厉害。在他看来李家老大的东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你若找人去告李家的哥哥,效果也是一样的,周家一样会乱阵脚。
且哥哥虽然年长,但到底不是长辈,没有尊卑限制,可这事儿哪怕最后查明是弟弟故意为之,也是他们的家务事。牵扯到家务事,责罚也就会比照外人轻很多。”
萧锦云听着江先生的话,这么实实在在一向,似乎也若有所悟。
当时她是想到了,可是到底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怕没法打乱周家的阵脚,所以才让夏青告诉那弟弟,找人去告周家,说周家盗窃。
找的人自然是临县的人,这样才能告到临县的官老爷那里去。否则若是在本县,周家和李家都有防备,未必肯说出实情。
因是在临县,他们便觉得反正不会有人知晓,便放松了警惕,根本不会想到这是别人给他下的一个套。
然后那个人再把视线引到李家,说周家偷了银子藏在李家,官府自然派人去搜,也就搜出了银子。
没有别的证据,但是脏银有了。再一查,周家和李家老大都没有正经工作,成日吃喝玩乐,哪里来的这些银子?
自然就想到是他们偷的。
加上那人之前听李家的弟弟交代过,那些银子的数量大概有多少,少了的,也只当是周家和李家那哥哥拿出去挥霍了。
罪证确凿,任凭是周家还是李家也无法狡辩。
可是谁也不愿意坐牢,这种时候,周家只好供出银子是李家的老爷子留下的。李家那位哥哥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也满口承认。
再传李家的弟弟一对证,银子的来历就真相大白了。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萧锦云的计划也算是没什么缺憾。只是,既然银子是李家老爷子留下的,那么就还面临着分银子的问题。
可是分银子是李家兄弟俩的事,而李家兄弟俩都不属于临县,所以临县的县官不会管。周家和李家的哥哥也是找人问了的,临县的县官不能管他县的事,所以当初说的时候才会有恃无恐。
哪怕是在这里承认银子是老爷子留下的,可是分银子的官司,还必须回到本县打,这样一来,到时候他们再一口否认便是,那边的县官老爷也不可能到这边县衙来查证据。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戏码一开始就是萧锦云他们设计好的,萧锦云之所以敢这么告,是看过之前有例在先的。
若牵扯到同一件事,哪怕不属于同一县管辖,但是有一方要求合并处理,先接收案子的县令也是可以一并管辖的。
只是,她只看了案例,没有看律法的具体规定。
方先生说了以后,她才去仔细看了,律法上的确是有规定,这种情况,双方都不是本县人,案子也不是发生在本县。
那么要求本县合并处理的一方,就要先挨十下板子,这是扰乱管辖的惩罚。
这么一来,之前让人诬告周家偷窃的事也就被那县令察觉了,诬告反坐,若是告的哥哥,家务事训斥一顿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诬告的是周家,至少二十下板子少不了,可这二十下且不是打臀部,律令里说的是要实板子打在背上的。
加上先前十下,合并就是三十下,那弟弟也只是个文弱青年,那十下也就算了,可在家那二十下打背的,挨下来恐怕得去掉半条命。
亏得那县令最后酌情,念在是哥哥先起了贪念,而且家中又有重病老母,弟弟也是为了尽孝,最后只打了二十下屁股。
但也够那弟弟受的。
不过在分银子的时候,哥哥却没有讨到半点好处,因是他先起了歹念,加上又有住在弟弟那个院子的邻居作证,他是如何对待自己年迈的爹娘的。
最后连那重病在床的娘,拖着病也非要出面指责了他,那县令也是个孝顺之人,勃然大怒,最后银子全判给弟弟了,哥哥一分没有拿到。
第171章:一步走错
李家弟弟这边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也让萧锦云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着急了,这次虽然没有晾成打错,但以后细节上也同样不可忽视。
看似不重要的东西能了解的也要尽量去了解,免得临阵乱了手脚。
李家的事算是解决了,可是下一步呢?
这些天她在家看书,想办法,但也没有个思路。脑子里都是乱的,浆糊一样绕成一团。
难道真的要再去苏家?
她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卷,停留在那页已经好长一段时间。
夏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半晌萧锦云才抬手,卷在手里的书抬起来敲在夏青脑袋上。
“看什么看?”
夏青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萧锦云打得不疼,他仍旧是笑嘻嘻的模样,“看萧姐姐好看。”
萧锦云白他一眼:“贫嘴。”
夏青吐吐舌头,萧锦云朝四下看了看,问:“师父呢,出门了吗?”
本是无意问一句,问完却听夏青冷哼一声,道:“先生呀,跟你一样,这两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对门一有人来请,就过去了。”
“你是说,师父去苏家了?”
