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这个原因,孙子在京中倒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汾阳王太妃一边故意用闲聊的方式,将当日的情形告知太后,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今年是不成了,来年开春后,是不是让儿子上个折子,推说自己或者婆婆病了,让孙子孙媳妇回南侍疾,好把他们小两口给解救出来?
汾阳王太妃能想到的事,太后也很快就想到了。先前她只是不知道汾阳王都说过些什么罢了,如今知道了,心中顿时添了几分怒气。当着妯娌的面,她不好发作出来,可是等人走了,她就忍不住摔了杯子。
小儿子的猜忌之心,果然不曾减弱半分。连其他宗室都受到迁怒了,皇帝难不成真的容不下他的同胞亲哥哥?!
太后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召了皇帝来问,皇帝又拿那一番搪塞汾阳王的话来搪塞她。太后心中认定小儿子在骗自己,心中醒悟,自己的话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大概没什么约束力了。她一边伤心,一边担忧大儿子和大孙子的未来,彻夜难眠,第二天就病倒了。
太后病情渐渐重了,皇帝也郑重起来,一边命太医院用心医治,一边宣广平王父子入宫侍疾。他其实也明白,母后这是在担心皇兄呢。他心里有几分酸涩,但也认为有皇兄陪伴,母后应该会好得快些。
谁知道太后一睁眼看到大儿子就在床边,说是奉旨进宫来侍疾,顿时吓了一大跳。难不成皇帝要趁机使坏?太后忍不住多想,即使广平王与高桢一再安抚,她依旧无法安下心来,根本休息不好。广平王进宫是为了侍疾来的,没想到太后的病反而越发重了。
广平王虽然不清楚母后的心事。但也看得出来,她是在担惊受怕。现如今在世上还有能令她担惊受怕的事,不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事,也就只有皇帝了。必然是皇帝做了什么让太后无法安心。广平王犹豫了一下,就找了个机会,单独求见皇帝。
他劝皇帝,无论是什么事,若是太后担忧之事。都可以先缓一缓,先让太后安下心来养病比较要紧。
皇帝心里正虚,有些狼狈地说:“皇兄多虑了,母后哪里有什么担忧之事?她担心皇兄的双眼,皇兄如今不是已经好了么?兴许是皇兄久不进宫向她请安,母后心中挂念了吧?皇兄多陪陪母后,也就好了。”
广平王认真看了皇帝几眼,皇帝被看得不自在:“皇兄怎么了?”广平王缓缓摇了摇头,十分严肃地对他说:“皇上有什么可不安的呢?你是一国之君,名正言顺地遵从先帝旨意登上九五之位。世上又有何人能威胁到你?你还是放宽心吧。”
皇帝只觉得自己好象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似的,迅速道:“朕的心宽得很,用不着皇兄操心!”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说得太不客气了,与他一贯以来在广平王面前的好弟弟形象不符,想要说些什么来挽救,但看着广平王那双仿佛明了一切的眼眸,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广平王没有再说什么就退下了,回到慈宁宫中。他低声在太后耳边说:“母后放心吧,快把身体养好了。有您在,他心里就算真有些什么想法,也还要顾及孝道与身后清名呢。儿子不会给他留下把柄的。”
太后眼圈一红。默默流下泪来。
从那之后,太后的病情就渐渐好转了。她很快就命广平王父子出宫回府,自己对待皇帝,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亲和态度,只是跟那时候相比,母子间好象总是少了些什么。
太后养病期间。宗室里也有女眷与晚辈前去问候。关于太后的这一场病,宗室中隐约有些猜想。随着汾阳王与汾阳王太妃心怀怨气地留下世子与新出炉的世子妃,踏上回南的道路,这种猜想受到了越来越多宗室中人的认可。
皇帝对宗室是真的起了猜忌之心了,而其中最为他所忌惮的,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广平王。即使广平王曾经为他登基立下过汗马功劳,双目又有疾,至今未能完全恢复正常,也不妨碍皇帝对这位好哥哥的戒备心。
宗室也有与朝臣结姻亲或交好的,风声在宗室圈子内流转,又慢慢朝臣子的圈子蔓延过去。有不少朝臣都觉得皇帝的想法太小气了些。虽然从前也有过臣子参广平王,或是在皇帝面前劝他提防广平王,但那多半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谁都不是真的觉得广平王会做出争权夺势的事情来。他若有那个心,早在颖王生乱、今上未还朝时就有所行动了。更不会在今上登基后,便退回王府中,完全不沾手朝政。
更有些资历比较深的臣子回想起皇帝未登基之前,先帝还在世时,曾经说过不追究颖王、山阴侯余党的责任,只诛除首恶的话。当时他们感叹新君仁厚,如今的想法却非常复杂。虽然世人常道君无戏言,但君主的诺言,也未必能实现呢。
想想因堤坝案被逮进天牢里的官员们,至今还有不少人未被定罪,难道就真的是因为堤坝案的案情未明吗?所谓不追究余党的话,是绝对信不得的。真不知道往后又还会有多少人被卷进几年前的颖王之乱中,丢了身家性命?
