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顿,忽然转变了语气,“名分是有了,但你以后的日子也就跟进庙里做姑子没有了什么差别。”看着江十一,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目光凛如寒冰,“更何况你看到的男人并不是我!我之所以背了这个黑锅,完全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接着他又看向九卿,一字一句地道,“即使我没有立过重誓,就凭这一点,我也会一辈子膈忌这件事!”
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江十一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江老爷却脸色大赧,方仲威的弦外之音,直接指出了他们江府里的人用不入流的手段,不顾亲情脸面,设圈套暗害于他。这样的话说出来,比直接当着人面打他一个耳光还要令人诛心。
他一时呐呐,狠狠地瞪向了钱夫人。
钱夫人也是脸色铁青,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方仲威。而江五此时脸上却露出了少有的慌张之色,她的眼神却越过了方仲威九卿二人看向了他们的身后的客房门口。
江十一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看着方仲威的目光闪了几闪,她忽然脸上绽开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低声说道,“也是,倒是我糊涂了,本来只想着既然进了五姐夫的房间,就应该是五姐夫辱了我的名声。却没有想到另一层上去,原来看到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她又转眼去看江老爷,“如果我在父亲书房里看到别的男人的睡相,那要怎么跟人去理论?”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类比!九卿心里不由重新审视了江十一一番:原来她也不是傻大姐,只知道一味地仰江五的鼻息混日子,看起来,关键的时刻她也要进行反击了。一样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正思忖着,就听到由自己的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别说了,我来对你负责任!”
声音不大,却有着石破惊天的威力。是钱多金!
众人的目光一起朝钱多金望去。他脸色灰白,神情萎顿,显然酒精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在他身上消除,但是一双眼睛里却已透出来丝丝的清明,看起来酒已经醒了大半了。
他步履虚浮地走到江十一的面前,和方仲威并排站着,低首看着江十一,“我来对你负责。”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站在对面的江五脸色立即白了,她颤着声音问钱多金,“表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话语几乎抖得不成句子。
而在江老爷和钱多金之间的钱夫人也脸色遽变,她猛然拉住钱多金的袖子,“多金,你…可不要胡说!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要不你再回去睡一会儿?”说完,把希冀的目光紧紧盯在钱多金的脸上。
钱多金却仿佛充耳不闻,他轻轻拨开钱夫人的手,眼睛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既然是我毁了六表妹的闺誉,那么就由我来给六表妹负责任。”他又瞅着钱夫人道,“姑姑,大丈夫立世,需得光明磊落!这事既然是我引起的,我就要担负起作为一个男人应负的责任。”
话说得非常的仗义。
江五已经摇摇欲坠,钱夫人急忙走过去扶住她的身子,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一句什么,江五的脸色慢慢和缓下来,她看了钱多金一眼,双目含泪,却一句话也没说。
江老爷却脸色开霁,走上前重重在钱多金肩上拍了一巴掌,“好,总算姑丈没有看错你,你小子,好样的!”他的眼中已经噙了泪,顿了一顿之后,才看向方仲威,缓声道,“贤婿,让你看笑话了…”说着,脸上已经现出了一层薄红。
方仲威便立刻趁此机会抱拳向江老爷告辞。江老爷就此下台,客气了几句,不再留客。
送走方仲威夫妻二人以及孩子,江老爷阴沉着脸自顾进了书房,只冷冷地道了一句,“晚膳不要叫我!”然后闭门谢客,钱多金也被他丢在了门外,不理不睬。
钱多金讪讪地跟钱夫人告了个罪,在江五的冷眼下告辞回府。
江五回到钱夫人的卧房便放声痛哭,她伏在炕上把脸深深埋在迎枕里,不一时秋香色的迎枕便湿了一大片。钱夫人摩挲着她不停耸动的肩头轻声地安慰着她,“别哭了,这不是还没成定局呢吗?到时咱们再好好想个办法…”
江五抽泣着转身,一头扑在钱夫人的怀里,“娘,您说该怎么办呀?这还没到时候吗?表哥都已经亲口把话说出来了,那十一到钱府为妾已经成了定局,你说,还有什么好的方法…”说着,又不禁愤愤起来,她由钱夫人的怀里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朦朦地看着钱夫人道,“娘,您为什么把表哥也安排在内院的客房里啊?如果不是您这么的安排…”语气里颇含埋怨的味道,然后再次嘤嘤哭了起来。
