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这头发反正也没干呢,戴了也累赘。”夏初摆摆手。
苏缜不说话了,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夏初,有点失落地笑了一下,“今天忽然造访是我唐突了,夏公子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就不打扰了。”
“我…,没有。”夏初听他叫自己夏公子,莫名的就觉得有点委屈,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没关系,我就是路过而已,你忙你的吧。”说完,苏缜对她拱了拱手退下台阶往巷子里走去。
“黄公子。”夏初追出去两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你…,你先别走,稍微等我一下就好。”
苏缜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她松开手,又强调了一下:“真的,你先别走。”然后转身跑回了院子,到院门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生怕他跑掉。
苏缜的确站着没动,但心里却翻腾的有点厉害,滋味挺复杂。
他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觉得不舒服。在夏初拦着他进院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在她说帽子太累赘时,他竟有种被辜负了的感觉。
其实细想起来哪有这么严重。
所以这才很奇怪。苏缜还从来没遇到过类似这样的情绪,他不否认自己是个对事情很敏感的人,但敏感成这样似乎也成问题。
怎么回事呢?
129. 男神要结婚

夏初冲回院子里,生怕苏缜等的不耐烦走掉,于是七手八脚的把晾着的裹胸布和中衣都收了起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屋中的柜子里,又赶紧跑了出来。
出门见苏缜还在原地站着没动,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一身轻松地走上前去,“黄公子,进去坐坐吧。”
苏缜想忍着不问,终究还是没忍住,“刚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要紧!实在太要紧了!夏初心里说道,对着苏缜却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院子里太乱了,觉得失礼,所以收拾了一下。”
“如此而已?”苏缜放下心来,心情也没有那么郁闷了。
“嗯嗯。”夏初用力的点了点头,“明天我要离京一趟,所以在收拾东西。”说完,她笑了笑,觉得自己话编的很圆满。
“离京?去哪?”
“别在这站着了。”夏初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去吧,稍等我换好了衣裳咱们再出去吃饭,慢慢聊。”
随夏初进了院子,在那张颇为熟悉的小石桌前坐定,夏初给他倒了茶水,自己进屋去换衣裳。
苏缜浅酌慢饮,打开壶盖看了看,琢磨着下次让安良找点好些的茶叶给她送来,想到这他又往院里寻梭了一遍,看夏初还缺点什么,记下来,回头一点点的帮她添置上。
天气渐暖,夜幕也起的晚了,此时不过擦黑的光景。葡萄叶子又舒展了很多,小院的空气里有干净温暖的皂角香。皂角这样普通的东西,在他心里却好像是独属于夏初的,觉得特别的好闻。
苏缜又想起了那天的清晨,他醒来时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夏初细密柔软的发丝好像绒绒的蒲公英。那时日光熹微,空气清冷,她团着身子睡的很安稳,匀匀的呼吸,睫羽轻闪,让人不忍打扰。
他还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情,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那种宁静,觉得自己被全心的信赖和依靠的感觉,实在很好。
苏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摇曳的葡萄藤,浅浅的笑容溢满了眼角唇边。
闵风在屋顶上坐着,把自己的存在感隐藏的很好,他看着苏缜,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片刻,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没人可以给他答案。他也只能认为他认定的‘好’便是对的了。
夏初在屋里可没苏缜那么悠闲,着急忙慌地给自己缠着裹胸,额头直有点冒汗。弄好了内衣再挑外衣,穿好了外衣又在两顶帽子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拿了绛紫的那顶戴上,仔细地看了看周身,挺直脊背,整理好笑容,推门而出。
苏缜听见门响转过头去,目不转睛的看了夏初一会儿,把夏初看得直含糊,拽拽袖子又正正帽子,询问道:“行吗?”
苏缜站起身来,拿起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笑道:“夏公子好姿容。”
夏初笑了起来,拱手道:“岂敢岂敢,在黄公子面前美玉也不过顽石。在下觉得,这通身唯一可赞的,就是这顶帽子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苏缜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一下帽子后面的飘带。夏初抬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忽然意识到他离自己好近,这样的动作好亲昵,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苏缜皮肤的温度和呼吸间的气息了。
也不知道心脏是停跳了还是跳的太快了,夏初觉得自己的胸腔似乎变得无限大,有种找不到心在哪的感觉。
“黄公子…”
“嗯?”苏缜看着她,有点紧张地抿了下嘴唇:“怎么?”
