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后来因为萧锦云的优柔寡断,还是没能逃出去。可那时候的夏青,可一点也不软弱。
萧锦云记得那双眼睛,寒潭一样深不见底,可看着那些人的时候,却是狼崽子一样的凶狠。
危急关头,最见本性。
萧锦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当初她找夏青的时候,真的一直都占主动的吗?
她不愿去多想,宁愿相信夏青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她听到方先生的声音,在这夜里,染上几分夜风的微凉:“可那孩子,只怕日后孤身一人没个束缚,心思长歪了…”
萧锦云只觉得心脏的地方,被谁狠狠捏了一把。
方先生把那两本书又交还到萧锦云手里,“你把这书放回去吧,这些权术谋划的东西,他不喜欢也是好事。”
忽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他留了哪几本书?”
“是兵法的。”
萧锦云方才多看了一眼,倒是记得那几本书。
方先生点头:“希望他能记住自己的本心。”说着摆摆手,“算了,回去睡吧,天色也不早了。”
萧锦云这才点头告辞。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下了雨,秋雨绵绵,从青黛色的瓦片上流下来,顺着墙根汇聚在一起。
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降下来,方大娘的老毛病就犯了。整日地咳嗽,方先生抓药煎药,服侍在床前,也脱不开身。
那边李家兄弟又闹起来,事情就落在了萧锦云肩上。萧锦云虽上过几回衙门,但帮人打官司这种事,还没有做过,心里到底没有底。
方先生把她叫到房门外,宽慰:“你只管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哪里过不去的,就回来问我。不过要记住,千万不能把自己掺和进去。”
“不把自己掺和进去?”萧锦云没明白他的意思。
方先生点点头:“我答应过我娘,决不再帮人接案子。所以平日里做这些,只是背后帮人出出主意。”
他看着萧锦云:“日后你要怎么做,我不管你,但你是我徒弟,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方先生这些话自然不是开玩笑,萧锦云想到他帮陈礼州,帮沈珩的时候,都没有出过面。
“师父的话,锦云谨记在心。”
“嗯。”方先生点头,“你虽然现在还缺少磨炼,但是心思也单纯,你答应了,我也就不担心了。”
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廊檐下,夏青正摆着一桌一凳在看书。
第144章:为了家产
方先生没有说话,萧锦云倒笑笑:“夏青这几日可跟走火入魔了一样,连吃饭都惦记着要看书。不过,他的资质真的很好,我原来以为他是看着玩儿的,没想到他还拿着问题来问我,都把我问住了。”
“好学上进是好事。”
方先生只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是褒是贬。
萧锦云知道方先生的担忧,“李家兄弟的事我觉得还得在多走访一下情况,不然,让夏青跟我一起吧。一来我一个人也有点心虚,二来…”
她的话顿了下,方先生转过头,她又继续说:“二来多看些人情冷暖也未必是坏事,哪怕是变得心肠冷硬,但至少能保护自己。再说…心肠冷硬的人,未必就是坏人。”
萧锦云到底还是敬畏方先生,不敢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可是有些事情她也经历过,哪怕夏青跟她不是同一类人。
可内心总有相似的东西。
方先生许久没有回答,屋外一时极静,只听得到廊檐底下,那流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落在青石板的地面。
“师父。”
萧锦云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方先生这才点头:“带上他吧,这些日子他也学了些拳脚功夫,正好万一遇到个什么事,能帮得上忙。”
“谢谢师父。”
“谢我干什么。”方先生笑,“该是夏青谢谢你才对。”
