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委屈你了。”贾代善难得地开口劝慰妻子。
贾母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摇摇头。不是她想这样的,实际上是她还没有把意识和身体,协调统一到位呢。
“你放心,过两年安稳了,为夫一定好好给你补办的。”
贾代善等到妻子点头了,就站起身说:“夫人早点歇息,我去前面书房还有些事情做。”
贾母扶着椅背慢慢起身,没等她送,贾代善心急火燎的几步就跨出去了。
贾代善一走,几个丫鬟婆子立即就从门外进来了。
“太太,您要歇会儿吗?”有个看着挺伶俐的丫鬟,走到贾母身侧,轻声问道。
在得了贾母颌首示意后,立即伸手虚扶贾母的手肘,嘴里吩咐着:“玻璃、珊瑚,你俩赶紧去打水来。”
另一个丫鬟站到贾母的另一侧,俩人一左一右把贾母去卧室的妆奁前坐好。一个巧手丫头,轻轻卸下贾母满头的珠翠,边上丫鬟捧着一个铺垫了绒布的托盘,方便接着拆下来的首饰。
“太太,今儿您不洗头吧?”给贾母拆首饰的丫鬟轻轻问道。
“不洗。”
那丫鬟就把贾母的头大都散开,梳通以后,全绾到头顶,插上一根素银扁方长簪子固定,又拿了一对银质镶嵌玳瑁的发梳,把头发固定好,
然后退后二步,低身一福,“太太,可以了。”
小姑娘声音清凉柔和,才贾母在水银镜子里,已经看清楚这低眉敛目、认真梳头的丫鬟模样,从记忆力搜出这丫头名字叫玛瑙,因手巧专司梳头一职。
站在一边的丫鬟见贾母站起身了,赶紧上来,虚扶这手肘引贾母进去隔壁的净室洗浴。
片刻的功夫,几个媳妇子已经抬进来了二大桶热水,一丫鬟指使媳妇子往浴桶里到热水,另一丫鬟伸手试过水温后,示意抬水的媳妇子可以了。几个媳妇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俩丫鬟帮着贾母解衣裳,俩丫鬟把屏风摆好,换洗的里衣,也拿了进来,放在一边的春凳上后,这俩丫鬟退了出去。
贾母踏上脚蹬,丫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肘,待贾母在水里坐稳当了。俩人用大布巾把贾母的头发包了起来。
“太太,要搓背吗?”
“不用。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在过来。”
贾母坐在水里慢慢抱着双肘,闭目靠着浴桶壁沉思。感觉到这具身体白皙、细腻、光滑、已经有些松弛的肌肤,少了肌肉的弹性。内宅里的、走几步路都要丫鬟扶着的贵妇人,难为她怎么顺产了二子一女了。
唉,贾母长叹一声,把脸埋入水里,憋到不能再忍的时候,猛地以抬头。既来之,则安之,把死路走出活路吧。
穿成贾母,还是贾代善活着的时候。从他的话里能听出到的是现在太子还没有被圈禁,但东宫的属臣开始被圣人清理了
这时机倒也不错的。
只要别再傻傻地把荣府交给王氏管家,最后一场空了。
要是能让贾代善活着呢…
贾母只要想到让贾代善活着带来的好处,那念头仿佛像野草发芽一般,迅速就占满了她的全部思想——让贾代善活着,活着!
“太太,要不要添点热水?”有丫鬟站在屏风外细细轻问,唯恐惊到了她。
“不用了。”
贾母说着就从浴桶里站起来,屏风外面的丫鬟立即问道:“太太洗好了吗?”
“好了。”
俩丫鬟立即转了进来,把贾母从浴桶里搀扶出来,拿着大布巾帮贾母擦拭、拿香膏帮贾母在泡的温热的肌肤上快速、均匀地全涂了一番,然后服侍贾母穿好里衣、中衣。
出了屏风,一个抱着漳绒披风的丫鬟,就帮贾母裹好了披风,几个人簇拥贾母回到卧室。
贾母看着妆台上摆着的几个香脂瓷盒,闻闻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气、玉兰花香气还有一个是茶花香,轻轻地点点那茶花味道的瓷盒,“就这个吧。”
边上的丫鬟,立即挖了茶花香脂,给贾母的脸上、脖子上、手上都细细地薄薄地均匀涂了一层。
等床帷落下,烛光也黯淡下去,卧室里安息香散发着柔和的、呵护的味道,好像在倾诉着到我怀里来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一天了。
贾母无比地盼着醒来就能是新的一天。在迫切的渴望中,她沉沉地睡了。
自鸣钟噹噹地敲着,布谷鸟从表盘后走出来,布谷布谷叫了四声,寂静的凌晨,显得这声音尤其突兀。
贾母在朦胧的床帐里,睁开眼睛,唉!还是昨晚睡下的地方。她试着运气,发现这身体虽然不如太子徒贤的经脉畅顺,却也比林海那外劳内伤的好了不知多少倍。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凝聚了细如发丝的真气,并讲着细细的真气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又一周。待她从入静中醒来,立时觉得身体轻松了一点儿。
她移动身体从帐子里坐起来,立即就有丫鬟在帐子外面,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请问:“太太,要起来了吗?”
