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女性版的范进中举吗?”
“那么谁去扮演一下胡屠夫?…嗯,去找她男人过来,胡凯,胡凯呢!”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胡大个子满脸通红挤过去,把他老婆往肩膀上一抗,绕到后厢房收拾去了,至于是打脸还是打屁股就只有天晓得。
另外两位本时空太太,舒中的小夫人佩佩是黎族人,对于汉人内部的阶级划分没什么概念,也就没什么特别反应。但北纬的小妻子林程程却是知道好处的,虽然没有像冯怜那样当众失态,在宴会上小脸儿也憋得通红,还是旁边胡雯看她情绪不太对,怕跟冯怜一样,赶紧让北纬过来照料她。
结果林程程一看到老公,也不顾众人在旁,从椅子上一下子就跳到北纬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象个八爪鱼似的坚决不松手。
“相公相公相公相公相公相公…我好开心!”
旁边众人全都大笑,北纬那样冷静自持的一个人也禁不住有些赧然。但他只是拍了拍小妻子的手臂,见林程程坚决不肯下来,也就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象个大负鼠似的背着老婆出门散步去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招安(下)
天色渐晚,人员亦散。
闹腾了一整天的临高县城慢慢平静下来。朝廷的使者们被安排进馆驿休息去了,来看热闹以及吃白食的满城百姓也都兴高采烈拎着一斤白糖三尺布料的大礼包各自回家去——短毛行事素来大方,来吃流水席的乡亲不但不用送礼,临别时还能拿一个礼包走。几个自诩读过几本书或是听过茶馆评书的闲汉一边走一边就得意洋洋向旁人吹嘘道:
“这就叫‘分金大卖市’,想当年梁山好汉受朝廷招安时也是如此这般…”
街面上到处撒落着鞭炮碎纸屑,还有浓浓的烟硝味儿,已经有负责卫生的老苍头开始清扫。作为最早的被占领区,临高县的“短毛化”非常彻底,到现在满县城的人几乎都在为短毛打工。青壮年平时在工场船厂等地干活儿,到农忙时则被组织起来下乡抢播抢种——这里所有的可耕地或租赁或赎买,都已经并入吴南海的农场化管理;女人们除了在非农忙期间伺候土地,照顾家人,平时也会从短毛的编织厂,纸弹壳厂那边接点活带回家干,赚取酬劳补贴家用;就是老人,平时也要帮忙清扫街道,保持卫生。
大明朝的军队平叛时总爱以“通匪”为名勒索地方,劫掠乡里,如果他们当真有本事打到临高来,追究起通匪贼人来倒是绝对不会冤枉人——本地确实人人“通匪”,没有例外。
故此琼州府那边还要依靠城管队监查市容,防止有奸细混入,在临高这边则完全没必要,都是熟面孔。任何一个陌生人出现,走不出一条街就会被人盘问。而琼海号上那一百三十九位乘客在这里也是绝对的名人,他们也许不能认识这里所有人,但本地人绝对个个认识他们。
刚刚出去散步归来的庞雨就充分体认到了这一点,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这让他有些奇怪——当初琼州保卫战刚刚获胜,大败两广及西洋舰队时,本地人的敬畏之心达到顶峰,以至于只要他们一出门,路边就有人下跪朝他们磕头。为此委员会专门出了安民告示,要求老百姓保持镇定,该干啥干啥,不要干扰短毛老爷行事。此后大家出门总算可以我行我素,不用受到那种特别“礼遇”了。
今天乡亲们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热情?庞雨暗自诧异,果然过了不久,终于有一个平日里比较熟悉的小伙子在打过招呼之后,满脸忍耐不住的表情向他问道:
“庞军师,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走?”
“是啊,就跟《水浒传》里一样,梁山好汉受了朝廷招安,散尽金银出兵打方腊去了…听说朝廷是要你们去山东平乱吧?”
这小伙子一起头,旁边马上围过来一群人:
“是啊是啊,庞军师,可要小心啊,梁山好汉打方腊可打残了,一百零八将没剩几个。”
“剩下的也都给朝廷收拾光啦,朝廷不怀好意,庞军师你们不可不防!”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表达着对短毛的关心,当然,更多是对自家前途的担忧:
“你们都走了,我们可咋办?”
