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上仙当年与蔺采昀比拼,那才叫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这两个小兔崽子资质不错,只可惜招数太也差劲,可见双方实战经验太少。”
围在邓林老仙身旁的酸枣猴抓耳挠腮,被千临二人持续的剑身相碰声音弄得十分烦躁。
“望我家的小子,”邓林老仙忍不住开口,道:“你就不能换一套剑法吗?一直用一套,腻也腻死了。”
千晴不悦,道:“你懂什么。”
邓林老仙登时气得站起身来:“什么?你竟敢对老前辈这样说话。难道本上仙说错了,你还有什么厉害的剑法,快使出来。”
千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使刚才那套剑法,与临子初拆招。
邓林老仙这才反应过来,骂道:
“你这臭小子,不换剑法,是因为你只会用这一套剑法!”
千晴哼了一声,看着临子初。
千临二人默契的同时收回剑,千晴道:“累死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邓林老仙道:“什么?你们才打了多长时间!小小年纪,这么喜欢偷懒。”
千晴充耳不闻,将剑放到身旁,自己闭着眼,仰躺着靠在树上。
临子初坐在他身侧,抬手把千晴脸上的血痕擦干净。
邓林老仙自树上跳下。他身材高高瘦瘦的,从这样高的树上跳下,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邓林老仙走到千晴身边,着急地说:“快些起来,你要休息多久?”
千晴眼也不睁,道:“天气很热,等天黑了再说罢。”
“你!”邓林老仙瞪着千晴,阴测测地威胁道:“你不怕我扭断你的手脚,用刀子一片片刮下你的肉吗?”
千晴针锋相对道:“你要是敢,昨天就刮了,何必等到今日!”
邓林老仙气急,将千晴抓起,用力将他手腕向后扭。
这一下用力极大,几乎要把千晴的手骨拗断。千晴强忍疼痛,奋力挣扎,右腿向后踹到邓林老仙小腿。
谁知邓林老仙的小腿骨骼硬如钢铁,千晴不仅没把对方踹痛,反而弄得自己右腿酸麻。
他怒喝一声,不依不饶,继续攻击。
邓林老仙抬脚挡住千晴的攻击,怒道:“看我宰了你!”
临子初急急冲上前去,用力切邓林老仙的手腕,又紧紧抓住,挡在千晴身前,喊道:“前辈。千晴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千晴不擅用剑,即便再打,也没什么意思。你何必一直逼他?”
临子初向来是冷冷清清、泰然自若的模样。这会儿用吼的声音对邓林老仙讲话,又急又怒,脸都红了。
邓林老仙看看临子初,又愤愤地看着千晴,狠狠地甩开千晴的手,站在一旁生闷气。
其实千晴回到正阳仙宗后,确实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内外功法、占卜星相,无一不学,无一不碰的。
过于庞杂的系统,带来的结果当然是各方面的均衡,而不是精通。
千晴年纪尚幼,无法使用太伏却炎剑。再加上锐剑带来的杀气可能惊动千晴额间的伏龙,是以凤昭明并未深入教导千晴剑法。
至今千晴统共也只学过一套剑法而已。
这套剑法是正阳仙宗弟子入门时学的,被称为正阳剑法。因为剑法共有二十四式,也被称为正阳二十四式剑法。
实际上,若能熟练运用,只靠着二十四式,也能使出极厉害的招数。
可是千晴对敌经验不足,短时间内,没办法做到灵活运用。
想到这里,邓林老仙叹了口气,他背对着千晴,说:
“罢了。本上仙大发慈悲,教你一套剑法。你学会后,再同临子初打斗,便有一丝得胜的机会。”
千晴沉默着,忽然笑了,他用一种很轻快,但极坚定的语气说:“不用。”
听到千晴的回答,临子初轻轻皱眉。
邓林老仙猛地回头,说:
“你修为太低,至今也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大道,可是临子初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他挥剑时,剑锋尽是自己感悟的意境,比你厉害百倍。若非临子初处处让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命吗?”
邓林老仙看着千晴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点头道:“是,你体质特殊,有父母的骨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不结金丹,单凭‘剑’这一法,你不仅不如临子初,你甚至比不过许多仙宗入门的普通弟子。本上仙看你是在正阳仙宗待得时间太久,安逸得太自在了!”
