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顺着杜哥的话问起月筱红的事儿来,王槐没插嘴,坐在凳子上默默地抿着酒,听见杜哥越说越气,这才出声拦了一句,“杜哥,您在这说出天去也没用不是?”
杜山看着他,觉得他眼里冒着贼光,想到他曾经是府衙的人保不齐还真有办法,便举了酒盅跟他一磕,“王管事,我杜山没爹没娘,媳妇也跟人跑了,我就好听个戏!就喜欢月老板!这月老板不能白死,您要是有辙就说,兹能给月老板把仇报了,我干什么都成!”
王槐喝了口酒,道:“辙我倒是有,也简单,但我一个人干不了。兄弟们要是愿意,咱就帮老杜了桩心事,也顺便教训一下那小子,当为民除害了!”说完忙又补充道:“都是兄弟,我可不会害你们,这放心。”
一桌人都来了精神,往王槐身前凑过去。王槐很满意这种感觉,微微地眯着眼睛笑了笑,也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声说道:“这事儿啊,咱得这么办。”
酒楼里,夏初和蒋熙元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王槐编排的那般不堪,正点着几个菜吃着,蒋熙元还要了一壶酒。
“锦城春。我以前在锦城喝过,米酒的底,偏甜。”他给夏初倒了一杯,“西京这里的稍微差点,不过可以尝尝。”
夏初低头看着桌上的酒,白瓷酒盅里一汪淡淡的粉色,很是讨人喜欢。她端起杯子来嗅了嗅,“倒是挺好看的,不过好端端的喝酒干什么?”
“不是要恭喜我荣升皇亲国戚?”蒋熙元笑道,对着夏初举了举杯。
“那就恭喜大人了。”夏初与他轻轻一碰,喝了一小口这锦城春,抿了抿嘴赞道:“还真的挺好喝的。”
蒋熙元看夏初仰头就把余下的大半盅酒喝了,又想放纵着让她一醉了事,又怕她真的喝多了难受,稍一纠结,还是嘱咐道:“少喝一点,别像上次似的。”
夏初嘴里应着手里却没停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完才想起来给蒋熙元也添上,直到浅粉的酒水将要溢满杯子时停了下来,小心地往他面前推了推,“酒满茶半,大人教过的。”她笑道。
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蒋熙元记得。那时候夏初还是个男孩子,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已悄然向她偏移,那时候他万没想自己会一头栽了进去,也没想到自己直到现在都没爬上来。
蒋熙元忆了忆往昔,觉得如此不可思议。无声轻叹,端起酒来往后仰过身子,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无奇,并没有值得叹咏之处,落在他的眼里却仍是勾出满腹心事来。
他捏着杯子抿了一口又一口,酒入愁肠便漾起了思绪,轻声述道:“纳采礼那天我喝多了,从来没有过的事。”
“都是恭喜大人即将荣升皇亲国戚的吧?”
“不是。”蒋熙元慢慢地摇头,“都是想要荣升我蒋熙元老丈人的。”
“荣升…”夏初失笑道:“大人你还真不谦虚啊!”
“不谦虚。与蒋家结亲,用上个荣升也不算是太过份。”
“看意思,没一个得逞的?”
蒋熙元弯了弯唇,拎起酒壶来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西京的官家小姐在我看来长的都是一个样。知书达理、举止端庄,见了便夫君拢袖低眉问安。每天三句话:相公该起身了,相公该用饭了,相公该就寝了。”他依次地伸出三个手指,“看人都不直接看。好没有意思,不喜欢。”
夏初听得直笑,“大人你是高门大户里长起来的,怎么那么反骨呢?你说喜欢那没心没肺的…”她啧啧摇头,“就算真的没心没肺,见着你也要藏着的,谁知道你是这口味。难怪一直娶不到媳妇。”
蒋熙元听完轻轻拍着桌子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两弯,新月一般。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心里发苦,渐渐地去了笑意,凝望片刻后,道:“那天我喝多了,你猜我去了哪里。”
“莳花馆呗,还能去哪。”夏初一边给自己倒满酒,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知意楼。”
夏初手一抖,酒倒多了。她把酒壶顿在桌上,咝地吸了口气,睁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西京几个知意楼?是不是重名了?”