“咱家小二子辛辛苦苦,刚在工场里升了技师,说是薪水翻倍的,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诶呀呀,吴大善人租了我家的地,租金预付了五年的,都用来盖新房子买新家俱了,现在可没钱还他啊!”
…诸如此类的言辞令庞雨头大不已,解释了半天,好容易才让这些刚刚体会到幸福生活不久,很有点患得患失心理的群众们相信,他们短毛决不会放弃海南根据地。
待人群散去,再往前走一段路,却见北纬和他的小太太也正在面临着差不多的情况,被一堆人围着问长问短,都是打探未来前途。说起来是短毛接受招安,可看场中形势,似乎反倒是这些本地人更加关心紧张。
北纬可没庞雨那舌粲莲花的本事,但眼下形势也容不得他生气,只好站在原地。倒是旁边的小夫人林程程两手插腰,叽叽喳喳跟那些闲汉磨嘴皮:
“…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基业,谁会放弃,你们听评书听傻了?”
“…才不会上朝廷的当呢,我家相公最厉害了!”
总算打发走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见庞雨过来,两人相对苦笑一下,一起走回营地,路上便商议着,回头要阿德他们在本地老百姓中间作作宣传,把人心稳定下来。
而林程程则挽着北纬的胳膊,开开心心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还时不时把脑袋贴到老公身上表示亲昵,这在明朝社会绝对是伤风败俗,估计就算在吕宋那边,当着她家里人的面也断然不敢这么大胆。不过短毛这里宽松得很,北纬更是对这个小妻子宠溺之极,对于程程的这些孩子气行为,无非是笑着拍拍脑袋而已。
回到仓库大院,这里依然喧闹不已。作为穿越众在大明朝最早的落脚点,时至今日,尽管白燕滩主基地那里已经有更好的条件,仓库大院里依然为这一百多人都保留着集体宿舍和床位。不过大集体发展到现在,大家各有职司,平时多半分散外地,这次因为要参加朝廷招安的仪式,大部分人都返回了临高,倒是很难得的会面之机。不少同舍朋友聚在一起互道别情,相谈甚欢。
但庞雨他们才刚走进门,就看到冯宇飞正盯着跟她负责类似工作的徐工程师不停追问:
“凭什么区别对待?你哪点比我强了?是学历比我高还是业务比我好?凭什么我就不能作这个举人!”
——大明朝的功名只赏赐给男人,无论是皇帝恩旨还是内阁招安文书,对于穿越众里那三十几位女同胞们都只字不提。显然,女博士对于明朝政府这种“重男轻女”的做法非常不满,不过她朝徐慧发难就明显有点蛮不讲理,尽管后者一再声称这不是自己所能决定,冯宇飞依然不停冲徐慧发脾气,搞得徐工程师狼狈不堪,最后只好躲到男厕所里去避难。
另外一边茱莉也有类似情绪,钱谦益曾说朝廷之所以颁下如此恩典,她所准备的那些礼物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回馈好处却没有她的份,这一点让她很不满意。
不过茱莉的思想并不象女博士那样转不过弯来,她倒也没拿无辜的老解当出气筒。茱莉很快找到了调节自己情绪的好方法——大明朝虽然没有给女短毛们任何诰封,皇宫里却专程为她们准备了许多礼物。在和王娇娇等人争抢了一番来自大明内宫的珍品奇物之后,茱莉的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送礼这种事情,在大明朝的社会规则中其实是一门非常博大精深的学问。针对什么人该送什么样的礼物,大约多少价值,收到别人的礼品之后该怎样回礼…这其实都有一整套规矩的。可穿越众对此一窍不通,钱某知道得也很有限——若是他懂得这套早年间也不会被人赶出京城去了。
所以短毛通过钱谦益之手向大明皇帝崇祯及其家庭送上的礼物虽然非常合其胃口,却是有点不伦不类的,既不能算国礼也不能算家礼,价值什么更是很难衡量。这可给大明的礼部官员以及崇祯皇帝的家庭女主持人周皇后出了个难题——该怎样回礼呢?
