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听完点了点头,对咏薇由衷的有些感佩。换作是她,绝对想不到这些事情上去。喜欢便想见,想见就去见,还要瞻前顾后,这得多累。
咏薇像是听见了夏初心里的话一般,神情有些失落,“嫁与皇上是好的,可这些事当真烦人,又不得不想。谁让我嫁的是皇上呢。”
苏缜的确很忙,忙的一直没有来找夏初,只是时不时的差安良过来看看她,送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些饰物,有时候是短笺,寥寥几句话。
夏初把这些东西妥善地收好了,却也不像当初那样带着隐秘而喜悦的心情,反而心中越发沉重,越发愧疚。她不知道哪天能见到苏缜,就算见到了苏缜,以眼下的这种状况,想说的话恐怕也是说不出来。
只能再等等了,等到蒋大人平了乱回来,等到朝局稳定了,等到苏缜的心情可以面对这些儿女情长时再说了。
想到蒋熙元,夏初也很烦躁。他没事跑去平的什么乱呢?
真的是,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212. 御书房上任

又过六日后,蒋悯所带的平乱军一路疾行,抵达了青城郡,三天之后便有第一封八百里奏报抵达了京城。首战捷,收回被叛军占领的羊湖县。
除了捷报之外,奏报中还把青城郡目前的状况报给了苏缜,比起那县尉送出来的信,情况实际要严重的多。一来是县尉所报的只是他所在的腾石县,二来时间又过去了这许多天,逆贼的队伍较之那时又有壮大,青城郡二十八县已被占了十六县之多。
苏缜拿着这封奏报喜忧参半。虽然出师告捷,但贼乱显然已成了规模,蒋悯打仗自是不在话下,但兵力太过悬殊总有巧妇难为之忧。青城郡周边的郡县也有驻军,但眼下他并不放心去用,怕统御不合反而增了内耗。思忖之下召来了兵部侍郎,商议了一番后,又从京畿营调派了两千兵力往青城郡去了。
除了青城郡之事,苏缜还在忙着布朝廷争权的事情。蒋熙元离京时,除了搜集的那些证据之外也给他留了份名单,皆是各部中年轻的官员,每个人在朝中的关系能力都有有所概述,简单却很到位。
苏缜斟酌着升迁调用,命人暗里继续索查那帮老臣的证据,务求一击既中,绝不能让他们再翻过身来。
拿着蒋熙元留下的那本薄册,苏缜偶尔会有些难言的情绪泛上来。他有些不知道蒋熙元是怎么想的。那人对感情一事向来没什么常性,或许夏初已经放下了。可若说是放下了,蒋熙元临走时那番有些赌气的话又要做何解释?
像是在反驳他那句‘朕不让你拼,你便是想拼也不行’。但不管放下还是没放下,他对自己都是有怨的,苏缜想。
他并不怕蒋熙元对他生出贰心,蒋家早已与他绑在了一起,如今又是国戚,除了依附皇权别无他选。可其实这不是他想要的平衡,至少对蒋熙元,至少从前,他对他一直想要真心以待。如今蒋熙元臣心辅佐,但中间有了夏初这样一个疙瘩,恐怕也很难再回去从前了。
从蒋熙元对他隐瞒夏初的真实身份开始,又或者更早,蒋熙元便清楚君臣的分野,而苏缜是到了鉴天阁那一刻,才真正的放开了手,真正的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君君臣臣。
有时候苏缜会想,究竟是人拥有了权力,还是权力绑架了人。有权在握,下一步必定会是贪婪,因为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得到的十分轻易,那是谁也抵御不了的诱惑。
可扪心自问,他贪婪吗?他贪心觊觎的,放手争取的,也不过是一人心罢了。
万寿节渐进了。不是整寿之年,又是如今这样的局势,苏缜没有什么要办的心思。可这毕竟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个万寿节,礼部一减再减,还是拿了方案出来。中书省拟了大赦的诏书,户部呈了选秀的名单,但最好的,还是从青城郡飞来的一封封捷报,让苏缜的心安稳了许多。
为万寿节一事,咏薇忙了起来,内庭也忙了起来。入宫采女的考核提前了,以便提早将人放到各个尚宫去添人劳力。于是夏初在参加完‘军训’之后,便开始了入学考试。
现代时,夏初虽称不上是个学霸,但也不渣,可放到这时候真的只能用碎若齑粉来形容了。诗词她不行,书画她更不行,做饭全然不得章法,手工艺就干脆别提,一笔字虽然在努力之下有了长足的进步,但离‘秀丽’还差的很远。也就宫规背的还算可以。
最高尚宫瞧着夏初在各种技术上的不给力,反倒松了口气。幸亏啊,幸亏是有圣旨早就安排好了司职,不然就这样的货色,实在应该踢出宫去。
姜尚仪看着夏初这糟糕的成绩,见最高尚宫眼都不眨的仍是给了御书房做随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她手里可是捏着好几个采女递来的关系好处,都想着往御书房送呢,自己还巴望着多栽培些御前的眼线,将来好做事的,岂能容忍这夏初占了这黄金席位。
