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顿了顿,才鄙夷道:“听说你以前在村里行为就不太检点,到底是为什么被赶出家门,连自己舅舅舅娘都不认,只有你心里才一清二楚。”
“杜老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萧锦云的手指稍稍收紧,她已经意识到了,难怪陈礼州昨日会跟杜家的人在一起。想必这件事他也是参与了的。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萧锦云还不知道,是因为咽不下从前那口气,还是王二壮的事他们解决不了了?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杜老爷话说到了这里,她就知道,陈礼州来肯定没好事。
杜老爷现在说这些,就等着萧锦云反驳,到时他一定会要求县官传陈礼州上来作证。陈礼州什么话说不出来,到时候她就更不占优势。
所以萧锦云忽然闭了嘴,任由杜老爷说什么也不跟着他的话走,只紧紧咬着今天的事,“这事儿不是我做的,我也不会认,而且那些所谓的人证,都是你杜家的人,肯定会帮你杜家作证,根本做不得数。至于物证,我也觉得有疑点。”
萧锦云抬头看向县官:“这件事还望大人明察,我虽然只是一介小民,但孑身一人,光脚不怕穿鞋,这事儿就算到了江宁府,我也一定给自己讨个公道。”
萧锦云眼角的目光,注意着堂上那个人。先前她跟沈珩上过公堂,这县令是清楚的。而沈珩跟江宁刺史的关系,他们也知道。
如今只看着县官怎么去权衡了。
萧锦云瞧着那县官的眉头拧起来,看向旁边的师爷。师爷也有些为难,看看萧锦云,又看看杜老爷。
然后落笔写了几个字,交给旁边的衙役,衙役悄悄拿给县令。县令看了,仍拧着眉头,像是有些无奈,问:“你们双方,还有没有什么证据要交给衙门看的,或者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啊?”
先问原告,杜老爷便说:“认证物证都齐全了,大人,这事儿您一定要明鉴,给小民一个公道啊!”
那县官没有搭腔,又转向萧锦云,萧锦云磕下头去,“大人明鉴,那簪子绝非小民拿的。小民觉得,这个案子疑点还很多,望大人三思而断。”
萧锦云这话里有些威胁的意思,她知道那县官不爱听,可也没法子了。杜家在这舟山县有名望,官府也得看几分脸面。
她是什么也没有,虽然跟那傅景之有过几面之缘,但人家未必就把自己记挂在心上。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也只能抬出他的名来用用了。
都说官官相护,只希望这知县看在那名号的份上多几分忌惮,到时候不至于黑了心,让她死也死的不瞑目。
可她并不知道,这会儿傅景之就在那县衙的后堂内喝茶。若换了往日,那县官怎么会这么积极出来审案,这些表现都是做给傅景之看的。
而如今萧锦云提到傅景之,他自然忌惮,杜老爷虽在舟山县有名望,但到底比不上刺史大人。
只是,这件事明显是杜家占了理,认证物质,怎么都强过几句辩驳。偏偏萧锦云什么证据也没有,若是不秉公,恐怕杜家那边也不好交待。
这下,县官为难了。
师爷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判,便让那县官先下了堂,到时候请示过刺史大人的意思再定夺。
这是无奈之举,但也只能这么办了。
等两人把最后的话陈述完,那县官就拍了惊堂木:“今日的案子还有许多细节未明,本官作为一方父母官,自然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样吧,今天先退堂,被告先收押到大牢里,等本官查清楚了择日再审。”
“大人…”
杜老爷自然不服,今日之事,他人赃并获,人证物证都有,直接判了该打该关都能让他出口气,为何还要择日。
可县官的态度却难得坚决一回,摆摆手:“行了,今日就先这样吧。”
“可是…”
杜老爷还要说什么,县官自顾自就朝内堂走了。那杜老爷还不甘心,抓住师爷:“刘师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师爷是县官的幕僚,自然奸滑,拍拍杜老爷的手背:“放心,放心,这事儿大人心里有数。”