邓林老仙的喊声充斥在山谷中,周围群猴手舞足蹈,给他摇旗助威。
千晴道:“谁说我不能结丹了?!”
“临子初在你这个年纪,早就结丹成为金丹修士。”邓林老仙冷冷道:“你有望我一族全族倾力培养,有战力第一流的师尊,有数不尽的修行资源,为何现今堕落至此?”
“…”
千晴脸绷得紧紧的,面色十分难看。
其实邓林老仙此言大半是夹杂着个人恩怨,叙说并不如何公正。
临子初虽已结丹,但也是在不久前。这也是因为他有寒龙卧雪体,找到自己应当修行的大道更加容易的原因。
尽管千晴是筑基修士,可乃是巅峰修为,一旦认清自己的‘道’,便能顺利结丹,何谈堕落二字。
只说剑法一事。方才千晴与临子初短短比拼半个时辰,无论是千晴的用剑姿势还是挥剑的流畅程度,都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稍微了解千晴情况的人,听到邓林老仙如此夸张的评价,都会不满。
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临子初看千晴被这样轻视,竟没有开口帮千晴,让他脱离窘境。
临子初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有做。
一时间,树林中只能听到酸枣猴群的吼叫声。
千晴捏紧了拳头,怒不可遏,胸腔剧烈起伏。但内心中有一片地方,却很平静,他想的是,我要修的‘道’,究竟是什么?
骏马疾奔,片刻不停。
一身黑袍,肩着披风,头带斗笠的修士从马背上跳下,大步走到城镇内,许望闻的住处。
敲门后,是许望闻亲自开的门。
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却很冷静。
“大哥。”许希音许久未见过许望闻了,忍不住开口叫他。
“嗯。”许望闻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没有更多的寒暄。
他对苦终宗其他修士说:“你们去巫山湍流,帮奎山兄寻找小仙主。希音,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许希音没有任何犹豫,走进许望闻的房间。
等许望闻关上门,她才听到哥哥卧室内,有粗重的喘息声。
房间里,也有隐隐的,令人恐惧的血腥味。
许希音呼吸一窒,知道那里面躺着的是闻人韶了。
许望闻叹了口气,给许希音倒了杯茶。
半晌,许希音才问:“闻人师兄病得很重吗?”
许望闻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道:“这次让你来,是要你帮我件事。你与我同时接触医理,与我水平不相上下。我要你…”
“…”
“我要你给闻人韶换心。”许望闻双眼静如井水,道:“用我的心脏。”
许希音来时就有预感,觉得哥哥为了救闻人韶,恐怕要把自己搭上。
一路上,许希音想过劝阻、警告哥哥:如果他同闻人韶换心后,自己体内的就是一颗受到感染的心。自此之后,许望闻便会忍受无穷痛楚,身体日渐虚弱。
可当许希音见到许望闻时,她忽然不想说了。
没有用,换心手术就是许望闻创出的,他了解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换了心后又多可怕,又多痛苦。即使知道,他也要这样做,所以无论许希音怎么说,也无法劝回许望闻。
自小,许望闻就是强势的哥哥,许希音依赖着他,从不怀疑哥哥的决定。
所以这一次,尽管许希音心中充满了震惊、痛苦、不舍等一系列情绪,她还是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许望闻见她如此乖巧,摸了摸小妹的头发。
轻声道:
“…希音,还有一件事。”
“那便是,日后你才是闻人韶日后的道侣。换心救他云云,名义上,还是说…是你将心脏换给他的。”
“我…是个沉闷、很是让他讨厌的人。不怪他总是言语戏弄我,”许望闻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幸好他始终钟情于你。希音,闻人韶定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你…日后他若问起,你便对他说,换给他的那颗心,是你的罢。”
许希音忍不住道:“大哥,这怎么能瞒得过他?”
“我自有办法。”
听到这里,许希音忍不住哭了起来,颤声道:
“哥哥…你对他这样好,他可曾知道吗?”
