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会是真的?任御史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个蚂蚁居然能与许尚书牵扯上关系?能和吏部尚书牵扯上的,即使是蚂蚁那也是食人蚁啊。
李佑端着匣子手酸,不留神将匣子掉落地上,几封书信一齐落了出来。
任御史不知怎的,不顾属下面前丢了体面,鬼使神差居然抢先弯腰帮着拾捡,大概是许吏部三个字太吓人了。
总共三五封信,任御史很快便捡好,眼角很不争气的各扫了一遍封皮。有“兄长亲启”,有“三儿亲启”,看起来都是家书,没有先前那封震撼。
任御史抬眼便看到李大人似笑非笑的,不禁脸『色』发烫,亏得黑夜火光下看不出来。
李佑接过任御史帮忙捡的书信,唉声叹气道:“本官罪过,竟然将贵人们的书信洒落于泥土。对了,这两封是贵院赵宪长的,他那苏州府的二弟三弟写的,任大人若有空帮忙捎带回去?”
所谓宪长,风宪官之长也,这个称呼除了御史的大头目,都察院都御史谁能当得起?
任御史记起来了,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前月任的左都御史赵良仁就是苏州人…这貌似不起眼的“兄长亲启”就是捎带给他老人家的?
面前这人竟然可以帮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捎带家书!想到这里,任御史脸『色』煞白,今晚踩蚂蚁刷政绩,到底踩出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李佑进京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李佑进京
任御史突然连连失态,不成体统,他的随员对此很理解。距离又不远,都明明白白的听见李佑提到了左都御史赵大人,必然是有所倚仗的。
只有总宪也就罢了,还有个天官要命…任御史清醒过来,连忙道:“今夜是一场误会,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惊扰到了李大人,本官今夜摆酒赔礼,还请李大人赏面。”
李佑很大度道:“都为朝廷公事,不值当什么,赔礼不必。下一路疲乏,不耐宴饮,任大人的心意只好心领了。山水相逢,到了京师自有时机。”
任御史连连作揖,“本官奉命出巡,此身多有不便,待他日回了京师再聚。”
他正要退出院落,又听李佑问道:“这位大老爷刚直威严,下十分欣赏,不知高姓大名,也好铭记于心。”
问的就是那位两次对李佑呵斥的御史随员,只见他瞪着眼讷讷不能语,求救似的望向上官。
任御史果断甩袖道:“姜先生不堪使用,自行回行人司罢!”
所谓行人司,是个养了一大群闲散小官吏的清水衙门,主要工作就是出差。按制度,每当朝廷派员出京,所需随员属吏都从行人司调遣。嗯,也是国子监监生打工和分配的主要去向之一。
这个姜先生便是行人司的,才出京到通州就被主官赶回去,今后这饭碗算是砸了,运气好还能成为吏部的万年待选大军中一员,运气差直接回家种红薯。
李佑看眼中,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心道,这任御史『性』情凉薄,不可深交。当下也不多说什么,拱手送客。
这群人离开后,方才紧张万分的张三宽下心来,摇头晃脑叹道:“这世道,老爷的好言好语还比不上几个纸皮子。”
小竹也从屋里出来,对李佑道:“奴家想着老爷进京后先不要去投信了。这几件信比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都管用,身边多留几日罢。”
“聪明!”李佑赞道:“此主意不错。”
一夜再无话,次日清晨,李佑起了身,找到驿丞去要车。
那驿丞起先不肯,觉得李大人面子再大也管不到他,婉言相拒了。
然而李大人再次祭出书信这个法宝,表示自己要去老乡卢尚书府上送信,那驿丞立刻服软。
驿站是属于兵部管理的,卢尚书正是兵部坐堂尚书。作驿丞的,别人的面子都可以不卖,敢不卖兵部尚书的面子吗?片刻之后,便有两个骡子大车停了李佑小院门口。
小竹生长以来从没有坐过车,有点雀跃的跟李佑后面爬进车厢,张三与韩宗以及行李乘另一辆。
从通州到京城,路程不算太长,过了午后,便遥望见雄壮的城墙,又片刻后,到了外城东便门外。此时小竹已然水土不服了,车上晃得头晕目眩,皱眉苦脸。
李佑笑话她一番,对外面车掌道:“就到此罢了,我等自行入城。”
