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点头,“朕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让四海之内,无论什么天灾,都不再有因饥馑而出现的流民。”
“父皇,儿臣看过《异域山海志》,那本书,父皇还记得吧?”太子看圣人给了记得的反应,接着说道:“那书里说往南走,一年四季都很炎热,没有冬天,稻谷比琼州府的二熟还厉害,一年可以三熟。若是我们能派人找到这样的地方,就不惧西北、西南,可能出现的天灾了。”
“就怕民众到了那些地方,就不想回来了。”
“父皇,那我们就开疆辟土,设县立府,扩大朝廷辖制地域啊。”
前不久,圣人还认为太子,是个稳妥守成的天性,寄希望与皇太孙呢。可太子这一句话,简直要推翻圣人,几十年累计起来的、看人的自信了。
从太子听政,这才过去多久的功夫:
太子去年推的妇产院,就在京畿收到了明显的效果。产褥死亡的妇人少了,难产的妇人,母子平安的数量,增加了几倍。而朝廷投入的,只有初期的稳婆、医女的培训,对所有到产院生产的妇人,都是免费接生,过后以工代赈。还给一岁以内的小儿,提供免费的诊治、药材。银子,全是太后和太子妃的皇家慈善会募捐的。
募捐来的银子,圣人听说太子把一半投入到十三行,还有一些投到丝绸绣坊,盈利用于妇产院的开支。
假以时日,这样运作的妇产院,若能够在天下推广开来,人口的增加是一定的。
而各州府郡县的孩子要识字、读书的提议,内阁当天就通过,也制定了相应的办法,发下去。
而工部的匠作坊,听说火器仿制,进展的也很顺利。
再看太子收拾内务府的贪官,夫妻俩配合的默契劲…
现在要开疆辟土了!
圣人决定再好好看看,自己这儿子。
——看他对几个弟弟的教育:有宽——欺负四皇子一次,每天到祖宗牌位前,跪一个时辰,抄写一百遍的兄友弟恭,持续百日。也有严——太子每天派人监督他们,一定要去奉先殿前跪着,还要收他们抄写的兄友弟恭。
这惩罚,圣人自己开始还以为轻了。
但后来看到东宫报上来的,三、五、六、七皇子,这四个皇子,逐次按了手印的、承认的、欺负过老四的次数,圣人都替他们发愁。愁他们到了几十岁的时候,儿子都比他们现在的年龄大了,他们也还未必能完成得了这些惩罚,那可怎么办好!
说起来,也就二皇子好一点儿,只踹过四皇子一次,百日惩罚而已。可是二皇子,那是多大的人了。结婚早一点的,都该当爹的了。只为让自己同胞的幼弟,去踢个痛快,就踹倒无辜的亲兄弟。这品性…这样被罚,别说圣人自己,从来没有让二皇子继位的念头。就是惠妃还活着,看到二皇子因此被罚,也该没脸为二皇子争位了。
圣人每次想到,每天准时去奉先殿前、跪着的那几个儿子,他会觉得脸皮隐隐发烫。他甚至觉得,太子这样不给弟弟们留脸面的惩罚,好像也有在罚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也有在罚自己为父不慈的感觉。
他要再好好想想,太子的温润守礼、谦恭有度的表层下,还有多少令自己吃惊的东西。如果圣人知道,后世有个专门形容这类行为的词——黑芝麻汤圆,他一定会把这词,贴到太子的额头。
——一次废掉五个可能竞争皇位的兄弟,够黑够狠。偏他还纯洁无瑕地是个好人。
圣人想的入神,太子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批完折子,招呼魏九,给圣人换白水。然后另拿一张纸,把圣人才讲解的记下来。
“父皇,天晚了,就不要喝茶了。”太子对圣人解释一句。
“好。”圣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过魏九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白水。回过神来,想想自己才说的好,笑笑,又喝了几口。
圣人扫一眼儿子,见太子在记自己才讲过的内容,颇为欣慰。等太子写完了搁了笔,看圣人在验看自己才批的折子。
太子就在一边画图,一张简略的、迫击炮的线条图。太子画完了,左看右看,想想,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收工。
辛苦一天了,该回东宫去抱小乳猪了。
“成贤,你这画的什么?”
“这是一种小炮。可以人背,可以放马上,要是再大一点儿的,可以用马车拉。不像红衣大炮,不方便挪动。”
圣人听说可以用人背,就猜到这东西应该不会重。
“多重?能打多远?多大范围?”