许望闻微笑着,轻声道:“…我希望他这一生一世,都不要知道的好。”


第114章
转眼间, 到了千晴与临子初被邓林老仙抓来的第三日。
不知道怎么了, 今天千晴起得晚了些。临子初起身后静静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千晴睁开眼睛。于是临子初在他身边画了几道简单的防护阵法后, 自己一人到挺远的地方摘酸枣, 以免发出声音, 打扰千晴。
就在临子初的背影消失时,斜躺着的千晴缓缓睁开双眼, 转了个身, 仰躺在地上,整个人呈现‘大’字形。他将枕在脸侧的胳膊抽出来, 分开五指, 伸手高举, 望向苍穹。
冻森荒原与旁处不同,它的夜晚极冷,那是一种寻常人难以熬过的寒冷。
清晨时,由于温差大, 冻森荒原总是雾蒙蒙的, 树叶均挂着露水,风一吹就像下雨一样。
千晴就这样看了天好一会儿。
大概是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很奇怪, 千晴这样躺着躺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脚爪踩过地面的窸窣声, 停在千晴不远处。
千晴放下手, 抬头一看。
就见一个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猴儿,正睁着大眼睛, 好奇地朝千晴这边看。
当千晴起身发出动静时,那猴儿被吓得猛然向后缩,一头撞在了身后的树上。撞得狠了,晕头转向,用双手包住额头,睁不开眼。
千晴笑了两声,朝它招手,道:“过来。”
那小猴儿吱吱叫,犹豫了好一会儿,抬眼频频看千晴肩头的阿毛。
千晴看着它,又招了招手。
小猴儿这才缩着身子,一步步走近千晴身边。
千晴身边有临子初留下的护阵。此阵能分辨小猴身上的杀意,因其没有伤害的意思,所以很顺利地坐在千晴身边。
“早上好。”千晴直起身,盘膝俯视那小猴儿,打量一番后,说:“原来酸枣猴的幼体这样娇小,想要长大,不知要吃多少果子。”
那小猴儿似乎能听懂千晴的话,吱吱叫唤,表示同意。
千晴感慨道:“幸好这里酸枣树很多。你这小猴儿,叫什么名字?”
那小猴儿颇有灵性,人似的摇了摇脑袋。
“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儿,”千晴随手将那小猴儿抓住,翻开肚皮,自言自语道:“不知你是公是母。”
那小猴儿竟然很温顺,没暴起攻击,前肢搭在千晴手上,一副驯顺的模样。
“哦,是个公的。”千晴想了想,说:“看你脸上有痣,就叫三痣好了。”
说完松开手,千晴道:“快走吧,三痣。离我太近,你主人会责怪你的。”
那小猴儿在千晴膝头坐着,仰头好似感激,过了一会儿才四肢移动,跑远了。
千晴正想重新躺回去时,忽然听到周围窸窣声变多了。
七八只酸枣猴抓耳挠腮,盯着千晴,眼神恳求,带着欣喜。
刚被千晴赐名三痣的小猴儿,正蹲在一只老猴儿肩上,指指千晴,叫了两声。
临子初回来时,就看见千晴被一众酸枣猴围成一团。
他老神在在,指手画脚,对着酸枣猴,信口开河道:
“嗯,你这个毛发有些不够茂盛,不如叫秃溜…哟,你是个小姑娘,体毛金灿灿的,就叫金花罢…你——”
一众酸枣猴对着千晴顶礼膜拜,好生感激的模样。
之前临子初见千晴被酸枣猴围着,还有些担心。后听他侃侃而谈,放下心来,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临子初一靠近,周围的酸枣猴就一哄而散,躲着爬到树上。
临子初问:“你在给它们起名字吗?”
千晴身体后移,双手撑地,支着坐在地上,说:“是啊。”
“它们看上去很喜欢你。”临子初顿了顿,道:“以前,你便能很轻易的驯服野兽,为己所用。”
“是吗?”
“嗯。”临子初看着千晴,犹豫了一下,说:“在擎天之柱上,沼泽凶蚊。”
千晴也犹豫了,半晌,轻轻说:“我不记得了。”
临子初沉默了。
“我听说望我家的人有御兽的能力,我能驯服野兽,恐怕源自于此。”千晴看了看远处,问:“邓林老仙没有来,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临子初‘嗯’了一声,凑过身来。
千晴往嘴里塞酸枣,也挪到临子初身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结丹,是什么感觉?”