“尚宫大人,您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姜尚仪忍不住说道。
“是吗?”最高尚宫轻轻地吹了吹呈报上的墨迹,放在一边,“儿不儿戏的我自有判断,姜尚仪没在我的位置上,还是少替**这些心吧。”她把呈报放在一边,“累的慌。”
苏缜的圣旨当初由安良送到了最高尚宫这,嘱咐她好生照应着夏初,也让她暂不要声张此事。最高尚宫当然乐意,当时寻思了一下便直接安排在了姜尚仪那里。
姜尚仪这时打的什么算盘她能不知道?当年她做了这最高尚宫后,念了往日交情将这既不受累又很有油水的尚仪宫给了她,没想到这人油水不少捞,却不念她的好,反过来还要嫉妒自己做了她的上司,言辞向来不恭。
这么多年下来,交情早磨没了,想来也该是给些教训的时候了。
姜尚仪被最高尚宫的这句话噎的脸直发红,看了看旁边暗暗发笑的几个尚宫,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冷笑一声道:“我自是不在尚宫大人的位置上,做不得尚宫大人的主,只是往后出了什么纰漏,恼了哪位主子,尚宫大人也别说让我担了您的责。”
最高尚宫看了她一眼,噗嗤一笑,摇了摇头。又拿起另外几个采女的考核成绩,把姜尚仪晾在一边,转头与陶尚宫说话去了。
内庭的呈报递到了咏薇那里,咏薇稍稍地做了点调整便着最高尚宫去办了。寻空闲时找来了夏初,与她说了内庭的安排。
“御前随侍离皇上近,便是各尚宫也要敬着几分的,你是典侍,下面还有使唤的人,不会太累。你是哥哥举荐进来的人,安公公那人也随和,不用担心。”
夏初没点头也没摇头,心里暗暗地对咏薇说:我哪里是担心这些,眼下最担心的却是你。
夏初并不是不想去御书房,毕竟离苏缜近了,她说话的机会也就多了。可她又担心这样的近了之后,她又会忍不住犹豫起来,该说的话反而说不出来,更怕自己再一头栽进苏缜的温柔里。
她知道自己对于苏缜而言意味着什么,可他们却已经回不去过去的清澈和纯粹了。从他要结婚开始,从他不再是黄公子开始,从他是皇上开始。一点点的累积,直到她真正面对咏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给他如往昔那般的感情。
在见到咏薇之前,皇后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全无感知的存在,仅仅是知道而已。但见到了,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咏薇太好了,对她也太好了,越好,她心里便越是沉重。对苏缜,她有情有不忍,她狠不下心去伤害他,然而,她更没办法伤害眼前的这个姑娘。
苏缜在这样的位置上,有他的无奈,有他的不得已,她明白她理解她心疼,却做不到去接受,接受自己是这阖宫众多女子的一个,接受相伴之间隔出的万里江山。面对苏缜时她那般不忍,而细思量下来,不忍,又何尝不是一种欺骗,一种伤害。
只等着这乱糟糟的局势过去,挥刀斩了乱麻,是疼是痛一锤子的买卖,总好过长久的背负。
夏初像咏薇握着她的手那样,也握了握咏薇的手,对她笑了笑。
采女分配好了之后,陆陆续续的开始去各宫开始了自己的司职,姜尚仪纵是心有不甘不平,却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放了夏初去御书房,暗里却盯紧了夏初。
姜尚仪盼着夏初能出点纰漏,更希望她能心有不轨,勾引了皇上,这样就可以卖个消息给凤仪宫。一来让她靠着身后这棵大树能靠得更紧一些,二来可以将事情推到最高尚宫头上,借凤仪宫的手除了她,那最高尚宫的位置就是囊中之物了。
夏初到御书房开工,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她是典侍,没人给她分配工作,反而是一帮良使常侍的等着她来安排。手足无措的时候,安良来了,轻车熟路的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了,待人都各自散去之后,才转头对夏初笑道:“夏典侍来了就好了。”
夏初对他福了福身,笑得干巴巴的,“安公公,我来了有什么好的,什么都不会,学也没学好。”
“咳,夏典侍跟我小良就别说这话了。”安良打趣了一句,“就是听你说说话,皇上也能舒心不是?”说罢,他从旁边的桌上把小茶盘拿起来递给了夏初,“药晾的正好温了,夏典侍送过去吧,皇上刚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过来呢。”
夏初低头看了一眼,“皇上病了?”