夏初把手缓缓地攀上心脏的位置,看着他,只觉得移不开眼去,半晌后小声且认真地说:“也没什么。咱们别吃抻面了吧。”
苏缜神色一松,缓了口气息道:“我以为你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弄得我还有点紧张。不吃抻面就不吃吧,不如寻一家好点的馆子,我请你。”
夏初点点头,又问他:“黄公子紧张什么?”
苏缜想了想却没有说,“走吧。”
说是紧张,其实苏缜觉得那更像是害怕,怕夏初像之前那样把他拦在门外,怕她说:“黄公子,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了。”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没自信,怕另外一个人会不喜欢他。
两人出了门,在城里兜转了一会儿,找了一家人不多环境不错的馆子。事实证明,环境好且人不多的馆子,不是死贵就是难吃。
很不幸,他们遇见了后者。
这是苏缜遇见夏初以来吃过的最不好吃的一餐饭,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咬着像劈柴一样的鸡肉,仍然可以吃的很斯文。
夏初那边心不在焉的全然不在饭菜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很多散碎念头,时不时抬眼看看苏缜,目光复杂。
苏缜终于被她看得起了疑心,放下筷子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在想什么?”
夏初赶忙垂下眼摇了摇头,扒了一口饭塞住自己的嘴。
她想的事情没法说,虽然她特别想知道。
刚才苏缜那个亲昵的动作好像点醒了她心里的某个念头,再回想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让她忍不住去揣测苏缜是不是喜欢自己,并为此心跳的一塌糊涂。
身为女子,她真希望苏缜是喜欢自己的。能被这样的男人喜欢,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可事情难办在,她现在是个男的啊!
她总不能直截了当的问人家是弯是直,就算问了,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的荒唐。
如果黄公子是因为喜欢男人而喜欢她,那她算不算感情欺诈?如果人家是个直男,那她又算不算把人家掰弯了?左右都不对。
而更糟糕的结果是,不管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其实都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在这完全是自作多情,想太多。
苏缜看夏初表情变换,好像是有什么事在心中犹豫不决,便也跟着担心起来。前思后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心地问道:“夏初,是不是我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了?”
夏初被他正中心事,脸腾地一下红了,楞了片刻后灵光一闪,用了个迂回的办法问道:“倒也不是。我就是在想…,黄公子娶亲了吗?”
“我…?”苏缜稍稍地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太想面对这个问题,须臾,才开口回答道:“还没有…”
夏初还没来及体会出自己听到这个‘没有’时是什么心情,就听苏缜继续道:“不过,快了。”
“哦…”夏初木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忙撑起笑容道:“已经订亲了是不是?恭喜恭喜,能嫁给黄公子的姑娘真是好福气!那个…,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去呀,哈哈。”
苏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夏初,突然特别想告诉她这没什么好恭喜的,那只是他作为皇帝必须要做的事而已,他一点都不想要。他想告诉她,这辛苦争来的皇位,万人仰止的身份有多累,有多孤单,有多束缚,就像黄金的枷锁,华丽而沉重。
如果他有的选,他还想像上次那样,拉着她奔向夕阳里的某个地方,张开双臂揽清风入怀,说说话,哪怕就是静静的坐着也是好的。
但是不行。他的心情,在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他不愿意说;唯一他愿意倾诉的人面前,却又碍于身份的隐瞒而不能说。这真是矛盾的事。
夏初那边还在说着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笑得脸皮直发僵,但苏缜就沉默的坐着,也不把话接过去,尴尬的她直有点想哭。
“黄公子。”夏初说不下去了,润了润发干的喉咙,道:“你,你说句话。”
苏缜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说什么?”