萧锦云几乎要站起来,但又察觉自己情绪太激动,终究还是坐下了。
夏青点点头,“我看那苏家,就不像什么好人,特别是那个叫什么…什么凌风的…”
话还没说完,萧锦云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道:“那我得过去看看,师父不会被他们骗了吧。”
说着起身就走。
夏青在背后“哎”了两声,被她转过头瞪了一眼,“好好看书。”
自己却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萧锦云敲门进苏家的时候,天光正好,午后的日光透过花棚顶,绕开那些藤蔓投下来。
这会儿的日光早不晒人,搬一把椅子坐在花棚下,光影斑驳,和风微醺。
方先生跟苏公子正在花棚底下下棋,一张石桌,两张凳子,两人对坐,白子落定黑子落。
方先生微微拧眉,“公子这一局,布局精妙,在下可真是要甘拜下风了。”
苏公子笑,“先生谬赞了,与先生对弈,步步都要仔细筹谋,若能侥幸赢个一招半式,也不过是运气罢。”
萧锦云看不懂,但听他们的语气,这一局似乎是苏公子赢了。
她站在花棚外,两人也不知是真没见她来还是假没见,都没有招呼她,一心只落在棋局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先生道:“虽只是一招半式,却也是厚积薄发,步步为营,不能有半点大意。”
他落下一枚白子,“一步走错全盘皆输,若不能对全局做出整体把控,最后便只能成为一颗没用的废子。”
说着方先生敛袖检出几颗黑子来。
苏公子也点点头,“不能把控全局的时候,便讲究棋子间的配合,光是一颗棋子,再怎么厉害的棋手,也是赢不了的。”
说着落下一枚黑子,敛袖检出几颗白子。
方先生望着那棋局,仿佛若有所思,“相互配合,相互掣肘,必要的时候,利用对方的弱势,一招制敌。”
方先生又落下一枚白子。
苏公子赞同道:“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对方的弱势,都是好的,但有的时候,未必要自己亲自动手。比如…”
他落下一枚黑子,“假他人之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话音落,棋子也正好落下。
方先生指尖还夹着一枚白子,但见他落下,有一瞬间的怔神,忽然大笑起来,扔了白子,“我输了。”
三个字说的坦荡,此时才转头过来瞧萧锦云,问:“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刚到。”
听到方先生的声音,萧锦云才回过神,语气有些慌张。她当然不是刚到,那些话她也都听到了。
师父应该也知道她早到了,她甚至觉得,他们那些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但两人都脸色如常,并无半点异样。萧锦云只得故作平静地走过去,“我过来看看师父,夏青说师父到这边来了。”
方先生点头,“是啊,来跟苏公子闲聊一会儿。”
苏公子也笑:“先生倒是常提萧姑娘,有如此聪明伶俐的徒儿,倒叫苏某也羡慕得紧。”
萧锦云当然听出那话里还有话,但并不看苏公子,那日他说了那些话,始终是看轻了她。
可方先生却道:“你别夸她了,再夸她都要得意到天上去了。”
“那可不像是夸人的话…”
萧锦云抢了一句,但终究没有再多数什么,只道,“师父在这里我就放心了,还有好多课业没看,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先生摆摆手,倒也没说什么,只让她:“去吧。”
萧锦云背过身吐出一口气,才走回了方家。夏青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看她回来,递到她面前,“喏,给你的。”
“什么东西?”萧锦云疑惑。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夏青是没有打开看过,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不屑,“是刚才苏家那边的下人送来的,说是他们公子给你的。搞什么鬼,你刚才不是说去苏家了吗,怎么不给你?”
萧锦云没说话,拆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酉时,西城河边树林,有东西给你看。
西城河边树林?
萧锦云知道那片树林,就在那片穷人聚集地背后。前些日子去李家、去周家调查的时候,路过过几次。
不过那地方少有人去,苏公子让她去那里干什么?
而且刚才在苏家的时候,苏公子也没有任何表示…难道连师父也不知道吗?