蒋熙元捏着酒盅伸出一根手指来,顺手又把酒仰头灌了下去,“你没听错。西京只有一个知意楼,那个南风馆。”
说:
苏苏最近在忙着处理国事,这几天没有通告。但苏苏说,请大家不要抛弃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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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不后悔

夏初惊的半晌没说出话来,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大人,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蒋熙元支起胳膊托着腮,笑眯眯地歪头看着夏初,“我像是开玩笑吗?”
夏初揣摩了一下他的神情,还真是不知道他到底说真说假,便道:“大人你不是说过最讨厌断袖,最鄙夷好男风之人的吗?”
“有吗?”蒋熙元明知道有的,他就是这么对夏初说的,却不想承认。那次在万佛山多可笑,他一本正经的告诉夏初让她不要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现在这报应来的可真爽!
“我不记得了。”他索性抵赖,“那天醉酒,鬼使神差地就去了知意喽。别说,那地方布置的还挺风雅。”
“大人你是去参观去了?”
蒋熙元淡笑不语。
“那是…好奇?”夏初假模假式地叼着酒杯抿酒,两眼晶亮地瞄着他,满心的八卦就要爆棚了。蒋熙元把酒杯放在脸侧,冰着自己有点发热的面颊,微翘唇角,“那天我在知意楼遇见一个人。”
“谁?”
“心思很通透的一个小倌。他与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爱上谁都不是错,唯有后悔最摧心。”蒋熙元的声音虚荡着,就像青春电影里的旁白那样念了出来。
“他说的时侯我还不太明白,后来明白了却不太赞同。这话倒是对的,可说不说都一样。”轻笑了一声继续又说道:“对错用来评判结果,没有结果时谁知道对错,又何来的后悔。”他颇认真地看着夏初,像是坐而论道般地诚心在与她探讨问题,“夏初,你有后悔的事吗?”
“我?”夏初一下子便想起了黄公子,想起了昨晚,想起了他与自己忍而不发的情感。她喜欢黄公子吗?喜欢。可从她知道他要成亲之后,其实心里就已经在与他、与自己心底那份糊涂又美好的感情告别了。
只不过在这缓缓抽离的过程中,黄公子更果断的一刀斩下,让她有点疼。
蒋熙元此时问她,她便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会后悔吗?如此问过了自己她才明白蒋熙元的意思。也许昨天转过身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是个女孩,自己也喜欢他,今日光景或许全然不同。
但是,是会更好还是会更坏,却也不一定。哪条路是对的?只能选择当下觉得正确的那条,而选择了这条的同时便永远失去了去探寻另一条的机会,有什么可犹豫彷徨的,有什么可回首的,已是全无意义。
果然,这话对是对,真的就像没说一样。夏初抿唇弯出一点涩涩的弧度,徐徐开口道:“我没有后悔的事。”
她喝了一口锦城春,甜甜的酒香在唇齿间铺开,再缓缓滑进喉咙里,被酒的辛辣灼的酸痛,险些沁出泪来。
蒋熙元不敢看她含着薄薄泪光的眼睛,怕按捺不住自己冲过去把她揽进怀里,于是稍稍地转开了头,低声道:“我也不后悔。”
夏初悄悄抹了下眼睛,又浮起笑容来,“大人不后悔什么?”
“所有的事。”他顿了顿,对着平淡的夜色,用平淡的口吻说:“过去的,将来的,我选择的以及我要接受的。”轻笑了一声,又道:“哦,这话不对,我选择的其实就是我要接受的,种因得果。即使摧心,也不后悔。”
可能所有的感情该是从相识之初就早已被写好了结局,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日子像书页般轻轻揭过,也许自己无论做什么,也都只是向着那个结局靠得更近一些而已。
不安中怀着希冀,畏惧却又迫不及待。
“我还以为大人没心事没烦恼呢。”
“我是人,又不是神。”蒋熙元瞥她一眼,“你真瞧得起我。”
“岂敢瞧不起。”夏初满了酒,不等他举杯就伸过去磕了磕他的杯沿,豪气道:“满饮此杯,祝大人心事早消烦恼尽散。”
蒋熙元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把万语千言都压在了心里。
两人干了杯,这才抄起筷子来开始吃菜,说了点别的话之后,夏初又把知意楼那一茬给想起来了,按在心里想了又想,憋不住地问道:“大人啊,你说你去了知意楼,遇见了一个人,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啊!”蒋熙元笑道,“难道我还宿在南风馆,做了恩客不成?”