“嗯。什么时辰了?”
“差了不到一刻就辰初了。”那丫鬟一边回答,一边把帐帘子拢了起来。
“大奶奶和二奶奶来过请安了。婢子和鸳鸯姐姐说您还未起,鸳鸯姐姐就和大奶奶、二奶奶说您昨夜睡的晚了,让奶奶们先回去了。”
主仆俩人的听话才落,门外就进来一串的丫鬟,捧着衣服的、捧着洗漱用具的…等贾母都收拾好了,早已经是辰正了。
四样粥,七八样点心,十几个小菜,俩个丫鬟服侍着贾母吃过早饭,又奉上茶水漱口。又歇歇了,才去荣禧堂的花厅理事。管事媳妇们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站了十几个,互相间悄悄地说着话,在贾母进来的一瞬间,立即都闭上了嘴,鸦雀无声了。
一个与贾母年龄相仿的婆子,先站了出来,低身福礼后,落出满月般的富态脸蛋。
“给太太请安。”
这人是赖强家的,原身贾史氏的陪嫁丫鬟,嫁给了贾代善的长随、现在贾府的大管家赖强。
她开口后,后面是整齐划一的“给太太请安。”
赖强家的自诩是她的陪嫁丫鬟,荣国府大管家的媳妇,内宅的其他管事媳妇们,也一向以她为马首是瞻。
“太太,今儿外面帐房要问太太寿诞的请客的名单,是不是要写请帖了?还有该准备的东西,老奴比着国公爷前几年五十寿诞的例,也拟了单子了,太太得空看了,也好打发人去准备起来了。”
单子递到贾母的手上了,贾母未看,压在茶几上,扫视了众人一圈,说道:“除了寿宴的事儿,你们别人可有什么其他事情要报上来的?”
管事媳妇们依次报了要裁剪秋冬衣,要准备过冬的柴碳,琐琐碎碎的小半个时辰,才处理完毕。
“赖强家的,你和外院帐房说,不必写帖子了,寿宴取消不办了。”
第453章 红楼贾母2
贾母这话一出, 花厅里的人都惊呆了。
“哎呀, 我的太太,今年可是您的整生日啊!怎么就, 就…”赖强家的吃惊得开始磕巴了, 这突然就说不办了!
不办可怎么成呦?自己收了那么多商家的好处, 应承了他们这次寿宴要进…的东西, 那可不少呢。
“还有别的事情吗?”贾母板脸,哼!告诉你们说不办就是不办了, 还和你们解释?想的美!也不看看自己是哪个盘面上的人。
“太太, 这寿宴…”赖强家的还想再劝说几句。
贾母一摆手, 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让人把今年的账本子,立即都抱来,我要看帐。去吧。”
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撒呢。
赖强家的看主子这模样,知道再说就是自讨没趣了,赶紧带人去抱帐本子。
贾母端着茶盏, 慢悠悠的吹了口浮沫。闻着老君眉茶汤的清纯、浓郁、香馥味道, 细细端详着深金黄色的、茶汤的鲜亮颜色。她不喝不动,花厅里站着的、伺候的丫鬟和婆子, 立即就紧张起来。
太太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是这样的。
二十几号人都屏住呼吸, 不敢在这时候打扰到主子。打板子还是轻的, 真要被撵到庄子上, 拖累了一家大大小小没了脸面, 断了前程, 要不了人命, 也会生不如死的。
没一会儿,赖强家的带着人,抱了十几本厚厚的账册回来了。
全都流水账的记法。年初的时候把上一年的的结余记录下来,然后每天记下去,只分月不分类。贾母看了半本就觉得头晕目眩,忍不住想叫来帐房骂几句了。
——这记法纯粹是为了贪污预备的啊。
怪不得要每天看帐、月底对账是当家主妇的必修课、一道坎了。
“赖强家的,你过去和帐房说,让他重新立新帐。从今儿开始,把各处的帐都分开记了。买进来的同类东西记到一起,各房各处领用的东西记一起,一月一结算。内宅的开销、外面爷们的花费、大房二房的,还有小辈开销都分开记账。这些帐本就留在这里我慢慢看。还有,你记得和帐房说以后各处的报损,须得单独立账,必须记下是谁弄坏的,谁去报损的。那些盘子、碟子、瓶儿、罐的,别像这二本这样,笼统地给我记下损坏了玛瑙碟子,前后加起来有七个呢。你让人把残骸碎片给我拿来,看看是不是一套的玛瑙碟子。另外,你去给我问清楚了,谁砸碎的,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让我知道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敢这么地把东西不当东西。荣国府再怎么家大业大的,也经不起这么砸。去吧。”
“太太,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可怎么查?”