安良叹了口气,蔫耷耷地道:“朝中事多,皇上忙累上火的染了风热,这些日子正咳嗽呢。我都快扛不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我这不过就是累点,皇上还熬心呢。”
“夏典侍快去吧。”安良引她到门边,打了帘子偏了偏头,“皇上等你呢。”
夏初心里有点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稍稍一滞,才沉了口气端着药进了御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御书房,只觉得高大宽敞,却没有她想像中的华美。殿里焚了香,是她在苏缜身上经常会嗅到的,往日里淡淡的,若有若无,此时却浓烈了许多。扑面而来都是他的味道,让夏初有点恍神。
还没等她开口,苏缜便转过了头来。初时轻蹙着眉头,待看见是她,眼中立时便幻出了光彩,毫无掩饰的喜悦。
夏初看着他,想着自己想要对他说的话,心中紧的酸疼。想哭,凝视片刻却也只能是笑了笑。
说:
姜尚仪这人一看就是个要坏事的,没错。。。
213. 万寿节

夏初开始了她在御书房的职业生涯,她要做的不多,就是陪在苏缜身边给他研研墨,送送茶,隔些时辰叮嘱他休息休息。
而实际上最后这一项工作很难做,有时候有大臣来议事,一说便是几个时辰,夏初也只能在耳室里闲坐着。那一天复一天的枯燥中,她体会了他的不易,愈发明白,自己那时与他相处的时光对他而言是多么难得,明白他对自己的向往,对自己的眷恋何来。
她能做的只有陪伴,给他一隅喘息,聊一聊天换他片刻展颜,不管自己说什么,苏缜似乎都是很高兴的。可夏初看着他笑觉得难过,看着他蹙眉也觉得难过,见他疲惫,听他咳嗽都觉得难过。
夏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先知,面对着一无所知的苏缜。她心软的一塌糊涂,还什么都没有说,便觉得自己已经像个罪人了。
青城郡那便捷报频传,终于是在万寿节这天,八百里飞递带来了八个字:贼乱已平,贼首伏诛。
夏初在耳室里备茶,听见身后有动静便回过头去,看没等看清楚,就被苏缜抱进了怀里,夏初手下一拨,茶碗应声落地。
“杯子摔了。”夏初急道。
“岁岁平安。”苏缜用下巴抵住她的肩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夏初,青城郡贼乱平了。”
“是吗?!”夏初惊喜地道:“那大人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苏缜默了默,嗯了一声。
“我就说一定没问题的。”夏初笑道:“这可真是给皇上最好的生辰礼物了!恭喜皇上,总算是解决了一桩事。”
苏缜松开怀抱,扶着夏初的肩膀笑道:“那你给我的生辰礼物呢?”
夏初抬眼看了看他,低头笑了笑,“没有带过来。等皇上去了寿宴,让安公公抽个空过来,我在淑景园等他。只是礼物很薄,皇上不要嫌弃。”
“当然不会。”苏缜心情大好,撩袍坐在了榻上,瞧了夏初一会儿后道:“最近事多也没时间陪你,等这段事情过去了,我带你去太华池玩一圈。嗯,或者远一点,万佛山那边夏天的景致最好,也清凉。”
夏初低着头没有说话,苏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有些发僵,静了一会儿却又笑道:“不想去?”