“就…没了?”夏初不信。那什么爱的对错,摧不摧心的话,岂会是随意的就跟人说起来的。
蒋熙元不说话了,又在笑,脸色微微的发红,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回想起什么事来。夏初看着他,想着那种深刻而稍嫌肉麻的对话,脑海中浮现了蒋熙元与一清秀小倌的种种影像,古风画卷,唯美而暧昧,然后就顺着这条走筋的思路越想越偏了出去。
“你想什么呢?”蒋熙元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古古怪怪,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夏初被他唤回了神,心虚地端起酒杯来喝酒,偷眼瞄他忽然就呛了一下,然后自己闷声地笑了起来,独自消遣着。蒋熙元追问不止,她便推脱道:“大人你讲故事讲一半,剩下的我只好自己补了。”
蒋熙元微微一怔,既没笑也没恼,垂眸沉默了一下道:“不是我不说,而是你想在还不想听。”
“为什么?”
“等你想听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了。”蒋熙元凝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来托住她的下巴抹了一下,“酒都喝到下巴上去了。”
他收回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放在唇上轻轻一吮,若无其事地又拿起了筷子。
夏初脑子忽地一懵,一股热血顶上了脑门,觉得脸都烧了起来,看着蒋熙元直愣愣的发呆。蒋熙元抬眼瞧她,“怎么了?脸这么红?”
夏初忙用双手捂住了脸,低头不敢再看,闷声地说了个没什么,使劲的夹菜吃。但蒋熙元拇指在唇上轻轻一擦的瞬间总是跳出来,搅的她心神不宁。
她想问问他是个什么意思,又觉得他可能只是喝了酒,随兴做了这么个动作而已,就比如手上沾了水,顺便擦在裤子上一个道理。开口问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就像自己特别在意似的。
可是谁随手擦会擦在嘴上?!夏初仍是觉得哪里说不上的不对,联想起之前他说的知意楼之事,似乎略有所悟,但又不能肯定。心中越发的惴惴不安,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少了,越想越乱。
蒋熙元闷声坏笑,慢条斯理地夹着面前的豆腐,也不出声,由着夏初自己在那胡思乱想。等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幽幽地道:“吃这么多,不难受?”
“唔…”夏初仍是不敢抬头,掩嘴轻声地打了个嗝,把筷子往旁边一放,“还行。”
“现在想回家了?”
夏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多谢大人,那…我先走了。”说完扭头就走。
“等等。”蒋熙元掏出几颗碎银子来往桌上一扔,“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我今儿没喝醉。”
“我醉了,你送我回去。”蒋熙元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往外就走,夏初用力的往后退了一下把自己钉在原地,“大人…,我想问个问题。”
“问吧。”
夏初咽了咽唾沫,组织了一下措辞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去知意楼。”
“你觉得呢?”他稍稍侧了头,落下鬓角的几绺头发,微微地勾着唇角,笑得有几分迷离之态,眼神里分明有话。夏初没敢应声,蒋熙元的笑意便愈发的深了,“如果我说我真的断袖了,你怕吗?”
