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闭门守孝,贾母日日摆出走几步都勉强的姿态,只在内室打坐,或是在厅里的长榻上歪着,拢了几个孩子,看他们在厅里玩耍。幸好贾瑚和贾珠大一些,能降住精力充沛的贾琏,元春哄着瑛儿,有瑛儿的奶娘在一边看着,算是不用贾赦管孩子了。
但就是如此,贾赦仍然觉得自己忙的喘气都难,府里的杂事太多了。
秋凉以后,他请了常来荣国府走动的王太医,给家里的老老少少所有人,都仔细地诊查一遍。
王太医给贾母诊脉后,只说是年龄到了,累着了,好好歇着慢慢养着就好。留了一张太平方子。给贾赦开了一张降心火的药方。轮到贾政了,他却斟酌了好一会儿,留了一张方子,说贾政伤了根基,要慢慢调养,半个月后看情况再开新方子。
至于在贾母房里的几个孩子,王太医只让孩子好好吃饭,都不必吃药了。
到张氏那里,看张氏将养了快一年的身子,才略略见好些。一场丧事办下来,她又躺回去了。王太医诊脉后,给开了一些补血补气的滋养药方,也只说人累着了,要好好养着。
出了张氏的院子,王太医对贾赦说:“世子夫人去年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可惜这场丧事掏干了她的底子了。她以后只能好好将养,不能再让她费心力,不然与寿数有碍。”
看完了张氏,又去西院看王氏。对王氏,王太医给出的诊断就平和了许多,说王氏一是累着了,这也是办过丧事的人家常见的情况。只是心气郁结的事儿,王太医劝慰她放宽心思,当可很快恢复。最后留了一个疏肝理气的太平方子,道是吃不吃都可以。贾赦重重酬谢了王太医,命管家好生送王太医出府。
贾赦回去荣禧堂的正堂,看贾母捏着几张方子,反过来调过去地看,上前劝道:“母亲,老二还年轻,这几年在府里,有王太医看着,慢慢给他调养,应该能补得回来。”
贾母缓缓点头,“你媳妇那里如何?”
贾赦抑制不住突然涌上来的心酸,低声向贾母说道:“王太医说她以后不能费心力,不然会与寿数有碍。可是儿子看她,就不是能够宽心养身的性子。”
贾母长出一口气,叹息道:“你们是结发夫妻,她也为你生过二子二女。就看在瑚儿、琏儿和瑛儿的份上,咱们府不差银子、也不是买不到好药材,让她好好养着。等瑚儿媳妇进门了,让瑚儿媳妇操劳了。就是这二三年,得你和老二先管家了。”
“是。”贾赦心里为难的是出孝以后,自己兄弟俩都要去衙门办差的时候,府里要谁来管家。是不是要让王氏出面管家。唉,到时候再说。
“老大啊,还有一事儿,就是府里这几个孩子尚小。等过几日出了热孝,就别再让他们跟着茹素了。他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你父亲知道了,也舍不得他们这时候亏了身子的。”
贾赦的点头应了,贾政自然也不会反对。
“老二,要不你也和孩子们一起吃?”贾母真没想到贾政还有那毅力,一天不歇地骑马跑到江南。贾政太让她刮目相看了。
“老二,你父亲在天有灵,定也不愿意你垮了身子的。”
贾赦也劝说贾政不要再茹素了,心意到了就好。
奈何贾政认死理,说什么也只是不肯,贾母和贾赦也只好随他去了。倒是贾赦费心寻了一个做素菜出名的大厨,花了大价钱,把人请进了荣国府。
随着饮食改善,三个大点的孩子很快就恢复了精神。随后,贾赦和贾政开始教导他们学文习武。
孩子们恢复了活力,荣国府看着有点儿火气了。只是贾赦看贾政仍旧打飘的脚步,忍不住说道:“老二,你还是每天蹲几次马步。慢慢把身子骨练的结实点。”
贾政现在对贾赦的要求,基本是言听计从,他立即点头答应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要是没有这几年陪着侄子、儿子蹲马步,他可能不等到江南就得病倒了。
贾赦看贾政应允的痛快,练武的时候就把他也捎带上。好在他还知道在小辈面前,得给兄弟留面子,贾政也就跟着他,和子侄一起,一招一式地学起贾家的枪法。
元春也要跟着贾瑚、贾珠一起练习,在元春叫苦抱屈、不想练习的时候,贾政就壮着胆子,找沾火就着的贾赦,给女儿说情。
“大哥,元春是姑娘,不用这么练习了?”
