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与国与民皆有利,就是对勋贵士绅没好处。”
“父皇,对勋贵士绅也是都有好处的。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三百年前的望族士绅,还有几家?百余年前的勋贵士绅可还都尚在?父皇,没有人比现在这些勋贵士绅们,更想维持目前的既有利益,百年、千年也不改变了。或许有人会对士绅限制土地、缴纳税赋有不同意见,在大局和远期利益面前,他们终会认清形式的。”
“西征在即,朕就怕朝局动荡啊。要是过多的勋贵士绅阶层的人,都不认可这新政,搞不好会有动乱的。”
“先把那些可能反对新政的、短视者中的、贪赃枉法、为害百姓的都革职查办,削去功名为民。没了功名,没了爵位,就都驯服了。”
圣人觉得自己幻听了,自己儿子还会这样做事?!他揉揉眼睛,定定心神,没错——
“好!”
圣人大赞一声,于是定下了殿试的策论题目。
会试结果出榜了,京城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氛。有不少庄家开盘,赌殿试的前十名。呼声最高的会元,要是中了状元的话,赌率是十赔一,依次到第十名则是一赔十。
没了妓院、暗娼这些色情场所,闲的长毛的京城纨绔们,都扑去博彩了。为谁能中状元,街头每天都会有那么几起争吵演变成全武行的事儿。衙役们三五一组,提溜着锁链、铁尺满街溜达。看到吵架的演变成打架的,就套了锁链把人都拘回衙门。
若是平民百姓还好,这样的斗殴,没见血的,衙门训斥一番,也就放了。要是勋贵仕宦子弟,尤其是觉得自家父祖不一般的、很威的,甚至敢和衙役抱抱父祖的名号、叫家丁帮手与衙役相抗的,那是谁家的名头都没用。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二十人一组在闹市区巡视,随时支援顶不住的衙役们。遇到这样的情况,那是连主子待奴才一起都划拉去衙门的。
就是福亲王的一个庶子,也被拘到衙门里。被按聚众滋事的名头,先敲了他十板子。
然后谁家有在京城街面打架斗殴的子弟,御史就弹劾谁。弹劾的内容,也慢慢扩大范围了。从最初的纨绔子弟的街头斗殴,开始弹劾教子不严,然后就升级到弹劾在朝廷做官的家长本身,什么侵占民田、什么跑马践踏民田啊,纵奴行凶啊等等,八佰年前的事情,都被御史提溜出来弹劾了一遍。
涉事的勋贵都被弹劾懵了,这都不是个事儿啊。可圣人就当成事儿责罚了,谁家的熊孩子闯祸,谁家的父祖禁足,闭门思过。
没有期限的禁足闭门思过!
御史们想做什么?
文官家里也少不了会出一些纨绔子弟的。被弹劾的文官,也是蒙查查地被圣人在朝堂上训斥,然后回家禁足思过。
圣人想做什么?
在这样诡异的朝堂气氛里,迎来了今科春闱的最后一关:殿试。
当踌躇满志的贡士们,性情紧张地在太和殿拿到考题的时候,差不多百分百的人,看着考题都傻眼了。
陪同圣人参加殿试的文官武将,也都傻眼了。
第390章 废太子94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龙椅上坐着的神色莫测的圣人、还有御阶前座那不动声色的太子殿下。
殿试从早上辰正时分开始,持续到最后一束夕阳沉下的时候。每个考生需要的文房四宝、草稿纸张都由朝廷提供, 另外还备有一根蜡烛。夕阳西下之后, 入室仍未写完策论,内侍可以帮忙点燃蜡烛, 烛尽既为交卷的时辰。中午御膳房还会给所有的参与殿试的贡士,准备一顿午膳, 一般是一碗汤二个大馒头。
因考试持续的时间长, 圣人体贴地给三品以上的、陪着参加殿试的朝臣勋贵们,都准备了带靠背的座椅。这可是这次殿试的特贴待遇。
等看到考题之后,张太傅明白了,这是怕站着的臣工失仪啊!就是依着靠背椅子,他自己都差点在靠背椅上坐不稳,而且费了好大劲儿才扭转了脖子,不再盯着圣人发傻。
他轻咳一声,提醒监考的御史,该有所表示的。
没人理会张太傅。
张英只好找御史的头, 开口说话,“张兰台。”
都御史张士珍听得张太傅叫自己,朝张英看去,张英示意周围,张士珍缓过神来,大声说道:“开始殿试, 仔细审题, 小心作答。”
拿到卷子的贡士, 在张士珍的提醒下,一个个收回了目光,开始看着卷子上的提示,构思自己的策论。
还是发傻的发呆的多。
群臣和贡士出现这样的状态,圣人父子已经预料到了,还叮嘱了跟着上朝的梁九不许提醒众人失仪,他父子二人就想看看,最后谁能先回过神来。
果不出所料啊,真的还是张太傅先回过神。
小半个时辰以后,所有的考生都开始低头作答了,圣人起身,悄悄离开,太子也跟着圣人走了。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大殿里除了监考的御史,其余的朝臣,那是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了。这么些人都是有公务在身的,没谁能在太和殿监考一整天的。
养心殿里,圣人缓缓坐下,看着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的阁臣,慢悠悠说道:“你们有什么话,就问吧。”
张英作为首辅先开口问道:“圣人,今年这殿试的策论题目是要限制土地兼并吗?”