接下来几天仍是细雨绵绵的,好不容易有个晴朗的午后,萧锦云就拉着夏青出去了。夏青恨不得能跟她一起,她一开口,自然答应。
方先生在家照顾方大娘,便没法子再管那些事,有人找上门来求他想办法,他也交给萧锦云。
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是在家里方先生都看着,她自然不怕自己说错。
起初方先生还给她做些引导,带着她一步一步去想办法解决问题。后来就全交给她自己了,只有哪里说得不对的,他再纠正,或者补充。
萧锦云也明显感觉到,自己从最开始想出一个法子要花上整整一天或者半天,而且还老是想不到点子上,让求助的人都不满意。
到后来,便只需要几个时辰,甚至一盏茶的功夫,或者有时候那么一恍惚的时间,就有了主意。
方先生夸她有悟性,能融会贯通,她自己心里也高兴。
夏青跟她有了对比,也更上心的学,这段时间进步也不小。
可饶是如此,萧锦云心里还是没底。方先生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只把一切都交给她,“你自己瞧着来,只别把自己牵扯进去。”
可到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萧锦云去找李家那弟弟的时候,被老大那边的带人堵在了后堂里。
其实事情也差不多清楚了,萧锦云问了他们卧病再床的娘,也走访了周围的邻居,都说老爷子在时,也是弟弟在照料的。
哥哥那边原本是答应一家一个老人,还殷勤地把老爷子给抢过去。大家都知道老爷子手里有钱,但弟弟也没说什么,只要哥哥嫂嫂好好照顾爹,他也没什么话说的。
可是没想到老大那边不愿意把老爷子接过去,只装模作样说要搬来这边照顾。老爷子仍在这边住着,兄嫂还分走了前院。
后来他们又借口说老爷子抓药看病需要银子,把前院给租了出去。老父亲也被他们搬到了后院。
起先嫂嫂倒也照顾得殷勤,弟弟也愿意再让出后院的房子,但不久以后,哥哥嫂嫂的态度就变差了。
而且越来越差,最后两人干脆把父亲放这里就不管了。
弟弟也没办法,找了几次,都被嫂嫂撒泼给赶出了门,只好自己辞了工,在家侍养爹娘。可是弟弟本就没什么积蓄,还要负担两个老人。
先前父亲还能说话的时候,多少能给他一些,但父亲病情日益加重,后来嫂嫂在这边照顾,也不让他进去瞧父亲,说不方便。
后哥哥嫂嫂就不住这边了,只嫂嫂每天来送饭,他实在忍不住了,去看父亲,才晓得他们是那样对待他爹的。
他告诉萧锦云:“我爹临死前只有我在他身边,他跟我说…”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说不下去了,就把脑袋埋进手掌心里。
好半天,才抬起头,眼圈红得像是害了病,“我爹跟我说,他还有一罐银子,存在老屋后的柴房里,这事儿他只告诉过我哥。可是…可是后来我去找,哪里还有什么银子。柴房的东南角上,还有被人挖开过填上去的痕迹。只怕我哥哥嫂嫂早就把那银子拿走了。连我爹的葬礼也是跟叔叔伯伯们借的钱。”
他说着又埋下头去,“我也不要那些银子,可是现在我娘病情加重,大夫说,要是用些好药,或许…活许能保住这条命。可是哪里来的银子呢,已经没有人肯借给我了。”
萧锦云看着那眼泪,从手指缝间落下,一颗一颗还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地面像摔碎的珠子。
“那你这房子的房租呢?”她问。
“房租也被我哥哥嫂嫂拿走了,他们跟人家写纸签字的,最短的也租了一年,现在我收不到一分钱,也不能把人赶走。”他懊悔得只搓自己的脸。
“都怪我,都怪我!”
萧锦云叹了口气,血肉是至亲,但总有人六亲不认,血肉也只是他自私自利的一个借口。
当初陈家人就是这样,没想到如今又让她遇上了。
萧锦云打心底是想帮这弟弟的,却没想到底着急了,让哥哥那边抓住了把柄。
他们都在这房子外面守了几天了,就等着看到底是谁想多管闲事。
今日萧锦云来,正好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就要进来,跳起来堵在门口:“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是那嫂嫂尖利刻薄的声音,“你勾结外人陷害你哥哥,不就是想夺我们的家产吗?我告诉你,那是你哥在外头赚回来的,跟老爷子一铜子儿的关系都没有,你也别妄想。”
“他赚?”