贾赦立即拧起眉毛,“姑娘如何啦?!你看看母亲,要不是有一身好武艺撑着,能比你嫂子、你媳妇还强吗?她们俩要是身子骨好,是不是自己也能少遭罪?”
说的贾政哑口无言,只能看着女儿哭得眼泪鼻涕的,跟着贾瑚贾珠后面站桩、蹲马步,不仅爱莫能助,还要劝女儿。
“元春啊,听你大伯的话,好好练。你看父亲就是小时候练少了,现在不如你大伯身子好。你祖母小时候练的多,年纪大了,也比你母亲身体好。”
元春也五六岁了,渐渐开始懂事了,大伯和父亲说的道理她也能听懂,哭了没用以后,只好继续跟着哥哥们练。
唯一轻松的就是贾琏。满府里疯跑疯玩,把他的奶娘和跟着伺候的丫鬟,累得不可开交。贾赦因他年纪太小,怕练早了伤了身子骨,给他加了几个才留头的小厮陪他玩闹。只要他身边不断人,也就随他高兴了。
至于自己的小女儿,刚刚会走路,就在荣禧堂陪母亲。
这一年对二房的王氏来说,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公公的骤然去世,父亲受打击病倒,母亲心焦父亲,也跟着病倒了。然后在冬月的时候,母亲溘然长逝了。正办着母亲的丧事呢,父亲又去世了。王氏好容易养的恢复了往日七八分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一下子又倒回了床上。
王氏与张氏这俩做媳妇的,双双躺在床上,在东西院遥遥相对了。
这一年的冬天,不仅是王氏的父母亲去世。过了腊八以后,张府送来消息,说是张老夫人因风寒过世了。张瓒赶紧上了回乡守孝的折子,张家大嫂不仅要赶着整理家事,预备返乡,还匆匆专程来荣国府向贾母告别。
“亲家太太,我婆母日前过世了,我们后日就要返乡,以后懿贞这里,就得靠你费心了。”
张家大嫂现在太明白自己的小姑子了。而且罗嬷嬷已经把太医看诊的结果,转告给她了。谁家的长房媳妇不能管家理事,日日还要好医好药地将养着,都是让娘家发愁的事情。幸好她生的俩儿子都站住了。
“你们放心回乡。老大家的在荣国府这里,是不会亏待她的。就是你一会儿与她说的时候,缓和着一点儿。”
“谢谢亲家太太。”
张家大嫂从心里往外佩服荣国公夫人,单看她丝毫也未把自己小姑子的素日不孝行径放在心上,照旧把琏儿、瑛儿教养的好好的,连瑚儿也是自己喜欢亲近祖母的,就知道荣国府夫人的心地是良善的。
第512章 红楼贾母61
红楼贾母61
张氏的反应没出贾母的所料, 她在张家大嫂报过凶信后, 就一声不吭地背过去了。张家大嫂无奈,看着罗嬷嬷掐人中把小姑子掐醒了, 拉着哭啼不停的张氏劝说她。
“妹妹, 母亲已经快七十岁了, 古来稀的年龄。要是母亲知道你为她的过世, 再哭坏了身子,怎么能安心呢。”
好说歹说劝阻不住张氏,张家大嫂府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也只好把小姑子委托给罗嬷嬷劝慰了。
贾赦回房看到的就是几乎哭晕过去的妻子, 他既心疼又无奈。
“懿贞, 你这样伤心,才见好一点儿的身子又要熬坏了。”
回答他的只有张氏抽抽噎噎的哭啼。
等贾赦送走张瓒一家回府, 门房见他回来赶紧上去禀报。
“大爷,二爷请了太医去看大奶奶。”
贾赦赶紧跑回自己的东院, 正见王太医看过了无生气的张氏,对贾母交代病情:“侯夫人伤心欲绝,非下官医药能奏效的。非得有能激起她想活的人或事儿, 才能救得了她的性命。”
贾母对上张氏这样怂性的人,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贾瑚却对王太医跪下, 哀哀恳求。
“请王太医救我母亲一命。”
王太医长叹一声,伸手拉贾瑚起来。“不是我不想救你母亲的性命,而是你母亲伤心的自己不想活。”
面对这样失去求活意念的病人,再好的药物都没有用。
贾母看看贾瑚那伤心小模样, 再想想无忧无虑只知道瞎跑傻玩的贾琏,还有刚能走利索的瑛儿。她上前对闭着眼躺着的张氏说:“老大家的,做父母的比儿女早死,是正常的。但做儿女的比父母早死,你想过你父亲的心情吗?要是你父亲得知你的死信,你想想他还会活吗?”