老臣们不由得私下叹惜,从小被当成闲散王爷放养长大的皇帝,终究还是有些不足的。论能力,论性情,论品格,论气度,都没办法跟做了多年储君人选的广平王相比。只是天意如此,大家又叹奈何?(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六章淡定

当朝廷上下众人暗地里议论纷纷的时候,广平王…一如既往淡定地生活着。他不是不知道周围人都在说什么,但他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照常在广平王府中生活,看病、吃药、散步、听书僮读书、听乐师奏曲儿——哦,最近因为他双眼能看见东西了,所以又添了一个消遣,那就是忽然对莳花种草产生了兴趣。他命人在王府正院里开辟出一个小园来,翻了土,摆上花架,亲自种了些花草,照料得十分精心,就连让书僮儿念书,也都念起了园艺、栽种相关的书籍,一派乐享田园闲趣的作派。
当然,他也少不了每隔三天进一次宫,向太后请安,问候她的身体,陪她聊一会儿天,再陪她吃一顿饭。日子过得规律又安详。外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皇帝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仿佛完全一无所知。
无论是广平王,还是世子高桢,都依旧坚持着不与朝中重臣来往的旧例。他们不出席文臣武将又或是士林名士所开的宴席、聚会,从不请他们过府作客,王府里除了属官,连个正经清客都没有。一般官员想要接触到他们父子,还真是难上加难。
宗室皇亲与勋贵们倒是有机会跟广平王父子接触,说上几句话,但广平王一旦听到别人“惋惜”他当日因目盲而失去储位,又或是祝他双眼复明后会在朝中有大作为的话,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下,都只会笑眯眯地这么说:“没什么可惜的,退位后我才算是领略到了清闲日子的好处。如今我已经过习惯了,不想再沾手那些俗事呢。”
至于高桢,他连这种话都不会说,只会冷笑着盯住这么说话的人,直到把人盯得灰溜溜走开为止。
他们父子如此回应,旁人还能说什么呢?是说朝廷离不开广平王,还是痛斥广平王年纪轻轻就如此颓废。太不知上进?
若说朝廷离不开广平王。就仿佛在说皇帝和朝廷上其他的人全都是酒囊饭袋似的,不但犯忌,还伤自尊。
若说广平王不知上进。人家离九五至尊的大位曾经只有一步之遥,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亲王,让人家还要如何上进?真叫他上进了。只怕皇帝就要恼了。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犯忌的话就不该说出口。
——人家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皇帝心里再忌惮这个哥哥。表面功夫也还是要做足的。广平王有安安稳稳的富贵日子不过,冒险跟亲弟弟争权夺利?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犯这个傻?
这么一来,朝上朝下议论这事儿的人渐渐地少了。皇帝的脸色也渐渐地有所好转。即使他心里对兄长依然存有疑虑,但至少,广平王的言行证明了自己还不打算撕破脸。哪怕他只是在做表面功夫。皇帝也能安心几分。
但对于朝野间私下的议论,皇帝心里却是又忿怨。又恼怒,却又不好公开发作出来。他只能暗搓搓地探明几个曾经有过不敬言辞的人身份,然后寻了借口去教训一番。虽然这种教训,通常都严重不到哪里去,但看到那些出言不逊的家伙倒霉,皇帝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被他整治的人却很不高兴,但绝不敢表现出一丝怨忿。自个儿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自个儿心里有数。皇帝寻了别的理由来给他一个教训,他也只能认了,反正性命无忧,也不用抄家坐大牢,就是会降点职,受点训斥,丢点脸而已,不会觉得自己很冤枉什么的,却会在心下暗暗警醒:“我私下里说的话,皇上也会知道,到底是当时在场的几位挚友里有人反水,还是家中有密探?”