“过去半年,也能查出来。哪一处领用过这玛瑙碟子,去库房查记录。哪一处砸碎的?当时都有谁在场?谁去帐房报的损?怎么那么巧,这前前后后不过四十多天的功夫,就碎了这么多。我还就怕不是谁无意打碎的呢。”
“是,太太。”
赖强家的蹲身做了一个万福,退了出去。她摸摸蹦蹦乱跳的胸口,感觉后背都是冷汗。那个玛瑙碟子是二房打碎过一个,剩下的那六个,她得了四个,管库的各得了一个,分了俩个月报损的,太太怎么这一会儿,就把俩月的账目弄到一起看了。
太太要见打碎了玛瑙碟子的人,赶在太太的气头上,找谁去顶,谁都会遭殃的,闹不好还得牵连一大家子的人。
更可怕的还是要帐房开立分类账。
她心慌慌的先去帐房,把贾母的吩咐说了。那几个帐房先生平日里没少得管家、管事媳妇孝敬的好处,一听太太说要这样立账,即时明白以后浑水摸鱼要难了。少不得开口向赖强家的,讨要被抱走的帐本。
“太太说了,让你们立新帐。旧账本被太太留下了,太太要慢慢看的。”
几个帐房先生面面相觑,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赖强家的出了帐房想转去库房,先看看那玛瑙碟子,在管库和出库那里是怎么记的帐,也和那俩库房的先对好说词。但想想自己拿了四个碟子,到底得让谁领了打碎的责任,有点儿拿不准主意。
看太太今儿这样子,大概是为取消了寿宴的事儿,找泻火的出气筒呢。
唉,这事儿要不是涉及了自己,管太太找谁泻火呢。她怔忡地站在风地里,一时想不出个恰当的开交法子来。
贾母把管事媳妇们都打发出去了,看看也快巳时了,吩咐一句周围站着的丫鬟,“把这些帐本子,都抱去我卧室的外间。”
她自己揉揉额角,站起身往回走。
“太太,要把珠哥儿和大姑娘抱来吗?”那个叫珊瑚的丫鬟凑上来问。素日里太太只要不怎么开心,见了珠哥儿和大姑娘就会好上许多的。
“嗯。”贾母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声。她心里想着的是那几个玛瑙碟子的事儿,看赖强家的躲躲闪闪的眼神,她应该与这事儿脱不开关系的。她本来无心现在就收拾赖家,多事之秋,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的。算啦,看看她下午怎么回话再说吧。
她在正厅里坐定,一会儿的功夫,奶娘丫鬟十几个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还有一个半岁多的小丫头进来了。
那男童进屋以后,才被奶娘放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很乖巧地给她行礼。
“珠儿给祖母请安。”
没等贾母说话呢,抱着小丫头的奶娘福身,“大姑娘给祖母请安来了。”
贾母招手,俩奶娘把孩子送到跟前。
“珠哥儿,今儿见到母亲没有?”
“见到了。”
贾珠的声音糯糯软软,听着就招人喜爱。
站在贾珠身后的奶娘,立即就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头。二房这俩孩子,从落草就都养在祖母院子里。二奶奶早晚过来给太太请安的时候,都会见到孩子。平时二奶奶说看看孩子,太太也没说不叫看的。可今儿二奶奶既没和太太说、也没得了太太发话,就趁着太太今早起身晚了,先陪俩孩子玩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走的。这肯定是惹了太太不高兴了。
唉,这又是哪个该挨刀的,在太太跟前下蛆了?
