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戏?”蒋熙元一笑,“皇上兴致挺高啊,宫里可有日子没开戏了。”
“兴致高到好了。其实我也摸不准,但皇上想听就得去办。”他拱了拱手,“蒋大人,我不跟您这磕牙了,这还有事儿呢。”
“行,你忙你的去吧。”蒋熙元看着安良走进去,莫名其妙的摇摇头。他不记得苏缜爱听戏啊,这又是想起什么来了?
出了宫,蒋熙元往府衙方向走,走了一段之后又转向回了将军府,一来他昨天甩袖而去,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再跟夏初说话,二来他想去看看咏薇。
蒋熙元到的时候,咏薇正在屋里熟悉礼节,走几步便下拜,走几步又下跪叩头,对着空气用清脆的嗓音说着吾皇万岁。抬起头来时,一双眼睛晶亮,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中宫生活充满的期待。
或者说,对苏缜充满了期待。
蒋熙元倚着门边静静地看着,直到咏薇看见了他,站起身步履轻快的跑到他的面前,“哥,怎么来了不出声?”
“皇上都没喊你平身,我哪敢说话。”蒋熙元笑道,换咏薇一记粉拳。她白皙的脸上有暑气嘘出的微红,像一朵粉嫩将开的桃花,很好看。
“大婚的礼节都熟悉了?”
“嗯。”咏薇点点头,又轻轻地撅起嘴来拉着蒋熙元的胳膊晃了晃,“可是我好紧张。哥,我要是到时紧张的忘记了可怎么是好?”
“忘就忘吧,皇上也不会把你退回来。”蒋熙元拍了她脑门一下,“紧张什么。”
“皇上这么说的?”
“皇上怎么可能这么说,我说的。”蒋熙元大笑,绕过咏薇走进门去,拿起广口的水晶杯子,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凉的果茶。
茶也是粉红色的,漂着细如米的蜜渍桂花。这是咏薇爱喝的东西。咏薇是蒋家人,蒋家人都很讲究,这是个奇怪的事。
因为他爷爷蒋柱棠和他爹蒋悯都是武将出身,两个人都是铮铮的汉子,说不好听的,一盆水是拿来先洗脚还是先洗脸他们都无所谓。蒋熙元想,也许是两位长辈都太粗糙了,所以物极必反,他们兄妹几个才特别的讲究。
“这时候你别逗我。”咏薇不乐意地说,又轻轻叹了口气,“皇上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呢?婚礼之前,新郎不是都要偷偷的来看看新娘吗?戏文里都是这样的。”
“那是戏文,这是现实。你说的是新郎,但他是皇上。”
“也许他偷偷的来过,我不知道?”咏薇转了转眼睛,“哥,最近皇上出宫了吗?你可不许骗我,你就告诉我嘛,也让我安安心。”
“你安心。”
“怎么?”咏薇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皇上最近没出宫。”蒋熙元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做好你的本份是真的。”
“这话可真不像你说的…”
蒋熙元沉默了一下,问她:“大婚之后,过些日子就会后宫选秀。咏薇,前朝时后宫的事情你虽没有亲身经历,但是也都听过,那不是个安逸的地方。”
“我知道。”咏薇的神色黯淡了几分,“我不会害人的。”
“更要防着别人害你。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姑娘,但有时候并不需要你聪明,心里明白表面糊涂才好。”
咏薇点头,但似懂非懂。其实她就算懂了也没用,蒋熙元深深的觉得,这种事看性格,凭天份,往往不是筹谋而是本能罢了。
但他真是放心不下,严重了说,他还有些害怕。害怕自己这个如花般娇艳的小妹,有一天会被森冷的皇宫碾落成泥,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哥,要是有事你会帮我吗?肯定会吗?”咏薇问他。
“当然。”
咏薇笑了起来,把刚才的那点沉重又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的打开妆奁盒子,拿出她新打好的陪嫁首饰给蒋熙元看,蒋熙元没什么兴趣,但是也能说出些道道来,说得咏薇很高兴。
蒋熙元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果茶,甜的他发腻,便又放下了,“要出嫁的姑娘这么兴高采烈,娘瞧见八成要伤心了。”
“那你赶紧成亲,娘就把这伤心给忘了。”
“臭丫头,这事儿哪就轮得到你说了。”
“本宫命令你尽快给本宫娶个嫂子回来。”咏薇端起架势,瞬间从神态到气质都成熟了不少。蒋熙元看着她笑,却不说话。
“怎么样?”咏薇放下身段问他自己的姿态如何。
“咏薇…”蒋熙元收起了调笑的表情,“从前嘱咐你的话我不再说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想好要怎么走。你很快会是皇后,我会对你称臣,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妹妹。记得住吗?”
