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调阳放下千里镜,稳健的脸上展露笑容,他说道:“汉旗后军虽然来援,不过在我将士犀利攻势下,溃败只在眼前,孔有德这是在作困兽之斗。”
温达兴策马王斗身旁,看着伊家岭上,他眼中射出森寒的光芒,恨恨道:“孔有德这个汉贼,助桀为虐,当年他对上鞑子贪生怕死,如今杀起汉人倒如狼似虎了…哼,我想他的人皮,一定很光滑…”
尖哨营千总龙二与傲天兄出哨在外,谢一科此时也在中军,听了温达兴的话,他好奇地道:“我知道温爷会剥头皮…没想到还会剥人皮,听闻当年高皇帝对付贪官,用的就剥皮实草之刑,也不知是怎么行刑的。”
温达兴说道:“很简单,使用水银便可。”
他摸了摸自己腮上的虬髯,对谢一科笑道:“我这手技艺很难得的,要不要教教谢兄弟你?”
谢一科连连摇手:“还是免了,有什么好刀好铳好弓,送我几把还行。”
看着这两个活宝,众人都是暗暗摇头,温达兴的爱好太渗人了,他家丁出身,向来心狠手辣,谢一科天真纯朴,可别教坏了他。
不过各人没说什么,温达兴没有触犯军律,他以残忍手段对付也是敌人,谁没有一些怪癖呢,只要他不剥自己兄弟人皮头皮就行了,连镇抚迟大成虽然皱眉,也没有出语说话。
事实上,靖边军诸人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对待敌人,向来冷酷无情。
赞画秦轶叹道:“可惜当年东江兵,孤守辽东僻隅,为朝廷立了不少功劳,现今…当年叛乱,他们也算事出有因,受了委曲。”
中军抚慰官谢有成冷冷道:“这就是他们投靠鞑子,屠杀汉人百姓的理由?不管受了多大委曲,他们投靠鞑子,助桀为虐,就是该死!”
他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臂,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颤动:“看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诸人,哪个是好东西?遭受不公,就要投靠鞑子,哼,当年岳爷爷也受了委曲,他们部下可有投靠金贼?他们骨子里就是畜生,不值丝毫怜悯!”
看他神情激动,秦轶等人都是默然,谢有成平日待人温和,然只要谈起鞑子与二鞑子,就神情狰狞,脾气大变。这也难怪,全家数十口死难的惨事,任谁也忍受不了。
王斗淡淡道:“此战我师得胜是必然,若有俘虏,满蒙、红夷、色目、朝鲜人全部杀了,汉旗军官与老卒尽数处死,余者士兵甄别处理,来年反攻辽东,也有用处!”
他问温达兴道:“中路,右翼的战事如何?”
温达兴恭敬道:“哨骑回报,他们已经与奴激战,应该可以支持住。锦州城下,小凌河那方,吴三桂诸将,也与贼奴展开了大战。”
王斗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忽听伊家岭上炮声轰隆,接着看到那方烟雾大作,众多的炮弹呼啸而来。
谢一科叫道:“又打炮了,难道他们不知道,想炮打我们中军,那是在白费劲?”
轰轰声大作,一枚枚十余斤重的大铁弹咆哮而来,重重砸在松软的田地上,大团的泥土与乱草不断掀起,它们大多距离丘陵前后左右数十、上百步远,大部分陷入深深的田地乱草内,也有一些炮子跳跃。
钟调阳眉头皱起:“不对。”
汉八旗的射来的炮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靠近丘陵地带,有几颗炮弹,甚至距离丘陵只有十几步远,一发炮弹,还重重砸在陵下一处护墙之上,激起大片泥土碎屑。
他眺望伊家岭上,看来孔有德集中火炮轰击自家中军了,虽然为对付靖边军等左右长达数里的军阵,他们火炮往山岭两翼布置很开,一些火炮,不可能往这边轰击,不过至少也集中了数十门之多。
他猛然对王斗道:“大将军,贼奴又开炮了,为防万一,请大将军下马,避于土墙之后。”
王斗摆摆手:“无妨,这么远距离,他们没什么准头,最多打个声势罢了。”
又举起千里镜眺望。
钟调阳与温达兴,迟大成,谢一科,秦轶等人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心急之色,最后众人看向正散发孤傲气质的护卫队官杨虎。
虎爷向来受王斗赏识,护卫营六队三百人,一队鲁密铳兵守护将军府,除了主将钟调阳,余者五个队官,此时只有杨虎侍立王斗身旁。他说服一队官与他轮班,得以出征,也为了避开春春的骚扰。
他素来胆壮,也心忧大将军的安危,得到众人眼色,他一咬牙,这原夜不收好汉一步上前,飞快说声:“大将军得罪了。”
一把将王斗从马背上扯下来。
随后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王斗扶到一厚实麻袋土墙之后。
王斗正要发怒,却见轰的一声巨响,一发至少十斤重的炮弹,就轰打在离自己马匹左侧仅仅一步的距离。
激起一大片尘土后,那炮弹不停弹跳,远远向岭后奔去,那马匹吃了一头的灰,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中军部各官各将都是心有余悸,谢一科大叫道:“虎爷威武啊,救护及时,应该升官啊。”
杨虎也有后怕之意,他真诚道:“只要大将军安然无恙,我个人升不升官,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王斗猛然下令:“所有将士,全体下马,将马匹集中到岭后去,不论兵将,尽数掩于土墙之后。”
一连声的爆响,烟雾滚滚腾起,伊家岭上的汉军火炮,依次开炮射击,众多沉重的实心铁球,已经离丘陵不远,一些厚实麻袋土筐叠成的护圈土墙,外沿都被轰撞而塌,大片激起的尘土飞撒。
甚至一些炮弹落在丘陵之上,在坚硬的土地上弹跳。
“狠狠打,不要停!”