那他要给她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张纸就摊开在萧锦云的手里,夏青偏过头来正好看见。问:“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锦云将纸条收进手里,“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对了,你先别跟师父说,我先去看看再做打算。”
“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可是那地方…”
夏青拧着眉头还要说什么,被萧锦云打断:“那地方离李家周家都近,可能跟周家的事有关。要是真有什么证据,也正好把周家那事了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在这说的,非要去那么远。”
萧锦云也拧起眉,虽然不知道苏公子的用意,但他若真愿意帮她,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至于平日里他说话难听,萧锦云也不觉得他真就是个坏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会是别人早设好的局。
第172章:没有预料
已是入冬时节,天黑得早,虽然白日里风和日暖,可到了夜间却少不得要多披一件外套。
萧锦云按时赴约,路过李家的时候,正好遇到李家那弟弟出门,萧锦云往里看了看,前院那些嘈杂的人声早已经停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看上去倒一派祥和。
李家弟弟跟萧锦云打了招呼,以为事出了什么事。萧锦云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路过。”
又往门里看了看,“不过,那官老爷不是都把宅子判给你了吗,你怎么…”
那弟弟似乎有些无奈,摇摇头,“算了,这些人都是在外面跑的,风餐露宿,挣得也都是劳力钱,都不容易,他们愿意住就让他们住着吧,等过一阵再说。”
萧锦云也知道那弟弟不是狠心人,又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那弟弟便笑起来,“我跟一个朋友合伙,做点小买卖,当初我爹还在的时候,我也跟他学过不少东西,现在有点本钱,也不能坐吃山空。”
萧锦云点头,“那就好。”
寒暄几句,那弟弟要去给得病的娘抓药,萧锦云也急着走,两人便告辞了。
萧锦云在小树林里等苏公子,天色愈渐黑了,苏公子虽没交代具体位置,但小树林不大,若是有人来,定能分辨得出。
萧锦云抬头,月出于东山之上,今晚的月色,竟也格外的好。
没片刻,就听到林子外窸窸窣窣有人往这边走。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苏公子应该是带着人来的。
不对!
苏公子既然约她一个人,为什么自己带着人来?
而且那脚步声很重,凌风和苏公子都是练武之人,脚步声没那么重。
这么一个念头闪过,萧锦云忽然就变得警惕起来。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棵树后面。
这时就听有人说话了,“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万一…”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害怕。
被前面一人转身拍了一巴掌:“闭嘴!都到这里了,你说做不做,你忘了你媳妇儿是谁害死的了?”
“可…可那不是我们自己…”
“呸!”前面那人又打了他一巴掌,“什么我们自己,你给我记住,人就是他们害死的,不关我们的事。”
“可是…可是…”
那人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却蹲下去抓着头发哭了起来。又被前面一个人抓起来,“可是个屁,你要想死没人拦你,但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杜家是什么人,再说当初你媳妇儿本来就犯了病,没钱治病一样是死,我们答应杜家那么做,是为了让她死的没有痛苦,是在帮她。”
他又用了拽了那人一把,“行了起来了,哭什么哭,杜家也没少给你银子,那些银子养你儿子长大不是问题。可你看我呢?”
那人的嗓子很粗,等他们再走近一点,萧锦云猛然就听出,说话那人不就是周家那老大吗?
听出这声音,萧锦云吓了一跳。月光从树干交叉的缝隙里漏下来,萧锦云看到他们在林子里四处搜寻起来。
高壮的那人萧锦云认出来了,他手里提着那个瘦弱的人,没好气道:“行了,快看看那娘们儿来没有。妈的,被她骗了这么久,要不是杜小姐,还真不知道她是个女的。李家那边的事也是她在其中掺和,害得老子到手的银子都飞了,还白白挨了打,这笔账不跟她算,老子就不是周老大。”
说着往地上“呸”了一口,把手里那人往前推了一把,“你去找个地方,一会儿我们躲起来。杜小姐交代的事儿我们要是办好了,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那人唯唯诺诺,只知道点头。
见两人朝这边过来,萧锦云气都不敢出,只僵着身子站在树后。还好那树干大,她又生得小,才勉强能挡住。
杜静若,原来那纸条是杜静若给她的。
但纸条上的笔迹…萧锦云是过苏公子写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不管从哪个方位看上去,都是说不出的风流入股。
而那纸条上的,分明就是他的笔迹。
萧锦云还来不及想这事怎么回事儿,忽然听瘦的那人开口:“你看前面那棵树,躲到那里去行不行?”
萧锦云虽然没有听出这人的声音,但从他们的对话,大概也可以判断出来。这人也是周家的人,该是那日被夏青掰断了手指的那个。
后来上吊死在方家大门外的,也是他家里那位。
萧锦云便知道,那人的死肯定没那么简单。可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谋杀。她从来没料到,人心竟然可以狠毒到这种程度。
杜家为了陷害她,周家为了钱,可以将人命视若无睹,简直是丧尽天良。
她的手指握得很紧,几乎攥进掌心。
那两个人离她已经越来越近,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躲已经躲不过去了,她只能转身拔开腿跑。
还差几步两人就走到她面前了,她忽然窜出来,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周老大反应快,忽然大喊一声:“抓住她!”
夜深人静,月光森寒,冷风刮过脸颊一阵阵地往肉里钻,萧锦云跑得很快,撒开了脚丫子。
夏青跟她说过,逃命的时候只管往前跑,不要管身后的人是谁,到底有多厉害。
这种时候,这句话在萧锦云的脑中格外清晰。
分刮过树的枝干,地上铺了几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萧锦云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快,他们比她更快。
眼见就要跑出去了,偏偏被脚底的树叶绊倒摔了一跤。周老大上来就提住她的衣领,“跑啊,我让你跑!”