咏薇被他说得伤感起来,眼里蓄了水气,轻轻地点头靠在了蒋熙元的肩上,“我知道的,哥,你永远是我哥哥。”
“记得就好。所以我的事你少管。”蒋熙元轻飘飘地道。
咏薇被气坏了。她还以为蒋熙元是跟她话离别,没想到是在这等着她呢。她伸手去抓蒋熙元,蒋熙元却先她一步跑了。
回去府衙的路上,蒋熙元路过瓷器店时从里面买了一套茶具出来,青花的,很精致。他拎在手里,准备以此作为突破口跟夏初搭个话。
他可以主动和解,但他仍对那个黄公子所怀的心思抱有深深的疑惑。他也不是吃醋。嗯,他还是有点吃醋,但他没什么资格吃醋。
道理是这样的,就算那个黄公子像他一样喜欢夏初,也完全没必要隐去姓名家世才对。夏初又不是小倌。他怕什么呢?心里没鬼怕什么呢?
蒋熙元回想着那幅碍眼的画,总觉得那画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走着走着,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蒋熙元微眯起眼睛仰头看了看天。他记得很清楚,喻温平出事的那个晚上,夏初对他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她说她有个哥哥。他相信自己没有记错,因为夏初还说他像自己的的哥哥。
画上是有四个人的,两个成年人,另外两个,一个是夏初,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那么,这里面谁是哥哥?
蒋熙元站在路中间,觉得脸直发烫,不知是烈日晒的还是源于气血上涌。纵然不停的告诉自己冷静点,再冷静点,但还是架不住心狂跳。
过了好一会儿,蒋熙元像忽然醒过来了似的,把手里拎着的茶具往旁边卖雪花落的摊子上一放,转身往夏初家的方向跑去。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他得去看看!
一路跑到夏初家的门口,蒋熙元已是浑身汗湿,脑门亮晶晶的,从来没有过这么不讲仪表的时候,只不过现在他根本顾不得这个了。
院门上挂着锁,证明夏初不在。蒋熙元往两边看了看,提身一跃踩住墙壁借力,手按住墙头轻轻一撑,翻身进了院子。
他站在墙根平复了一下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与他昨晚离开时一样。鱼缸里的鱼翻了一下水面,搅出啵的一声,吓了蒋熙元一跳。
这真是做贼心虚。
他走到房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顿了顿,然后才小心地拉开了门。那幅画就在墙上贴着,蒋熙元慢慢地走到画前,一时间,屋里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似的,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如擂的心跳。
四个人,夏初的父母,还有…,两个夏初。
蒋熙元的嘴角渐渐扬出一抹笑意,这笑容越来越深,最后嗤然有声。他将手握拳放在唇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此刻他很想喊出声来,笑着,却又有点想哭。
说:
我回来了!给小蒋带回了这天大的秘密!^O^
150. 心头的负担

蒋熙元觉得自己像重生了一般,浑身都轻松了。
走在街上,灼人的阳光是温暖,喧闹的声响是乐章,熙攘的人群是热情,油腻的食摊是温馨。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周遭人的侧目都像是对他最诚挚的恭贺。
这些日子以来的彷徨与痛苦,此刻被奇妙的转化成了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仿佛从谷底直接跃上了山峰,仿佛从黑夜直接走进了光明,眼前豁然开朗,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他想去问问夏初,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蒋熙元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笑了一路,步履生风。
但快走到府衙门口的时候,脚步却渐渐地慢了下来。最初的兴奋情绪过去后,蒋熙元开始想着之后要怎样做,这样往后一想,他便觉得事情可能还不能简单的处理,对夏初的秘密一戳了之。
蒋熙元看了一眼府衙的大门,拐了个弯走进旁边的小巷子,寻了个荫凉地,倚着墙思索了起来。
他如此的去揭开夏初想要隐藏的秘密,能得到的无外乎两种结果,最有可能的一种是夏初请求他保守秘密,让她继续以男人的身份在府衙做下去。但他要替她保守到什么时候?永远的帮她瞒下去?那这样一来,对于所有人来说,他蒋熙元等于喜欢的还是个男人,将来也不会有结果。
如果他不替夏初隐瞒,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让夏初对所有人承认了自己是个女人。如此,他蒋熙元的困扰是不在了,可夏初势必就要离开府衙。那么他所承诺夏初的,要帮助夏初的那些她的理想也就无从谈起。夏初会开心吗?