“说…”夏初看了他一眼,稍稍低下头去,抹了抹自己的手指,“说什么都行。比如…,你什么时候成亲,娶的是谁家姑娘,漂亮不漂亮…,都行。”
沉默了片刻,苏缜道:“你说你明天要离京?去哪?”
“啊?”夏初脑子被闪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笑了笑,心里似乎是松了口气,“去一趟梁城那边,查案子。”
“梁城?在京兆郡,倒是不远。那边出了什么大案子吗?需要你跑过去。”
“没有,还是广济堂的那个案子,有点情况需要了解,等不及了。”夏初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硬邦邦的鸡肉,“我还挺期待的,来了这么久还没离开过京城呢。”
“没离开过京城?你不是从很西很西边的地方来的吗?”苏缜似笑非笑地问她。
夏初惊了一下,赶忙坐直了身子道:“那不一样,埋头赶路的心情…,而且一路上…,对了,不知道梁城有没有什么特产,回头我带礼物给你。收了你不少东西,我总得表示表示。黄公子想要什么东西吗?或者好吃的?”
“都好。”苏缜笑了笑,没有拒绝。
夏初想,苏缜送给她的都是她恰好需要的,可是他又需要什么呢?也许是一份庆贺新婚的贺礼吧。这么好的男人有主了,但就算没主,也不会是她的。
夏初心里感伤淡淡的,可不管是浓是淡,这份感伤也根本无从安放。她默默地笑了笑自己,什么都没说出来。
130. 夏初出差

这顿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不冷不热,夏初有心活跃一点,但自己的情绪本身就有点沉甸甸的,又哪里活跃的起来。她越是想表现的自然,就越不自然,好像每个笑容都显得很浮夸似的。
夏初真是讨厌死今晚的自己了,也怕这样的自己会让苏缜觉得讨厌。到最后,小心翼翼的竟不太敢说话了。
吃罢了晚饭,夏初回了家。苏缜坐在马车里手支着下颌,隔帘看着车外的街巷。
天已经黑了,过眼也只能看见稀稀落落的门灯,昏昏欲睡般的缓缓向后,无端的就让人觉得沉闷。
回到宫中,苏缜先去了御书房,站在书案边随手拿起一封折子来,打开一看,是礼部呈上来的关于大婚纳彩礼的清单。他皱了皱眉头,又把折子合起来放了回去。
安良正让人端了茶进来,看见苏缜的表情后,轻声道:“皇上,今儿就别看折子了,早点安寝吧。”
苏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安良想了想,以为是夏初那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皇上烦心了,便小心地道:“皇上最近事务繁杂,若是出宫去也不得开心,倒不如多歇一歇,龙体为重啊。”
苏缜回头想对安良说点什么,可安良一个太监,他又觉得好些话不该说,不能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开心,是因为看出夏初有心事。他不知道她的心事是否与自己有关,也辨不清自己究竟希不希望与自己有关。
今晚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对,或许安良说的对,如果出宫也不得开心的话,得空还不如多休息休息。但是不出宫,要怎么见夏初呢?
苏缜沉默地接过茶盅来,刚送到嘴边就愣住了。
不对,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概念被自己给偷换了。
从前他出宫时,都是挑不太忙的日子,偷得浮生半日闲。可他今天批了一天的折子,与吏部礼部还有尚书省的大臣说了许多的话,他那时明明已经很累了。可他就是想出去。
他想看看夏初明朗的笑容,想听她叫自己‘黄公子’时的声音,想看她戴上自己送她的帽子自得的神情,想看她说起案子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随意的吃点东西,随意的聊聊天…
好像就是这些。好像想起这些就让他觉得愉悦。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宫就等同于了去见夏初?从什么时候开始,去见夏初就等同于了快乐?
往日里夏初高兴,他便也高兴;今天夏初沉闷,他便也沉闷。夏初拦着他进门的时候他心情失落,夏初请他进去他又欢喜起来。
他的情绪什么时候竟不知不觉的被夏初给左右了?为什么就被她给左右了?
苏缜端着茶盅楞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反手叮地一声将茶盖盖上,扔回了茶盘里。动作有点重,把那端茶的小太监吓了一跳。
安良赶紧把那小太监给支了下去,轻声地问道:“皇上…,是不是累了?”