张氏的眼皮略动动。
“罗家的,给你们奶奶灌药。老大家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为三孩子着想,不想想三个孩子没了亲娘会怎么样,明年这时候我就给老大娶新人进门,让你生的三个孩子管别人叫母亲。哪天我撒手了,你就等着你女儿被后娘搓揉。”
贾瑚不安地拉拉贾母的衣袖,他心里明白祖母是为了激起母亲的求生**。但是祖母说的要给父亲娶新人,搓揉妹妹,还是吓到了他。
“瑚儿,走,咱们回去。你母亲要是舍不得你们兄妹三人,她自会好好吃药好好活着的。要是她舍得你们,你们往后就当没她这个亲娘。祖母另给你父亲选个合适的名门闺秀,给你们当母亲。”
贾母扶着贾瑚一转身,就看到立在房门口的贾赦。
“老大啊,好好劝劝你媳妇,没见谁死了亲娘就不想活的了。你们还有三个孩子呢。,瑛儿才多大点儿啊。”
贾赦心情复杂地看着母亲,把儿子当成支撑,慢慢走出了院子。原来在母亲的心里,更多想的是三个孩子没了亲娘会怎么样。难道妻子只顾自己失去了母亲伤心吗?
可再多一句话,贾赦都不想去说了。该说的、该劝的,他这两天都说了无数次了。
张氏要是舍得孩子、舍得自己,就随她。
贾母带着贾瑚回正院,一路吩咐贾瑚,“瑚儿啊,一会儿你带着你弟弟妹妹,去看看你母亲。或许他俩闹闹,你母亲就转了念头呢”
“好。我听祖母的。”
贾瑚信赖祖母。这几年祖母说什么,他听什么。从祖父去世以后,他就再未去大舅舅家,听大舅舅辅导功课,而是在家里跟着父亲、二叔学习。很多时候他觉得祖母的讲解,比父亲讲解的好,与大舅舅比也相差无几。他曾经问过祖母,“祖母,您为什么会的这么多啊?”
“活的久啦。要是你也活到这么久,你会知道的比祖母多呢。”
回到正院,琥珀上前说:“太太,姑奶奶打发人来送信,说是亲家太太不好了。太医说是就这一半天的功夫了。”
贾母愣住了,今年这是怎么了,怎么自家、姻亲都相继地…
“太太,太太?”
琥珀见贾母失神地呆坐着,轻声唤了几声,方唤回贾母的神志
“唉,”林家那里得派人去看看了。老大走不开,老二才刚刚见好一点儿…
“祖母,祖母。”
贾琏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大冬天的,他居然能跑到头顶冒汗。
“赵家的,赶紧去给琏儿换衣裳。”
贾母放下林家的事情,吩咐人去把青油车烘热了,再给贾瑚三兄妹穿戴的严实一点儿,送他们去东院。
赵嬷嬷拉着才换好衣服出来的贾琏,听见贾母要打发他们去东院,疑惑地问:“太太,大奶奶在修养呢?,琏儿过去会不会闹了大奶奶”
“让他尽管闹他母亲去。赵家的,你别约束琏儿,我就盼着老大家的,看在孩子份上能改了主意的。鸳鸯,你替我看好姑娘。”
一众人答应着出去了。
等奶娘、丫鬟们簇拥仨孩子走了,正院里瞬间寂静下来。贾母歪在热乎乎的大炕上,琥珀悄悄给贾母膝上搭了一块小褥子。阖着眼养神的贾母,半睁着眼看看是琥珀,就又闭上眼睛。屋子里的丫鬟们,在琥珀的示意下,都踮着脚悄悄地离开房间,不敢发出一点儿的声音。
唉,今年到底是怎么了呢!
贾代善春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场疟疾就会要了他的性命呢?王家夫妻先后离世,王子腾要回乡守孝。张老夫人离世,张瓒和张钰都要回乡守孝。现在又到了林家,难道等贾赦出孝了,在朝堂上是与原著一样的孤立无援?
应该不会。贾敬是鸿胪寺少卿,贾政中了秀才,贾赦得了侯爵,小一辈的贾瑚,定有南安郡王府的亲事,这亲事又牵连了镇国公府呢。贾琏的亲事,唉,太子能守住心,不慌不乱,贾家还有依靠。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原著只有王子腾、林海能拿出去的局面,好太多了。
突然自鸣钟噹噹地敲响了十二下,惊醒了贾母,原来是午时正了。
“太太,摆饭吗?”
“摆。珠哥儿和大姑娘呢?”