孔有德大声咆哮,有如孤注一掷的红眼赌徒,甚至不再顾忌火炮是否炸膛。
爱德华多也对岭下战事感觉不妙,心忧自己的前途命运,他也豁出去了,他持着千里镜,还有方器与圆器,亲自侧算角度射程,将数据报于各炮炮手。
伊家岭上,离丘陵方左右两旁的重炮们,各汉军炮手也尽力转动磨盘,尽量将炮口对准丘陵那方。
他们也全部拼命了,虽然这样轰射,内中零件很容易损耗,不过若能击毙击伤他们眼中的大魔头王斗,也是大大值得的。
呼啸中,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在丘陵上,一个营部赞画,甚至被一颗弹回的沉重铁球滚断小腿。
岭上一些大鼓车,也被炮弹撞坏冲毁,激起的碎片,给一些鼓手造成伤亡。
一个旗手猛地回头,他看到一颗炮弹呼啸而来,正朝岭上的帅旗车轰撞而去,那方,二丈高的大旗正迎猎猎寒风翻滚。
虽说大纛旗以精木钢铁为杆,挨了炮弹也无妨,只是木制的帅旗车扛不住。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这旗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帅旗绝不能倒!”
他猛地冲了上去,一团血雾爆开…
“看你还死不死!”
伊家岭上,孔有德咬牙切齿。
炮弹尖啸中,滚滚的白烟让他身影若隐若现,隐现的脸容狰狞无比。
“二鞑子发疯了!”
温达兴有些担忧地看向王斗那边,还好,除了一颗炮弹撞在大将军右侧数步远的护墙外,基本没什么事。
尖啸声传到耳边,他猛地转头,一颗炮弹冒着轻烟,从他眼边闪过。
这炮弹堪堪射过麻袋土筐叠的护墙,温达兴只觉右臂一凉,他的整只右手已经不见了。
轰的一声巨响,那炮弹带着血雾泥土,弹跳而去。
温达兴一个踉跄,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还有断臂处狂涌的鲜血,心中却是浮起另外一个念头:“糟糕了,以后要剥人皮头皮…困难了…”
他摇摇晃晃的摔下,不远的谢一科抢前一步,将他扶住,一边焦急大喝:“温爷,温爷…”
王斗目光从温达兴处收回,他一动不动看着伊家岭方向,神情森寒无比。
第563章 大崩溃、擒获(上)
接连不断的火炮巨响,吸引了左翼战场很多人的注意。
靖边军人等,不论兵将,心头都涌起忧虑,担忧大将军那边出事,而汉八旗各人,则是盼望乌真哈超炮营大显身手,最好能一炮将那王斗轰死。
钟显才不断对后方丘陵张望,焦虑之意浮于面上。
此时靖边军与宣镇新军的枪兵战士,正与石廷柱、刘之源等四旗兵士激烈搏斗,进行残酷的冷兵器格杀。
四旗铳兵后方的汉军冷兵器手,很多原本是石廷柱等人的家丁精骑,搏杀技能出众,论起个人战斗力,比前方的鸟铳兵强,当然,列阵而战,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归顺清国后,比起原本身处明军时,他们待遇好了些,也接受了更多的阵列训练,不过在与靖边军等短短的交战时间后,各人心中,却涌起胆寒的感觉。
太强了,太狠了,这就是他们所有印象,宣镇枪兵还好,那些靖边军枪兵狂冲而来,一冲一刺,专往各人目,喉,心口等要害部位招呼,悍勇而不怕死,对上他们,所以气势上就输了三分。
他们阵列的配合,更是娴熟无比,总能巧妙的形成以多打少局面,队友的救援接应,更是准确及时,他们一个个倒品字形,小三才阵似的队列,如狂飙横扫,很多自认技艺出众的汉军冷兵器手,一个个不甘地被刺死在地,伤亡交换比惊人。
特别那些配着红色腰牌的靖边军甲等枪兵们,单打独斗强悍不说,各样队列的转换更是随心所欲,对上他们,只能以悲惨来形容。