苏缜犹自出神地站在龙书案前,就像没听见似的。安良悄悄地探头瞄了一眼,见苏缜表情有些怪异,像是笑又好像没在笑,眼睛盯着一个角落,仿佛那个角落能给他什么揭破世间玄妙的答案一般。
安良没见过苏缜这样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各种话滚到嘴边又都给咽了回去。长久的沉默,让他后背如芒刺针扎一般,难受的要命。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缜才动了动,抬手缓缓地放在那摞奏折上,手指微微地敲了敲,随后将刚刚那本被他扔回去的纳彩礼清单抓在了手里,大步地走到了书案后。
安良忙上前两步候着,苏缜却没用他,自己用水注点了水到砚台里,拿起朱墨胡乱的研开,抄起笔来在折子上走笔游龙地一挥,然后扔给了安良,“交礼部。”
“皇…”还没等安良的那个‘上’字说出口,苏缜已经将笔掷下,逃也似的走了,给了安良一个看不清的背影。
安良咽了咽唾沫,小心地把折子翻开看了一眼,见苏缜批了两个字:速办。墨研的不匀,落笔也很用力,笔锋都有点飞了。他拿着那本折子楞了好一晌,心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转天一早,夏初就背着小包袱去了府衙,跟常青去府衙马厩找了一匹马,虽然没有蒋熙元的那匹漂亮,但也还算顺眼,很好欺负的样子。
常青跟她牵着马一前一后的走出来,道:“头儿,你这是没睡好啊?”
“激动的。”夏初随口说着,把马牵到上马石旁边,踩着镫子坐了上去。这匹黄马上下的点了点头,又甩了甩鬃毛,把夏初弄得有点害怕。她回头对常青道:“你骑术怎么样?”
“一般般,能跑快马。”常青也坐上马去,把缰绳往起一拉,拍了拍马脖子,“哎,虽然我不是跑江湖的,但好歹咱也是捕快,骑马这事儿算是必备的技能。没事儿,头儿您跑您的,我能跟上。放心。”
“不是…”夏初哭笑不得,“我是说,路上你跑慢点,照应着我一下,我其实不太会骑马。”
“啊?”常青楞了楞,“您这是逗我呢吧?”
“谁有空逗你啊。我这是第二次骑马,上次骑的是蒋大人那匹,而且大人还一直在旁边教我。”
“那您就要去梁城?!别了,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带个捕快去,该查该问的一准不会漏下。别回头路上您再摔了,我可担待不起。”常青说着就要下马,被夏初赶紧给拦住了。
“一回生两回熟,我要不骑岂不是永远都不会骑了。捕快必备的技能,我哪能不会,你慢着点就是了,没事,有事也不用你担着。”夏初觉得这就跟拿了驾照要上路一个道理,紧张归紧张,过去就好了。她技术虽然不好,但是胆子大,马这东西又不是车,人家马自己还能有个判断呢,不会往树上撞的。
夏初深吸一口气,回忆了一下蒋熙元的骑马教学课,挺直了身板一夹马腹喊了一声驾,这黄马还算听话,甩着尾巴起步了。
一直到出了城门都很平稳,夏初和常青都放下心来,到了城外官道上,夏初胆子也大了一点,便扬鞭打马开始跑了。
马跑得不算很快,一直到中午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两人在官道旁一个庄户的食肆里简单吃了午饭。下马的时候夏初因为夹马夹的紧张,觉得腿都软了,走路直有点打晃,手心全是汗,胳膊也因为一路的紧绷而肌肉发酸,拿起筷子来都微微的发颤。
常青瞧着就乐,一条腿翘在长凳上,咬着个馒头呜里呜涂地说:“要我说,不歇这一晌可能还好,歇这一会儿下午再继续跑,恐怕就吃不住劲儿了。我第一次骑马跑远路就是这样,最后都是拿胳膊肘勒缰绳才勒停的。”
夏初不以为意地道:“饿啊,不歇着吃饭,别说用哪勒停马了,保不齐半路就头昏眼花的栽下来。没事,这就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造成的肌肉紧张,揉一揉就好了。”
吃了饭,夏初就跑到外面压腿松肌肉,浑身乱颤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才翻身上马。可一坐到马上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了,姿势恢复到骑马时的状态就开始觉得酸疼。可常青那边已经打马起步了,夏初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因为没力气,所以骑马的姿势也松散了很多,她的黄马像没了束缚似的,跟着常青的马开始狂奔。夏初开始害怕起来,喊了常青一声但常青没听见,也只好继续扛着。
按上午的进程,他们大概得酉时才能到京兆郡,结果下午快了不少,未时二刻不到就到了京兆郡的管阳城了。常青停下马准备打听一下喻温平所说的那个福来客栈,刚跳下马,就听见身后一声短促的叫唤。
回头一看,见夏初正在那匹黄马旁边的地上坐着,手捂着脚腕,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常青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蹲在夏初旁边,“头儿?怎么的了这是?”