夏初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笑眯眯地道:“我对万佛山可没有什么好感。”
苏缜有一瞬的不解,随即才想起来当初她是去那里破过凶案的,便道:“还好没让你继续做捕头,不然西京城在你看来都是凶案现场了。”
“我做捕头做的多尽责啊。”夏初摊了摊手,蹲下身去拣地上的碎瓷片,嘟囔道:“都这么笑话我,显得我好变态…”
“留神割了手,让别人来弄吧。”苏缜欠身要拽她起来,夏初却躲了躲,道:“我的手是手,别人的手也是手。”
“怎么能一样。”
夏初手里停了一停,捏着几片碎瓷站了起来,走到门旁扔进了篓子里,“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可能是不同,别人的手能写能画,能拿针线能烹美食,我什么都不会。”她转过身来,“其实我在…”
“夏典侍,你看见皇上…”安良一边说着一边挑了帘子进来,看见苏缜后楞了一下,轻声地哎哟了一下,便想往外退。退了两步却又停下来,苦笑道:“皇上,奴才这正找您呢,是时辰更衣去奉先殿了。”
苏缜点了点头,又对夏初笑道:“别忘了你的礼物。”说完起身走出了耳室。安良对她吐了吐舌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半晌,夏初才叹了口气,又继续去清理那碎掉的杯子了。
姜尚仪那边正在安仁殿给一众宫女交待着寿宴的事,板着一张脸挨个的训过去,让她们都警醒着点。说话间回头瞧见转角廊下站着个宫女,正探头瞧着她,不禁眼睛一亮,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往那宫女处走过去。
“有事儿?”姜尚仪问她道,眼里满满的期待。这宫女是御书房的恭使,负责安排洒扫的事务,与自己沾着亲,当初也是自己费心思安排进御书房的。结果还没在御前混出脸熟来,先帝就驾崩了。如今正踌躇满志的想往上爬。
那宫女拽了下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一旁无人处,压低了嗓子道:“姜尚仪料的准,那个夏初果然是有动作了。”
“说清楚。”
“今儿我当值,在御书房正做事,听见耳室里有东西碎了便想过去瞧瞧,结果听见夏初在里面与皇上说话。”
“说的什么?”姜尚仪追问道。
“没听得太真切。就听见说什么生辰礼物的事,说是要在淑景园等。然后安公公便进御书房了,我也没敢再听下去。安公公后来去了耳室,皇上就从里面走出来的。”
姜尚仪心说这夏初还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刚去了几天的工夫,什么都没摸清楚呢,便敢展了胆子勾引。最高尚宫和安良果然安的不是寻常心思。
她也有点不明白,夏初那板平的身子,长得也没见多好看,怎么皇上能瞧上她呢?这口味还真是有点怪。不过安良是御前的人,皇上喜欢什么样的他定是清楚。姜尚仪又看了看面前的自己这个远亲,一副水嫩丰满的样子,不禁有点失望。
“行了,赶紧回去吧。别声张就是。”等那宫女走了,姜尚仪想了一想,转身往凤仪宫去了。
苏缜去忙他的事了,夏初在御书房里码了码奏章,又仔细地把笔砚都洗净捋好,收拾妥当。她站在龙书案后时往殿中看了一眼,看着空荡荡的金砖地,想象着下面一帮聒噪朝臣的情景,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角度真是好生威风,也真不好呆,不知道苏缜在看着那一张张貌似恭敬的脸时,会想什么。连她在耳室里偶尔听见那么几句话,都觉得居心叵测。
宫宴快开时,夏初才从御书房离开,迎着渐西的日头慢慢地往淑景园走去。
这是苏缜以皇帝身份过的第一个生辰,坐在上首听着恭贺之辞,看着呈上的寿礼,虚浮地夸着臣子们有心,心里没什么感触,倒也没觉得特别厌烦。眼睛偶尔扫过殿中那帮老臣,想着他们将没有机会参加明年的宫宴,倒还有点痛快。
咏薇独秀一枝地坐在苏缜的下首,脸上始终保持着合体的微笑,偶尔在苏缜走神的时候替他圆上两句,既不抢眼,存在感也不弱。
呈过寿礼之后,苏缜举杯说了几句话,筵席便开。咏薇端了酒杯到苏缜面前盈盈一拜,缓声道:“臣妾敬皇上,恭祝皇上万岁。愿皇上龙体安康,一路凯歌,理想终成。”
这几句话倒是说进了苏缜的心里,他不禁微微一笑,取过杯来与她轻碰了一下,“辛苦皇后了。”
“皇上言重了。”咏薇弯唇笑了笑,以袖掩杯饮了酒。苏缜看了看她又道:“青城郡贼乱已平,蒋家立功了。”