战鼓中,他们前层后层交替作战,恢复体力,因为形成横阵,汉军们本来就纵深单薄,很快的,甲等枪兵们,就杀开多个缺口,乙等枪兵们,也很快杀得眼前一片片空荡。
地上满是哀嚎的伤员,朝鲜军们,已经首先逃跑,这些高丽人如兔子似的跑得遍野都是,大部分人逃往后军方向,然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余部汉军们,就算有石廷柱等拼命咆哮镇压,一样被杀得节节败退,紧随铳兵之后,他们同样面临崩溃的边缘。
钟显才猛地回头,急迫地对韩朝道:“韩大哥,眼下贼奴火炮集中轰打中军大部,为防万一,我军需尽快杀败敌人,他们步卒一败,炮手毫无战力,定然任由我师宰割。”
韩朝面容沉静,内心却极为担忧,东路的一切,靖边军一切,都建立在王斗基础上,不敢想象大将军不在,未来会怎么样。
他眺望战场,汉八旗前军失败己成必然,他们后军正列阵而来,急行救援,若再加把劲,将他们前军杀得溃败,或许可以他们溃兵冲阵,一鼓作气,大败所有的汉八旗军队,取得左翼胜利!
尖利的天鹅声再次传遍战场,营部所有的大鼓,都拼命敲击起来,而在这时,中军部幸存所有大鼓,同样咚咚作响,激昂战鼓声音,震动四野,将汉八旗的火炮声音,完全压制!
一个声音厉声高叫:“为了大将军!”
所有战士大吼:“必胜!”
宏伟雄壮的怒吼,沿着天空与大地波动,形成浩瀚的洪流音波。
“前进!”
“杀啊!”
“杀光二鞑子!”
密集的金属洪流中,韩铠徽疯狂呐喊,他不顾身上的伤势痛楚,挺着自己的长枪,猛地一个突刺,从咽喉处,将一个正白旗汉军壮达刺翻在地。
一个汉军刀盾兵连滚带爬想要逃跑,被随后的武定国与刘烈赶上,二人朝他后心猛刺,在他凄厉的嚎叫中,一直将他刺倒,尖锐的长枪拔出,带起股股血液。
甲长牟大昌,指挥少了几人的一甲战士行进,队官赵荣晟,又指挥一队战士前进,几十根滴血长枪密密向前探出,有如毒蛇延吐。
他们狂飙突进,前阵的汉军们已经完全溃败,不论铳兵与枪兵,皆是惊叫奔逃。
恐慌之下,混乱加剧,遇到田垄烂泥等障碍物,很多人不小心摔倒在地,随后被无数只大脚践踏而过,他们发出大声的惨叫声音,直到被活活踩成肉泥为止。
靖边军等枪兵们紧追不舍,不时将逃得慢的汉军刺死田野之上,更增加他们的惊恐。
田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野花野草,已经被踩得零乱不堪,无数惊惶的身影,在前方逃得遍野都是。
二万余人的溃败大军,何等的庞大,尖叫声,痛哭声,怒吼声,哀求声,形成浩浩荡荡的溃军洪流。
前方列阵而来的,一万四千马光远镶黄旗,耿仲明正黄旗,尚可喜镶蓝旗,孔有德正红旗等后军大阵,已经不得不在二百外停下来,防止溃兵冲击自己大阵。
比起石廷柱等人,这些旗丁更精锐些,他们许多冷兵器手,还是当年的东江老兵,特别孔有德的三千铳兵,曾与王斗军在平谷大战过,号称悍勇敢战。
不过此时孔有德没有在阵中,仍与噶布什贤章京劳萨、金自点诸人在伊家岭上,指挥乌真哈超炮营炮轰王斗中军,正红旗由部将曹绍中、刘承祖等人指挥,后军大阵后,还有二百多的噶布什贤甲兵押阵。
看着前方的溃兵,耿仲明神情狰狞:“不能让他们冲击我们大阵。”
尚可喜冷冷道:“不错,靖边军就随在后面,大军一乱,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马光远神情苍白犹豫:“是否再等待一二,派遣哨骑上前,喝令他们让开?”
尚可喜冷漠摇头:“要让早让了,我等不是没有喝令他们注意。”
他神情冷厉:“让铳兵准备,有敢冲阵者,一概格杀勿论!”
“什么,射杀?”
石廷柱咆哮起来,他指着前方怒吼道:“那些都是各旗的兄弟!”