张英开口就问到关键处。
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发展到中期,就不可避免出现的事情了。到了末期,士绅对土地的兼并,导致大批的自耕农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成为流民…
在座的阁臣,都明白圣人的意思了。
贾代善忧心忡忡地说:“可这要抑制土地兼并,是非同一般之事,搞不好怕是会…”
圣人盯着他看:“怕是会什么?荣国公,怕谁造反吗?”
贾代善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圣人跟前。
“圣人,若是有人反对抑制土地兼并造反,臣贾代善请命率兵平叛。”
卖糕的,太子在心里给贾代善点个赞,这荣国公太会抓紧时机,向圣人表白自己的忠心了。
圣人示意梁九扶起荣国公,温和地说:“朕也怕,怕的就是你们这些阁臣,不肯带头遵守朝廷法令啊。张太傅,你名下有多少土地?”
张太傅一愣,“回圣人,老臣不管家事,待老臣回府核实,若超过朝廷的免税额度,必将补足差额的税收。”
太子插话道:“太傅,而今重点不是要拥有超出免税额度土地的朝臣们补交赋税,父皇的意思,是想要阁臣制定出如何才能抑制住土地兼并势头的律法,查出隐田隐户。最重要的是尽快制定出一个持有土地的限额数目,超出的部分,将被课以重税,不说令土地兼并者在超出的田亩上颗粒无收甚至倒贴吧,也要达到使其对超额拥有田亩望而生畏的程度。”
张英听了太子的话,开始在心里叹息,自己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得罪天下的士绅了。可不如此,就要立即见罪与圣人和太子,能全身而退、去职还家,都可能是奢望了,子孙更会被连累得再无翻身之地。自己还是贪婪了啊,要是在长子去御史台的时候就提出致仕…唉,老了老了,舍不得首辅的权位,才遭遇今日这身败名裂的危机。唉!
“圣人,太子殿下,此事突兀,老臣也不能在片刻间想到应对之法,不如容阁臣们一起协商几日,而后制定出一个适当的可行的律法初稿?”
“好,就如此。三日后再议论。”
张英领头辞行,众人行礼告退。
阁臣都退出了养心殿,圣人捧着茶盏,思绪漂浮。太子看圣人如此,干脆批起折子来。
午膳后,圣人破例去东宫去看爱孙。小乳猪正欢实地闹腾呢,在几个奶娘和大丫鬟的怀里换来换去地扭着,石氏看着儿子折腾,知道他玩累了也就去睡了。
三德子轻巧地跑进来,略扫一眼石氏屋里的情况,喜笑颜开。
“回太子妃娘娘,圣人和太子爷过来看皇太孙,就要到正殿了。”
石氏一听,赶紧把小乳猪包好,抱着往正殿去。
圣人见了爱孙,上午的烦恼,就抛去一边了。太子接过孩子,指着圣人教小乳猪叫皇祖父。
圣人抱过朝他伸手的孩子,“小乳猪啊,来,跟皇祖父说祖。”
“猪。”
圣人笑,“你是叫自己吗?”