最后是本着必须要维护朝廷以及大明第一家庭脸面的原则,并按照中原王朝对外藩“薄来厚往”的老规矩,礼部和宫廷里各自准备了一份厚重回礼——海外髡人不懂大明礼仪,大明的回礼却不能让人轻视。礼部倒也罢了,无非丝绸,陶瓷,漆器,景泰蓝等传统工艺品,专门有机构负责准备这些回赐之物。而作为第一次收到许多新鲜礼物的皇宫,其回复礼物却是由周,张两位皇后,以及田袁等妃子共同集思广益而成,非常的精致与贵重。
——首先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通常古代互送礼品,极少有送成衣的,因为不熟悉身材尺寸不好剪裁,此外颜色,花纹,装饰等细部,因为不了解对方喜好也很难处理。
但明朝关注这伙短毛也已有两年,光是锦衣卫那边相关的文报记录就有好几大柜子,更不用说王璞程叶高等人定期送回的述职报告。虽然对于那些短毛究竟掌握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本领一直没能探明,但至少能知道他们不擅长什么——女短毛个个都不擅长女红,这是毫无疑问的。就是得到最好的衣料,她们也只能做一些简单到让人发笑的式样,从西洋人那边俘获到两个粗陋裁缝,竟然就被当作至宝对待,做出来的衣服式样伤风败俗,却还沾沾自喜…这些报告曾经让皇宫里无聊的女人们当笑话传播了好一阵子,这时候都被拿到后宫作为参考资料了。
在分析过这些短毛的优劣条件以后,周皇后决定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朝丰富灿烂的服饰文化,之所想到这方面还是因为看到了锦衣卫的报告,说自打琼州剿匪作战失败后,海南甚至两广沿海地区的部分老百姓开始模仿髡人的穿着:短衣窄袖双筒裤,乃至于打绑腿,因为这样行动更方便。若是一般民间行为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两广官员弄来了短毛的军服样式,上书请求朝廷考虑让全军效仿,这就不可容忍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宫装丽人
正当冯宇飞在外面把徐慧追得鸡飞狗跳之际,大多数女性穿越众却都挤在后面一间大屋子里。这里本来是王若彬的枪械作坊,也是仓库大院里最为宽敞高大的屋子,一应设施最为完备。现在机器当然早被搬到白燕滩主基地去了,不过屋子里的电灯,自来水,排气扇等设施并未拆除,乃是临高城中少数几间能通上电的屋子之一,于是被当作大会议厅使用。
地上原本是铺了实木地板,这时候又垫了一层毛毡,几十口镶金包银的楠木箱子整整齐齐排列于地,箱盖已经被掀开,显示出里面的金碧辉煌,抑或是珠光宝气。
——整整数十大箱的精美衣物,头面首饰,以及绢纱丝锦衣料等…总之都是最能让女人心动的好东西。虽说现代人女权意识高涨,不过象女博士冯宇飞那样,哪怕在明朝社会也仍然坚持要跟男人享受同等待遇的巾帼英雌倒也不多。大多数女性还是更关心那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比如箱子里的这些东西。
大家来到明朝近三年,虽然实行的“原始共产主义”制度,但每个人的私人物品还是增加了不少,其中又要以女同志们的衣柜增长最为明显——到现在,几乎每一位女同胞的私人房间里都有至少三座大衣橱:一座是放置日常穿着衣物,一座放置漂亮华贵的西洋古典裙装;而另一座,则当然是用来摆放精致美丽的中国传统古典风格汉服了。
曾几何时,汉服作为华夏文明的象征,在网络上很是流行了一阵子。尽管在日常生活中,为了穿着和行动方便,多半还是以简单实用的现代衣饰为主,但这些女同胞们只要一有机会,还是会尽量给自己添置一些“时装”——各个时代,各种风格的都有。
最早是自己做,想当初程叶高夫人为教她们女红手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但这些现代女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只能说更适合作为抽象派艺术品看待。后来是找了本地裁缝来帮忙,可惜海南岛偏远地方,不可能有什么高明裁缝,作出来的衣裳也只能讲究个实用性了。
直到共同分享了安娜小姐的两位家族专用裁缝之后,女士们的衣橱在质和量上才普遍有了很大提升。不过那两位高级裁缝只会做西洋装,而华人么,终归要对本民族的服饰更加亲睐一些。
