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功败垂成
“大局已定!”
后方战场上,大明军的主阵地那边,一片欢声雷动。小小一座县城,里面不可能再有什么子墙瓮城之类措施的。大门一倒,入城道路已是洞开。大队人马冲进去,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很多人都这么想,就连开战后一直没动,只负责压阵的辽东军骑兵也开始跃跃欲试,似乎也想要一鼓作气冲进城里去。只是现在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他们过去也没啥机会。
“总算是灌进去了…”
小山坡上,廖勇放下手里那只有点落后的单筒望远镜,有点小得意的朝解席这边看来。解席这头却似乎并不打算认输,依旧举着望远镜朝城池里面看去,看到廖勇的自得表情,也只是呵呵一笑:
“进是进去了,可能不能站住脚,那还可难说呢。”
廖勇嘿了一声,心中很有点不以为然——攻城战,只要城门一破,后续兵马往里头一灌,那胜利就是十拿九稳——破门之后攻方必然士气大涨,守方必然大衰,光这双方士气消长就足以决定一场战事的胜负。
城里的喊杀声愈发响亮起来,这是叛军在作垂死挣扎。每次攻城都是这样,总有那么一些不知死活意图顽抗的。不过没关系,等这最后一批坚持不肯投降的人都被杀光之后,剩下来自然都是些识时务的。守城战么,防守一方无非是凭着地利,城门一破,没了地利,那还打什么。
——廖勇对此是很有把握的,见短毛那帮人还在硬撑,也不多说,只笑一笑,放下了千里镜,等着城里投降的消息传来。而那边大明军阵地上的情况也是类似,朱大典等文官都开始整顿衣袍,准备进城占领了。
只是他们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要的消息——从城门口冲进去的官军数量已然不少,城中的喊杀声也愈发响亮,先后派了几拨人过去打探形势,每次都回报说里面厮杀正酣,某某参将某某游击正率队奋勇追击,只需片刻之后就能扫荡残敌…说得很好听,只是不见施行。
再过一会儿,那喊杀声居然又渐渐朝城门口方向移动过来了…这怎么回事?后方那些原本自信满满的明军将官都变了脸色,辽东军的几位悍将纵马兜了几个圈子,正想要上前请缨,却被他们的统领吴襄不动声色摆手拦住——包括吴三桂亦在其中。
——抢功劳是一门高级学问,别抢到手里发现是烫手山芋就不好了。小吴虽然年少英勇,这方面的火候比他老爹还差点。吴襄的判断果然没错,又过了片刻,只见城门口一片乱纷纷,无数官军喧嚣着从里面跑出——竟是又被叛军赶出来了!
这下子明军这边都傻眼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高起潜当即叫着嚷着再要喊人压上去,不过大明的部队历来都是打打顺风仗还行,要指望他们力挽狂澜逆流而上实在困难了点。而且刚才就把大部分步兵派了出去,这时候手头就剩下辽东镇的骑兵算最后的预备队,关宁军那帮人都是聪明伶俐的,一看这架势就是吴三桂也不着急往前冲了。
那吴襄更是不慌不忙,当有文官过来询问他辽东军能否出击时,吴襄立即斩钉截铁回应:我辽镇儿郎为朝廷平叛万死不辞!不过随即又似乎是无意间多问了一句——几位大人是否在意身边暂时无人或者少些人保护?