倘若夏初既不请他隐瞒,又不主动坦白,而是惊惶之下干脆一走了之,自己去哪寻她?那才是彻底没希望了。
因为这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从他的角度说,不管夏初是男是女,他都已经全盘认清了自己喜欢她的现实,但从夏初的角度说,不管她是男是女,她都还不喜欢自己。
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偏就这一点全然无可奈何。
思来想去,蒋熙元觉得这件事还不能贸然行事,要徐图之。之前‘远离夏初困扰’的计划已经全盘失败了,这个‘得到夏初的心’的计划则不容有失。
对付女子他有办法,但夏初不是普通的女子。他没见过哪个女子会像她那样大大咧咧;没见过哪个女子胆大到扮成男人还敢应了官差;更没见过哪个女子会像她那样对男人的社会存有理想。最主要的是,他还从没有对哪个女子如此的动过真情。
蒋熙元回了府衙,寻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夏初,常青说夏初早上来应卯了,呆了一会儿之后说要去巡巡街,又出去了。
“她没问起我?”蒋熙元道。
“没有啊,您不是上朝去了吗?”常青说,说完呵呵地笑了笑,“大人,恕小的多嘴问一句,您是不是又跟我们头儿吵架了?我瞧着他情绪不好。”
蒋熙元睨了常青一眼,“吵架?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说完抽身而去。常青挠了挠头,心说,大人您当我们都是瞎的啊!
夏初的确是巡街去了,自己一个人,谁也没带,只带上了满心难过。昨晚上她哭了好久,借着酒劲把一直郁积在心里的情绪发泄了出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早上起来时两只眼睛肿的睁不开,自己拿凉水捂了好久才消下去一些,但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没精神。
常青问她,她只说是昨天晚上喝多了,没睡好。常青觉得这两点有点矛盾。
西京的街上今天很太平,连个吵架的都没有,让夏初想转移点注意力都没机会。响晴白日,她瞧着所有人都那么喜洋洋的,反衬的自己像永远吃不到饭的灰太郎。
夏初走着走着就到了升平坊,驻足抬头一看,正是莳花馆的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正是晌午,莳花馆还没开门做生意,几个茶奉正聚在一角闲聊,看见夏初进来便都投了目光过来。有还认识夏初的过来招呼道:“哟?这不是夏初夏捕头吗?”
夏初勉强一笑,“好久不见。”
“可不敢跟您经常见着。”那茶奉笑道:“怎么着?夏捕头这是衣锦还乡视察来了?”
夏初听他这酸溜溜的口气,搁往常一定会不甘示弱的回两句,不过她今天没心情,“九姑娘在吗?”
“啧啧,不一样就不是不一样了啊!如今一来也是直接能找九姑娘的了。”
“在吗?”