弟弟脸上被泪水浇透了,眼睛也通红,像一只虽然可能发怒的野兽,“他哪里去赚,这些年你们问爹要的钱还少吗,我哥在外面做生意赔了,又拿了家里的钱去赌,最后欠了一屁股的债,还不是爹卖了间铺子才给他还的。”
“那…那又怎么样?那也是老头子自愿的,况且老头子前些年也赚了不少钱,不给他儿子花给谁花?”
那嫂嫂身后站得都是她的娘家人,一点也不怕,叉着腰站在弟弟面前:“你哥是家里的长子,那些钱难道不该给吗?你这么说就是想让那些人砍死你哥,然后自己好独吞财产是不是?”
她瞧一眼萧锦云,此时的萧锦云一身男儿打扮,倒也带着几分英气,但那嫂嫂却阴阳怪气:“倒是你,现在勾结外人想拿走我跟你哥的东西,你安的是什么心?”
第145章:发生冲突
眼见着外面的天色又要变了,这绵绵的雨下起了,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萧锦云今天访问了好些人,差不多也了解了情况。
便跟那弟弟告辞:“你的家事我也不便掺和,你们自己解决,旁的事我们改日再说。”
弟弟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方先生大概提前也跟他说清楚了。他们负责想办法,但不掺和他的家务事。
终于将恳求的话咽了回去,只点点头,有些无奈:“我这样也没法送两位出门了,实在是抱歉。”
萧锦云点头表示理解,也不瞧那些围着的人,就往外走。
“站住!”
那嫂嫂挡在她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想算计我是不是,别枉费心机了。今儿个你想从这里走过去也行,那你得给我一个保证,以后我们家的事你少掺和。不然的话…”
她在这边放狠话,另一边就有个男的走过来,那男的生得五大三粗的,看起来十分强壮。
萧锦云的个子本来就小,换了男装也吓唬不住人,夏青如今虽然结实了些,但身体看起来依然十分单薄。
那人根本双手抱在胸前,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夏青想护萧锦云,被萧锦云挡开,她看着那嫂嫂:“我是你弟弟的朋友,我来找他也不过是来喝口茶,你们家的事我不想掺和,不过你也别欺人太甚,更没有资格来命令我。”
“我欺人太甚。”那嫂嫂指着萧锦云,“你要是不想掺和,跟左邻右舍打探我们的情况干什么,还三万五次到这里来。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的房子,不欢迎你。”
“是吗?”
萧锦云不欲与她发生口角,但也不退让,“谁告诉你我打探你们家的情况了,你去找出来,我跟他对峙。至于我跟你弟弟,我们是朋友,他家里出事了,我过来安慰几句也不行吗?倒是你们,哪个是姓李的,这么一窝蜂涌过来,也不怕人说你做贼心虚。”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那嫂嫂显然是急了,萧锦云也看出来,这女人蛮横是蛮横,可未必有多少心计。
倒是那个哥哥,三番五次都没有出面,倒是由自己媳妇儿闹得欢,心里头不知道盘算的什么主意。
“你们是哪门子的朋友,我还怀疑我们家这些事,就是你在背后撺掇出来的。你有本事,有本事就跟我去衙门啊!”
说着那五大三粗的人就上来抓萧锦云,夏青赶紧挡在她面前,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些人,“我看谁敢动!”
话音刚落,那粗壮的大汉一把推过来,夏青身子本就单薄,又没有防备,后退几步,险些坐到地上去。
前面穿堂那里已经围满了人,都是看热闹的,粗壮大汉一把拎住萧锦云的领子。
“放开她,你们闹够了没有!”
那弟弟忽然冲上来,冲着那些人,“滚,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李家,轮不到你们周家的人来撒野!”
那嫂嫂就站到他面前:“大家伙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老头子才刚走,就想独占这老宅。还污蔑我们拿走了老头子的银子,当时老头子都那样了,抓药都是我们出的银子,能给我们什么?现在看我们过得好就眼红了,你说人家都巴不得自己家里人过得好,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小叔子。”
“不行,今天说什么也不好使,这房子是老头子留下来的,你哥哥也有份,前院已经租出去了,可后院还得分一分。这么着吧,你跟你那得病的娘就一人一间,剩下的给我和你哥哥。”
“凭什么!”