此时他灰头土脸,神情狼狈之极,身旁刘之源、祖泽润、吴守进、金雨泽等人,也是个个面色灰白,苍惶恐惧,边上一些心腹亲将,同样呆若木鸡,还没从溃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前军短时间内大败,石廷柱等人见势不妙后,率先带一些心腹逃走,他们途中收拢一些溃兵,急速奔到后军去,身为饱经军伍的老将,他们当然知道冲击大阵的后果,所以都是绕道过去,此时倒也聚在一起。
因为逃得急迫,没有注意地面,石廷柱马失前蹄,连头盔都掉了,细长的金钱鼠尾辫散乱开来,披头散发的,形象极为不堪,不过听了尚可喜等人的话,还是怒声大吼起来。
刘之源、吴守进也急忙劝道:“不能打,都是大清勇士,旗中袍泽啊。”
一直以傲慢不屑眼神看着诸人的,那押阵噶布什贤侍卫出语道:“不能让溃兵冲阵,智顺王、怀顺王,你等传令下去,有胆敢冲击军阵的溃兵,一率射杀!”
得到噶布什贤侍卫肯定的尚可喜、耿仲明更是心中大定,虽然彼此的官职爵位天差地远。
石廷柱等人也是哑口无言,主子都发话了,他们做奴才的,哪敢不听?
只能祈盼前方溃兵知趣,往大阵两方绕到后面去,再收拾人马。
只是靖边军等紧追在后,溃兵们此时心理,就是往人多安全的地方去,冲击大阵的后果,很多人此时没这个念头,再者后军以横阵展开,左右极为漫长,仓促间想绕到两边,也不是容易的事。
潮水般的溃兵人流,仍往大阵汹涌而来,任由前方军阵咆哮也无用,很多人更是一路尖叫,一边将自己的兵器,盔甲等物扔得遍野都是,相互推挤之中,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倒霉的,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活活踩死。
人群中,还隐现密集的帽儿盔与云翅盔,还有尖锐长枪的光芒。
靖边军等战士,紧追不放,有时跑得急了,也有人摔倒田地上,爬起来继续追击,有些人感觉气喘,仍然奋勇向前,一口作气消灭二鞑子的机会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枪兵们后方不远,铳兵战士,营部大旗,也紧急跟上,以便支持作战。
追得急了,战士们队列有些散乱,不过仍然保持总,队,甲等编制。
“预备!”
在耿仲明、尚可喜等号令下,后军四旗的汉军铳兵,第一层向前方黑压压的举起手中鸟铳,吹燃铳上的火绳。
由于此时是深秋,有时还会刮起一阵寒风,有些人还要注意,火门处的引药,不要被火吹走,限于技术与工匠,清国境内,除了孔有德的铳兵,自动开关的火门装置,不是每个铳兵都有的。
后军一万四千人,此时约有铳兵八千,冷兵器兵六千,那些铳兵分为了五层,每层约一千五百人,他们举铳对着前方溃兵,有些人脸上,还隐现出快感的凶残神色。
那是屠杀噬血的神情,虽然众人将要屠杀的,很多还是各旗的袍泽。
溃兵们仍大叫冲来,转眼间,他们冲入百步。
“射击!”
前排的汉军铳兵,无情地扣动板机,前方的田地旷野响起一片的惨叫,火铳齐射中,汹涌的硝烟喷出铳膛,一个个中弹的汉军溃兵扑倒在地,以各种姿势倒向地面,随后痛苦地滚动挣扎。
没想到友军真的开铳,那些溃兵一呆,有的人停住了,然大量拥挤的人流,在靖边军等驱赶下,仍炸窝似的向这边奔来。
溃兵之所以是溃兵,就是没有建制,若他们保持严整的横阵溃逃,说不定不会有拥挤踩踏之事,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一溃败,就是各人逃得前前后后,争先恐后逃命下,又定然拥挤不堪。
第一排汉军开铳后,急忙退到后方装弹,靖边军就要冲上来了,若手中鸟铳没有弹药,就是一根无用的烧火棍。
“射击!”
嚎叫混乱中,还有大波的溃兵冲来,后军的汉军铳手,又发动一轮齐射,更多的溃兵摔倒在地上,痛苦地满地翻滚着,他们流出的鲜血,在寒风中腾腾冒着热气。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汉军已经回醒过来,有的人往两边嚎叫逃去,有的人跪倒在地,不过本能恐惧之下,仍有大量的溃兵,尖叫着往大阵而来。
第564章 大崩溃、擒获(中)
“射击!”
前方大股烟雾腾起,耿仲明等人的铳兵,又发动了第三次齐射,面前汹涌的溃军尸体伤者滚满一地,很多人往两边奔去时,还从侧面被火铳击倒。
“射击!”