钱夫人一边叹着气一边帮她擦眼泪,眼里也禁不住涌上湿意,“当时娘也不知道你和十一背后嘀咕了这么一出戏,如果知道你的打算,我就是抬也要把多金给抬到外院的客房里去…”
正说着,就听到清秋在帘外轻轻地禀告,“太太,六小姐在外面求见…”
话刚说完,就听江五拔高的声音猛然传了出来,“让她出去!告诉她,我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高亢的声音宛如鬼魅一样凄厉地传出屋外,站在门口的江十一听了脸上便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来。
清秋出来歉意地把钱夫人的拒绝委婉地说出来的时候,江十一眼里涌上一层湿意,脸上的戚容清晰可辨,当着清秋的面,她轻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三姐…”然后便抬起袖子捂着眼睛,一边抹泪一边脚步踉跄地走了。
清秋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
屋里的钱夫人却把江五劝得熄了火气,江五犹疑地看着钱夫人道,“娘,您是说…”
钱夫人点头,“嗯,十一跟了多金要比跟了方仲威好…”她慢慢摩挲着江五的肩头跟她讲道理,“你们两个背后嘁嘁喳喳地不知道给九卿下过多少回绊子,尤其那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你想啊,如果十一过去给方仲威做小,看她今天的架势,她以后不定要怎么讨好方仲威呢?没准一时头脑发热,就会把你们暗中做的这些事告诉给了他,到那时…”她忧心忡忡地道,“方仲威如果有心报复,你和多金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多金现在身无功名,怎么着也不是方仲威的对手…”
钱夫人轻声慢语地说着,江五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钱夫人说完,她终于忍不住道,“可是,就这么便宜了十一,我到底是心有不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手里抱着的迎枕拧出了一堆褶子,仿佛
51、第 51 章 ...


这迎枕就是江十一的脸似的。
钱夫人看着不由皱了皱眉,她抢下江五手中的迎枕,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这也叫自作自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轻举妄动,想干什么之前和我商量一声,可你就是不听话,如今可好,尝到恶果了?”江五的心结已经打开,她并不担心江五再做什么想不开之事,自刚才方仲威含沙射影针对她说了那番话后,她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在江五的身上发泄出来。
江五听了撅了撅嘴,强辩道,“让十一去给方仲威做小,不是您暗示给我的吗?如果不是您那天给我讲了那个故事,我又怎么想得出来这么一着棋。如今倒好,您又来埋怨我了…”
“我暗示你什么了?做事不经大脑,你倒反过来埋怨我了…”钱夫人立即打断江五的话,“我说过你多少次,无论任何事,在做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你可倒好,从来都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她说着,又语重心长起来,“好,就算是我暗示的你,可你在做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商量?你如果提前跟我商量了,我但凡知道了你们的打算,也不会把多金安排在内院的客房里,如果多金不安排在内院的客房里,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阴差阳错的事…”
钱夫人说的句句在理,江五的气焰立时降下来,她闷声说道,“本来我也就是把这个想法提前跟十一说了,并没有打算今天就让她这么办。可是谁想到十一是个不争气的,谁知道她见到了方仲威后是那个德行。再加上…”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心虚地看着钱夫人,“表哥又用那种眼神看着那个江九卿,还有他酒醉的那句话,都让我受不了,所以我就…搂不住火了。”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
钱夫人听了便重重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所以说你性子太急,成不了什么大事。你看娘亲,一点一点来,不是也把她弄得差点成了寡妇…”
江五却不以为然,撇嘴接口道,“可是她毕竟没有成为寡妇…”
钱夫人面色一沉,冷声道,“那是她命好,老天爷长眼了。如果这个方仲威真的死在了前线,她不就一辈子都完了!”正说着,李嬷嬷打帘进来。
她住了口,李嬷嬷犹豫着道,“钱少爷打发人送口信过来,说是他要出趟远门,因为走的急,就不过来跟太太辞行了…”
“什么?”钱夫人听了面色阴沉下来,厉声问李嬷嬷,“人呢?叫他进来回话。”
李嬷嬷迟疑一下,才道,“在二门外侯着,是个小厮。”看了看钱夫人的脸色,试探着说,“要不老奴把他领进来?”