这不是要害自己几个人,等会儿要受太太的叱责、看太太的脸色吗?
“想母亲吗?”
贾珠点点头。
“你们留俩个人,去收拾这俩孩子的东西。你们几个现在就把他俩送回二房去吧。以后就让你们二奶奶自己带孩子好了。”
四个奶娘立即就跪了下来。
贾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愣愣地看着,站在那儿发傻。他奶娘偷偷拽了他一把,贾母一眼瞥到,啪地一拍身侧的紫檀案几。
“你莫拉扯珠哥儿。让你们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去吧。琥珀你送她们过去。”
琥珀答应了一声,走到了那几个跪着的奶娘跟前。
贾母声气不大好,几个奶娘吓得不敢动,还是跟着贾母伺候一上午的丫鬟们,晓得贾母是在生气呢,赶紧都围了上来,拉起她们抱着孩子,然后簇拥这些人出去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贾母开始闭目养神。
王氏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妇,眉目秀美、隐着一丝爽利活泼,家常的衣衫裹在她略略臃肿、带着产后未消除的丰腴身体上,显出一种少妇人独有的、别样的韵味。她斜倚在临床的大炕窗前,身后是两个大迎枕,手里拿着一个花撑子,飞针走线地绣着一件幼儿穿的兜兜。珠光粉嫩的柔软面料上,一个抱着鲤鱼的女娃娃,已经绣出了大致的模样了。
“二奶奶。”
进来说话的是周瑞家的。她是王氏的陪嫁丫鬟,才嫁给了贾政的长随周瑞,于是就改了称呼了。王氏院子里的事情,大都是她在把握着。
王氏抬头,“什么事儿?”
“太太院子里的琥珀姑娘,把珠哥儿和大姑娘送回来,还带着哥儿姐儿的奶娘丫鬟们,都送回来了。”
王氏的手一抖,那细细的绣花针,就把她柔嫩的指尖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赶紧缩回手指,看看花撑子上的兜兜,还好没染上血渍。
她放下东西,周瑞家的赶紧扯过王氏撂在针线箩里的手帕,帮王氏按住冒出一个血珠的手指。
“那有这么重的。快让她们把珠哥儿和大姑娘抱进来。”
王氏一边说话一边下了炕。
“母亲。”珠哥儿见到母亲很喜欢,小脸漾起笑意。他从奶娘怀里挣下来,扑到王氏的怀里。
王氏一把搂住儿子,“珠哥儿,用了午膳没有。”
“没有。”贾珠搂着母亲的腰,稚声稚气地回答。
“见过二奶奶,给二奶奶请安。”
行礼的是贾母屋里的大丫鬟琥珀,跟着进来的所有人,也随着琥珀一起行礼。
“琥珀啊,快起来。周瑞家的,快给琥珀姑娘拿果子吃。”
王氏从奶娘手里接过自己女儿。小丫头半岁多了,已经能记得人了。到了母亲怀里,她不哭也不闹的,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打量四周围的环境。
“琥珀,太太这是要…?”
琥珀的声音清脆,传话明明白白。
“太太说以后让二奶奶自己带珠哥儿和大姑娘。”
王氏抿着嘴,略咬咬唇,小心问道:“太太生气了?”
她直觉是自己今早没和太太说,就去看孩子与孩子玩有关。
琥珀愣愣神,微微笑着说:“太太没和二奶奶生气。”
那就是说婆婆还是生气喽。
周瑞家的摆手,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又给琥珀端茶、摆好了茶果,然后退去了门边站着。
王氏微笑着看着琥珀,从手上抹下一个金嵌猫眼的戒指,向周瑞家的招招手。周瑞家的赶紧过来。
“哥儿、姐儿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也没少受姑娘的照拂的。”
周瑞家的一边说话,一边把戒子塞到琥珀的手里。
琥珀让了俩下,也就收下了戒子。
“国公爷昨晚和太太说话,然后今儿太太说寿宴不办了。让赖大娘把账本子都抱了来查账,说是打碎的那七个玛瑙碟子要看看碎片。太太要看看都是谁砸碎的,这么不把东西当东西用。还说荣国府再怎么家大业大的,也经不起这么砸。”
话说完了,琥珀起身一福就告辞。王氏赶紧示意周瑞家的去送。
第454章 第 454 章
一会儿, 周瑞家的就转了回来。
“二奶奶,那玛瑙碟子?”她小心翼翼地问。
上个月, 二房院子里曾经打碎了一个玛瑙碟子, 二奶奶当时恼火得很。库房说这样的碟子只有四个,二房院子里得了一对,大房院子里一对。恼的二奶奶说打碎碟子的那个二等丫鬟, 卖了她都不够买碟子的。不过最后还是只敲了她几板子, 让她以后长长记性,做事多仔细点、小心点,没把人撵出去,算是留了那丫头一命。
现在太太想起过问这事来?