“嗬!您问我啊?九姑娘可是我们顶头的,您相见就见,我可是见不着。”
夏初懒得再搭理他,径自往楼上走去。听身后那人还在与别人说:“瞅见没,从前咱们这的杂役,现在人家也能挎着刀从楼面进来了。咱是没这造化,但咱这份小钱挣的塌实。”
后面再说了点什么夏初没听见,只听见那几个人私语了一番,而后轰声而笑。
夏初记得这个茶奉从前跟她关系还不错的,想不到今日再见却是这么个面目。她没有对不起他,她只是混的比他好一些罢了。
可往往就是这样,我不好你不好我们才好,我不好而你好了,你就是我仇人。有人忍的了陌生人抢出万贯家财,却忍不了身边人挣下三两银子。
她的钱挣得有什么不踏实的?每一文都光明的能闪瞎他的狗眼!
九湘看见夏初颇为意外,还越过她往后面看了一眼。夏初笑了笑,“今天刘大哥没跟着,我自己来的。”
“没来好。见天儿在我眼前晃悠,烦都烦死了。”九湘招呼着夏初坐下,给她倒了茶,“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夏初低头一看茶水,大红袍,十有八九是刘起投其所好送来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没什么事,就是路过了进来找你说说话。”
九湘抿着这杯的边缘瞄着她,随即笑道:“那还是有事找我帮忙。”
“啊?”夏初不明所以地楞了楞。九湘勾起手指点了她下巴一下,微微一扬眉,“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遇见什么难事儿了?”
夏初低头不说话。九湘凑近她一点,试探地问道:“是关于蒋大人?”
“不是。”
九湘一听,浅浅地噢了一声,心说那还真是个事儿了。
两人沉默不语。夏初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想找个没有负累的地方,但又不想孤单的呆着。九湘知道她的身份,她在她面前至少不必在遮掩这一点,于是便进来了。
“是遇见什么人了?动了芳心?”九湘问道。
“没有。”夏初连忙否认。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你这满脸写着失意,我还能瞧不出来?”九湘叹了口气,“我就觉得你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别的事混的过去,终究自己的心事混不过去。”
夏初挠了挠头,显得很为难,“真的不是…”
“真不是?那就怪了?既不是感情上有了波折,又不是让我帮你查案,那你找我还能是为什么?”九湘说完顿了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蹙眉问道:“难道是刘起?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难怪最近这么殷勤…”
“不是不是。”夏初哭笑不得,赶紧拦住了九湘的自说自话,“刘大哥好着呢,你可千万别瞎猜,我可负不起责。”
九湘又狐疑地看了看她,见她不像是说谎,这才松下肩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我想他也不会。那你这晌过来是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就说说话?不可能吧。”
“嗯…,其实就是个小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吧。”九湘笑了笑,“不过你可不像是会为了小事儿为难的人。”
“真是小事。”夏初抿了抿嘴唇,“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好的朋友,人也不错的。可他有事骗了我…”
“那叫什么人不错?”
“你若是见了就知道的,他不是坏人。”夏初低头抠了抠手指,“我觉得他骗我肯定有他的苦衷,你见过的人多,遇的事儿也多。你觉得这会是个什么情况?”
“他骗你什么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家在何处。他有说过一些,但…说的好像都是假的。”
九湘愕然片刻,随即失笑道:“你这傻丫头。亏你说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到头来连这些都不知道。”她顿了顿,“难不成他知道是你是女的了?”
风流公子化个名字去勾引姑娘,吃干抹净后销声匿迹这样的事倒也不是没有。
夏初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那他是不是有龙阳之癖?瞧上你这个清秀小公子了?”
夏初的脸微微一红,摇头道:“没有,他已经快要结婚了。”
“结婚和好男风又不冲突。”九湘摇着扇子想了想,“他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动手动脚的,或者暗示过什么?”
夏初脸更红了一点,但仍是摇头。
九湘沉吟了一下,正了正色道:“那瞒住姓名做什么?你既不是女子,他又不好男风,这京城公子见的交往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过,夏初,事有反常必为妖,你现在倒不该发愁,反该留心他有没有什么旁的企图了。”
夏初眨了眨眼,心里更难受了。“九姑娘,你怎么也这样说?”
“还有谁这么说?”