钱夫人压了压火气,沉声吩咐,“去吧。”
李嬷嬷转身出去,不一时领着一个毡帽葛袍十七八岁的小子进来。小厮进屋便给钱夫人行礼,刚刚弯□子,江五就迫不及待地问,“我表哥他说什么时候走了吗?他要出远门干什么?去了哪里?你快告诉我。”
钱夫人不满地瞅了她一眼,温声对小厮道,“你仔细说来听听。”
小厮垂手站立,恭声回答,“少爷在南边的一个朋友出了点事…”然后把来人送信的情景大概说了,又道,“少爷从您的府里刚一回去,听了那送信之人的话,十万火急似的,匆匆忙忙就带着人走了。”说到这里,他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钱夫人,然后又重新低下头道,“这时恐怕已经出了城门了。”说话的声音一直都有点底气不足。
倒是走得腿脚麻利!这酒还没完全醒呢。
钱夫人听完一手重重扶在额上,另一只手朝着小厮挥了挥,“你下去吧。”声音听起来异常地疲惫。
小厮恭身退了出去,江五再次哭出声来,她拉着钱夫人的衣袖,哽着声问,“娘亲,这可怎么办啊?”
钱夫人抬起头来,定定瞧了她半晌,才无奈地道,“这就是你做事不计后果的代价,如今把多金给逼走了…”江五哭得哽咽难语,钱夫人默了一会,最后叹了一口气,把江五搂进怀里,轻声地安慰她,“好了,不要哭了,多金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用不了多长时候就会回来了。”
江五还是哭泣不止,钱夫人想了一想,拍着她的背道,“不要哭了,你仔细地想一想,其实这也是好事…”江五不解,抬着迷蒙的泪眼看她,钱夫人笑道,“多金觉得今天的事令他憋气,又没法对人倾诉出来,所以他才想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你反过来想一想,他因为什么不开心?”
江五摇头,钱夫人便刮着她的鼻子笑道,“他不就是因为收了十一为妾而不开心么?所以说,这也是好事,这是不是证明他心里不喜欢十一?”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江五终于茅塞顿开,她立时破涕为笑,拿着钱夫人递给她的帕子擦泪,正要说话,清秋已经进来回道,“太太,晚膳已经备好了。”
52
52、第 52 章 ...


方仲威喝了酒的关系 ,出了江府就和九卿一起坐进马车里,外面的黑马被随从牵着跟在车后,一行人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出了京城,直奔十里外的庄子而去。
坐在车里的方仲威倚着车壁稍微眯了一会,当车子下了官道拐上乡间的小路时,他在车子一个颠簸之下突然把九卿搂在了怀里。
九卿一惊,立刻朝对面的三姑青楚以及抱着方瑾盛的慧娘等人看去。
对面的几人神色尴尬,眼神却有志一同地躲避着九卿的目光。
天色已经暗了,车厢里只能看出人的模糊五官来,九卿暗暗庆幸这暮色给自己的脸红做了很好的掩护。她轻轻挣动着方仲威的怀抱,小声地道,“放开我吧,只不过颠了一下,又摔不着…”
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借着刚才的颠簸把尴尬给遮掩过去。
“他们以前也对你这个样子么?”方仲威轻缓而沉稳的声音在寂然的车厢里响起,搂着九卿的手臂不但没放开,反而更加紧了。
“什么?”九卿愕了一下,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她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体,轻声地回答,“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含含糊糊地回答了方仲威。
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好把自己以前的遭遇对方仲威讲。所谓的家丑不外扬,她没有必要把自己当姑娘时的待遇嚷得人尽皆知。
三姑听了在对面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方仲威的力道松开来,却把搂在九卿肩上的手顺着臂膀滑落下来,“不会了…”他轻轻的,仿佛叹息似的说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一只大掌包裹住了她的手,丝丝的温暖便透过她的掌指密密实实地传进了她的心里。
九卿心里的一角坚冰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化成了一汪清水。那是之前方仲威说可以给江十一名分的时候心里一下子竖起的防线,她以为她这一次又信错了人,以为土生土长的方仲威也随了古代男人的劣根性,所以她把自己那扇刚刚敞开了一条缝的心扉重又收紧,没想到…
能得方仲威如此的一句话、一片心…已经足矣!