“可…”
“行了,你先回去吧,衙门口那么多人围着呢,有消息我这边第一个通知你。”
杜老爷是要脸面的,师爷也知道,这么一说,果真就戳中他的软肋,也不再说什么。只看着师爷也进了内堂。
衙役上来押萧锦云,经过杜老爷身边,听他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道:“算你今天运气好,我倒要看看,你那张嘴还能伶俐几日。”
萧锦云不理会他,“杜老爷,人在做天在看,你这辈子要是不遭报应,那也会报应到你女儿身上。”
“你…”
看着杜老爷指着她说不出话的样子,萧锦云心里自然痛快。那些诅咒虽未必有灵,但杜老爷膝下无子,在乎的不过也就这个女人。
诅咒他女儿,比诅咒他自己还难过。
萧锦云扯扯嘴角,跟着衙役走了。
第121章:幸灾乐祸
县官回到后院,那院子里有一棵观赏的青松,枝干盘虬似卧龙,枝叶修剪得妥妥帖帖。
傅景之喝茶的矮几设在游廊里边,四周是遮天蔽日的藤蔓,他手里捏了一杯茶,细细瞧着,像是凌霄花。
县官过来,先给他作揖行礼,才把方才前堂的事一一给他说了。
傅景之摸着那素净的白瓷瓷面,略微思忖了片刻,才笑起来:“她的事,你不用管了。这案子你就照实判就行,不必看在我的面上。我跟她,也不过萍水相逢。”
那县官的目光微微诧异,看向师爷,师爷也疑惑,不知这位刺史大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傅景之却不再提案子,只让那县官在对面坐下,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内衙衙署。
县官目送他走远了,才对旁边的师爷使了个眼色,“你瞧着这刺史大人,是什么个意思?”
师爷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我看刺史大人不像只那么一说,或许真就只是萍水相逢。先前那案子,不也因为另一位公子么,如今那公子走了,刺史大人未必还管那女人。”
“只是…”县官还有些不放心,他虽没几个能耐,但久在官场却也知些深浅,道,“只是,大人说的照实判,不知…”
“那就照实判吧。”师爷倒也轻松了,笑道,“今日衙门上,若不是我们压下来,胜的也该是杜老爷的。”
县官看师爷一眼,摸着胡须笑起来,“你倒是早就看出名堂了。”
师爷趁机道:“大人日理万机,自然考虑不了那么多方方面面,要不然要我们做什么。也只能是为大人排忧解难的。”
师爷是惯聪明的,也知晓县官的脾气,几句话就说得他高兴起来,抚掌道:“那就明日升堂,这案子,早结早好。”
“是。”
师爷领命要走,县官又叫住他,两人沿着那垂花的走廊,往后花园走。县官拧着眉:“案子倒是没问题了,只是,不知道这刺史大人忽然又来舟山县,到底是何意思。你说,是不是我们那些事儿…”
师爷也没想明白,跟着县官拧起眉,“按理说,若是微服私访来的,那就不该来衙门。可是他却大摇大摆住在这衙门里。可若不是私访来了,那又这么悄悄一个人…我看,这其中肯定有些文章的。”
县官点头:“不管是为什么,这阵子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这刺史大人,是朝廷派下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调回去了,咱得罪不起。”
“明白。”师爷压低了声音,“那我去只会那些人一声,黄金的事,最近就先不要…”
“对。”县官打断他,“你赶快去吧,免得夜长梦多,那些人给我生出什么事来。”
师爷领命,这才匆匆下去了。
萧锦云在牢里,还没想出个法子,心下也着急。又听差役来通知,说明日就过堂,把案子审结,更是不知如何才好。
这事儿杜老爷栽赃给她了,认证物质都在,她想不出办法反驳。
只有那个带她进去的下人,才能证明她的清白。可是那下人是杜家的,又怎么会反水来帮她。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萧锦云困极了,那牢房里阴暗潮湿,可她靠在墙上竟不只觉就打起盹儿来。
迷迷糊糊的,她想到十三娘,或许十三娘能帮她说上话,可是也没有用,就算那县官不偏私,如今她也占了劣势。
那么这个案子该如何去破呢?