临子初早知千晴要问这个,于是说:“是找到自己的‘道’。”
找到自己的道,这句话,千晴在师尊凤昭明那里,听过许多次。
凡人修仙问道,少有能修成正果的,皆因大道三千,各不相同,只有找到自己的‘道’,方能开始修行。
道之一字,虚无缥缈,抽象迷离,令人捉摸不清。
见千晴皱眉,临子初又道:
“因为我有寒龙卧雪体,结丹时,习冰雪大道,受三十六道天雷劫,以道种为芯,灵力为壳,凝成金丹。”
道种即为道之果,是金丹的内核,没有道种,则无法凝聚灵力,形成金丹。
归根结底,想要结丹,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道种。
千晴便是不知何为道,这才在筑基巅峰期停滞不前。
只是问道寻道,何其难也,自不是一时片刻,一日两日能够想清楚的。
想到这里,千晴转移话题,说:“那邓林老仙快要来了,我们开始罢。”
这邓林老仙,每到晚上,便会走到树林深处歇息,辰时才会回来。
千晴看时间差不多了,抽出太伏却炎剑。
心中却知,要想在剑法上胜过临子初,实是困难。
如果不结丹,一切休提。
握剑的千晴,面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冻森荒原,城镇内。
许望闻、许希音兄妹两个,面对面坐在木桌前,沉默无言。
许希音握着药杵,在药臼中不停研磨,过了一会儿,许希音从药臼中刮出一团青绿色的凝膏,分成两份,放在白瓷碟子上。
许望闻一直在静静地听许希音捣药,这会儿开口,问:“好了吗?”
许希音叹了口气,道:“好了。”
许望闻点了点头,道:“今日便给我和闻人换心罢。”
“哥…”
“不用多说。”许望闻摆摆手,道:“再拖下去,闻人可撑不住了。”
许希音便闭上嘴,垂下眼帘。
今日是闻人韶感染的第三天。他感染的程度很严重,持续的高烧令他不停颤抖,出现畏光的情况,夜间还想起身离开城镇。
许望闻说的是,再拖下去,他要撑不住了。
许希音拿起瓷碟,走向闻人韶的寝房。
许望闻站起身,挡住许希音,说:“让我来。”
由于闻人韶开始出现畏光反应,寝房四周都挂满了厚厚的黑色帘布。许望闻掀开帘布,就听到了闻人韶急促的喘息声。
他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到闻人韶身边。
闻人韶僵直着身体,躺在床上,浑身颤抖,七窍有细小的血流往外涌出。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吓得拔腿就跑。
偏偏许望闻丝毫不以为意。
他拿出手巾,打湿后把闻人韶的脸、手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将他抱起,用勺子将瓷碟里的青色膏体,喂到闻人韶口中。
闻人韶身体僵直,骨节难动,唯有口部微微张开,剧烈喘息。
许望闻轻轻掰开他的嘴,喂了一勺青膏。耐心地等他吞下之后,才开始喂第二勺。
就在闻人韶吞下那勺青膏后,他垂死一样的喘息声竟然渐渐慢了。
许望闻用勺子抵住他的唇,闻人韶微微张开口,声音缓慢又迟钝:
“…许…?”