“二少爷带大姑娘回西院去陪二奶奶了。”琥珀一边指挥小丫头摆饭,一边回答贾母的问话。
“打发人去东院,让你们大爷好好带孩子陪大奶奶吃饭。”
贾母一个人索然无味地用了午膳,照例睡自己的子午觉。
东院里,张氏在贾母走了以后,顺从去喝了罗嬷嬷喂的汤药。虽然喝一碗,呕出来了一半,但贾赦见她是醒过味来想活,心里就放下了一块大石。荣国府要是再办一场丧事,他怕自己都会挺不过去了。
贾瑚带着弟弟妹妹过来的时候,罗嬷嬷刚刚帮张氏收拾好。屋子里弥漫了浓重的药味,但贾瑚明显感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同了。张氏见了孩子们,她顾不得自己才喝了药要休息,让罗嬷嬷把仨孩子领过来,勉强地伸出手,挨个摸摸孩子的头顶。
“母亲,”贾瑚抱住张氏瘦削苍白的手,“母亲,儿子今儿就搬回东院,给您伺疾。”
张氏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声音低的几乎不可闻。
“瑚儿,母亲会好好喝药养病的,你帮母亲带好弟弟妹妹,好不好?”
张氏一句话说完,勉强堆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笑容立即把瑛儿吓哭了。
贾赦把女儿抱起来哄,还不忘和长子说话。
“瑚儿,你母亲听进了你祖母的劝说,她刚刚才喝过药了。你放心,你母亲舍不得你们的。”
贾瑚看看母亲,再看看父亲,罗嬷嬷笑着说:“大少爷,你帮奶奶带好小少爷和二姑娘,奶奶也能安心养病。你若不放心,就每天带小少爷和二姑娘过来看看。”
贾瑚看罗嬷嬷说的不是虚话,父亲也赞同罗嬷嬷的主意,就听话地点头答应了。
贾琏早不耐烦了,他三下俩下就爬上炕,趴在张氏的身边问:“母亲不生病了好不好?珠哥哥的外祖母、外祖父都生病死了。珠哥哥说,死了就是再看不到了。琏儿不要母亲死,琏儿要天天看到母亲。”
张氏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了下来,她扒住贾琏哽咽出声。她原以为次子是不在乎自己呢,不想他连生死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每天看到自己。
“好,母亲答应你,母亲不死、不生病。”
贾琏得了母亲的话,高兴地在炕上爬来跳去的。张氏含笑看着次子,脸上是好久没有过的温和宁静。
贾赦把女儿也放到炕上,兄妹俩在张氏身边爬来爬去地玩起来。
贾赦看张氏的精神好转,让人摆饭。
“恩侯,你带孩子出去吃。这屋里的味道不好。”
“懿贞,你看我们吃的香,你也能多用一点儿的。”
确如贾赦所言,张氏看着丈夫和孩子们吃的香,也喝进去了大半碗的白粥。吃了饭,贾琏带着妹妹就要在母亲的身边睡,贾赦说了几句不能吵嚷,得安静点儿,也就允了孩子。
贾瑚悄悄拉了贾赦的衣袖,“父亲,儿子才送祖母回去,听琥珀姐姐说姑母打发人来送信,好像是林家祖母就是这一半天的事情了。”
贾赦呆若木鸡,真的又来了一场丧事,自己还能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推推朋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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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红楼贾母62
林家的丧事, 多亏了宁荣两府及贾家的姻亲相助。
贾赦贾政俩人还没有自家的丧事里恢复, 就赶上王家二老的丧事,也幸亏是张老夫人的丧事不在京城办。
林家的丧事, 贾敬夫妻出面, 揽了前来吊唁的文官及内眷;南安郡王世子夫妻和贾赦兄弟一起, 帮着接待前来吊唁的勋贵这一边的。饶是如此, 贾政挺了三天后,就躺倒了。贾赦也熬得脚步都虚飘了。
没办法,林家只有林如海一个, 贾赦贾政不出手相助, 林海独自办理丧事, 会要去了他的半条命的。
头七天过去了,贾赦也放倒了。不过林老夫人在入冬的时候, 可能就猜到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已经把后事准备的差不多。还留话儿子儿媳妇要简办丧事, 七日即可。林海知道母亲是为自己和三个年幼的孙儿着想。他遵母命撤了僧道念经等丧事上的铺陈,也还是没拆了灵棚等物,只闭府守孝。自己带着家人每日早午晚在母亲灵前祭奠。然后等春暖花开、运河冰消可行船了, 就扶灵回去姑苏落葬。
这个冬天的萧杀,从一府向另一府蔓延。好多熟悉的勋贵府上, 都有老人去世。这些人都是今年夏天曾跟随圣驾南下的勋贵、文臣。只不过他们这些人,都是发病就及时求医,没像贾代善那样硬抗至高烧昏迷,贻误了治疗时机。
可是上了年纪的人, 夏日的那一番折腾,还是伤了身体的根基,其中的许多人在遇到严冬后,衰败的身体逐一失去了生机。
贾赦和贾政不得不辗转各府去祭拜。贾赦在疲累之下,也抛弃往日骑马的出行习惯,和贾政一起窝到马车上。对于贾赦肯坐车出行,不仅贾赦的侍卫、长随们高兴,最高兴的还是贾政。
“大哥,我和你坐一辆车。”侯爷的车驾规制,比贾政的五品职衔,能乘坐的级别高太多,也舒适了太多。
贾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大方地分了一半车厢予贾政。
“老二,南边那几个庄子的账目,你理明白了吗?”