这外城东便门,紧邻着赫赫有名的内城崇文门。凡南方旅人、货物想要入京,都是从通州运到这里,先入东便门、再过崇文门,没有别的路可走,除非吃饱撑着绕几十里去宣武门。
所以从东便门到崇文门之间的三里地方,堪称黄金宝地,天下大的货物集散地。因而设此处的崇文门税关,也是本朝第一税关,与苏州浒墅关、山东临清关并称为天下三大税关。
官场上谁不知道,崇文门宣课分司大使虽然只是低级的从九品官,却是数一数二的超级大肥缺,一年轻轻松松没有风险的万把两银子入账毫无问题。
只要当一年崇文门税官,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所以这税官位置,一般也真是干一年就换人,谁要企图干两年那就是人神共愤了。
崇文门税官的名声,一直到三百年后,依然名闻遐迩…不过绝对不是脑残电视剧那样搬张桌子守着城门收铜板的收费站式的傻样。
废话不提,李佑坐车也坐的腰酸腿软,便东便门外下了车。又雇了小推车拉着行李,他们主仆四人步行进城。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南来北往的口音,不知不觉走到了崇文门外。李佑抬头看看高入云霄的城楼,低头看看深邃幽深的门洞,一时有点逡巡起来,忽然产生点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念头。
宿命啊,换了一辈子活法,结果又到北京来上学了!
过了崇文门,人流比外城稍稍少了点,这里是整个内城的东南角,苏州会馆便崇文门内不远地方。
李佑和韩宗还好,张三和小竹却是东张西望。街道笔直,灰砖绿瓦,帝都风物,处处鲜。
忽而有头小『毛』驴从他们一行身边过去,驴不奇怪,但驴上却侧坐着少『妇』一名。这叫张三眼神发直,他这辈子活了三十来年还真没见过女人骑着畜生上街的。
那少『妇』见张三盯着她不放,高声斥道:“看什么看!没瞧过女人骑驴么!”
张三尴尬的收回目光,讪讪道:“京城娘子果真不同凡响。”
李佑大笑,“北地胭脂与江南佳丽当然不同,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苏州会馆便苏州胡同里(虚构的),这年头会馆是兼有同乡联谊、互助救济等功能的衣食住行为一体的场所,也是本乡穷京官们白吃白喝打牙祭的地方。
李佑是苏州名人,又是七品官身,住进本乡会馆自然不要钱。当晚,苏州会馆的轮值管事还做东道请李佑喝了一顿。
到了京城的第二日,李大人就往外跑,去了国子监。倒不是因为他热心读书,实是因为对国子监不了解,心里没底。
要说对官场其他衙门,他不说如数家珍,总也稍有了解,只有国子监这样的边缘清水地方,实是不熟悉。但事情又关系到自家前程,着急去问个明白,不然总不能彻底安心。
不明白的问题多了——坐监怎么个坐法,是寄宿还是走读?怎么编班读书?到底读多长时间,一年、四年?怎么才算肄业,不会是考试过关罢?
先打听清楚了才好准备。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诡异的国子监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诡异的国子监
话接上回,却说李大人要去一趟国子监,其他还好,就是位置比较坑人。国子监京城北端,几乎到城墙根下,而李佑所住的苏州会馆,却东南角崇文门内,一去一回有二十里路。
既然去拜访国子监学官顺便报名,总要穿戴正式一些。李佑便叫小竹从行李中把官袍乌纱翻出来,他只是离职又不是罢官,朝廷特命保留冠带品级的。又从会馆里要了轿子,带着两个长随出发了。
慢慢悠悠的向北快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国子监大门外的成贤街。街口有两道国子监牌坊,祖宗有制,过此牌坊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所以后一段路李大人干脆下轿步行过街。
国子监按惯例建有大门、二门,大门曰集贤门,二门曰太学门。
李佑连穿两道门和碑亭,来不及看景,入目就见前方一条笔直甬道,甬道两侧开阔地方站满了人,分班列队的还挺整齐。
两片人粗略估算有一二千人,制服很统一,皆是头戴平巾,身穿玉『色』直裰,乃是太祖皇帝钦定的监生制服。
人群再向前,是长形高堂,堂前有『露』台,『露』台上有位绯衣官员,估计是监内的学官罢,多半是四品的国子监祭酒。
真是令人熟悉的场景啊…李佑不知为何想笑,来的好巧,看来是赶上会讲了,这和他上辈子学校开大会的场面相比,除了穿戴不一样没有大喇叭之外,还有什么区别?