“嗯。”
这几日闻人韶难得清醒,许望闻将勺子放下,忍不住用手心抚摸闻人韶的额头。
闻人韶沉默着流泪,只可惜流的都是血珠。他强忍着声音的颤抖,说:“我…想见老爹。”
“等你好了,就能见到了。”许望闻不太熟练地安慰着,说:“别怕,你不要怕。”
闻人韶咬紧牙关,靠在许望闻的怀里,牙关打颤。
许望闻搂着闻人韶,觉得自己也要落下泪来。他甚至不敢眨眼,就紧紧抱住闻人韶的头,轻声说:“把药吃了。吃了这药,便感觉不到疼痛,你睡一觉,我来给你做手术。”
“不,”闻人韶说:“不要管我。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又开始痉挛,呼吸急促。
直到这时,许望闻才敢大哭出来,他不能发出声音,怕被妹妹听到,一边流泪,一边用颤抖的手喂闻人韶吞下药膏。
喂了很长时间,直到许望闻擦干眼泪,心情平复时,才将药膏喂完。
他整理一下衣襟,拉开帘布,对门外的许希音点了点头。
许望闻躺在闻人韶身边,将上衣解开,露出胸膛。而后他接过妹妹递来的药膏,一口吞下。
这青绿色的药膏,有麻痹身体,令人昏睡去痛的功效。
吃了这药的人便会陷入昏迷,哪怕是换了颗心,也不会醒来。
昏迷的前一瞬间,许望闻转过头,看着闻人韶的侧脸。
这个人…
许望闻眯着眼,眼前闪过无数与闻人韶有关的画面。
往事依稀。
十年前,正梧洲内,擎天之柱。
(前情提要:许望闻与妹妹拜访仙宗,被困在沼泽之中,闻人韶将他们救下。后闻人韶与许望闻为了救千晴,被李闲困在山洞之中。山洞口贴有隔离符,不能出洞。具体请见本文第41~42章)
许望闻与闻人韶被李闲困在山洞之中,本以为过个一两日,便会被苦终宗师兄弟找到,脱离困境。
然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一连过了七八天,都没有人来。
闻人韶水袋中的水早已喝完,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口干舌燥。
那时闻人韶与许望闻关系很差劲,两人虽然被一同困在山洞中,但彼此离得远远的。中间隔了一层山壁,看不到对方,两人也不互相说话。
一日,闻人韶终于忍耐不住,迟疑着,朝许望闻那边走去。
许望闻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圆滑的石头上,听到声响,抬眼看了看闻人韶。
闻人韶道:“我的水都喝掉了。再没有人来,我们两个会渴死的。”
许望闻不说话。
闻人韶道:“我们一起去找别的出口,如何?”
只是这个山洞上下不过一丈,站着也要弯腰,左右一眼便能望边,这七天中,除了许望闻这边,任何一个角落闻人韶都找过了,没有任何出口。
许望闻摇了摇头,顿了顿,拿出一个水袋,扔到闻人韶那边。
闻人韶下意识接住,微微愣住。
便听得许望闻冷冷地说:“我只有这么多水了,你拿去。不要再来烦我。”
闻人韶哼了一声,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怒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山洞。
他忍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忍住,打开许望闻给他的水袋,仰头喝了起来。
喝了水后,闻人韶感觉好了一些,但肚子却更饿了。

又过了四日。
闻人韶饿得头昏眼花,没有什么力气,大多数时间在睡觉。
不幸的是,他的水又喝光了。
水袋空了后,闻人韶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自己的水袋早已空空如也,但许望闻这个给自己时还是鼓鼓囊囊的。他与许望闻水袋一般大小,为何许望闻还剩这样多,自己的水却早已经喝完了?
说不定许望闻那边有水源,是啊,他那边的空气确实是比自己这边湿润许多。
这一次的饥渴比上一次更加难以忍耐,在睡梦中闻人韶都能梦到许望闻趴在石头上,想怎样喝水,便怎样喝水的模样。
在闻人韶第三次因为口干被迫醒来时,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拿着刀子站起身,大步朝许望闻那边走去。
当他看到许望闻时,就看见许望闻侧躺在地上,面颊紧紧贴着石地。
“喂,”闻人韶喊着,蹲在许望闻身后,用手指戳了戳,“你不要睡了。”
又用手推了推。
然而许望闻的情况超出闻人韶的想象。即使他用手推了,许望闻也没有醒来。
待闻人邵把他翻过身,看见他嘴唇干裂,面色潮红,身体高热,但没有流汗。
那人软绵绵的被闻人韶托着,半晌他睁开眼睛,眼球都是干的。
“你怎么了?”
闻人韶急了,他有些手忙脚乱。
许望闻想和他说话,但也没有办法,他的咽喉肿的好大,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这边没有水的,”当闻人韶发现这一点时,他露出快要哭了一样的表情,“你自己一口水都没喝,就把水都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眼看许望闻仰着脖子闭上眼,闻人韶慌慌张张,拿起了一旁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