夏初摆摆手,半晌才抬起头来,抽了一口冷气道:“脚往镫子里塞的太实了,下马的时候没撤出来,被马镫子绊了一下,栽了。”
“我就说嘛!”
“你说什么说!路上喊你你也听不见,我的马就跟着你的马一路狂奔,说好的跑慢点呢?说好的照应着点呢?”她指了指常青,把手按在他肩上,“扶我起来!”
常青无奈地点点头,拉着夏初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得,是我的不是,您走两步瞧瞧,看有没有哪伤着了。”
夏初走了半步,右脚没事,被马镫子绊住的左脚却落不了地了,一着地脚腕就跟断了似的。她把手探道靴子里面按了按,觉得好像是肿了。
“扭了是不是?”常青问她。
“是。”夏初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忿忿地说:“你说回去我是不是得找个算命的看看啊?我是不是走路踩着什么不该踩的了,怎么光伤脚呢!以前天天练功夫也没怎么伤到过,这倒好,左脚伤完伤右脚。”
“我看人正过骨,来来,我试试。”常青摩拳擦掌的就要扒她靴子,被夏初一掌给推到一边去了,“你再给我掰折了!筋骨这东西是随便正着试试的吗!”
“那得嘞,咱也先甭找什么福来客栈了,趁着城门没关赶紧进城找个跌打大夫去吧。”常青说着又把夏初给拽了起来,夏初脚一沾地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131. 管阳衙门

常青一个人牵着两匹马,还搀着夏初,原本以为的帝都捕快策马入城风光全没了,狼狈到一个不行,一路絮絮叨叨的进了管阳城,打听了半天总算找了个医馆。
夏初伤的倒不是很厉害,就是扭到筋造成的水肿,只不过脚踝肿的像个小馒头,瞧着挺吓人的。
给她治伤的老大夫的嘴比常青还碎,一边给她揉淤血一边抱怨今年药材涨的厉害,说他这小医馆入不敷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吃饭不易云云。
夏初被他念叨的直不好意思,咬牙忍痛的敷了药,一径的道谢不说,临走还多给了人家一钱银子。弄得常青直冲她翻白眼。
出了医馆时酉时已过,夏初拎着一小罐膏药金鸡独立地站在街上,让常青去打听一下哪有便宜的客栈。
常青笑她不懂府衙的规矩,“出门办差哪有自己花钱住客栈的啊!咱是官差,要么就是去驿站,要么直接去当地衙门借住。”
“那…,驿站和衙门哪个比较好?”
“衙门啊!咱是西京的官差,咱顶头上司蒋大人可是京兆郡郡守的上司呢,去衙门肯定好酒好菜的招呼。头儿,相信我,没错的!”
夏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心说:行,就听你的了,刘德华先生。
虽然是跟着常青往当地衙门去投宿,但夏初也没觉得事情会像他说的那样。毕竟她只是个没官品的捕头,就算是从西京过来的,顶多人家就是客气点罢了。她路上还嘱咐常青别瞎摆威风,回头让人背地里说出什么不好听的,也给蒋熙元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