后阵汉军,冷酷无情的发射了第四次排铳,猛烈的爆响中,哭叫声连成一串,呻吟哀嚎惊天动地。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溃兵才惊醒过来,略略恢复理智,在后阵大军的喝令下,或惊恐地往两边逃去,或呆若木鸡的原地不动,他们中一些军官趁机整顿,咆哮组织力量迎战。
看潮水般的溃兵终于停下来,在前方乱糟糟的列阵,还有很多人奔到大阵的后方,尚可喜等人终于松了口气。
而看自家军士无意义倒下一大片,石廷柱等人脸上剧烈哆嗦抖动,心疼得无与伦比,他们一旗才多少人啊,战后便是得胜,想必长时间内也不能恢复元气。
不过溃兵总算停止了,不幸中的大幸。
正在冲锋,紧追不舍的靖边军等枪兵们,则是接到紧急的鸣金声音,军令如山倒,便是心中不甘,也得潮水般退了回去。
前方的战事,韩朝与钟显才都看在眼里,钟显才认为应该一鼓作气,以枪兵再次击溃他们的溃兵,再击溃他们的铳阵与枪阵。
对靖边军的战力,钟显才充满信心,只是韩朝认为溃兵己止,孔有德等铳阵森严,以靖边军枪兵之勇,肯定可以冲破,但己方定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打仗,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被愤怒与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需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胜利。
二人中,显然韩朝资历与威望更重,所说也是老成谋国之言,虽然心急大将军那方,钟显才还是接受了他的意见,营部下令鸣金收兵,让枪兵们退了回来,让铳兵上前。
只是看着前方,二人都有遗憾与不甘之感,此时或早前,若有身兼铳兵、枪兵两利的兵种就好了,铳兵能如枪兵那般近身作战,枪兵能若铳兵那样远远射击,如此,就不会延误战机。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当时大将军手持铳剑的场景,他老人家高瞻远瞩,或许,早就想到眼前情形了吧。
“向前!”
“齐步…走!”
鲜红翻腾的旗帜下,伴着激昂的鼓乐,密密的靖边军与宣镇新军,铳兵们如墙而进,经过先前的战斗,四层铳阵比原先疏窄了一些,不过仍从第四层,第三层调兵,保持前二、三列的齐整。
军官们的喝令中,营部的金鼓手敲响步鼓,将士们随着鼓点行进,行了数步,悠扬的笛声响起,随后洞箫,喇叭,鋩锣齐鸣,伴随音乐节奏。
嘉靖年后,明军很多行军奏乐,使用的是戚继光的凯歌等军曲,一般明军敲一鼓点,前进十步,只有靖边军是伴随鼓点,不断前进。
在他们军中,把总部有步鼓与鋩锣,鋩是铜锣的古称,可以相互敲击,发出激昂的声音,手持小棍敲击鋩的外沿,便是鸣金收兵。到了千总指挥部,有笛与唢呐,唢呐可以发出尖利的天鹅声。
到了营部,洞箫,筚篥等声乐齐备,筚篥算管乐一种,兼笛箫之利,音色高亢、凄怆婉转,众乐伴随鼓点,发出震人心魂的声音。
大军整齐向前行进,铳兵后方,炮兵们也紧急跟上来,特别那些佛郎机中小炮与红夷三磅炮。
沉重的红夷六磅炮,落在后面不少,这种地势,火炮很不好走,特别遇到田垄之类的障碍物,还要往前抬起。
一些炮营辎兵整理那些缴获的汉八旗火炮,它们的规格与靖边军火炮不同,一时半会,也不得使用,特别靖边军火药很猛,用量多了,有炸膛的危险。
枪兵们潮水般退回后,仍然掩护在铳炮后方,特别是两翼,前方不远处,汉军镶黄旗,正黄旗,镶蓝旗,正红旗的铳兵大阵,一样列阵而来,他们刀枪兵种,却大多聚于铳兵两翼,鼓点同样敲得震天响。
趁靖边军等退回的机会,他们让溃兵无害通过,乱蓬蓬在后方整队,铳兵专门挑出来,在铳阵后方排列层次。又因为小炮全部丢失,火力上落了下风,耿仲明、尚可喜几人紧急想出方法,铳兵正面抗住,枪兵急速出击,希望从两翼击溃他们。
毕竟他们冷兵器手人多势众,如果将溃兵们全部算上的话。
韩朝策马随着将旗而进,他看向右翼的宣镇新军,鼓点中,他们队列有些混乱,不过各个战士,仍然走得非常激情,经过先前畅快淋漓的战斗,他们或许已经领略到战斗的真谛,从心灵到肉体发生改变,跃升上另一个层次。
只需击溃眼前的汉军,左翼的胜利,近在咫尺。
“赵兄弟,铳兵需要更多的火炮支持,特别右翼方向!”