“臣妾贺喜皇上。”咏薇由衷地道,却只说了这一句,再无其它。苏缜见她如此心头甚是宽慰,嘱咐她少饮一些酒,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寥寥几句贴心之语,听得咏薇有点脸红,拜谢之后便坐了回去。
天色擦黑时,苏缜便唤了安良到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安良微微笑着应了,转身而去,刚走了没几步,苏缜又把他叫了回来。
少顷,苏缜又于宫宴之上说了几句勤勉鼓励的虚词,便推说乏了,携着咏薇先行离开的安仁殿。
从他叫了安良到近前,咏薇便悄悄地看着,这一来一回都落进眼里。等苏缜说要离开,她这一颗心便揪了起来,只希望他真的是乏了。
出了安仁殿的宫苑后,苏缜让咏薇回凤仪宫去了,自己则带了安良往西而行。咏薇走了几步后驻足回头,眼中神色尽是犹疑之色,看着苏缜的背影出神。
等到再也看不见苏缜的身影了,咏薇才低声的道:“芊芊,姜尚仪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芊芊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上前轻扶住咏薇的手臂,“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娘娘这是误信了小人。”
“你是说,姜尚仪?”
“奴婢说的是夏初。”芊芊有些忿忿地道:“亏得娘娘视她做自己人,待她那般亲厚。这才几天的工夫,便去勾引皇上。”
“这才几天的工夫…”咏薇喃声重复了一下,犹自摇了摇头,“皇上不是这样轻率的人。更何况,夏初是哥哥举荐入宫的人,是哥哥的朋友。哥哥惯来最会看人,不可能明知我在宫里还要插上这样一个角色?怎么想也是没有道理。”
“娘娘之前也说夏初人好、真心的,藏的这么深,许是连四少爷也骗过去了。兴许埋了长线为的就是这个打算。”芊芊道。
从姜尚仪说的时候咏薇不愿相信,到宫宴上皇上要遣了安良离开她还是不愿相信,现在皇上自己离开了,又眼瞧着往淑景园方向去了…,她信还是不信?
咏薇怔了半晌,反手握住了芊芊的手,慢慢地往西走去。
淑景园中,夏初在临湖的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坐着,正是傍晚时分,金橙的霞光还没落下西天,东边便已圆月早升,淡淡地挂在薄薄的夜色中。繁茂荷叶下,几尾小红鲤像是已经睡了,缓缓地凫在水中,听见声音便甩了尾巴钻没了影子。
夏初回过头去,看见苏缜稍稍有些惊讶,忙站起身来笑道:“皇上怎么亲自来了?”
214. 主子的意思

苏缜含着浅浅的笑意走到夏初身边,“等不及想看看你的礼物。”
夏初低头一笑,“皇上如此,我这薄礼还真有点拿不出手来了,恐怕会让皇上失望了。”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我身无长物,也不会画什么写什么。”夏初转回身从刚刚坐过的石头上拿起一捧荷花来,递到了苏缜面前,“采了些荷花。刚刚还在思量有什么祝辞能与荷花挂上,想来想去的也想不出来,就还是祝皇上生日快乐吧。”
苏缜看了看那捧花,默默一瞬后笑了起来,接在手里,“这祝辞最实在。你还说是薄礼,亲手采的怎能说薄。”
“是亲手采的不假,其实采的却是皇上的花。”夏初笑道,抬头看着苏缜,碰了他的目光后又转开了头,“四月我过生日的时候黄公子送了我一副画,我当时就想,这么好的一份礼物,等到黄公子过生日了我要拿什么还呢?”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其实什么都不用。”苏缜说,“往后日子还长的很,过些年再想今日,你又会说‘第一个万寿节的时候我只送了皇上一捧花,皇上却喜欢的很’。”
夏初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里又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苏缜拉起夏初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指尖,“不聊这些了,说月下赏荷最美不过,难得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一起走走吧。”
等天色渐沉了,夏初才回了内庭,偷偷地溜进了尚仪宫回了房间。苏缜也回了寝宫,让安良找了个青瓷瓶将荷花插了起来,放在了窗边的榻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