随后,一直等到整场战斗结束,辽东镇的骑兵都紧紧护卫在各位大人们身边,不曾离开过半步。
而在前方战场上,没有得到支援的官军当然是兵败如山倒,士气在冷兵器作战中的地位果然无比重要——先前一鼓作气时奋勇向前的大明军如今却是抱头鼠窜,几万大军居然象赶鸭子一样被人赶了回来。若不是叛军顾忌着辽东军的骑兵尚在,不敢离开城池太远,没准儿这一阵就能把明军打垮呢。
到最后他们只是用油料和火药桶将城墙下面那些攻城器具统统烧毁破坏,然后就得意洋洋回了城。此时天色尚明,但大明军锐气已失,又没了那些设备,纵然高起潜等人胸怀中满是不甘心,也只能灰溜溜下令退兵。
大明军的第二次攻城行动又告失败。
眼看着前方明军垂头丧气收拾残局,后方山坡上廖勇也是满心奇怪,这场攻城战的结局可与他从前经验大不相符。这位大明军锦衣千户禁不住回头看看那些短毛,心想那帮人先前如此镇定,难道又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不过当他去找到解席询问这个问题时,后者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两手一摊:
“我们怎么会知道,不过随便猜想而已。”
随便两句话打发走廖勇,解席却悄悄走到敖萨扬旁边,朝他笑了笑:
“你的推断还真准,明军果然没能打下来。”
——先前看到大明军作了那么充足的准备,又是如此士气,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攻下县城毫无问题,琼海军内部大部分人也这么想,只有敖萨扬例外,他觉得明军的攻击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他的依据还是却那本参考书——历史上明军击败叛军,将其围困在登州城内,一开始也是全力攻打,并一度攻入城内,可最后却还是被赶出来。此后只能长期围困,直到叛军粮尽援绝,自行从水路逃脱,才收复了府城。
眼下形势有所变化,改为叛军据守黄县,但敖萨扬觉得双方的实力对比历史上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异。从历史上的战绩看,明军中除了辽东军,其他各路兵马在平地野战中并非叛军对手,可辽镇骑兵未必肯入城作战。所以即使叛军失去了城墙地利,在城里跟对手打巷战他们也并不吃亏。
而另一方面,黄县如今已经不是一座普通的小县城了——根据他们从俘虏那里得来的消息,叛军前段时间为了与琼海军抢道,差不多把黄县居民全部驱赶上前线作炮灰,战败后他们逃回县城死守。为了节约粮食,把城里最后剩下的百姓统统赶出——到如今黄县城里几乎没什么平民,全都是叛乱军队及其拖带的家属,整座黄县可以说成了一座大军营。
当大明军将他们团团包围以后,叛军首脑曾经派人前往行营中军,再度想要投降。可先前多次诈降的恶果此时显现出来——朱大典和高起潜都毫不犹豫拒绝了他们的投降请求。这样一来叛军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死战到底。
再考虑到叛军的数量——虽说被琼海军打掉不少,可其中大多为炮灰甚至平民,那些叛军首脑的老营班底一直没机会冲上来真正面对面打一场,所以除了运气不好被飞来炮弹直接炸死得倒霉蛋以外,这批叛军的核心力量其实并没有真正被消耗掉。只要他们这些人还在,随时都可以再裹挟大批杂兵加入…
几项因素综合考虑下来,敖萨扬在战前就向整个指挥部门发出提醒,说这次明军恐怕搞不定,要大家考虑一下万一明军攻城不下以后可能采取的种种手段及其应对。解席等人起初还有点不以为然的,到了此时,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当天晚上,北纬带人去了解了一下明军进城后却又被赶出的原因,回来以后只是一声冷笑:
“难怪明军上下都瞧不起川军,他们可真是一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白日作战,冲进城里的部队正是以川军营为首,一开始倒还顺利,仗着冲破城门的锐气倒也横冲直撞势不可挡。可是当叛军拿出上次对付琼海军的招数——他们往街面上抛撒了许多金银首饰,以及布匹毛料等财物后,川军士兵立即散了队形,满大街捡拾起财物来。
这帮家伙没出息的行为很快影响到其他部队,并发展为对县城本身的抢劫——明军费了偌大力气攻破城门,结果冲进城里的各支明军部队居然没有直冲县城中心,而是四散分开,到处忙着搜索民居搜刮民财去了。
大概他们都觉得这次肯定赢了,自有后续部队去继续攻占县城,自家先趁机捞一票也没啥大不了…人人都这么想的结果就是让叛军得到了喘息之机,纠集起骨干力量一个反扑,不但把冲进城的几千明军统统赶出,还顺势驱赶着他们将外围进攻部队一冲而散,从而彻底改变了这次本已底定的战局。
当敖萨扬听说到这段过程后,他的嘴巴张大半天都没合拢:
“这真是…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
——历史上明军对登州城的攻击,也是因为率先冲进城里的川军不思进取而四处劫掠民财,被叛军反击出来,从而白白丢失大好机会。原想黄县这边早就被抢得十室九空,川军应该不至于那么眼皮子浅连座破县城都不放过,却没想到叛军主动诱导,最终居然又走到历史的老路上去。
“善于经营而不善作战…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大阪第四师团哪!”