那弟弟年纪也不大,不过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瞪着嫂嫂和她娘家人:“前面的院子你们租出去了,租金也拿了,说是给爹治病,可结果却把爹一个人扔这里,那床褥都尿湿了也没人来换,现在娘病重,你们也不管,你…你们还是人吗?”
弟弟看起来有几分书生气,不是嫂嫂那么蛮横的人,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可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还是有些骇人。
那个粗壮的男人放开萧锦云,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弟弟脸上,吼道:“怎么说话呢,这就是你爹娘的家教吗,她是你嫂嫂!”
弟弟被打得跌坐在地,像是有些茫然,半晌才跳起来:“你们欺人太甚,我跟你们拼了!”
那粗壮男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单手就把他撂翻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是来跟你商量的,你商量就是这态度,大家都在这看着呢,当时你们两兄弟说好的,一家一个,现在你哥跟你嫂把老头子送走了,怎么你又想不养老娘丢给他们啊?”
说着转头跟那嫂嫂对视一眼,又道:“我看这事儿就按你嫂嫂说的办,你要是肯,这两人我们也不计较了,要是不肯,今儿个我们这些娘家人可不会允许你这么欺负我妹子。”
那弟弟又爬起来,打不过粗壮男人只能冲到自己嫂嫂面前:“你滚,带着你家的人给我滚出去。”
“你指谁呢,跟谁说话呢!”
粗壮男人一把拎住他的,弟弟挣扎得很凶,好几次差点挠到男人的脸,“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些寄生虫,也不看看你们家以前是什么样的,要不是我爹…不是我们家帮你,你们现在能在这里来嚣张吗?畜生,都是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声音都嘶哑了,说的也不好听,那粗壮的男人忽然吼一声:“放屁,你哪只眼睛看着我用你家帮了,我做生意,那是我的本事,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今天就弄死你。”
“来啊,你来啊!”弟弟也豁出去了,拉开衣领,“你今天要是不弄死我,你就是王八蛋,狗娘养的。”
“你他妈找死!”粗壮男人一脚把弟弟踹出好远,冲上去又打。
围观的人看着劝了两句,立马被其他的娘家人指着,“滚滚滚,都给我滚,我们家的事谁敢掺和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人的态度极其嚣张,大约也是仗着自己人多,萧锦云握紧了拳头,可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住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闭嘴,再多嘴连你一起打…”
有人朝萧锦云走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嚣张的不可一世。但“打”字刚说了一半,夏青猛然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往后一掰。
只听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忽然嚎叫起来。
第146章:动手打人
那边围着弟弟的人听到喊声动作都停了,那嫂子忽然惊叫一声:“断了,手断了!”那些人愣了一下。
萧锦云拉着夏青大喊一声:“跑!”
夏青反应也快,两人拔腿就往前院去,围在穿堂那边的人群也自觉让出一条道。
后面传来那嫂子的大喊:“抓住他们,快!”
那群人回过神,野狗一样扑上来。但围在门口的人却故意将门堵住,等那些人追出去的时候,萧锦云和夏青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萧锦云谨慎,不敢马上回去,怕给方先生惹麻烦,等绕了好几条街,确定那些人是真的没有跟上来,才去找了骡车。
上了车夏青还忿忿不平:“为什么要跑,那些人仗势欺人,就算闹到官府去他们也没道理。”
“闭嘴!”