“预计五十斤重左右,希望能达到千丈,范围三五丈吧。至于能不能达到,还要再看能不能练出铸炮的用的精钢,现在只是个想法,是纸面上的东西。”
圣人一听,眼里立即燃起热切的渴望,要是征西北的时候,有这个东西,那可就太好了。
“多久能做出来?”圣人急切地问。
“父皇,这只是儿子的一个想法。尚未和工匠们商议呢。”
圣人仔细看那张纸,他不怀疑太子的设想,他只是想怎么能尽快见到实物。
“父皇,这个圆形的底盘,对炮弹打出去产生的后坐力,能均衡地承受,或直接分担给地面。前面这支架,调整一下,就能决定是远的平射,还是近的抛射。这个扳机,搬下去后,就能发射炮弹。炮弹若是开花/弹,应该能给敌方的骑兵造成伤害。实心的铁蛋,还可以反复用。”
太子给圣人介绍迫击炮的最基本的东西。
“就是里面的点火,怎么最好,要等戴梓来研究了,儿臣也是看他仿制来/复枪,想到弄这个的。”
“好,让戴梓好好研究。他把来/复枪仿制出来,朕就应你赦了他的罪。弄出来这个,给他一个工部五品的主事,封他一个世袭的云骑尉”
太子替戴梓先谢了圣恩,向圣人保证,加紧让工部研究、制作迫击炮。
第351章 废太子55
端顺太妃把福亲王叫进宫。
当着娘家嫂子的面,问起内务府裁员的事情来。
“母妃, 前些日子, 那些在内务府手脚不干净、贪银子多的, 被圣人发配去了盐滩、矿山, 再就是充军了。剩下贪的少的,圣人说再不录用了。”
“再不录用?”福亲王的舅母,尖叫起来。原来她家里筹划的好好的, 现在内务府做几年, 之后再让福亲王想法子,转到户部去。这么一绕,比捐官省了银子, 还能得到实职。
“是的。圣人发话了,有了前科的, 再不录用。其他人入仕, 怕也要受影响了。”
端顺太妃急了,“这可怎么好?”娘家的嫡长孙,就这么废了?
福亲王也无法, 他甚至都想太子怎么就不把这一家子, 都送去盐滩呢?这三十年来, 他对母舅家是烦透了。越来越不成器, 学文不成, 学武怕累, 没到见到有一个能提拔起来的人物。哪有一点儿, 母妃说过无数次的曾外祖、外祖, 建功立业的风采。就是几个表兄弟,也都是很平常地做了个小小的京官。这中间,难说是不是吏部给皇家脸面呢,不然怎么多年过去,循例也该升了,还是原地待着。
端顺太妃听说是圣人发话了,也无法。她只能安慰嫂子,好好教导曾孙辈的孩子,再重现祖上容光吧。又拿出一些东西,让人送了嫂子出宫。
等人走了,福亲王对端顺太妃说:“母妃,儿子搭了大人情,把他,嗯,表侄安去内务府采买的位置。您可想不到的,他做了半个月,就贪了一百多两银子。太子接手内务府,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挖皇家肥自己啊。”
太妃想想宫里的变化,自己这宫里就连领个东西,都是临时要人去,回来换人记账,另择人保管。倒真是杜绝了,奴才贪污主子东西的机会。
“算啦,你也别愁了。”太妃沉默了好一会儿,劝了儿子一句。
想娘家那侄孙贪了银子,却没被惩罚,不定自己儿子在里面,搭进去了多少人情呢。现在看圣人的做法,是要把事情,慢慢都交给太子夫妻去做。儿子与太子是又隔了一层的。有些事情,做伯王的,拉下脸去求了侄子了,以后在宗室的事情上,再怎么好发话!