小乳猪笑眯眯地去摸圣人的鼻子,太子赶紧拉下他的手,石氏在一边嗔怪地瞥了太子一眼,怪太子和孩子玩什么猪八戒推鼻子。
圣人抱着孙子转了个身子,躲开太子对小乳猪的限制。小人笑得哈喇子都淌下来了,推着圣人的鼻子,兴奋地大喊“猪”,“猪”。
太子转身冲石氏微不可查地耸肩,讨好地笑笑。
玩了一会儿,小乳猪开始打蔫点头了,太子接过快睡着的小乳猪,石氏上前包好孩子,和圣人、太子告辞,带着小乳猪的奶娘等人,往后面去了。
“他白天睡觉谁抱、谁哄都成,要是到晚上了,儿臣不回来,他就一直哼唧这不肯睡。”
“是个聪明的。让石氏看紧了。”
经了天花一事儿,不用圣人和太子说,石氏更是把小乳猪揽在身边,不离眼珠地看着。石老夫人还特意为此事进宫教导女儿。
“你以为只有后殿那俩个,才会出手害皇太孙吗?我看你是进宫以后变傻了。谁家的姨娘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那个庶女,不盼着府里只有她同胞的兄弟能站住?那几个公主,谁没有个同胞的亲兄弟?她们拿进来的东西,你不赶紧都处理了,还敢往库房收?”
这话也就是太子妃的亲娘敢这样说了。
“以后啊,孩子你可看好了,这皇太孙才是你立身安命的根本。把宫务都分开去,让圣人的妃嫔一人管一点儿。”
“是。”石氏真的是万分后悔,对几位公主,没加提防之心。要是折了皇太孙,不仅仅是伤心,怕还会影响太子在圣人那里的筹划了。
“娘,我会加小心的。德妃、贤妃都解了禁足,她们俩现在和甄嫔、成嫔一起管着宫务,我就揽个总。主要还是带小乳猪的。”
“那你要小心她们,吃的用的什么的。”
太子妃点头,儿媳妇去管公公的姬妾们的吃喝拉撒,唉!
申时正的时候,圣人带着所有的朝臣,又回到太和殿。看殿试的那些贡士,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愁眉不展。
一千二百字的策论,多少二三十个没问题。要是多少差数在五十以上,就要降等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圣人带着阁臣开始巡视。有答得顺畅的,见圣人走到自己的跟前来,就颇为喜悦;有勉强作答的,见圣人走过来,就越发地紧张了。
圣人扫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出彩、吸引自己的文章,有些败兴地回去座位枯坐。
待夕阳的最后一缕斜晖,射进太和殿的时候,内侍们轻轻地穿越在奋笔疾书的贡士间,为他们点上蜡烛。这也意味着殿试时间进入倒计时了。能参加殿试的这三百人,哪一个平日里都是出口成章的人物,如今却被这坑人的题目陷害了。土地兼并的害处,只要去想,谁都能想到是什么,那是必须得抑制的。但要解决土地兼并这问题,最好的办法是不再给士绅免税的优惠。
那自己怎么办?
自幼就拼命学习,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不仅是为了抒展自己的治国抱负,更是奔着能够获得免税的特权对待啊!
至于对自耕农的益处?天下的土地是有定数的,老的权贵落败,也有新的权贵去接手那大宗的产业。新科进士这样的人,怎么能抢得着抢得过?还就得从自耕农手里买。
不过要是这天下没了自耕农,朝廷从哪里得到赋税呢?