几个难兄难弟偶一碰面,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共识。各种小道消息在朝上朝下四处流传,一时间,竟有些人心惶惶了。
广平王府上下依然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世子妃明年就要进门,府中上下为了婚礼,还有许多的事要准备呢。
一日,广平王忽然想起了自进府后就一直被冷落的庶妃肖氏,就把她召到了正院。
肖氏本是奉了皇命而来的,目的有些个不可告人,但她在御前表现得落落大方,稳重聪慧,自然有些见识,不是装模作样只有小聪明的女子。无论皇帝将她赐给广平王的时候,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如今也已经成为广平王的庶妃了。夫主的富贵尊荣,才是她日后能继续过好日子的保障。她不会头脑发昏地想要争什么宠爱,或是在王府里上窜下跳地刷存在感。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她因为得罪了广平王而被责罚,被厌弃,皇帝是绝不会伸出援手的。
她不过是区区一名宫人罢了。进宫之前,她也只不过是乐安王府的一名家生丫头。她清楚自己有多大的份量。
所以进了王府后,尽管地位被贬成了庶妃,又从未受广平王宣召,只能做一个名不副实的侍妾,肖氏始终还是保持着冷静的态度,每日照常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对身边的丫头婆子客气又不失威严,对自己的衣食住行待遇完全没提出抱怨,甚至没有出过自己的小院子。广平王不召,她就从不主动求见,十分识相。
这份识相令广平王清楚地认识到,她不是个蠢姑娘。既然不蠢,那就好办了。他召了肖氏过去,分派给她一项任务——协助王府总管,为明年的世子婚礼做准备工作。不是叫她主管,而是让她协助,也是省得她得了些权利,便生出什么异样心思的意思。
这个任务却令肖氏喜出望外。就算只是给人打下手,这也是个好的开始。肖氏深信,自己在这广平王府之中,还是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辈子只能存身王府。不可能再离开。既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好庶妃的职责。以广平王的厚道,总不会少了她吃穿的。至于皇帝的命令?她暂时还顾不上那个。皇帝不是让她在王府里站稳脚跟么?她现在正努力达成这个目标呢。
肖氏领命而去,直接找王总管去了。她曾是御前女官,在那之前,又在武英殿做过近两年的管事宫女,对庶务有些心得。管理偌大一个王府。她兴许做不到。但只是做个小管事,带着几个人手完成上头交待下来的任务,对她来说却是最熟悉不过的工作。
看着肖氏兴奋离去的背影。广平王只是微微笑了笑。倒是高桢有些担心:“这样不要紧么?她是皇上派来的人呀。”
广平王很淡定:“那又如何?难道皇上会让她在你的婚事上捣鬼不成?”
那当然不可能。高桢小声嘀咕:“儿子只是觉得,她既然在偏院里老实待了这么长时间,那就继续老实待下去好了,何必让她涉足王府内务?”
广平王摇摇头:“有些事。王总管与底下的奴仆是不方便去做的,属官们可以帮着对外应酬。女眷间的来往却不好总是叫烟霞她们出面。肖氏好歹也是御前出来的,又有个庶妃名头。她若能撑起王府内务,我们父子二人也就不必再为琐事烦心了。”
高桢不以为然:“明年赵妹妹就要过门了,况且。皇祖母不是还要给您寻个侧妃么?”
因为太后病倒,所谓选侧妃的工作已经停了下来,如今也没什么人再提起了。广平王觉得不选也没什么要紧的。肖氏一人足矣,他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身子又不甚康健,何苦再娶个小姑娘进府?
但这话他没有直接对儿子说,只问高桢:“你赵妹妹嫁给你,难不成是为了替你管家来的?你就不想日后有人替你们夫妻把家管好了,你们爱上哪儿游玩,就上哪儿玩去?”