“不错不错,如果有更多的火炮支援,我宣镇大军,定然可以挡住他们侧翼的攻击!”
身旁的宣镇三员新军将官也是连连点头,韩朝的话,说到他们心里去,忠勇伯中军已经发出将令,宣镇余下那营,紧急上前支援,不过宣镇新军前方,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二鞑子,显然他们的突破口,放在了自己这方。
这次的战斗,自家营伍打得有声有色,让他们感觉自豪喜悦,想必战后,一只强悍的军队定然诞生。
当然,不能与靖边军相比,对靖边军的胜利,不论何人都觉得习以为常,他们打得好是必然,打得不好才是奇怪。
说话的同时还暗暗感激,人说靖边军对友军慷慨,仅从眼前的韩游击便可见一斑。
“好!”
赵瑄与韩朝、钟显才等并辔而行,他重重点头,咬牙切齿。
虽然炮营的伤亡让他心痛,那些炮手,倾注了他多少心力?然火炮近战,伤亡又是免不了的,而且经过战火的锤炼,辎兵学徒们,一样可以快速成长,成为后续炮手的重要补充。
他大声喝道:“火炮用力推,推到最前方去!”
“兄弟们加把劲!”
所有的炮手喝着号子,使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将火炮推进,各门沉重的火炮,在田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众多炮手拉着药包车与炮子车,紧急跟随在后,还有大量火炮,特别是红夷六磅炮,往宣镇新军那方推进。
“你们不要跟我抢,让我的炮兵先打!”
赵瑄恶狠狠留下一句,他持着马鞭,豪情满怀催动马匹。
韩朝郑重道:“就看赵兄弟的了。”
钟显才顾盼后方的丘陵,也非常期盼:“能不能快速击溃二鞑子铳阵,就看小瑄儿你了。”
赵瑄策马奔去,留下一句嘟哝在空中:“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叫我小瑄儿?”
“前进!”
密集的军阵行进,靖边军等,很快离汉军后阵不远,炮营的火炮,在炮手们努力下,已经与铳兵并行,一些火炮,甚至超过铳兵队列,黑压压向前方探出炮口。
汉军那方,同样不断催促前进,越来越多的冷兵器手,汇集到两翼。
终于,一声尖利的天鹅声,他们铳阵停止,同时有若响遏云天的喊杀声响起,密集的冷兵器军阵,往靖边军,还有宣镇新军的侧翼狂冲而来。
“预备!”
耿仲明、尚可喜诸人,神情狰狞地看着前方大步过来的明军铳列,还未到百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喝令铳兵作战,便是这个距离,有效射程或是破甲能力不强,他们也顾不上了。
后军四旗的汉军铳兵,依着喝令,集体向前方黑压压举起鸟铳,个个神情扭曲中又透着紧张。
“射击!”
排铳的声音响起,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铳声中,列中一些靖边军与宣镇新军倒下,一部分炮手们,也痛苦地栽倒在地。
“前层后退,第二层上前!”
耿仲明诸人狂吼,随后他们惊恐地望向前方:“不好…”
靖边军等,已经快速到达百步,他们的炮手,手持火绳杆,更向各火门处点去,再看己方,第二层铳手刚刚举起鸟铳。
轰轰声猛烈的炮响,浓重的白烟腾腾而出,霰弹的轨迹,沿着田地的大片杂草,形成片片汹涌的波动,耿仲明等人的铳阵,一处处被靖边军的霰弹打透。
地面上爆起的无数烟尘,他们的战阵中,一股股血雾激射,一个个站立的铳兵们血肉模糊倒下,他们各种姿势的扑在地上,不成人形的嚎叫翻滚。
炮声响个不停,闪动的火光连成一线,越来越多的硝烟喷出,形成越来越浓密的白烟地带,大群的靖边军炮手怒吼着炮击,他们轮流发射,不停地装填霰弹,特别那些红夷大炮,都是使用双份的。
火铳的爆响仿佛近在眼前,绵密的铳声不停,随着炮声,又有更多的汉军铳兵齐刷刷跌倒,让他们阵列变得更为稀拉,难以形容的火力强度,将他们一下打蒙了。
只有孔有德正红旗的第二层某些铳兵扣动板机,余者也不知有没有发射,更多人呆若木鸡,然后随着铳炮之声倒下,或是惊慌下一片大乱。
没有火炮支持,在靖边军等铳炮打击下,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短时间内,后军汉兵的铳阵已是一片糟乱,根本谈不上什么层次前进后退。
特别石廷柱等原先的铳阵溃兵们,他们勉强在后军阵后排了几列,对面的霰弹咆哮而来,将他们一些人都轰得倒地,先前的惨痛记忆涌上心头,再听身旁众多未死伤兵嚎叫,他们瞬间又崩溃了。
他们尖叫道:“败了败了!”