随着整个团队势力的扩大,军事组或贸易公司那边经常能获得各种高档衣料,这些东西都是女士优先的。每次分配到好料子,女同胞们总要到处张罗着去找好裁缝来帮作衣裳。这时候她们已经可以从广州等大城市聘请到名师,做出来的衣服也基本上能体现出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准了。
不过这次,她们所得到衣服却是出自大明皇宫,按照中国人什么好东西都要归皇帝享受的观念,宫廷里的尚衣监乃是这个时代最为顶尖的裁缝机构。无论衣料还是做工均是不同凡响。就算这些衣服都是日常产品,大路货,任一件拿出来也要大大胜过民间工艺,哪怕是广州城里最好裁缝的作品,也远远不如——这年头,所谓“宫廷御用”,可不象后世那样仅仅是个招牌而已。

大会议厅被临时封锁,成了女士专用房间,十多面大镜子靠墙而立,之间用轻纱布幔相隔,形成一间间独立的小更衣室。女生们一边嘻嘻哈哈说笑着,一边从箱子里翻找着适合自己身材的衣饰拿进去一一试穿。衣架上乱七八糟堆放着换下来的衣服,时不时就看到一条只穿着内衣的白花花身影冒出来,到箱子里翻找一通之后抱着一件新的再钻进更衣室…只惊得站在一旁侍候的几位宫装女子乍舌不已,心说这些短毛女真是泼辣大胆,世俗礼法什么,果真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年纪幼小,对汉族衣装也不太感兴趣的黎家女孩佩佩则负责守在门口,只要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就按照姐姐们教她的唧唧哇哇乱叫一通:
“淑女专用房间,男士自觉止步…啊,茱莉姐?快进来快进来,怎么才来呢,好衣裳都快给挑完了,更衣室也没有空闲的了…唔唔,那边娇娇姐大约快好了,过去合用一下吧。”
最里面的一间更衣室中,王娇娇已经选好了一套称心合意的女装:杏黄色对襟小袄配真紫色月华长裙,披上一条红罗纱帔,显得雍容华贵,只是头发还披散着,此时正在与一位年约三十余岁的中年妇人商议着。
“吴尚功,帮我看看这衣服该配什么发式?还有相应的头面首饰,总要对应起来才好。”
——这次明宫回礼送足全套,除了衣裳首饰等物品外,估计这边对于修饰化妆之类也是不太精通的,干脆调派了几个以前在内廷中侍候过的女官过来。当然,正式“在编”的宫人是不可能给派过来的,但大明宫廷和这时代很多官僚机构一样都充斥着冗员。每年都有新的秀女被选入宫,到了一定年限的也应该放出宫去。但明王朝选拔宫女习惯从平门小户中挑选,总有一些家境贫寒离开宫廷就活不下去的,多半还是会被允许容留在宫中。
上一任天启皇帝的妻子,懿安张皇后是个很念旧的人,当初在她手里就留下不少编制外的大龄女官。到周皇后这边虽然给大嫂面子,允许她们继续留在宫中混日子,但眼看着人越来越多终究也是一桩烦心事。
这次正好碰上要往海南那边派人,虽然路途遥远,却觉得说不定是个机会——要知道凡是给短毛干过活的人,印象最深刻就是他们的工资待遇极其丰厚。程叶高等人发回来的述职报告,虽然不敢公开宣扬,但字里行间对于这方面总是难免透出几分洋洋得意…就算嘴上不说,比方那位素以清廉著称的王璞王介山,自从落到短毛手里“从贼”以后,每隔两三个月就托人随家信一起送回老家的银饼子,这可绝对瞒不过锦衣卫去。
所以最终是招募了十多个自愿出宫来碰碰运气的退职女官,让她们跟随钱大人的宣抚团队一起前来海南。这些人手里都是很有点技术的,就比如眼前这位姓吴的女官,以前曾在专门负责掌督妃嫔宫人女红课程的尚功局中服侍多年,不仅一手针线功夫出色无比,对于梳头化妆等方面也很有见解。被专门派过来,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帮受礼人改动衣裳尺寸,以及为她们在妆容方面出谋划策。
听到王娇娇的要求,吴女官上前打量片刻之后笑道:
“给王姑娘梳个牡丹髻可好?配上赤金满池娇分心的钗子,再用翠叶嵌的七宝琉璃花相衬,正是当下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子呢。”
很中肯的意见,若是旁人估计也就采纳了,偏偏王娇娇平日里对于服饰妆容最是上心,自个儿很有一套主张的,先前询问只是为了取个参考,听到吴女官的话,略略皱了皱眉头:
“好是好,就是有点老相了,而且按照你们大明习俗,只有出嫁妇人才梳高髻吧?我还是随便梳个纂儿好了。”