一个嘴巴打在萧锦云脸上,虽然用力不大,但周老大的手又粗又厚,打得萧锦云一个趔趄就坐在地上。
“你们想干什么?”
萧锦云趁机往后挪了两步,“周老大,我认得你,你最好想清楚,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样的后果?”
周老大冷笑一声,“你放心,既然我敢做肯定是早有准备,这里又没有人,到时候我不承认,再找几个人帮我作证,你能怎么样?再说,我们本来就有仇,到时候我就说你诬告我,你又能那我怎样?”
第173章:惊魂一夜
说着扯过旁边那个人,“你可仔细看清楚了,她就是害死你媳妇儿的人,你要报仇的话,现在就有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以后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他把那人往前一推,那人踉跄着扑倒在地,险些压倒在萧锦云身上。萧锦云趁机又往后挪了几步。
周老大没上来,只踢了那人一脚,“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那人不知是进是退,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又被周老大踢了一脚,忽然抬手往脸上一抹,狠狠道:“是你先害我的,这都是你罪有应得。”
说着就朝萧锦云扑过来,萧锦云看准机会,一脚踢在他的裆上,起身拔腿就跑。
那人痛得倒地打滚,周老大眼疾手快,大喊一声:“别让她跑了!”
但萧锦云已经跑出好几步远,见周老大追上来,再不敢回头只没命冲了出去。
刚出了树林就撞在一个人身上,萧锦云使进了全力在跑,没想到一下把那人撞翻在地。
“啊!”那人尖叫一声,又撞到自己身后的侍从,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谁呀,没长眼睛啊!”
那侍从被压在地上指着萧锦云,萧锦云原本没在意,听那声音才猛然看向地上的两人。
身后周老大已经追上来,“跑啊小蹄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眼见就要抓住她了,萧锦云忽然一个闪身,拽起地上被她撞倒的那个人。
那人是女扮男装,月影憧憧,原本萧锦云是认不出她的,可是那侍从的声音太具有辨识度,只那么一句话,她便反应过来。
“站住,不然我掐死她。”
萧锦云拽起那个人,手就掐在她的脖子上。
周老大愣了一下,大笑起来,“还想威胁我,有本事你就掐死他啊,你以为…”
“周老大,你可看清楚,我手里的是谁!”
岑冷如霜的声音,哪怕带着粗重的喘息和细微的颤抖,也没有半分害怕。手里那人也听到萧锦云的话,忽然大叫起来,“别管我,抓住她,事成之后我给你们银子,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是杜静若的声音,虽然萧锦云背对着看不清那张大小姐的面孔,可是那声音里却也带着几分扭曲。
本来还在往前走得周老大也认出来这声音,忽然就停住了脚步,“杜、杜小姐…”
“你再敢往前我就掐死她,大不了同归于尽,到时候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还要吃官司。”萧锦云的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杜静若却一改往日人前的温柔,大叫:“她不敢,别听她的,给我抓住…”
萧锦云手上赫然发力,杜静若最后一个字忽然就卡在喉咙里,“你让他过来,试试我敢不敢。”
她的声音里有削金断玉的决绝,“不要以为我怕了你们杜家,反正我是一个人,杀了你大不了我死,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她不是不希望有人帮,如果她也像杜静若一样,或许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需要杀人才能自保。
可是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拖累别人。
周老大果真不敢再上前,察觉杜静若还要说什么,她手上的力道又加紧了,掐进杜静若的肉里,她透不过气一阵咳嗽。
“你大可以试试,再胡说八道看看。”
萧锦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听得杜静若也没底了。她从前是见过萧锦云的,在杜宅门口被陈家两个女人欺负。
像个泼妇一样,哪儿有今日这般。
可今日这个女人却有些不一样,不,其实她早就该想到,这个女人进了那么多次衙门,还能把爹爹也算计了,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
她故意咳嗽得厉害,萧锦云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些,她猛地挣扎起来,却不料萧锦云早有防备,一把又扯住她的衣领。
萧锦云是做农活长大的,哪怕个子娇小,可力气也不是杜静若这种千金小姐能比的。她一把将她摔在地上,蹲下身仍掐住她的脖子。
“你要是不想死,就最好不要动。”
那句话语气不重,但冰冰冷冷的,让人听了心上就生寒。
杜静若心上一凛,有那么一瞬间,就那样不动地看着萧锦云,但脸上终于挤出三分笑意,“这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但你也杀不了我。你还有那个师傅和那个小叫花子,要是我死了,你们都得给我陪葬。虽然我们杜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苏公子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