一直觉得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不得不承认自耕农对朝廷的重要性了。头脑灵活的就选了折中的方案,限制士绅免税的额度。
益处?三百份试卷,没一份写出了自耕农失去了土地,能得到什么益处。
第391章 废太子95
卷子收上来以后,有专人立即上去糊名。准备参加阅卷的朝臣, 跟着圣人、太子, 一同去吃加班饭。这加班饭也是太子的提议。他在圣人跟前说, 加班的朝臣常用点心充饥, 久而久之会吃坏身体、影响朝臣的做事热情和效率,念叨了几次,圣人就吩咐御膳房提供免费的加班饭。
太子还特意去御膳房提点管事赵九, 让他明白三菜一汤的质与量。被太子提点二次后, 赵九终于弄明白了加班的御膳该上些什么了。
二荤一素一个高汤,配白米饭。这是加班饭的标准配置。至于荤素都是什么,太子让赵九拟了一个菜单, 按季节去做。
事后,太子曾对圣人说:“父皇, 要想马儿跑得好, 夜里还得加遍草呢。”
圣人听过笑了很久,敲着御案让梁九去告诉赵九,朝臣为国事操劳, 他要敢轻忽了加班饭, 小心挨板子。
参加评卷的二十几人, 在享受了与圣人同样菜式的加班饭之后, 忍着对殿试题目的复杂心情去评阅卷子。基本上, 人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再好吃的美味, 也会被这些卷子堵得消化不良。
没有哪次的殿试评卷, 像今年这样让人难受、纠结、憎恨了。每一份的卷面,上书的内容,都指出士绅免税是土地兼并的根本原因,土地兼并的危害也是千篇一律。阅卷的人都是持有免税优惠的一员,这就是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祸国殃民。而他们还得在这中间,挑出骂得好的。
至于对自耕农的益处,三百份的卷子没一份能够提出一点来。
二十几位评卷的人,分成了五组。这意味着要将差不多内容的、一模一样的馆阁体文章看六十遍。还要在其中分出优秀,去参与前三的竞争;优良去参与二甲的排名;被评为良的,则去参与同进士的排名了。
每组六十张糊了名的卷子。贾代善在组里的任务很初级,虽然没人说,他也主动地把自己放在检查墨迹、格式等不符合规定的位置上,写下没什么参考价值的初步评语。查着查着,贾代善就给这组的带头人——翰林院掌院张玉书推荐了几份卷子。
张玉书混到现在这位置上,他是早认识到荣国公贾代善,不仅是个将军,他的文化课也不是草包的。在他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丝毫看不起荣国公的念头。现见了贾代善推荐给他的卷子,他立即认真地看起来。
他这组的六十份卷子,贾代善筛选出来的只有四份。张玉书一份份仔细看过以后,他更坚信,贾代善不是仅靠着圣人的伴读,就站住了圣人跟前第一人位置的。看他选出来的这些卷子,都提出了怎样解决土地兼并,怎样限制隐田隐户、甚至制定了士绅的免税额度,这些卷子都迎合了圣人这次殿试的需要。
贾代善体察圣意的准确,张玉书深深佩服。
一个时辰多点,各组就把自己那组的最好卷子交换着看了一遍。每组提交的优秀卷子有多有少,每份卷的共同点就是不仅指出了问题,还提出了初步的解决方法。有的方法显得幼稚、有的还真有参考价值。那些有参考价值的卷子,在有权利给卷子评等级的、各组的领头人之间,传看了一遍后,呈送给圣人。
太子陪着圣人把这十几份卷子仔细看了又看。
“明允,你中意那份做状元?”
圣人这话可是当着所有阅卷的朝臣说的。贾代善立即在心里向满天神佛祈祷,太子你可别犯傻,这点状元可是圣人的权利。现在你们父子关系好没什么,以后但有隔膜了,这就是一大罪状了。
与贾代善有同样想法的人,占据了这大殿里的多数。正经科举出身的人,本身推崇的就是嫡长继承制。太子为元后嫡子,又占诸皇子之长,目前知道太子是个“坑货”的,除了荣国公,还有张太傅。别的人还没有发现太子有什么不贤德、不堪为储君的,所以都盼着太子能安安稳稳,大家也能安心度日。
所以,差不多人人都和贾代善的想法差不多,盼着太子别掉到圣人的坑里。
太子微笑着回禀圣人,“父皇,儿臣看这些卷子的字迹都是下了大功夫的,语句也通顺,意思也都差不多,文中所提之法的高下,儿臣真的评判不出,还要父皇指点迷津。”
圣人指着其中的一份卷子说:“这一份所言虽激烈了些,但说到了点子上。士绅该同自耕农一样纳粮、一样当差来承担徭役等等。”
看过那卷子的人心里就打个突,圣人是要这样做?
太子看着圣人不说话,他不信圣人会自己出面、先表态认同这么激烈的做法。果不出他所料,圣人把这一份卷子,往边上一放,另拿了一份字迹最好的,在上面用朱砂点了一点。
太子放了心,其他人也将心放了回去。这份言辞激烈的卷子,是提出了根本的解决之法,但太激烈了,反而得不偿失了。其它的那些卷子,实际上是大同小异,差别不太大了。
圣人将这十几份卷子依次排成一行,想想将刚才的那份,又加了进去,挨着状元的卷子放着。众人就知道了这位还是简在帝心的,圣人舍不得这样投了自己心意的人。
最后,圣人对这次春闱的主考官工部的郭尚书说:“就按如此排名吧。”
有内侍上来拆了卷子的糊名,把前十名登录在册,今天的阅卷就结束了。之后的二甲其他人及以后的三甲排名,明天由这些阅卷官继续排了。
第二日晚膳后,圣人对在皇庄呆了一天的太子,过来养心殿批折子的太子说:“成贤,你可知朕为何不点何足道为状元吗?”