有人这样评价道,顿时引来大家的一片笑声。
第四百零九章 第二次碰面
军旗猎猎,兵甲如霜。
又是和上次一样的场景,不过这回中军帐外那两排石翁仲般的重甲武士不象上回那么神气了,打败仗显然很影响士兵的精气神。
解席与庞雨二人再度来到大明山东行营的中军帐前,两人在进去以前照例往后面看了看——北纬依旧带了一帮弟兄守在外头,朝他们招了招手表示尽管放心。不过这个“尽管放心”到底是放心能救出来还是放心一定能报仇,那就很难说了。北纬这家伙偶尔也会腹黑一把,对此总是语焉不详。
既然来了就甭想太多啦,反正上次闹这么僵都没事,这回人家是有求而来,想必不会有多大危险。对于这一点,琼海军内部商讨下来倒是甚有把握。
——在接到朱大巡抚再度要求与琼海军首领会面的消息时,大家便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当前局势。明军这次攻城虽然失败,但他们其实还有机会。黄县小城毕竟不能跟铁打登州相比,这一轮攻击虽然未能取胜,但也不是一点没效果——城墙部分已有多处损毁,被破坏掉的城门一时间也难以修复,只能用塞门刀车加上泥土沙袋予以封堵。
此外经过如此激烈的一场恶战,叛军的火药,箭矢,包括精锐士卒消耗肯定不在少数,估计城里的粮食物资剩下也不会太多,如果大明军重整旗鼓,再这样奋勇攻击个一两次,对方肯定吃不消。
所以最后大家商议下来的结果,是大明军完全有能力独力吃下这股叛军,只要再付出点伤亡就行。分析得很全面,只是这帮小伙子犯了个骑驴找驴的常识性错误:他们忘了把自己这支军队对大明军造成的影响考虑在内——如果没有其它外援,明军咬咬牙再攻个一两次问题也不大。但既然有一支曾在半日之内就取下登州雄城的友军部队在这里,还要明军官兵用血肉之躯去冲击叛军城防…仅仅为了满足官员的自尊心?就算那些明军将领还硬气着,他们的手下可不肯再白白送死。
——不久之后,从明军大营派来使者,说朱大抚台召见解团长,庞参谋两位。用的理由倒是很绝妙:上回辽东军获取了大量首级向行营报功,但经过行营官员的仔细查验,发现里面有很多应该是属于琼海军的功绩。朝廷处事自是要公正廉明,故此请琼海军的首脑过去商谈一下,好补上这份功劳…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这边自然要给个面子,于是解庞二人再度走过那段长长的人肉胡同,走进了那略有些昏暗的大明山东行营中军帐。
这一次明军方面的态度果然要好了很多,当解席庞雨二人走进来时,除了正中主位上几名官员,周边武将纷纷站起,以示尊重。也没什么人再不开眼的谈什么礼仪问题了,朱大典甚至亲自抬手让客,示意他们在前排两张椅子上坐下。至于那个跟他们短毛不对付的高起潜?压根儿没出现在营帐里,想必是怕留下来反而碍事,被指使避开了。
朱大典依然努力维持着他全军总帅的架子,虽然脸上笑容可掬,态度和蔼可亲,但依旧不怎么开口。主要是负责全军后勤,以及纪录功勋奖惩事宜的巡按谢三宝出面交涉,此外居然还有辽东军的统领吴襄。
…先是由谢三宝拿出一份文件,装模作样念了一通统计数字,说经过行营有司的细致查验,辽东军报上来的战功尸首中有若干身上并无刀箭伤痕,乃为炮石铳弹所杀,理应是属于琼海镇的功劳,故此要重新划分奖励云云…
对此庞雨等人只是心中暗笑,心说这帮明朝官员做事情太马虎,连找借口都不肯找个好点的理由来——大明军素来以首级记功,脑袋都砍下来了谁还能核对尸体上的痕迹?不过既然人家是给面子,这里也不好较真,只得含糊应下。
之后辽东军的吴襄也起身郑重道歉,说自家儿郎在统计战果时有所疏漏,先前犬子三桂年轻不懂事,带领的前锋营也多是好勇斗狠之辈,初次碰面时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琼州镇同僚看在大家同为朝廷出力的份上多多包涵…等等诸如此类言语。这倒是让庞雨颇感意外,不觉又高看朱大典一头——能够让傲气无比的辽东军主动向他们低头,山东行营想必从中作了不少工作。
官场上面讲究个花花轿子人抬人,解庞二人虽说对大明官场上那套都不了解,好歹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头一次过来时为了维护己方团体的独立地位,语言行动间多有些生硬之处,回去后也作了反思,这次过来原就是本着改善关系的意图,自是友善了很多。