思绪十分混乱,搅在一起,像住了一锅粥,那粥上还冒着热气,“噗噗”地往外顶那盖子。
萧锦云走在那闷热的小巷里,小巷两边的房屋都很低矮,但是矮的很近,密密地,让人透不过气。
天上也万里无云,一丝风都没有,她朝最里面那宅子走去,站在门口,抬起了手。老旧的木质门,门环已经长了铜绿。
她抓住门环,轻扣了三下,里面就有人问:“谁呀?”
她说:“是我呀,锦云。”
里面的人开了门,是沈珩。可是他的手却捂在肩膀上,那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鲜红色的血不断在往外流。
萧锦云说:“我找方先生,他在家吗?”
沈珩说:“进来吧。”
萧锦云进去,沈珩关上门,转过头来,那张脸却忽然变成了陈礼州。
萧锦云猛然一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大牢里,那大牢阴暗潮湿。但她额头和背心却都沁出了一层厚厚的汗珠。
已经秋凉的季节,衣裙底下的石板格外沁人。但萧锦云只觉得沉闷,这牢房里,跟那日去方先生家时,一样沉闷,闷得人透不过气。
牢门转角那里响起脚步声,还有人絮絮说话的声音。
“转过去,中间那间就是。”
“多谢官爷。”
那声音不大,但牢房格外安静,萧锦云轻易就听出,那是陈礼州的声音。片刻的失神,听到那脚步声已经走了过来。
果然是陈礼州,他的脚步停在那牢门外,看着她,眼里都是戏谑。
“你来干什么?”
陈礼州手里还拿了把折扇,附庸风雅,但折扇并没有打开,被他握在手里,一下一下像在敲打着节拍。
他笑:“我当然是来看你了,怎么样,这牢里的滋味好不好受?”
萧锦云知道,陈礼州这种人,计较不得,只闭上眼睛不跟他搭话。
又听他冷笑一声:“你这一张嘴的确是变得能说会道了,可你以为,这回还跟先前一样便宜?连杜老爷也要得罪,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前些日子王二壮到城里来找你,村里人竟都不知道,你在城里干起了这样的勾当。”
他一手握住牢门的铁栏,一边得意地笑:“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在这县城里上蹿下跳,还想陷害淑兰,我也不会特意来一趟,更不会知道,你竟连杜老爷也敢得罪。”
“现在倒好,你在这牢里,那奸夫呢?是不是他把你送到那楼里去的?也是,这人得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玩腻了自然也就扔了。早知这样,当初你还不如跟了我,或许我还跟我娘求一求,到时候给你个妾。”
第122章:牢里挑衅
“呸,痴心妄想!”
萧锦云听得陈礼州那话,气得只想撕烂他那张嘴巴,“别说是做妾,就是你明媒正娶把我抬进你们陈家,我也未必肯。”
“呸,明媒正娶,你真当自己是大小姐!”陈礼州也不客气,忽然又笑,“我倒是差点忘了,你的确是大小姐,只可以萧家不认你这个大小姐。我可知道,你还有个妹妹,有个姨娘。只可惜现在姨娘已经是嫡母,妹妹也成了嫡女。萧家恐怕巴不得你死在外面才好,还小姐。”
萧家是萧锦云最不愿提起的,陈礼州偏偏说起来就停不了嘴,“你们家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你那老娘是难产死的,陈家嫡长女,可惜了,生你的时候萧家连个稳妥的接生婆也没去请,还是那陪嫁老丫鬟去求了你爹,才临时随随便便找了个婆子。哪知她运气不好,难产大出血,又正好遇上你那姨娘病重,大夫都去二房了,听说你老娘是流着血活活疼死的。”
“胡说,陈礼州,你给我滚,别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萧锦云只觉有一股血冲上脑袋,她知道陈礼州是故意来气她的,她也知道萧家的事跟她没有相干。
可是,这些话从陈礼州嘴里说出来,她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京都萧家,京都陈家,她的父亲,她的娘亲,可是她从来都没见过。她从前只听舅舅提起,说自己娘亲是难产死的。
后来萧家将她送到乡下,有避嫌之意,大概也有保护之意。
从前,她也曾这样相信过。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萧家却像早忘了这个女儿,除了年尾让人送些衣服过来,甚至从来没有一句对她的问候,没有一句关心。