“父皇,您是因为他所提的方法太激烈?”
圣人点头,“君王做事,皆得留缓冲余地。何足道的法子一步到位是好,可就是不能由朕先提出来。你明白吗?”
太子点头,“父皇谋事周全。若内阁醒悟,为了百年大计,还是要早早采用何足道的方法,方为上策。”
圣人深以为然。
不仅圣人、太子是这么看,内阁的阁臣也是这样认为。在新科进士去夸街之后,张太傅作为首辅,把阁臣召集到自己的值房。
“何足道的卷子,你们都看了。说说你们的意见吧,明日就要呈递内阁的意见了。”
谁也不吭声。
张太傅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亲家贾代善。贾代善一咧嘴,想想还是帮他一把吧。
“依着我老贾看,就干脆点,所有的田地都纳粮,嗯,除了圣人名下的,都算在纳粮的里面。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为王臣。朝廷律法下,谁敢不纳粮,老贾带兵诛了那逆臣。”
张太傅头痛,这贾代善太滑头了。
“圣人是要定个怎么才能使士绅,不敢再兼并土地的法子。”
贾代善腹诽张英,嘴里却是无边无际地胡扯:“定个限额呗。秀才是五十亩的免粮额度,免个人徭役。如今所有的土地都纳粮,举人名下可以有百亩地,进士二百亩,依次到一品官可以千亩。超出的部分,收归朝廷所有。没有功名的,个人名下的田地,不得超过五十亩就得了呗。”
“那你老贾呢?”
“我的国公爵位是超品的,有朝廷赐予的功业田。这功业田没了爵位后,就要收归朝廷的。至于我府上的田亩数,规定了我这兵部尚书能有多少,就按多少来,多一亩也不会私隐的。”
贾代善才不在乎这些个呢,虽说为了子孙后辈打算,良田千亩家财万贯传下去最好。可若子孙不能在朝堂上立住,迟早得被人琢磨了去,没准还得搭上小命的。他全然没想到被他的话带歪的阁臣,按着他的胡言乱语,拟了个限定个人名下田亩数的奏章呈给了圣人。
太子捧着内阁的限田奏章,边看边笑。他笑够了,才把折子递给圣人。
“父皇,儿臣发现您的内阁很有魄力啊。按他们的提议,原来朝廷只有一亿五千亩左右的良田,能收到粮税,现在多出来三、四倍的田地要纳粮了。”
圣人仔细看过那折子,抚摸着奏章说:“这里面少不了有荣国公的主意。”
太子点头,也只有荣国公才会不顾及别人会怎么想,只按他揣测到的、圣人的心思来做事。
“父皇,若是这么多的良田都纳粮,是不是降低田租?以后朝廷的徭役,也付银子给出徭役的人?”
圣人对太子的这提议有些吃惊,这多出来的可都是朝廷的岁收啊!
“父皇,限制土地兼并的根本目的,是想让底层的百姓富裕起来。让他们能够家有余粮,遇上灾年也容易支撑,不会被居心叵测的邪教哄骗了去。儿臣看原来的地租都是四到五成,如今不如把上等田的赋税降为一到二成。就算这样,不仅比原来每年收到的多,还能足额收到呢。”
“功勋田呢?”
“照收不误啊。这是内阁拟出来的,谁有不同意见,就让谁找内阁的阁老去。”
圣人沉默了一会儿,让魏九去传旨,请内阁阁臣到养心殿来。
第392章 废太子96
阁臣们以为圣人对内阁提议的、限定个人拥有的土地数量不满意。在进养心殿前,彼此就互相以眼神示意, 要与圣人抗争到底。这个数量已经是他们反复讨论过、衡量过、自家作为士绅阶层的一份子, 所能接受的底线了。
没想到圣人召集他们过来,先说了考虑以后不再按人头征税, 所有的赋税都归到农田,此次要征集他们的意见, 讨论将赋税降低到什么程度, 才能既保证朝廷的岁入,又能在实际上让百姓富裕起来,吃饱穿暖。
这让众阁臣愧疚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