唉,总不能为娘家侄孙,拖累了自己儿子。太妃下定了决心,她劝儿子,不用再管娘家侄孙,被开革的事情。
“还是应了母妃祖父说过的话:靠别人,能拉拔了一时,拉拔不了一世。闵家的子弟不成气候,你看着他们有吃有喝的就够了。再多,也得他们自己上进吧。”
福亲王见自己母妃这样说,心里的重负去了大半。他又陪母妃做了一会儿,才告辞出宫。
端顺太妃在儿子走了以后,恹恹地坐了半晌。她想想郑家、陈家、赵家,她真的觉得自己娘家,现在这样一直平平安安的,也是大福气了。
可想到自己的娘家,到底还是衰败了下去。端顺太妃再想的开,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她也是六十多岁、往七十上数的人了,抑郁了半日,到晚上就不舒服了。
淑慧太妃看她病了,就过来劝她。
“你娘家这样,你还愁?换我娘家被流放去西南那样的,还不得早早了断了自己呀。不说别人,你看看太后,看人家的侄孙、侄孙女,可都在做官奴呢。不照样活的好好的!啊,呸。”
端顺太妃就笑,“你呀,还是这脾气。多少改改才好。”
俩人老了,彼此放下年轻时候,在宫里的争宠的往事,算是能说说话的人。
“你赶紧好起来吧。要就剩了我一个,每天看着她对圣人、太子那模样,怄也怄死我了。”
还别说,淑慧太妃的劝慰,对端顺太妃挺有效的。福亲王听说母妃请了太医,第二日又进宫,却看到母妃好好的,在和太后、淑慧太妃玩牌。
“我没事儿啦,就是心里不舒畅那么一会儿,你淑母妃劝了我几句,好啦,没事儿了。你去忙去吧。”
福亲王对淑慧太妃谢了又谢,又给太后、母妃行礼,才告辞回了宗人府。
没有母妃的娘家侄孙拖累,福亲王对前来求情的人,就好说话了。就连这些日子,聚集在福亲王府上的人,看闵家都没得了好,也都散去了,不再求福亲王和王妃,求也没用啊。
圣人对太子画的迫击炮,寄予了极大的厚望。在戴梓仿制成功了来/复枪之后,立即就下旨,赦免了戴梓的罪名。太子亲自去工匠坊,和戴梓转述圣人的话,“弄出来这个迫击炮,给他戴梓一个工部五品的主事,封戴梓一个世袭的云骑尉。”
戴梓激动得热泪盈眶,带着儿子,日以继夜地去忙。太子怕他累出病来,就吩咐六福派个内侍,每天去工匠坊守着戴梓。监督戴梓的到点吃饭、到点睡觉,稍有点不适,就传话给六福,六福就去太医院给戴梓请太医。
圣人看太子把人用到了极致,心里是一样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就是忍不住和贾代善抱怨的模样了。
“你看看太子,这对戴梓,比对朕,都上心啊。”
贾代善笑,揶揄他道:“圣人啊,你看看太子在干啥呢?”
圣人难得地老脸一红,太子在替他批奏折。而他,在和贾代善喝茶、闲聊。
“圣人,太子用有才之士,自然要这样,才能让人心甘情愿。这也是圣人教导的好,让太子会用人。臣前几日去火器营,试验了来复/枪,发现比旧枪,强的太多了。那来复/枪,虽然装子弹慢了一点儿,可是威力大,射的远,八十丈的靶子,能传透盔甲。百丈就没准了。”
“这么大的威力?改日朕得去火器营看看。”
圣人立刻与贾代善,敲定视察火器营之事。
八十丈能穿透了盔甲,圣人和贾代善,君臣二人领兵多年,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要是火器营,都是这样的神射手,俩军对垒,大可以派出几排的士兵,轮流开枪。
“要是来/复枪,真有这样的威力,戴梓该早点给他封官、赐爵的。”
贾代善立即赞道:“圣人对做出实事的臣子,封官进爵,定能激励后来者,为朝廷效命。太子在这点上,就是像足了圣人,知人善用。”
圣人点头,“能做事的人,怎么进爵都是应该的。”
他们君臣二人聊天,太子在一边埋头苦干。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太子把请安折子以外的,都批示好了。他招手叫了魏九过来,让他去太医院请高院判来,给圣人和荣国公请脉。