“慌什么。先摆饭吧。”王氏嗔怪周瑞家的。
婆婆生气,把孩子送回来让自己带, 自己带就自己带呗。她心里念着自家夫君, 少不得以后还得把孩子再接回去的。
从知道婆婆不是和自己生气,而是很可能是因公公取消寿宴而恼火, 她就不在意了。自己的屋子里是碎了一个玛瑙碟子,但那也不是故意砸了七个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砸了那六个碟子,谁自己着急去吧。
咦?不对啊!当时库房送碟子过来时,可说大房二房各一对的。
有好戏看了。
王氏抿抿嘴,笑着给儿子布菜。贾珠乖巧, 母亲给什么,奶娘喂什么就吃什么。
贾母午睡起了就看帐。她这人的记忆力不说是过目不忘, 前后的帐本, 对照着一看, 这账上差的银子,半年可也要小千两了。接受这么一个烂摊子,让她越看越烦。等到下午的申时快尽了,还没等到赖强家的来回话。
范得她推了帐本吩咐人,“鸳鸯,你带几个婆子去库房,把管库的、记账的都叫了来,记得把他们的账本子都抱到花厅去。”
气大伤身,这样烦躁的情绪不利健康,得赶紧找个发泄口了。
给脸不要脸的。
贾母自觉给了赖强家的够充裕的时间了。
赖强家的上午除了贾母理事的花厅,就在忙。忙着与那些商家退寿宴订单的事儿。可忙了大半天,打发家里的奴才去跑了一圈,得的回信都说为荣国府的寿宴备足了货,就没一家肯松口,都咬着自己听了赖家的备足了东西。
内宅又有小丫头过来传话,说是太太把二房的孙子、孙女,都送回去了让二奶奶带了。她抓了一把果子打发了送信的小丫头,思量了一会儿,她直觉地认为,这是太太对取消寿宴不满了。
——查砸碎的玛瑙碟子是假,要借机下外面帐房的脸面、让国公爷得考虑再请帐房先生,给国公爷添麻烦才为真。
可换帐房那是那么好换的,最后寻访帐房的差事,还是得落到自己当家的头上。
唉!国公爷也是的,太太好好的整寿,悄没声儿的说不办就不办了。太太倒不能把国公爷怎么地的,可太太生气了,这一府的奴才就都没得好日子过了。
赖强家的愁了要立新帐、又愁换帐房的事儿,最愁的是怎么支应开商家那边的事儿。
——说不要了?用荣国府的势,不是压不下人,可那同时也砸自己夫妻在荣国府的说话份量呢!
要是别的时候,太太不这么生气,自己可以转着话说为了太太生辰,早早就与这些铺子定了货,太太或许也就认了那些东西。
可太太认准了那玛瑙碟子,自己伴了四十多年的人,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吗?不把玛瑙碟子先抖落清楚了,再和她说商家的事儿,掉回头她一准认为自己藏了心眼儿…
她有点后悔拿了那几个碟子了。
贾母等到库房的人来了,直接就问:“库里的玛瑙碟子,是哪一房谁领去用了?”
那管库的和记账的都一愣,太太何时问过这么久远的、这么细小的事情了?
管库的就说:“大奶奶、二奶奶那里都送去过。因太太屋里的姑娘说太太更喜欢白玉的,就没送太太的屋子里。”
“玳瑁、珊瑚,你俩分别去问问你大奶奶和二奶奶,她们院子里是谁去领的碟子,领了几个?砸碎了几个,把领的人、砸碎碟子的人都带来。”
俩丫鬟应声出去。
“那玛瑙碟子,府里买了多少个?碎了几个?”
贾母这话一出,库房那俩就知道是事发了,吓得噗通一声跪倒,连声认错哀求饶命。
等到玳瑁和珊瑚回来,跟来的不仅有丫鬟,还有大房夫妻俩,二房的王氏为了看热闹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