高桢双眼一亮,顿时觉得肖氏的存在,确实有那么点好处了。
肖氏还不知道高桢把自己当成了好帮工,她很快就热情地投入到自己的新工作中去了。
新修整好的世子套院已经完了工,做完了植树种花的工作,几处需要细细雕凿的地方,也都做好了。肖氏因有些怵高桢,不敢做主,就把这处院子交给了烟霞烟雨两个。烟霞一边带着人,按照库存清单上的记录,给新屋子添置些物件、摆设,一边打发人往建南侯府报信。新房既已完工,那么未来世子妃的娘家就可以过来量尺寸、打家具了。
这原是王双福最擅长的事,他带了几名得力属下,奉张氏与赵琇之命来了广平王府,将新房的尺寸细细量好了,又把新的世子套院前后内外仔细观察了一圈,画了简易图纸,问明每处房屋的用途、归属,然后连着尺寸一起带回了侯府。
赵琇拿着图纸与尺寸,跟张氏一起商量着要打些什么家具。
卢妈在旁道:“这陪嫁的家具,通常只要摆满正屋就够了。世子院正屋五间,卧室、书房、净房是必得有的,兴许还得有个暖阁,要个平日里做针线说话待客的地方,该要些什么家具,叫人报了来就知道了。别的地方却不需要咱们家陪送家具过去,王府想来另有安排。”
王双福在门外听见,连忙说:“小的问过王爷身边的烟霞姑娘了,王府自行布置的屋子有哪些,图纸上都标出来了。没有标过的才是小的要量尺寸的。”
赵琇仔细瞧了图纸,上头确实有许多屋子都标记上了,哪间是近身侍候的丫头们住的,哪间是婆子上夜用的,哪间是茶房,哪间是小厨房,哪间是世子高桢存放兵器的地方,哪间是他专用的书房,哪间是库房…全都标得很清楚。只有正屋五间是完全没有标记的,赵琇马上就能想到,她需要在这里布置出什么空间来。
就象卢妈说的那样,卧室、暖阁、起居室、小书房、净房,这都是必备的。图纸上还有上下水设施的标记,净房的位置也能定下了。都需要些什么家具,她心里也有数。
不过…她不想按照惯例,叫匠人们打造些华丽的家具,用着传统喜庆的纹样。她想要一些…更独一无二的东西。
毕竟那是她将来要生活的地方,不是吗?(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七章打家具

赵琇首先翻出了高桢早前送过来的建造图纸。世子院新的格局,她是曾经参与过讨论的。王双福画的图纸太过简单了,但一对比高桢送来的图纸,房屋方位格局就变得一目了然。
五间正屋里的家具是必要备齐的,该有些什么,她心里也有数。打家具用的材料也早就备下了,工匠都是熟手,技术很过关,她现在需要决定的,就只有家具的款式以及上头雕刻的图案罢了。
她心里可没打算为了华丽体面而牺牲舒适度,就算家具的外表看起来难看些,也必得以实用性为优先。床、榻、桌、椅、柜…全都要配合着她与高桢的身高体形来打造,尺寸才能刚刚好。时下京城的高门大户打家具,流行贴金银箔、镶嵌螺钿,也有用不同种类的木料雕出繁复花纹,再嵌到家具上头去的。赵琇一概不用这些工艺。眼下流行,也就意味着很快会过气,而家具却是要用上几十年的。
她选择了前明的简洁风格,只在每件家具的边角处点缀一二雕花或是彩绘,作为装饰。不过这雕花或彩绘的图案,则全是她自己画的,每一款都各不相同。她画的可不是常见的吉利图案,除了各色花草纹样以外,她又添了许多风景、房屋、人物图,线条简单,寓意却不简单。仔细瞧瞧,许多都是她与高桢从前经历过的事呢。
比如小时候他们在船上玩耍。
比如小时候他们在江南读书练字。
比如他们在温泉庄子里漫步梅花林。
又比如下江南的时候他们在船上看风景。
赵琇在江南时画的那一幅幅风景速写,就成了她如今最重要的素材来源之一。书房里的家具,就全都是用了风景雕刻作装饰,简洁而风雅。卧室里的箱柜用的全是他们童年时相会的情形,但画上的他们面目并不清晰。所以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只当是百子图一类的吉利画。惟有他与高桢二人看见了,才会明白其中真意。
赵琇还羞羞脸地在净房的屏风图案上,选择了这样一幅画:她在温泉池里泡着赏月时,高桢就在墙外吹笛。这幅画画得半点都不露骨,丫头什么的一个没有,泡在温泉水中的“她”只露了半个头。但高桢见了。大约会联想得比较多吧?