太子上前,给二人换了白水,对圣人和荣国公说:“已经喝了不少茶水,换白水吧。免得晚上睡不着了。”
圣人已经习惯时不时的,就被太子把茶水换成白水了。贾代善接过太子斟的白水,笑着要谢恩。
“老贾,你算啦,你忘记成贤小时候,尿你一身啦。”
贾代善笑,“那是太子看看老臣是不是识交。”
他喝了一口太子递过来的白水,清甜,他仰头一饮而尽。对圣人说:“太子倒的白水,也都比别人倒的好喝。”
太子在心里说,你那杯水,是灵泉,可不是好喝嘛。
圣人打趣,“白水朕多着呢,管你够。成贤,再给荣国公,倒一杯白水。”
贾代善赶紧摆手,“臣怎么敢当,怎么敢当太子倒水。刚才那一杯,已经是托圣人的福,是莫大的恩赐了。圣人,莫折了臣的福分。”
圣人也就那么一说,见贾代善识得进退,遂开心一笑,转而问起他次子的婚事。
贾代善一五一十地禀报,“臣按圣人说的,让史氏去没送女参选的、那几家翰林学士府打听了。只有两三家,有适龄的女孩子。除去庶出的,就只有一家了。那王允王学士的嫡长女,刚满了十六岁,听说也是娴雅端庄的女孩子。圣人就是不问,臣今儿也要和你商议,看看这王家,是不是适合。”
王允,江阴人,二榜进士,庶吉士出身,刚刚四十出头,治学严谨的秉性,四品翰林学士。
圣人知道的就只有这么些。故他招招,吩咐小内侍去找宓九过来。
宓九是圣人的五九内侍之一,专管百官档案。说白了,百官谁家的**事情,他都知道。
贾代善见圣人如此上心,赶紧对圣人作揖礼,拜谢了圣人。
“老贾啊,你掌着京营,朕不得不小心啊。”
“臣明白。臣是谢圣人的信任。”
高院判来的很快,魏九亲自去请,吓了他一跳,以为圣人出了什么事儿。魏九悄悄地说起,圣人看太子安排了专人,关注戴梓,所以…
高院判明了,圣人是吃醋了。他赶紧掏了荷包谢魏九,御前的人,不打点好了,有时候瞒了消息不透,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魏九哪里敢要高院判的银子,他推脱着:“奴才要敢要您的银子,圣人知道,会扒了奴才的皮。您老有空,吩咐人,给奴才做点镇咳的丸药,就成了。”
魏九有咳疾,每年季节交替、变天的时候,就咳的难以忍受。他年轻的时候,尚还能忍着,这一年,他发现越来越难熬了。伺候圣人几十年,好容易得了圣人的信任,爬到了圣前这位置,要是因病离开了,可就再回不来了。
这事儿,对高院判是小事儿一桩。他在到了养心殿后,示意魏九打发别人进去禀报,抽空给魏九摸了脉。
“魏公公,你这事儿,包在本官身上,你有空常往太医院走走,行针比吃药好。”
魏九拱手谢了高院判,正好传话的内侍出来,圣人宣高院判,进去诊脉。
第352章 废太子56
高院判跟着魏九进去,见圣人正与荣国公贾代善对坐饮茶, 太子坐在御案一侧的埋头在批折子。
见了他进去, 太子搁笔。
周院判赶紧躬身给圣人、太子、荣国公行礼。
太子笑着说:“周院判, 给圣人、荣国公诊脉吧。”
太子的双眸好像深深的漩涡, 周院判一愣,情不自禁地照着太子的吩咐就去做。
其实圣人的平安脉, 周院判五日一诊,脉象是了然于胸, 可这次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再细摸, 又摸不出什么来。换手再诊,还是有那若有若无的感觉。
“周院判, 圣人可有什么不妥?”
周院判抬头, 就看见太子双眼锁住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张口,说出来的话, 却仿佛不是自己想说的。
太子好像松了一口气,复又说, “给荣国公也诊诊脉吧,”
周院判照着太子的吩咐,又去给荣国公诊脉,片刻他说道:“荣国公体内有寒毒, 是不是近年, 每到天气寒冷就四肢疼痛?而且越来越重, 甚至有入骨之痛?”