双方互相客气了几句,如此山东行营军中实力最强的琼州镇与辽东镇两军就算是冰释前嫌了。那谢三宝也来凑趣,当场宣布说回头就把上次的首级功折算成白银分发下来,解席这边自是笑纳——天上掉下来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不过接下来在核对具体赏银数目时,这帮行营官员们却又露出本性——话说得很好听,到最后真正拨付下来的钱数却并不多,只有千把两,不知道是叛军脑袋太不值钱还是这帮家伙克扣太狠。那谢三宝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直说当前还在战事之中,后方运来以军粮辎重为主,还拨付不出太多赏银,不足之数待战后添补。这边也不好细究,无非一笑而过。
于是,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行营主帅朱大典终于斟酌着开了尊口,要求也正如庞雨等人事先预料——他们想要借助琼州军的火力攻城。
不过这帮大明官员不知道是精明过了头还仅仅是缺乏常识,他们一开始居然提出说是想要向琼海军“暂借”火炮使用,谢三宝还很大方的表示可以支付租金,搞的庞雨这边哭笑不得——怕咱们琼海军抢功劳也不能这么干啊,那些火炮让大明军的炮手来操作,恐怕炮弹十有八九会落到自己人头上。
还是老解当过几年公务员,比较会说话,一开口就表示我琼州军既然来到山东为朝廷效力,全军自当奋勇向前,万万没有光看友军单独奋战的道理…诸如此类啪啦啪啦一通豪言壮语,反把在座那些明朝官员说的一愣一愣。
解席这家伙本事也挺大,一通胡扯淡愣是被他说的正气凛然,宛如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党委书记。仿佛一点不记得就在前两天,小山坡上举着望远镜兴高采烈看西洋景,大肆嘲笑明军官兵皆为废柴的围观群众里就有他…还是笑的最大声那个。
当然了,老解这人总体上还是个直爽汉子,在说了一堆务虚废话之后,终于还是把话锋一转,提到了实际方面——我们是很愿意为朝廷早日平定叛乱出把力的,叛军的实力咱也早掂量过,雷神火炮一出,扫荡掉那些小丑余孽不成问题。只不过…考虑到其他友军,大家辛苦那么大老远的过来平叛,若让我们一家都把事情做完了,恐怕各位同僚面上须不好看…
朱大典和其他那些武将一听都甚是高兴,想不到这伙向来硬邦邦的短毛这回却开窍了,知道不能吃独食,很好!早知道这样还说什么借炮呢,直接谈合作事宜了。
当然在这里的也都是些玲珑剔透人儿,知道短毛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好处,于是纷纷上前打探:贵军是想要多少钱?抑或是当初招安时没谈好,几位头领得到官职嫌低了点,想要往上再升一升?——尽管提出来,都好商量!
解席庞雨两人则是笑眯眯不置可否,直待眼前众人把各种条件提了个遍,方才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头——咱们不抢功劳,金钱方面也好说,到时候随便支付点弹药费就行了,咱们只有一个要求:
——人!
琼海军千里迢迢来山东平乱,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在大陆上打开一个口子,尽可能多吸收大陆上充沛的劳动力前往海外诸岛开荒,他们不缺钱不缺粮食,也不缺技术或工具,唯一缺乏的就是人。
所以按照大家事先商量好的口径,解席向行营方面提出的要求很简单:我军帮你们打破黄县,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但在战斗结束之后,除少部分地位较高,需要押往京城献俘的重要囚犯外,其余活下来的俘虏都要交给咱们琼海军处置。反正按照大明朝的惯例,对这些叛军多半是要处以流放之刑的,流放地不是塞外就是岭南。咱们琼州府原本就是流放之地,大员吕宋等地更是属于化外蛮荒,把他们丢到那边去也算是一种惩罚。
“简单说就是咱们联手破掉黄县。死人归我们,活人归你们,我们得战功,你们得劳力——是这样吗?”