赵琇一画完这幅画,瞥一眼丫头们,就迅速将这幅画吹干。藏在其他图纸底下了。这事儿只有丫头们知道个大概,叫她们见了,怪不好意思的。但工匠那边倒是无妨,他们又不知道这是真人真事。也不知道是她画的,大约只会当成是其他匠人设计成的图案。这是要给未来世子妃打陪嫁的家具。历来新媳妇也会带着春宫图一类的东西嫁进婆家的,这点程度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真是再保守不过了。
赵琇埋头为自己婚后的家具设计了上百张的图纸,画了大半个月的功夫,越画越有兴致了。张氏见她久久没能将图纸让人交到工匠处。忍不住来催她,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绘图工作,将几大捆图纸交给王双福。让他送到工匠中去。
其中一幅长卷,她特地嘱咐了王双福要小心携带。那是她这一次画的图纸中。费的功夫最多、画得也最仔细的一幅,是用在架子床的床围与门罩上的,并非雕画图案,而是彩绘的底稿。她用了她与高桢下江南时的经历,采用传统国画的散点透视法,把沿路经过的几个大港或是景色优美的地点都画了出来,还不忘在每个地点都添上一角船头,她与他二人就站在船头上赏景。
赵琇最看重这一幅长卷了,心中总是忍不住在想:等到高桢看到架子床上的彩画时,会想什么呢?
她忍不住偷偷笑了,心中感叹,要是以后还有机会,能与高桢再去一回江南就好了。到时候他们不必再看着时间赶路,只管慢慢顺流而下,也别选择在秋天时出发——她已经在秋冬时间下过两次江南了——要选也该选在春暖花开的时候,那时节的运河两岸,想必会是更美丽的景致吧?
王双福将图纸送到了工匠打造家具的院子,工匠头子一打开图纸,看了几眼,就感叹不已:“这是从前没见过的图样呀,难道是贵人亲笔所画?”
王双福自然不会多嘴:“你别管是谁画的,总之上头就喜欢这些图样,你们只管照着打就是。图纸上都标明了,不同的图案是用在哪些家具上的。你们可别弄错了。若只是几朵花错了地方,倒也无妨,可那些大幅的风景、房屋、人物若是错了地方,回头上面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们背黑锅。”
工匠头子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们又不是头回干这种活了,还用得着你嘱咐?明明府上的主人个个和气怜下,就你最刁钻。”手中将图纸整理了一下,又瞧见了那长卷,拿起来打开一看,眼都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倍:“这也是要用在家具上的?我的乖乖,这都可以挂在屋里了吧?到底是哪一位名家大手的亲笔?我瞧着可不是一般人能画得出来的。”
那当然,这是他们家大姑娘画的。他们家大姑娘的画,可是连明知书馆里出入的读书人都赞不绝口的,宫里的太后也喜欢呢。若不是大姑娘爱惜羽毛,不想叫人知道是闺阁笔墨,早就成为众所周知的名家了。
王双福有些得意地瞥了工匠头子一眼:“都叫你别问了,你照着画就是。记住了,可别糟蹋了好东西,不然,别说我挑剔了,你自个儿的脸上难道能过意得去?”