李佑觉得自己堂堂(其实到京城也不能算堂堂了)七品官,鬼鬼祟祟躲一群监生后有失体面,便从人群的后方绕到旁边小路,又沿着小路到了人群斜前方、『露』台东侧才停住脚。
他自觉这个位置十分妥当,既体现了学官的尊重又位于普通监生之上。同时趁机打量了一下未来的同学们,不注意还好,一仔细看不由得摇头叹息。
这些同学们真的很年轻,放眼望去,年纪小的竟然只有三十多岁,年纪大的也不过五六十而已…这是太学还是养老院?
先前李大人还准备开启混学院收小弟养打手的玄幻流模式,但这几眼后,则相当直观的领悟到,国子监果然是败狗集中营…
秀才们科举屡战屡败丧失信心又想做官的,才会按着年资排序来国子监熬出身,熬到后运气好的,可能会有个相对位置不错的***品官当。但一般当上官都四五十岁了,出身又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就算那些来补监的,也差不多罢,自己这样的果然是天下独一无二…至此李佑便彻底熄灭了结交同窗的侥幸心思。
十***岁七品官的势力眼中,这群战斗力不足五的垃圾同窗即使结交了也全都是拖累啊!趁早混个出身走人罢,实没有必要国子监浪费太多时间。
听说监生异数王老头(或许该叫王前辈了)当年国子监呆了八个月就肄业了…打定了主意,李佑收起心思挺着耳朵细听台上的“领导讲话”。
其实李佑早被台上的人发现了,下面一两千玉『色』衫服阵容的边上,出现了全套冠带青袍乌纱的人物,并且是全场唯一走动的,当然十分醒目。
等李佑挪近了,正讲话的“领导”拿眼角瞥了一眼他,不知为何脸皮微微***几下,迅速结束了长篇大论,高声道:“尔等务必潜心向学,休得无事生非!不然监规绝不容情!”
人群散去,李佑稍稍整顿衣冠,欲上前拜见。这时却见那“领导”下了『露』台,率领几个官吏主动迎了上来,这份礼遇叫即将坐监的李大人受宠若惊。
离近了,李佑暗暗扫视一眼对方胸前的补子,没错,和王知府一样,是四品。
国子监里唯一四品官职就是祭酒,看来这外貌瘦小精干的“领导”便是那祭酒了,之前打听过,这位大人姓费。
“下官今至太学,多有打扰。”
“哪里哪里,不知尊驾到此,有失远迎了。”
“不敢不敢,惊动了老大人,都是下官罪过。”
“无妨无妨,还请入堂一叙。”
对答几句,李佑感到氛围很古怪,这是一个四品官面对七品官所该有的姿态么?执礼甚恭,莫名其妙。
他哪里想得明白,一头雾水的跟随祭酒大人向彝伦堂而去。国子监中,彝伦堂是祭酒、司业等官员的公房所。
只有四品祭酒和五品司业一起陪李佑这个客人,其他***品的资格不够,上不了台面,都散了。
这让李大人不明所以…他只是想来找个管教务的如典簿之流打听打听情况,没想着如此隆重的被接见…都吃错『药』了?忍不住开口道:“我此次…”
话未说完,忽然有几个监生冲过来拦住了李佑,噗通一声齐齐跪地上高喊:“大人上明鉴!学生有冤情呈诉!”
李佑顿时愕然了,这要苏州府不奇怪,当推官的被人拦着告状很正常。可是现身处京城国子监,这又是哪门子戏码?国子监有祭酒,有执法监丞,他一个来补监的有什么资格去为监生做主?
怪哉怪哉,今天国子监处处透『露』着诡异和邪门…
却听那费祭酒喝道:“不成体统,监规何?下去!”
带头跪地的监生昂头道:“日月昭昭!欺人难欺天!师长能堵塞言路乎?”