吴女官笑笑,眼前这位大小姐容颜绮丽,确是一等一的人才。不过虽然保养甚佳,终究也能看出已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况且眉心早散,分明已不是处子,却依然要别人以“姑娘”相称,这时候又要求梳一个只有未出阁少女才用的发式…不过管她呢,反正这边是人家自己的地盘,爱梳什么就梳什么好了。
于是就帮她梳头,中途王娇娇却又要求多多,头发要求梳一半留一半,除垂髫之外还要留一部分披在肩上。首饰也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插了一支累丝缵珠金凤钗…吴女官反正入乡随俗,按照主人的要求尽情折腾。等到最后成功,当王娇娇在揽镜自照时,她却在背后微微一怔——眼前这幅妆容半遮半掩,衣裳繁复而头饰简单,在一身妩媚气外又带出几分清新,如果在大明本土肯定会被视作不够端庄,但却肯定能叫男人们酥了骨头。
“早就听说短毛行事上大有门道,没想到在女子的仪容妆表上也颇有独到之处。她这副样子若是进到宫里去,说不定连田妃娘娘都要甘拜下风…”
正在暗自惊讶之际,却见王娇娇不慌不忙,又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刷子扑子之类,打粉底,铺眼影,描唇线…吴女官在大明皇宫中也算见识过这个时代最为顶尖的化妆技术了,可一看到眼前这些复杂,而且分明是非常专业的各类化妆小工具,更是暗自乍舌不已。
“还以为钱大人送进宫的那些已经是极品贡物,原来她们自己用的更要高妙数倍不止…”
眼睛再在周围随便摆放的几面大大小小玻璃镜上逡巡一圈,心中感慨更深——这次短毛进贡的玻璃镜子不在少数,但在分赐亲信大臣,打赏近支藩王之后,能送到宫中的也没剩下几面,僧多粥少,远远不能满足需要。除了皇帝本人和皇后,皇嫂等处,也就几个最得宠的嫔妃宫中能分到一两面,无不当宝贝一样万分呵护——这东西可不比别的赐物,一般吃食用具之类,无非争个面子而已。但若是天天能用如此明亮清晰的玻璃镜化妆,其细微精巧之处更易辨析,画出来的妆容自是要比用青铜镜子好得多,在皇帝面前也更容易取得宠爱。
关系到圣眷兴衰,这可是后宫女子们保障自身前途的唯一大事!若非如此,当初田妃和周后也不会为区区一面镜子就撕破脸皮争斗起来,双双在宫廷中大失体面。最后连累袁妃一起倒霉,最终结果是一拍两散,大家谁都用不上,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说起来倒也算达到了某种平衡。
——从这方面考虑,崇祯这位年轻天子还是很有几分决断的。
正当那位吴女官在暗中思量之际,却听后面脚步声响,茱莉掀开帘幕走进来。见王娇娇犹自细细画眉,禁不住噗嗤一笑。
“哟,难怪李启含专门去白燕滩仓库领回了照相机,这会子正在外面傻乎乎兜圈子呢,想必又是你的要求了?”
“我只是请他帮忙拍几张照片而已。”
王娇娇头都不抬,依然专注于自己的眉毛,茱莉摇摇头道:
“你拒了他那么多次,有了事情却还是这么随意支使他…”
“男人么,总是要考验考验的。”
“呵,刚才在宴席上,程县令的太太和几家大族贵妇都开始探口风了,小心风筝断线哦。”
王娇娇终于放下眉笔,看了对方一眼:
“嗯,我帮你挑了一件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褙子,就搁在那边春凳上,换上去看看效果如何?”
明显是不想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了,茱莉笑了笑,不再多说,走过去拿起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作为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她经常在外面交际,接触到的世家大户很多,对于明代衣饰的审美观自是也不差,对镜照了照之后便是摇头:
“不好,穿着跟花袭人似的,我还是自己去找找吧。”
她回过头,望了站在墙角听得正起劲的吴女官一眼:
“吴尚功是吧?麻烦帮我去挑几件衣裳可好?”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连钱大才子都要称其为女中豪杰的解夫人,吴女官自是早有耳闻,连忙应诺着快步跟上,心头却在暗暗纳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