工匠头子小心将长卷卷了起来,郑重道:“放心,我不会糟蹋了好东西的。这张架子床,我亲自打。”
赵琇把图纸一交,也就没再多想了。横竖工匠是京城里颇有名气的,技术也十分过硬,总不会做出难看的东西来。宫嬷嬷与左嬷嬷的课程渐渐进入了尾声,之后也就是重新再巩固过去学过的知识而已,免得时间隔得太长,赵琇给忘记了。再来,也就是重复又重复地温习着各种礼节规矩,以免事到临头会出错。
除此之外,赵琇的嫁衣也开始准备了。内务府会置办妥当,只是他们置办的不过是最主要的大礼服,其余配件还需要自家去准备。再有,婚后孝敬给公公广平王以及宫中太婆婆太后的针线,赵琇也该开始做了。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年,若要做些精细一点的东西,早点开始,时间上就会显得更充裕些。
张氏又命人从六房处购入大量的江南上等绸缎、云锦、细棉布,预备给赵琇做陪嫁的四季衣裳与各色绣品。六房不但给打了折,还另送了二十名江南的熟手裁缝、绣娘过来,供张氏使唤。张氏喜出望外,直称六房帮上了大忙。
威尔斯洋行那边送来的各色西洋珠宝、玩物,则不过是点缀而已。张氏并不是很放在心上,赵琇倒是对他们送来的书本很感兴趣。张氏见状便笑道:“难不成你要把这些书也当成陪嫁,带进广平王府去?只是书香人家的女儿陪嫁古书典籍也就罢了,从未听说过还要陪嫁西洋书本的,只怕别人都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赵琇笑道:“既是我的私人藏品,就没有丢在家里的道理。我不带走,难道留给祖母和哥哥吗?你们又看不懂。若是祖母觉得光陪嫁这些太不象话,大不了我多陪送些国内的书,那这几本外洋书籍就不那么显眼了。”
张氏笑着摇头,只当是孙女舍不得一点小消遣了,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两箱书罢了,送嫁妆时不露出来也无妨,大不了另行送到王府去就好了。
祖孙俩正忙碌地准备着赵琇的嫁妆,忽然赵玮从刑部回来,告诉了她们一个最新的消息:米省之准备回京了。
米省之在杭州知府任上,已经做满了三年,政绩斐然。如今功成身退,听闻杭州百姓要给他送万民伞呢。他这一趟回京,与妻儿团聚,还能抱上期盼已久的儿子,真真是大喜事。而更大的喜事是,他这回定是要往上升的,极有可能要回京,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个职位。
赵琇便对赵玮提议:“哥哥不如事先帮着打听一下吧?你如今在六部里也算是人脉广了,想来不难打听到些风声。若是不好的职位,咱们赶紧帮着换一下,若是好的,也别叫旁人截了堂舅舅的胡。”
赵玮笑道:“这般浅显的道理,我难道还要等妹妹提醒,才能想到么?我一听说他要回来,就已经寻人打听去了。”
张氏忙问:“那结果如何?吏部可定下他日后的职位了?”
这点赵玮还真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据说上头也还没拿定主意呢。但以米省之正四品的品级,京中有可能轮到他头上的空缺并不多,最有可能的也就是两个,一个是顺天府丞,正四品,一个则是小九卿里的光禄寺卿,却是从三品。眼下这两个职位上的人都即将告老,等到米省之回京,正好出缺。但到底是原级入顺天府,还是升一级做小九卿,眼下还是未知之数。
赵琇听得眉头皱起。从品级和体面上考虑,光禄寺卿自然是更好的选择。但这种官职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名头上听着好听罢了。然而顺天府丞只有正四品,选择这个位子,就意味着米省之放弃了升迁,不过是平调而已。他本人会怎么想呢?(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八章选择

无论米省之会选择哪一个官职,在他还未回到京城之前,赵玮都有责任去帮他把情况打听清楚了,等见到他后,就可以将所有情报转告于他,让他能够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这个工作可不能轻忽。米省之的性格为人,是于民事政务上有天赋,却不擅长经营人际关系。听闻米夫人在京中养胎生子期间,他在杭州任上就闯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祸,得罪了好些人。如果不是他在杭州已经做了两年多的知府,无论是百姓还是上锋和下属同僚,全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臭脾气,又感念米夫人的情份,他说不定还未必能顺顺当当地离任呢。旁人很有可能会为了出气,在他任期的最后给他添点麻烦,往他的履历表上添个污点,好拦一拦他的升迁路。
不过大家想起他素来是这样的性子,米夫人从前又打点得好,又听说他如今成了皇帝宠臣建南侯的岳父,综合考量之下,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坏心,就是人情世故上差些,早些把人送走,大家也好松口气,等到新知府到任,又可以愉快地共事了。至于新来的人是否能象米省之一样能干,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