萧锦云喝止他,心头不知是焦虑还是恼怒,惴惴的挑开车帘,四处看了才又坐回来,“先师父让我们不要暴露,你还敢闹到官府,你这胆子简直越来越大了。”
夏青被教训了大概是不服的,但是因为是萧锦云,他也只是瘪瘪嘴:“怕什么,萧姐姐不是已经说是那弟弟的朋友了吗,既然是朋友,帮着出头又有什么。倒是如今我们跑了,才显得做贼心虚。”
夏青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当时萧锦云也慌了,对方那么多人,方先生又嘱咐过不能惹是生非。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只觉得心头有些烦躁,道:“跑也跑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只求不要给师父惹事才好。”
夏青嘟嘟嘴:“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也不是我们惹事,别人欺负到你头上了,我总不能看着,再说对付恶人就不能一味退让,你越退让他气势越盛。”
说的倒是没错,这个道理萧锦云也懂,只是在做的时候,难免又会犯老毛病。
夏青看她的神色不像方才那般强硬了,便又继续道:“你哪儿是不想给先生惹麻烦,你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可是我看兵书上说了,你这样不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上阵还得靠亲兄弟呢。所以你看打仗,为什么需要一个将领,还需要那么多士兵呢!”
讲起上阵用兵,夏青的眼睛都有了神采,萧锦云却只是担心,若是那些人真跟他们较上劲,顺藤摸瓜找到师父,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见萧锦云不说话了,夏青也不敢再多说,只闭着眼睛靠在车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锦云细细回想起他那些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这跟刘奶奶说的,女人终究还是要有个归宿又那么几分想通的道理。
刘奶奶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知道寡居的苦,更知道要有个帮着做主的人,一个人再强力量也终究有限,可若是有了个男人,别人也就不敢随便欺负你。
萧锦云原本还想不通,但现在夏青这些话,倒让她豁然开朗,刘奶奶也不过是怕灵儿姐日后一个人,孤苦无依。
但如果不是一个人,是不是就能好些。
就像她现在,哪怕没有成亲,可有师父、有夏青,别人也不敢轻易就把她欺负了去。
萧锦云靠在车背上,骡车颠簸着,那帘子正好被掀开一个角,通过那角瞧出去,她只觉得街上的天光都亮了许多。
两人回去把今天的事跟方先生说了一道,沉吟片刻,方先生才说:“虽然夏青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去惹,现在跑了就跑了,不过这件事没有解决,周家娘家那边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这几天不能再过去了。”
“可是那老太太…”
“明天让夏青悄悄给送点银子过去,让他们先熬过这段时间,打官司的事让他先不要着急。”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做好事呀!”夏青似乎有些不满,“本来以为是赚钱的,没想到还要自己倒贴这么多。”
方先生只叹了口气:“官司等得,人等不得,就当是先借给他们的吧。”
萧锦云没有多说什么,倒也看出方先生的为人,原本在陈礼州那件事的时候,她觉得做他们这行都是心冷的,利益才是第一位。
哪怕后来接触了方先生,知道他有苦衷,但这个念头也没有完全打消。
不过现在看来,倒不是如此。
官司等得,人等不得。
等方先生把事情交到完,她才犹豫着开口:“师父,我看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我…我想回乡下去看看。”
也不知道灵儿姐回去之后怎么样了,还有刘奶奶…
方先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只道:“你一个人要是不行,就叫上夏青一起。”
萧锦云摇摇头:“不用了,师父这边事情也多,夏青留下了还能当个帮手,再说陈家要是真不放过我,哪怕有个夏青在,也未必能帮上手。”
她也不想让夏青掺和进去,那些人都不是讲理的人。
方先生倒也不多劝什么,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赶紧回来找我。”
“我明白的。”
萧锦云心头的暖意像春日溪涧的流水,柔软而缠绵,大小她就是一个人,可现在终于有了师父,受到委屈的时候也有了归处。
这里虽然不是她的家,可竟让她觉得比生活了十多年的陈家更暖人心。
第二天一大早,夏青就给萧锦云联系好了马车,倒是她运气好,没料到竟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水洗过的天澄澈透明,像是冬日里自家酿的冻子,冻子上飘着几缕云丝。萧锦云坐在马车上,摊开手掌,光线柔和得像上好的丝绸,只要轻轻一握仿佛就能抓住。
可乡下的路还是不好走,马车碾过泥泞,有路人过,便沾湿了路人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