这都什么和什么…李佑心里暗骂一句,场这么多人,恐怕他是唯一不明真相的群众,谁能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可以断定,似乎有件麻烦事…李佑本着情况不明时,退避三舍明哲保身的不二原则,对费祭酒拱手道:“下官今日另有要事,就此告辞了,日后再来拜会。”
那监生高呼:“诣阙之事,另有内情,大人欲掩耳疾走乎!”
诣阙…这是通天事情啊,怎么就找上他了?李佑感到自己今天真的来错了。
另一跪地监生大叫:“大人身受朝廷厚恩,位列七品监察,便如此昏庸行事吗?枉食君禄!岂能为清流表率!”
七品监察?李佑瞠目结舌,似乎…有点误会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被误会的真相
第一百九十三章 被误会的真相
李佑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可以肯定,他与国子监众人之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的误会,赶紧说清楚才是。
正想间,那带头监生又道:“御史督校,怎可偏听不明!”
可以确定,似乎从监生到学官,不知什么原因把他误会成前来督学的御史了…李佑连忙开口道:“你有所误解了,本官并非御史!”
那费祭酒还想说什么,不过见李佑矢口否认自己的御史身份,便闭嘴不言了。
“大人仪表堂堂,难道也要效纳藏头『露』尾之事?”来告状的监生分明不信。
李佑本想甩袖而去,但想到自己以后还得国子监混日子,这次不说明白下次来坐监怕是要被认成骗子。只好耐心解释道:“本官确实不是,另有要事而来,为了…”
跪地的监生愤然道:“放眼本朝,二十岁左右官至七品的,又恰巧今日前来的,不是科道清流是什么?大人何故百般推诿!未免太没有言官风骨了。”
李佑忽然悟到了,这一切都是七品官袍惹得祸…
京城任何人看到二十来岁的七品官,第一反应便是这人必定身为年少得志的进士清流。
其次,京城里人数多的七品官职就是御史给事中,而且本朝惯例又喜欢用年轻有锐气的进士充当言官。
所以京城,如果遇到二十来岁的七品文官,至少有一半概率是骂人不用负责的科道官,国朝体制中以小抑大思想的核心执行人物。
又因昨天国子监出了点事故,众人都以为今天会有督学的御史来校,正凑巧李大人误打误撞的打酱油,结果被一致认定是前来巡视的御史…
大概他们根本想不到,天下居然有小吏出身的十八岁七品文官。也是这年头媒体不发达的缘故,若是放到三百年后,李推官估计早成网络红人了。
猜出前因后果,李佑不禁泪流满面,无奈道:“本官是外府七品,为坐监事而来,信不信由你。”
“哈哈哈哈!七品还来坐监?”有一跪地的监生形若癫狂,举手高呼:“大人以我等为无知小儿哉,未免辱人太甚!御史风宪,不敢当众受案,我等还有何生路!”
说实话你都不信还想怎样?李大人终于被纠缠烦了,对这监生怒道:“没有生路就去死罢!”
这监生愣了一愣,踉跄起身,低头便向道旁石碑撞去,幸而被同窗眼明手快拉住了。不过这监生真是用了力的,即便被拉住依然碰的头破血流,面孔模糊,只是没有死掉。
李佑心里忍不住大骂,你这监生的脑子怎么一根筋不开窍,活该一辈子考不中举人来坐监!
带头跪地的监生,缓缓从怀中掏出状纸高高举起呈上,一脸您不收我也去死的表情。
场面沉默下来…李佑瞪着眼前几个四十来岁还要跪自己前面,拿小命不当回事的监生头大无比。
胡『乱』猜测他们读书读到心理落差太大,又被自己刺激到了。没有希望的人生,压抑而疯狂的人『性』…这几个监生精神都不太正常啊。
旁边的国子监司业低声对李佑道:“要不…大人你先收下?真出了人命未免不美。”
李佑无可奈何接过来道:“本官恰逢其事,自会转交有司。”
这时,国子监监丞带着几个小吏匆匆赶到,将这几名监生押走了。国子监有一套针对监生的执法机构的,执法官员就是监丞。
监中有个地方叫绳愆厅,是处罚监生所。现今还好,国朝初年时候,监规执行甚严,充军流放砍头的监生也时常有。
李佑手捏禀文,对费祭酒苦笑道:“下真是坐监来的。”
费祭酒笑呵呵道:“大人还说笑乎,请入内品茶。”
他仍然不相信…刚才李佑为了脸面羞于提起自己出身,这么下去真要误事了。只好厚着脸皮坦言道:“下官杂流出身,受朝廷厚恩作了苏州府推官。前月得了诏命,允我补监读书,今日至此便为此事。”
费祭酒登时笑容停滞,吏员出身补监?推官?不是御史言官?问道:“此言当真?”