夏初心里一紧,又赶紧安抚了一下自己,让自己别瞎猜,假笑道:“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关心大人一下而已,大人你断袖不断袖的与我何干,断袖了你也还是府衙的大人,我的上司嘛。”
“那你还问什么。”蒋熙元转过头去,“走吧。”
外面天已全黑,新月畔星斗茫茫的坠进银河里,夜色终于是好看了起来。蒋熙元仰起头,晚风拂过轻软如荑,喝下去的酒便一直散到了指尖,有轻微的酥麻。他舒心般地叹了口气,抬手将髻上发簪取下,一头长发便缕缕而落。
夏初正跟着走出来,瞧见这一景,眼一呆嘴一张,踏空了脚下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蒋熙元听见动静回头看她,笑道:“真笨。”
夏初没理会他的嘲讽,惊道:“大人你干什么呢?!发酒疯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蒋熙元伸手把她拽起来,手臂顺势绕在她的肩上,“扁舟,我醉了,送我回去。”
“扁舟?”夏初扶稳了他,抬手把他的头发拢到身后,也顾不上多问了,一边走一边抱怨道:“大人,你这酒量也忒差劲了!照这么看来,想跟你结亲的也不多吧,有三五个人就够把你灌醉的了。”
“有一个就够。”蒋熙元交了些重量在夏初身上,低声道:“等她灌我的时候,我一杯就倒。”
待两人走的远了,酒楼外的摊子上才重新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王槐对着俩人消失的方向仰了仰头,“看见了吗?怎么样,觉得是我乱说吗?”
摊子上静了一瞬,随即爆起一阵哄笑,七八个酒盏碰做一堆后散开,纷纷仰头饮了。
“明儿瞧咱的了!”王槐把杯子一顿,哼笑道。
175. 无名毒药

在蒋熙元的坚持下,最后还是他送了夏初回家,一直送到了院门口。夏初打开门问他自己回不回的去,蒋熙元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
夏初进了院子要关门,他又用手臂将门撑住,探进一点身子,“这几天我会让刘起在府衙,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就让他去将军府找我,知道吗?”
话是正经话,可搭上醉意朦朦的笑容轻声道出,却有点诱惑的味道。夏初做十分认真的样子点点头,企图把气氛扯回到公事公办里,“我明白,大人尽管放心就是。”
蒋熙元似乎存心不让她得逞,又凑得近了一些,“你喝醉了吗?”他身上有淡淡的清凉气息,混上了微甜的酒香,很像夏初在现代时闻到过的一种薄荷酒。离的太近,即便夜色之中她都看到了他轻颤的睫羽,气氛霎时又变得暧昧了起来。她忙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好的很。”
蒋熙元笑起来,牙齿齐整洁白,显得坦荡无辜,似乎所有的举动都只是夏初自己想多了而已,“喝了酒能睡个好觉,进去吧。”
他把门往外拉,只余寸宽的缝隙时顿了顿,对着院里的夏初道:“关于我的事,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言毕,门板轻声合拢。
夏初回了屋子,蒋熙元却站在院外没有马上离开,他拿出发簪来把头发随意地别成髻,眉眼唇角的笑意间哪还有丝毫酒醉的模样。
他看着院门默默地道:若能好睡便好睡,若仍是心重难眠,与其让你想别人,倒还不如来想我。静立片刻后,返身离开,
小半宿,夏初才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蒋熙元的当了。
他临走不说那句话可能还好,这一说她简直是拦不住自己的把脑子想成了一团乱麻,最后实在是扛不住酒力,沉沉入梦。她所畏惧的夜晚就如此稀里糊涂的过去了,竟是一夜好眠。
清晨起来夏初走到院里,乍见苏缜用过的那个茶杯仍然在石桌上,熹微的日光里,仿佛前世遗留的一段故事。
她低头看着,里面的茶水已经蒸发的只剩下了半杯,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圈过程的印迹。默然片刻后,她把杯子拿进厨房,犹豫了一下浸进水盆里,仔细地洗干净了。
既然留不住,唯一能选择的就只有让它过去。
睡的饱了,夏初神清气爽地早早到了府衙,其他人还没来。她便把那罐子药从柜子里拿了出来,自己去找柳大夫。
广济堂关门之后柳大夫就没再去别的药铺坐堂。自己一个人在家,有人慕了他的名前来寻诊,他便看一看赚些粥米钱,没有家累,过的倒也恬淡自然。
夏初见了他寒暄两句后,便将那罐药放在了桌上,“这药罐上写着广济堂的字样,您瞧瞧是从前广济堂的药吗?”
柳大夫拔开盖子闻了闻,点头道:“是没错,这方子还是从前我配的,止血愈伤用的。”
“那您能分辨的出里面有没有混过其它药物吗?”