这些年她在陈家过得怎样,似乎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她渐渐失望了,麻木了,没有见过的爹爹和娘亲,便只当是没有过吧。
可是陈礼州忽然提起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于是有些恼羞成怒:“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你说这些不就是想气我,别白费功夫了。”
陈礼州冷哼一声,像是浑然不在意:“我犯得着为了气你编瞎话?不过,这些你不知道也正常,当年萧家派人来通知我爹去接你,的确给了我爹不少银子。不过我爹这人谨慎惯了,一大半的银子都让他拿起收买你们萧家的仆人,打听这事儿了。当年,他也是感念过你们陈家对他的恩情的。”
萧锦云不答话,撇过头去,冷肃着嗓子:“你说这些干什么,不管是陈家还是萧家,跟我都没关系,现在我跟你们家也划清了界限。你们每年拿着萧家送下来的东西,把我打得遍体鳞伤额时候,可没想起陈家对你们的恩情。”
陈礼州那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或许她就信了。可是如今她晓得了许多事,也看到了利益冲突的关键时候,舅舅是如何选择的。
或许当年也曾感念过,看在陈家对他的恩义,萧家给他钱的份上。可是后来,他们还拿着萧家送来的钱,就对她那样坏。
那些恩义便早已经没有了。
他们留着他,不是看在恩义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那些银子的面子上。
陈礼州却不以为耻,反而道:“难怪我娘说你是不知感恩的,你长到这么大,就只记得我们陈家对你不好,那对你好的时候呢?你要想想,当时要不是我爹好心把你抱回来,你还能有现在活的?”
“哼。”萧锦云对他所谓的好心嗤之以鼻,“你还能数出你们对我好的时候?”
“别管有没有,你就说,你是不是我家给养大的。”
陈礼州这般问,萧锦云便意识到,他今日来恐怖不只是来耀武扬威的。她闭上眼睛,只觉牢房那老旧的青铜挂灯里,仍有火苗在跳跃,一下一下,都在她的眼前。
见萧锦云不说话,陈礼州便不客气了,靠近那铁锁的栏杆,“锦云啊,做人就要懂得感恩,既然是我家把你养大的,这亲事…”
“你休想!”
萧锦云一口打断他,没想到陈礼州竟是为了这个目的,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忽然笑起来。
“你大老远从乡下来了这县城,就不怕家里没有个男人,你妹子被那王二壮欺负了去?”
陈礼州神色一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来,上回她使的那个离间计还是起了作用的。如今王二壮没来找她,但肯定是缠上陈家了。
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狗咬狗萧锦云才觉得解气。
不过,王二壮是个鳏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也不怕跟陈家闹。陈家却不同,陈礼州素日在镇上斗鸡走狗,陈德贵有时候也不在。
光凭陈淑兰跟陈王氏这两个女人,哪里是王二壮的对手。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陈礼州音量都抬高了,“我告诉你,今天我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跟杜老爷已经说好了,王二壮那里,如果你肯嫁,我就让她高抬贵手,最多打一顿板子,到时候瘸了残了也有人要你。可若是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等着把这官家的牢狱坐穿吧。”
萧锦云呵呵地笑起来,“你以为那杜老爷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联合起来害我,以为我就没办法了。”
轻“哼”一声:“我告诉你,王二壮我是绝不会嫁的,哪怕是坐牢也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关心关心你那妹子吧,别一不小心让王二壮给祸害的,到时候你是叫她妹子,还是叫婶儿呢?”