他们争先恐后的四散逃跑,引得前方的铳阵也是骚动,恐惧之下,很多人随之逃跑。
押阵的那些噶布什贤兵砍了几个人,随后被汹涌的人流淹没。而这时,后军的冷兵器手正与靖边军等激烈搏杀,看到中部溃败,他们随之失去战心,大叫着逃命。
短时间内,汉八旗全线溃败,数万人的溃军何等庞大,就见满山遍野的,都是他们呼喊与哀嚎。
“不!”
铳阵后百多步远的耿仲明怒吼:“不准逃,继续作战!”
尚可喜、马光远也是目瞪口呆,真想不到,己方四旗,短短时间就崩溃了,比起石廷柱等人,他们这四旗更为精锐啊,孔有德的铳兵,更与靖边军交过手。
石廷柱呆了一呆,对身旁心腹叹道:“完了,我们也逃命吧!”
“不!…不要…”
孔有德站在伊家岭上,他先是怒声咆哮,随后看溃败之势不可阻挡,山岭上的乌真哈超炮手,很多人更顾不上开炮的命令,丢盔弃甲,自顾自逃命去了,他猛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怎么办,恭顺王,怎么办?”
山岭上的金自点面色苍白,他来到孔有德面前,神情哆嗦,惊惶地对着孔有德大喊,然孔有德面色死灰,他坐在地上,只是不发一言,爱德华多与几个佛郎机炮手同样来到他身前,焦急用夷汉话呼喊。
第565章 大崩溃、擒获(下)
“很好!”
前方的战情,丘陵上的王斗都看在眼里,钟调阳等人也是兴奋非常,靖边军与宣镇新军以寡击众,冒着炮火,忍受伤亡,短时间内,却将四万余拥有大量铳炮的汉八旗打得崩溃,这个战绩说出去,也足以自豪了。
谢一科拍手叫好同时,又恨恨道:“这次左翼大战,我军伤亡不少,更有温爷他…”
他一把擦去眼泪,咬牙切齿:“都是孔有德这奸贼害的,一定要把他抓来活活剥皮!”
王斗眼中闪着寒光,他果断命令中军吹响号鼓,靖边军等全线进攻,追杀紧逼,温达兴伤重昏迷,紧急送走救治,此时尖哨营由谢一科代领,王斗命令他的夜不收,甚至护卫营的一些战士,也派出追杀。
他特别下达命令:“务必生擒孔有德,还有那红夷炮官,余者高丽兵将,汉旗人等,是杀是擒,任由军士自择!”
赞画秦轶略一沉吟,说道:“大将军,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祖泽润,是祖大帅的长子,是否…”
王斗一摆手,冷然道:“任由军士自择!”
中军各将都是昂然而立,秦赞画文人出身,考虑较多,然他们最喜便是快意恩仇,又岂会惧怕祖大寿或辽东兵将不满?敢投靠清国,与靖边军作对,不管什么身份,唯有死路一条!
“追击!”
到处是哭喊声音,漫山遍野,皆是挣扎逃命的各旗汉军,好走的地方全部挤满人,不小心摔倒的,立时被自己袍泽踩倒田地之间。
他们已经全部乱了编制,便是有心停下抵抗的人,都不由自主被裹协逃命。
洪流似的奔逃人群后,靖边军与宣镇新军呐喊追杀,追击之中,靖边军人等仍然注意战阵,多以便以追杀的小三才阵展开,众人前逃后追,在各田地间追奔逐北。
石廷柱散着辫发,在一些亲卫心腹的掩护下,跌跌撞撞一路往东奔逃,他本来是策马的,只是这样的地势,战马跑不快不说,还容易马失前蹄。
石廷柱就是慌乱之中,没有注意前方一道沟壑,连人带马摔倒,手中马鞭扔出老远不说,那马的几条蹄腿更是折了。
遍地的溃兵,更是阻碍逃跑,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可不管石廷柱是不是一旗的固山额真,气怒之下,甚至一枪刺来,两个亲卫,就是这样不可置信地栽倒在地。
为了便于逃命,他们弃了马,石廷柱逃命经验丰富,当年在明军时,他就逃跑了不知多少次,此时再次逃命,也是轻车熟路,他娴熟地蹦过一些滚倒的人体,注意不要踩到他们身上,免得自己摔倒。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到皇帝中军那边去,才有一丝生路,他的后方,祖泽润遥遥的呼喊声传来:“石帅,石帅,等等小弟,石帅…”
声音焦急而绝望,往日里,祖泽润对上石廷柱总有一种优越感,他父亲是祖大寿,辽东豪门军阀事实的盟主,资历最老的总兵之一,石廷柱,只是他父亲的部下。
加上皇太极为了招降他的父亲,对祖泽润总是另眼相看,所以便同是汉八旗的固山额真,祖泽润对着石廷柱,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此时那种傲慢全没了,只是焦急呼喊,希望石廷柱停下等他。
石廷柱不久前,才看到朝鲜大将金雨泽,镶红旗固山额真刘之源、镶白旗固山额真吴守进,被靖边军乱枪刺死,小命要紧,哪顾得上什么祖泽润还是石泽润?