“其它药物?什么药?”柳大夫说着就要拿手去挑那药膏,被夏初赶紧拦住了,说道:“毒药,您别碰。昨天我试过的,只用了一丁点,一条鱼即刻毙命。”
柳大夫吓了一跳,把药放在了桌上,“什么药毒性这么厉害?”
“这正是我想问您的。”夏初苦笑,“我若是能分辨的出来,也就不必来麻烦您了。有桩命案可能与此有关,还请您帮个忙。”
柳大夫听完,想了一下起身去找了张纸和小木棍来,从罐子挑了一点药在纸上抹开,嗅了嗅又迎着光仔细地看了半晌。
“如何?”夏初满怀希望地问道。古代的鉴定手段是落后,但毒物也同样不发达,有毒物质并不算多,都是取材自然的,不像现代有那么多的化学毒剂。夏初本以为不会太难辨别出来才是,但见柳大夫锁着眉,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想简单了。
柳大夫沉吟片刻,捋着胡子说:“纸好好的,所以不是什么腐蚀性的东西。也不是砒霜,砒霜是矿石,粉末不能完全化开,这里面并没有。”
“那除了砒霜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烈性毒药吗?”
“马钱子毒性很烈。”
“马钱子?这里面有吗?”夏初又重燃希望,急急地问道。
“马钱子也是药材,若真是它混进去了确实不太好分辨,毕竟这都已经制成膏了。”柳大夫指了指那罐药,又道:“这样,你先与我说说那死者的状况,应该可以推断出来。”
夏初便忙把查问到的关于月筱红的死状,还有验尸的情形告诉了柳大夫。可他一听完就摇了头,“不是马钱子。”
“您确定?”
“马钱子又叫牵机药。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中了这个毒死去的人头脚会佝偻相接,状似牵机。但你说那个死者却是平趴在床上的,所以不是马钱子中毒。他唇手紫绀,倒是窒息的状况。”
柳大夫又想了想,却是依旧摇头,“还有就是钩吻,那个倒是会产生窒息,可依你所说那人的伤口并不大,以这点用药的量来说,不至于死人才是。”
夏初听完楞了半晌,“没别的了?”
“老夫所知的也就这些了。”柳大夫抱歉地说道,“是药三分毒,故而毒也有三分药性,钩吻、马钱子和砒霜也多有入方,皆在一个用量。量恰好了就是药,量过了便是毒。这罐药是外伤药,只用在身上几个细小的口子,这些毒药其实都不至于即刻毙命。”
夏初十分失望地与他道了谢,无功而去,拿着那罐子药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路过西市的时候,她看了看高高的泰广楼,思绪又被牵到了那场的游龙戏凤中。那天,台上的月筱红已经红颜化了白骨,那天,台下的黄公子也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让人不胜唏嘘。
想到苏缜,夏初仍是意料之中的难过,但她知道,即使再难过的心情终究也会过去。就像再美好的过往也已变做回忆一般。
她索性便放任了自己的心情,一路回想着相遇相识,回想着一点一滴,慢慢地走回了府衙。
而此时泰广楼对面的茶楼里已是满满人声,掌柜没料到早起生意就这么好,与店小二一起穿行人群之中,拎着茶壶端着果饼身影匆匆,间或的对坐在堂中的王槐投去感激的一瞥。
王槐一早就来了,对坐在他对面的杜哥高谈月筱红的案情,有其它兄弟跑去旁边的茶楼散信儿,渐渐便聚拢了满满一堂的人。
王槐的口才当然不如常青,但他毕竟曾经是个捕快,故而说起案子和府衙之事也头头是道,信手拈来,颇有几分可信。
“我说,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那府衙昨个就不升堂,说没证据,现在既然查到了证据,为什么还不审!”有人站在外围大声地问道。
王槐朗声一笑,也高声地回道:“这位兄弟还是想的浅了。汤宝昕是他府衙查出来的吗?不是。那是人家德方班揪出来的!这你们都知道吧。”
有人附和着说知道,也有人问,这凶手就是凶手,谁揪出来的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月老板那是要去宫里唱戏的,这嘎蹦就没了,上头可盯着呢。问起来这案子谁破的,难道要说德方班不成?你们不信就看着吧,到时府衙定会推出个别的凶手来,那才是他夏初的功劳!”王槐十分笃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