“你…好,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除非你能杀了我!”萧锦云寸步不让,瞪着陈礼州,“不过,我猜你也不敢杀我,马上就要年尾了,我要是死了,到时候萧家送来的东西,你们可不一定拿的着。”
萧锦云不想也知道,陈家现在对她嚣张,恐怕是早忘了自己家里的钱财是哪里来的。她不会再回陈家去,就看到时候他们自己怎么去拿那钱财。
这话她故意说出来,就是想提醒陈礼州,最好别把她惹急了,否则到时候她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第123章:唇枪舌战
陈礼州似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竟然已经换了副神色,缓和了语气:“锦云,你也曾经在陈家住过,你知道淑兰没什么心机,从小又没干过活,要是嫁过去,还不得让王二壮打死。况且她年纪小,也伺候不了王二壮那种人。但你不一样,你煮饭洗衣样样拿手,有的是力气,再说你在青楼这么久,嫁过去了也不吃亏。而且也不是让你白嫁,你要是嫁给王二壮,今年萧家送来的东西,我娘拿一半给你做嫁妆。更何况,杜老爷那边,我也要去帮你说。”
“呸!”萧锦云这次是含着一口痰,直接吐在了陈礼州脸上,陈礼州顿时就变了脸色,可她却不在意。
“萧家送来的东西本就是我的,我原本还想着,今年没有我,你们要是有本事哄得了萧家派来的人,就拿去,他们的东西我也不稀罕。可你们现在竟然这么不要脸,拿了我的东西,还害我,硬生生把我往火坑里推。既然这样,那我倒要看一看,今年你们还能不能拿到萧家的东西。”
萧锦云气得脸色发白,本来是没有必要同这种人计较的,可偏偏就是忍不住。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你也知道那王二壮为人不好,你妹子就嫁不得,偏偏让我嫁过去,她是你们陈家的掌上明珠,我难道就该给你们当牛做马?当初收了彩礼的人又不是我,什么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你要是不想让她嫁,就让你那贪心不足的娘退彩礼啊,何必把我往火坑里推。”
萧锦云气得忍不住手抖,但陈礼州也拉下脸:“我好话说尽你也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锦云怒极反笑:“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你给我等着!”
陈礼州拂袖而去。
萧锦云身体却虚脱了一样,只猛然往后,颓然地靠在墙上,可是却再也不动了。
这些话不像是陈礼州能说出来的,陈礼州虽然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到底有几分心机。这些话,该是陈王氏说的。
他来也不过只是转达。
可是,她跟陈家已经脱离了关系,上回陈王氏在县城也吃了她的亏。这回若单单只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也定然不敢闹得这么大。
想来,那个当家人也是默许了的。
萧锦云靠在墙上,看着那阴暗的长廊,长廊的墙壁上,点着如豆的青灯,幽幽地燃烧着。
长廊里听不见一丝风,只是沉闷,无端端闷得人喘不过气。
萧锦云一时想到小时候的事,一时又想到现在。那时候她才几岁,冬日里被舅娘罚站在门外。
雪已经堆了一尺来厚,她冻得瑟瑟发抖,后来舅舅回来了,把她抱紧屋,跟舅娘吵了一架。
那会儿,萧锦云觉得舅舅真厉害,竟然把凶悍的舅娘都骂哭了。那时她还小,可心里也莫名觉得畅快。
可是当天晚上她就生病了,高烧不退,舅娘想到白天的事,怕自己受到牵连,说去给她请大夫。
舅舅却吧嗒了一口旱烟,道:“你去给她烧点水,敷一敷。”
那一晚萧锦云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挺过来的,可是到底是挺过来了。她很感激舅舅,如果不是舅舅,舅娘不会给她烧那盆热水,或许她就…
可后来她把这事儿讲给江先生听,江先生却拧着眉,十分不满地叹了口气:“钱财真当是比命还重了…”
萧锦云那时候不懂,但现在想起来,却忽然就明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很多事,并不是忽然才有的改变,只是日子久了,才真正见得人心罢了。
不过,也都过去了。
如今倒要好好想想,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
这件事别人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萧锦云在脑中细细回想这场局,回想每一步他们的安排。
以她的本事,找不到破绽,也不会有人出来给她作证。
不过,她却想起方先生的话,找证据抓罪犯是捕快的事,他们只要证明自己是无罪的。不要让思路局限在对方的思路里,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现在就是让杜老爷牵着鼻子在走,她没有证明自己的证据,那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