“蒋大人…”
“他没帮你查查?”
“这就是他查出来的。”夏初垂眸叹了口气,“可能,我宁愿不知道。”
蒋熙元和九湘没有负担,可以直截了当把一个说谎的人归进骗子的行列,打上坏人的标签。但是她不行,她的负担,便是对苏缜的喜欢。
她以真诚之心待人,而人却以欺瞒之心对她,这事儿不公平,而且很让人沮丧。夏初心里明白,但却不愿意接受。
她不愿意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随着一个谎言便悉数崩塌。像上错了弦的琴,照着从前的谱子再弹起时,却不再是让她心动的曲子,而是怪异可笑的声音。
毕竟她与苏缜,可能剩下的只有那点回忆了。
151. 人面桃花

九湘见夏初沮丧的模样,不禁微微蹙眉道:“夏初,你与我说实话,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个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夏初仰起脸来冲她笑着说:“那还能是什么?我知道九姑娘是关心我,不过我与他真的只是朋友。往后…”
九湘偏了偏头,“往后如何?”
“往后也不如何。”夏初拿起壶来,给九湘和自己都添了茶,“我就是心里有些烦闷,路过这里进来与你聊聊罢了,你别往旁处想。”
九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笑了一声,“但愿吧,你若是真没旁的心思,也就不会与我三两句的反复强调了。罢了,你不说我也不追问就是,只要你自己留神别着了什么道就行。”
夏初脸一红,端起茶放在唇边轻轻的吹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九湘才又问道:“蒋大人近日如何?”
“不错啊。”夏初把杯子一放,笑意盈然,“蒋大人真是个好官,我很佩服他。九姑娘听说前几日喻温平的案子了吗?那个案子…”
“我不是问这个,还有什么别的事吗?”九湘的眼神如窥视般地打量着夏初的表情,换得夏初一脸茫然的傻笑,“还有?还有就是他妹妹要做皇后了,最近家里的事有点忙。九姑娘是要问这个吗?”
“其实也不是。”九湘收回了目光,讪讪一笑,“他还没看出你是个女子来?”
夏初摇了摇头,“九姑娘可千万别告诉他,我这捕头还想往下做呢。”
“一个捕头有什么好做的?”九湘不以为然。她是不明白,夏初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就这么爱穿着肥衣大裤的满街跑,受这份累,“你总不可能一直瞒下去,以后要怎么办?”
“不知道。眼下没人怀疑就先这样,万一露了马脚…,就跑路吧。”夏初挠了挠头,“毕竟欺瞒官府这样的事,追究起来也是桩罪呢。”
“有蒋大人你怕什么。”九湘低声地嘟囔了一句。夏初听到也咕哝道:“怕的就是他。”
“嗯?”九湘侧目看着她,“怎么讲?”
夏初咧嘴笑了笑,“没什么,怕给他添麻烦,怎么说我也是他提拔上来的。”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对九湘拱了拱手,“叨扰九姑娘了,我接着巡街去了。”
九湘看着夏初离开,半晌后托着香腮靠在桌沿上叹了口气,“真够难办的。”
出了莳花馆,夏初一路走街串巷的溜达,心里隐隐期待着能在哪个转角不期然的遇见苏缜。但当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又赶忙让自己不要去想。
她觉得自己越是想,就越是遇不见。这道理好像等公交车,想等哪辆,哪辆就越不来。
好比她当初远远的跑去万佛山查案都能碰见苏缜,现在就这么在京城晃悠却遍寻不着。老天就是有这种耍人玩的恶趣味,让你心想事成仿佛就显不出它的权威了似的。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西市,泰广楼前依然是人潮涌动,跟四月初十那天别无二致,看来今天大概又是月筱红的戏。夏初瞧着楼,瞧着人,莫名奇妙的想起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来,心中不免感伤。
正想着,隔着一街的人群,远远的就看见泰广楼后门开了半扇,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藏蓝的绸衣布裤,身形有些眼熟。
夏初抻着脖子,左躲右闪的将目光锁定在那个人身上。那蓝衣人出了门,往两边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