能逃出生天再说吧,紧急关头,别说祖泽润,他爹娘在旁,肯定只顾自己。
不过无意中一瞥,他暗暗叫苦,他逃跑经验丰富,表明身份的盔甲衣饰什么全剥了扔了,不象祖泽润显摆,逃命时还要穿个鎏金盔甲,可能祖泽润呼喝的时候被注意上了,几个凶悍的靖边军枪兵排众追来。
石廷柱一声怪叫,连滚带爬,手脚并进,更往前急奔,什么时候身旁亲卫走散了都不知道。
他拼命的跑,那些枪兵战士紧追不放,从刚才那二鞑子大将喊声可以知道,前面那只剩亵衣亵裤的家伙肯定是条大鱼。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祖泽润尖叫着,双手撑在地上,一双腿用力蹬着,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后退,不过他神情惊恐,有如一个柔弱少妇在无人野地遇到几个越狱大汉。
他身为祖大寿长子,平日家族重点栽培,自有世家子弟的风范与城府,平日处事也颇为稳重,只是身死关头,内心深处那种胆怯全部涌现出来,所有勇气与沉稳,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不是辽东巡抚邱民仰,更不是大将曹变蛟与王廷臣,可以面对死亡面不改色,果真如此,就不会在大凌河之战投敌了。
面前是几甲靖边军枪兵战斗,他们戴着八瓣帽儿铁尖盔,穿着青灰色的短袖皮毛冬衣,手上的滴血长枪,还有两臂的臂手甲叶,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他们脸上杀气腾腾,又带着不屑看着这个披头散发,衣甲上满是野草泥土的二鞑子大将。看他的甲色,是固山额真级别的大官,还是汉军正蓝旗的,杀了他,为自己搏取军功。
看他们一步步逼上,踏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一些尸体,那些都是自己的亲兵护卫,此时全死了,祖泽润更是连滚带爬惊叫,他一边爬,一边大声哭泣哀求。
忽然他感觉一空,身后却是一道宽宽的沟壕,再看上前去,一个身材健壮,神色阴沉的枪兵已经排众出来,慢慢向他举起闪亮的长枪,祖泽润大声嚎叫:“不要杀我,我爹是祖大寿…”
却见那靖边军枪兵毫不犹豫刺下,长枪瞬间破开衣甲,深深扎在祖泽润胸口,祖泽润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扭曲,双手拼命敲打地面,那枪兵将长枪抽出,又是一枪深深刺下,激飞的血雨,随着他的长枪抽出插入,在寒风中传扬。
“我也来!”
韩铠徽大步上前,刘烈也连忙上去,余者枪兵,一拥而上,对着祖泽润猛刺,他生命力极强,被刺了数十枪还在哀嚎,不过身体已经扭曲成了而死形。
终于,他的身体不动,口内不再发出声音,遍布枪眼血洞的躯体,偶尔抽搐几下。
武定国缓缓从祖泽润体内抽出自己长枪,将枪上血肉反复在他衣甲上抺拭,呸了一声:“你个二鞑子,不要说你爹是祖大寿,你爹是洪承畴都没用。”
刘烈憨憨道:“韩伍长,我们杀了这个二鞑子大官,有多少军功?”
韩铠徽摇头:“不清楚,问牟甲长吧。”
牟大昌摇头:“我也不清楚,问赵队官吧…”
祖泽润的惨嚎声音,石廷柱隐隐听在耳边,一股寒意,让他全身都涑栗起来,他大叫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这一刻,便是史上最出众的马拉松冠军,也没有他逃命的速度快。
卟嗵,眼前一阵阵金星乱冒,却是石廷柱跑得太仓促,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一处田埂绊倒,摔了个狗吃屎,耳听沉重的脚步声就在身后,石廷柱身体如筛糠般颤抖起来,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双手一按,就要跃起。
嗤的一声,一杆长枪,刺透石廷柱的小腿,石廷柱厉声嚎叫,他拼命要往前爬动,又是嗤的一声,右手传来无比的痛楚,却是一根长枪,又刺透他的手掌,深深扎进泥土进去。
石廷柱吼叫挣扎,忽然感觉手脚一松,长枪抽走,随后头皮一紧,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金钱鼠尾小散辫,用力提动起来,石廷柱只觉头皮都要被扯去了,大声惨叫的同时,不得不顺着那手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