荣国公白了脸点头,他是自家知道自家的事。那年替圣人挡了刺客一刀,刀上淬了毒药,当时虽然有随军太医治疗,可因为不是对症之药。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近年来到冬日里是越发地难以忍受了。今天若是能借此,好好诊治…
“荣国公的寒毒,是沉疴多年的,现已侵入骨髓,想拔出,要承受一番大辛苦的。”
圣人赶紧说道:“若能拔出,自是要趁早的。”
周院判沉吟一下,方说:“圣人,荣国公所中的寒毒霸道,且深入骨髓,拔毒的时候,要煎了汤药,在每日的午时先坐浴,然后再用针,还要忌口。”
圣人听了,就追着问道:“要多久能清除余毒。”
“这个,”周院判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臣先试着给荣国公治疗十日,然后才能确定,彻底清除余毒的时间。”
不等圣人表态,贾代善就说:“圣人,等去过京营,再说拔毒之事吧。早一天,晚一天的,也应该没什么妨碍。”
“老贾,京营哪里,朕先放放。你体内的寒毒,能早日清除,朕也能早日安心。周院判,你明日就去荣国公府上,先为他清毒,需要什么药,从太医院拿。荣国公也是为救驾,才受伤中毒的。”
“是,圣人。”周院判起身应了,回去准备了。
贾代善翻身跪倒,给圣人磕头,“臣谢圣人隆恩。”
“哎,老贾,你起来,起来。你这毒,定是那年在北边受伤后,没有清楚干净所致。唉,你有什么不舒服,你要说啊,放着太医院这么些国手,你还忍着寒毒的折磨。”
圣人摇头,既是怜惜,又是痛心。
贾代善憨笑,“圣人怜惜臣,臣还以为是年龄大了,早年在北边戍边的风湿呢,怎么也没想到是寒毒。不然,臣早就来求圣人赐医赐药了。”
圣人好好安慰贾代善几句,让他早点回去准备。贾代善再三致谢后,才感激涕零地离开养心殿。
“父皇,儿臣最关心的是您。”太子把最后基本请安折子批好,抱到圣人御案上,请圣人检视。
“哼,朕看你对戴梓更关心。”
太子抽抽嘴角,没法和圣人辩这个。
“父皇,皇庄引水渠差不多快修好了。儿臣要在那边多按放几个水碓。还想把工部的铁匠,再抽调过去一些。还有焦炭,也需要门头沟、房山县供给优良煤块,才能炼出合用的好焦炭。”
“这些都随你安排。工部的宋侍郎,可听从你吩咐?”
“父皇吩咐宋侍郎,要他配合儿臣,他做的尚好。”
“唔。刑部吴尚书致仕后,你认为谁合适?你说是杨侍郎还是王侍郎,好呢?”
吴尚书致仕后,刑部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着。这两位侍郎,分担了刑部尚书的工作。
太子摇头。
“父皇,儿臣从来没接触刑部的人事,对刑部的众臣,无任何了解。”
圣人看着太子,坚持着,等太子做出选择。
“儿臣不知。”太子赧然,羞愧地摇头。“儿臣惭愧,不能给父皇以合适的意见。”
“成贤,你有空去刑部看看。”
太子摇头,“父皇,儿臣想先把迫击炮,还有戴梓说的联发枪的事情落实了。这两样都需要好精钢,要想炼出精钢,就得有好焦炭。”
圣人明白太子的意思了,他要做好迫击炮的事,再去做另一件连发枪的事。对于荐拔谁做刑部尚书,他没有兴趣。
圣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与太子说这些。见太子不感兴趣刑部尚书的人选,就把几天的折子,捡了几份重要的略讲了一讲,就打发太子回东宫去用晚膳。
太子看看圣人屋子里的大座钟,站起身说:“父皇,都这时候,您还是留儿臣,让儿臣陪你吃饭吧。您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
“不留,不留,留你在这里吃饭,省了东宫的开销。”
太子转着眼珠,笑着说:“父皇,您今儿还没去看小乳猪呢。不如和儿臣一起过去东宫?”
圣人意动。
太子就对梁九说:“把圣人的晚膳份例,送到东宫去。”
圣人笑,“成贤啊,父皇想用了晚膳,再过去。”
“那儿臣等父皇。”
圣人疑惑,问太子,“成贤,你如今怎么这么节省了?”
“父皇,这宫里内侍,也各有定量。您吃不完的,赏给内侍了,也还是增加了开支。不若儿子和您一起吃,省下来备儿臣一顿晚膳的银子,够妇产院那边,一个难产的支出了。”
圣人只好留了太子一起用晚膳,然后和太子一起去东宫,走去看小乳猪。
现在的小乳猪,正是开始闹黄昏的月龄。晚上一到太阳落山,就开始哼哼唧唧地咧咧。奶娘想帮着太子妃抱,他就号啕。太子妃只能自己,把儿子抱在怀里哄。一边哄儿子,一边盼着太子早点回来,好能换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