“大哥,我理好了。今儿回去就拿给你看。就是妹妹托付的京里的那几个庄子、铺子,要大哥出面去看看。”
“好。我回府就下帖子过去。”
贾赦知道林府的内情。年关将近,林家举丧,林如海还没撑过三七,就躺倒了。贾敏不仅要操办丧事,管着林府的内务,还要带着三个孩子。年底关账的事情,她也有心无力。在与林海商量后,请自己哥哥帮着管家,震慑震慑那些来交账的掌柜庄头。
诸事冗杂,贾赦和贾政兄弟俩,一致地摈弃了前嫌。内事外务,如今都能有商有量地分工协作。虽然还没有及得上,那些从小就兄弟和睦相处的人家,可无论在勋贵的圈子里,还是在宗室、乃至文臣中,说起谁家的兄弟感情好,荣国府这俩也算是勉强能缀到“兄友弟恭”的典范尾巴上了。
对此,贾母暗搓搓地在背后得意。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不能同舟共济、彼此扶持、共渡难关,外人谁会相信你们俩是重情义、值得交往的人?!
所谓的一起当过兵的袍泽之情深厚到可托付后背、一起坐过牢的人出狱后喜欢抱团闯天下,不过是把患难之交具体化了。
看看,内事外务都撒手,丢给兄弟俩一起去伤脑筋,不过半年时间,感情好了!
勋贵去了一批老人,圣人也因为去年夏天的那一场大病,身体欠佳。他把朝政全部交给太子监理,自己专心去调养身体。
太子这次监国的意义,可与圣人西征、还有两次南下不同了。不说朝廷官员、就是内廷也充分意识到了,若圣人此时薨逝,太子继位就成为必然。
已经长成领了差事的三皇子、五皇子,都心急起来了。开始凭借岳家的人脉,在朝堂给太子设置障碍。四皇子虽上朝该领差事了,因其行事没有皇子的威仪,处处畏畏缩缩,对太子没有任何助益,成了闲散宗室一般的出人上朝站队列里的一员。
六皇子因其生母的缘故,他的婚事与四皇子是半斤八两,岳家都是圣人随意择的、没有什么根基的四品翰林学士。六皇子在初冬的时候匆忙成婚,他本应成婚后上朝当差。可不巧遇上圣人把朝政托付给太子——他的母妃、胞兄的仇家了。太子也不给他安排差事,就当没有六皇子这个人。于是六皇子和四皇子一样,成了闲散宗室。
而仅仅小了六皇子一岁的七皇子,他的选妃,因为圣人身体欠佳,不得不停了下来。要不然满京城里,在这个冬天最忙的就是甄妃了。她先为儿子看好了吏部郝尚书的孙女,郝尚书现在是首辅,他的门生在朝廷官员里,不仅占的位置好,数量也多,是朝臣里的头一份。正妃喜滋滋地去征求圣人的意见,圣人告诫她一句皇子的岳家,不能有人过三品,甄妃不得不放弃了郝尚书的嫡孙女。
然后她又准备选新晋升的兵部侍郎胡枭的嫡长女为儿子的正妃。宗室里有与她交好的、悄悄告诉她,胡家全靠胡枭一人呢。要是选了胡枭的嫡长女为正妃,胡枭就得卸了兵部侍郎的职务。
甄妃这才明白当初淑妃,不,惠妃所出的二皇子,能得了吴家的婚事多幸运。叔岳父是刑部尚书,既有实权依靠、又不逾越皇子岳家不得过三品的线。她想效法二皇子的岳家,可朝廷官员的内里亲眷关系,又不是她能够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