她轻轻叹了口气,悄悄的把另一只手覆上了方仲威的。此时的无声,却已顶了千言万语。
“将军,到了…”马车在高大壮的禀报声中渐渐停了下来。
方仲威率先下车,吩咐随从摆了马凳,三姑青楚慧娘鱼贯着走下车来,最后轮到九卿,她把怀里临时接替下来的方瑾盛,又重新交回到慧娘举过来的手里,才在方仲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一行人在提着羊角宫灯的小厮引领下,进了一幢毫不起眼的宅子。
暗黑的天色下,只见横竖交错的房子暗影幢幢地在半弯的弦月下静立着,给人一种沉稳踏实之感。
终于到了属于自己的家了,九卿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早有提前到来的仆妇为他们准备了洗漱的热水。进了三间两厅的正房之后,九卿就着烛光抬眼打量屋里的布局。
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正对门口的北墙下放着一张长方的案几,上面陈设着一对镏金的双耳圆肚香炉,香炉上方的墙上贴着两幅图画,一幅观世音左手托瓶右手持柳图,一幅三仙挽花临溪戏闹图…
再看香案两侧分别放了几张方木椅,椅子的东边临一门口,挂着粉红的杭绸帘子。帘上绣着鸳鸯戏水图,帘楣上又绣着花好月圆四个梅花篆字,看起来这个屋子就应该是方仲威和她的卧室了。
椅子西边也是一个门口,一道木门,门上贴着倒福字,九卿不明白这个门里的屋子是干什么用的,问随后跟进来的管事,“这是什么房间?”
管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自称婆家姓谢,是庄子上原来的老人。她听了九卿的问话,谄媚地笑道,“回夫人,这间是给将军预备的书房。”然后又看着方仲威,小心地试探,“将军要不先看看,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奴婢明早叫人过来重新摆置?”态度很是恭谨。
方仲威摆手,随口道,“明天再说吧。”又四下打量一下房间,问那谢家的,“可准备了饭食?”
谢家的回答,“早准备好,就等着将军和夫人到来…”顿了一顿,然后又邀功似的解释,“方才在门口停车时,奴婢就已吩咐厨房上灶了,想来这时已差不多了,奴婢这就过去看看,着她们摆好桌椅,等将军和夫人洗漱完毕,就可直接用膳。”
方仲威点头,她便麻利地掀帘而去。
九卿在青楚的服侍下,方仲威在南屏的服侍下,两人梳洗完毕,正如谢家的所说,饭菜刚刚摆好,正是热腾腾刚出锅的时候,九卿又着人给慧娘和方瑾盛送了几碟热菜两碗饭,两人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饭后夫妻二人又是一番旖旎运动消食,自不必提。
第二天早饭后,九卿陪着方仲威去温泉上瞅了一圈,见那处泉池不大,水面泛着青绿的颜色,顿时心中大喜。这样的泉水里含着大量的硫磺,正是治风湿的最佳水质。当下就催着方仲威脱了衣裳,令他在水里泡足两个时辰。自己则站在池边不时为他按摩一下肩膀,当方仲威脸上下汗,头发尽被汗水蒸湿之后,她才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池边,回去急匆匆地装束一番,然后坐着车去了吴夫人那里。
到吴府蹲着两头石头狮子的大门前,刚刚下车就见吴夫人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快请,快请,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钱夫人亲热地上前携了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遍,然后笑道,“我本想让他们卸了门槛,让你的车直接赶进大门里来,谁知道你却坐了这么一个四轮的…”话尤未尽,又忽然转变了话题,“乍一看到这辆车,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将军也陪着你一起来了…”又笑着解释,“若是将军来了,那我今天准备的席面可就太简陋了,只怕要怠慢将军了,幸好…”她握住九卿的一只手往大门里走,一副万幸的神情看着九卿。