李佑无辜而诚恳的点点头。
费祭酒瞬间翻转了脸『色』,冷哼一声,再不发一言,挥袖转身闪人。
李佑只好转脸看向司业,那司业也惊讶万分,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七品来补监…”
李佑咳嗽一声,作揖道:“下一直说有误会,学中师生都不信,下也无可奈何。敢问大人高姓?”
司业低头望向李佑手中禀文,很有一种伸出手抢回来的冲动。
李佑不动声『色』,将禀文揣入怀中,却不慎掉出一封信。他弯腰拾起,司业面前弹了弹信皮上的土渣,“恩师许吏部俯启”几个字以很完美的角度呈现司业眼皮底下。
“下昨日刚入京师,心慕教化,连故人之信都不曾送去便来太学观览,却不知学中有何事发生,叫下懵懂不明。”李佑晃晃手里的信,又放回怀中道。
司业突然拱拱手重见礼道:“本官与大人乃五百年前一家也。昨日确有大事发生,有监生联名诣阙,上书请太后还政于天子,言辞激烈了点…朝廷下令由我监收押惩治。”
原来如此!李佑总算彻底明白了。昨天有几个学生不知什么原因去宫掖上书,还谈到极其敏感的天家之事,所以今天国子监开大会整顿学风。大家都以为朝廷会派御史来督学,结果同为七品的自己阴错阳差被误认了。
司业又小声对李佑道:“你知道么,传言太后对此大怒,道是这几个监生离间天家母子之情,以后会怎样,谁也不清楚啊。”
换成别的朝代,李大人八成要发动掩耳疾走技能,远远脱身事外才是正经。但是如今的大明朝,皇帝家事当八卦听就好,没什么生命危险的,骂皇帝比骂宰相风险都小。他不禁起了好奇心问道:“言辞怎么个激烈法?”
李司业左右看了看道:“我与你说,不要再外传。他们上书有言:国朝三百年,岂有『妇』人秉政为常者,国是日非,天子渐长,不早正朝堂,待何时?”
哦…李佑心里算了算,听说天子八岁即位,今年是景和七年,算起来天子该有十六岁了,有亲政呼声也是合理的(不排除有人想混从龙之功)。
不过天家事情,和他七品芝麻官没关系,还是谈谈自己的前途罢,这监怎么个坐法,能不能向上辈子那样逃学翘课?考试方便作弊不?这才是李佑关心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血书疑案
第一百九十四章 血书疑案
打听完国子监这两日发生的破事,满足了好奇心,李佑转而问起坐监之事,“请问如何录名?今日可否办了?”
李司业虽有些心不焉,仍是答道:“坐监录名之事,向来不归国子监所管。往年贡生入学,都是到礼部登名办理,集中考试后发入太学。补监虽然不经考试,但估计也是比照贡监,由礼部登名。”
原来拜错庙门了,李佑心里叹道。他对科举学校之类的事务不熟悉,还按上辈子习惯以为到学校办理登记手续,谁知道这该去礼部办。又问道:“学习多长时间可有规制?”
李司业也不知道:“朝廷至今尚未明示,不知是否比照贡监制度。”
李佑继续问道:“那可知如何肄业?考试还是到期自行肄业?”
李司业继续不知道:“补监之举前人未有,太学不敢自行其事。且等朝廷明示。”
真是一问三不知…李佑感到今天真是彻底白跑一趟,“那么住不住号房、穿不穿监服都不知道了?”
李司业摇头,的确是不知道。这年头国子监没啥自主权,大到功课书本,小到吃饭穿衣,一切须听朝廷示下。
所谓号房,宿舍也,所谓监服,校服也,这些名字和坐监一样,让穿越者李大人感到很无厘头,每次听见总有要被劳动改造的错觉。不过这年头监监生的日子确实和进监狱差不多,有本事的都想办法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