辽东军吴襄的脑子果然颇为灵活,不愧是马贩子出身,很快就把这方案的核心之处给指了出来,得到琼海军二人的首肯之后,诸将各自打开了小算盘…反正当兵的都是发死人财,只能拿死人脑袋报功,所以这个方案对他们的利益没有什么影响,他们当然都是乐得接受。只有朱大典和谢三宝两位文官脸上装模作样显出来几分为难之色:
“如何处置叛逆士卒,那要取决于朝廷的旨意,吾等不便自作主张。朝廷纵使想要往海外流放他们,也不会容许我们这边先斩后奏的。”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这方面如何处理,想必各位大人比我们要擅长得多。大家既然联手行事,当然是各自发挥所长。我们只管在前方破敌,后面朝堂上的事情,自然是要各位大人多多担当了。”
解席这话里涵义也很直接了——既然是联手,总要双方一起出力才对,不能说我们把麻烦都解决掉,你们一点事都不干,这种冤大头谁肯做?对面那两位都是人精子,一听之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脸上不约而同都略略有些泛红。
不过这种官僚都是老奸巨滑之辈,并不因为吃了解席一句挤兑便轻易松口,他们两个唧唧歪歪的扯了半天,最后终于露出口风,要琼海军方面保证到时候能拉上钱谦益,徐光启等东林党人一起在朝中发力,他们才肯考虑合作。
此外,如果朝廷有什么责难之处,也要琼海军自己承担下来——总之这些国家干部是一点责任都不肯负的,这一点倒是古今皆同。
解庞二人对此毫不介意,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反正弹劾他们琼海军嚣张跋扈的奏折估计早在北京城里堆成山了,也不在乎多上一两条罪名。他们在朝廷里有东林党这个强力奥援,到时候无非再打打嘴皮官司而已,在这方面他们不怕任何人。
合作协议就此达成,各方皆大欢喜。彼此都是爽快人,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落下文字,于是大家以茶代酒干上一杯,就此告辞。
解庞两人走出中军帐,会合了北纬等人,一路返回己方营寨中去。在临出寨门前,却见朱大典又特地追出来,问了一句:
“贵军火炮,何时可以齐备?”
解席想了想,挥挥手道:
“明后天吧,等我们找个合适点的发射阵地就行。”
营帐中大明各军将领互相看一眼,脸上都显出不太相信之色。若按他们的经验判断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短毛军行事不能用常理视之,这一点行营将领心中都有体会,所以也不多说,各自回去加紧准备,只待后日破敌。
第四百一十章 反叛的终结
两天之后,正对着黄县东门约两三公里远的一片空地上。以两具相距甚远的火箭弹发射架为核心,琼海军又一次排列出了他们最擅长的铁丝网加沟壕矮墙高低搭配的防御阵地。
朱大典,高起潜,谢三宝,吕直,以及吴襄父子…等若干明军将领此刻都在此处阵地中,带着满脸好奇神色观察着这些短毛的行为。见琼海军并没有把那十多门看起来甚是威猛的两轮青铜炮推到战阵前方,而仅仅只搭起了两个古里古怪的金属架,他们脸上都显出难以理解的表情——神火飞鸽之类的火药助推兵器大明也有,但那玩意儿数量少了根本不顶事。因为准头太差,发射出去至少有一半不知道往哪儿飞。
眼下短毛排列到架子上那些金属圆筒虽然又黑又粗又长又直,数量却并不多,仔细数一数,一架才二十支,总共不过双廿之数,就凭这点子数量想要对付一座城市?哪怕仅仅是县城,似乎也太托大了一些。
不过在进入这处阵地之前,负责布置火炮阵地的马千山已和他们约法三章:想进来看热闹可以,但一切行动要听从指挥,不得携带太多护兵进来,另外就是别老象好奇宝宝似的东问西问!
这最后一句话虽然是用半开玩笑式语气说出,但那些明军文官武将都是些傲气十足的讲究人,自然不会丢这面子,于是不管看到什么,都高高昂起下巴,做出一副不屑一顾模样,最多口中“嗯嗯”两声,就算是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