九卿非常的不好意思,这吴夫人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如今因为自己的一辆车把人家吓得跟自己解释了这么多,她立即歉然道,“倒是我一时疏忽了,将军提前为我备了这辆车,我也没多想别的,就坐着来了…”
吴夫人听了眼里现出一抹不易被人觉察的欣慰之色,正巧门里的小厮把轿子抬到跟前,她亲自为九卿掀了帘子,“咱们坐轿进去吧,里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九卿笑着道谢,谦让几句,在吴夫人的坚持下,先坐进了轿里。
钱夫人紧挨着她坐下,一只左手紧紧攥着她的右手,温声细语地跟她讲述自己在西廓的一些趣事,九卿听得大感兴趣,目光闪闪地边听边问她西廓的风土人情,吴夫人笑道,“可惜你已嫁了人,不然,我真的想带你过去看看那些玉鄯国袒胸露怀的女人…”
说着,轿子停了下来,有婆子为她们打开轿帘,吴夫人一只脚刚迈下轿子,就听二门里有女人的声音笑道,“这不,说着你们,你们就到了,真是不禁念叨。”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似的,叮叮咚咚地响在寂冷的空气里。
吴夫人一边下轿,一边笑道,“就你是个坐不住的,我这才刚出来一会,你就追出来了,也不说替我好好在里面招待客人。”这边却伸出一只胳膊,搭着九卿的手,让她扶着自己下轿。
那人笑道,“怎么就叫出去一会?我给你看着沙漏,这都要小一个时辰了,你还说一会,你的这个一会可是够长的——害的大家还以为你把我们晒在那里不管了呢。”说着人已站在轿前,敞开的轿帘里,九卿只看到她穿着一双绣彩蝶戏牡丹大红绣鞋的脚。又听她一刻不停地道,“你以为我愿意出来呀?不是那些人等得心焦,喊着让我出来看看,我才不愿意出来受这份冻呢。”话语里带着小小的抱怨。
九卿听着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来,待到出了轿子,才看清是梁夫人。
梁夫人看到九卿出轿,亲热地上前抓了她的手,一边打量一边啧啧赞叹,“瞧瞧,不愧是年轻人,这小脸一块嫩玉似的,穿的这衣裳也时新,这个水灵劲…啧啧,倒不是我们这帮老女人能比的…”语气里不是虚假的恭维,而是带着真心的感慨。
九卿细细打量梁夫人,她今天穿了一件孔雀蓝百鸟朝凤纹的云锦妆花褙子,头挽高髻,鬓贴花黄,淡淡描着柳叶眉,薄薄施着一层珍珠粉,耳中戴着蓝晶石的坠子…整个人看上去艳光四射,冷艳仄傲。只可惜,眼角的一丝细细鱼尾纹却给她去了三分彩。
不怪她有此一叹。女人再有艳丽的容貌,也禁不住岁月对她的碾磨,青春易逝,这也许就是梁夫人此刻内心里的真实写照。
她急忙给梁夫人行礼,梁夫人却扯了她的手一把把她拽起来,“快不要多礼,咱们之间还分还谁跟谁?你这样一来不就显得生分了…”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垂花门里走,又回头对吴夫人笑道,“这孩子得我的眼缘,一会吃饭时你把她跟我安排在一个桌上,不然的话…”下面的话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不轻不重地用鼻音哼哼两声。
意思已不言自明…有你的好看!
吴夫人便笑道,“成,有你这个混世魔王,我不听你的行吗?”又转首对着九卿,似乎极是头疼无奈的指着梁夫人道,“你别看她面上厉害,其实是个直肠子的,如果她在你面前有哪句话说高说低了的,还请你多担待着她点。”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
九卿笑着点头,这边梁夫人已经隔着她在吴夫人的臂上捏了一把,“你就编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