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珠尖着声音冷笑:“婆婆还要哄我?谁在乎一个妾?可你们都要谋害我性命了,难道还不许我骂人?你们将我骗娶过来,就为了让我教丘媛如何在宫里争宠。丘媛才学了点皮毛,你们就把我踢到一边了,只等着西院那贱婢生下孩子,便给我报个难产,然后一碗药药死了我,你们好将那贱婢扶了正,给丘惠友做填房。那时候她身份也配得上了,外人又没几个知道她做过妾。她把她亲生的孩儿养大,还能得个宽待元配遗孤的贤名呢。她生的孩子还能摊上方家这等有力的外家,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这算盘打得多响啊!你们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还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话么?!”
眉山伯夫人一惊,低头想想,觉得丘老夫人和蔡如玉说不定真有这个打算,但她却是不赞成的。她对方慧珠道:“你别冲我乱嚷嚷。有些事,你也要分清楚谁才是罪魁祸首才好。老夫人决定的事,我做媳妇的不好反驳。但你冷静想想,蔡家除了是老夫人的娘家外,还有什么好处?我怎会看上他家的女孩儿做儿媳?更别说玉姐儿还是个丫头生的,即使还未出嫁,也不配做友哥儿的填房。她既然奉了茶,磕过头,明确了二房的名份,那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二房了。你若真个死了,那友哥儿也是另娶他人。我们丘家是规矩人家,不会做把妾扶正这种蠢事。我是看在她肚子里怀的是我亲孙子的份上,才答应把那孩子记在你名下的。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家年轻一辈里头一个男丁,若是个庶出的,岂不可惜?为了补偿你日后的儿子,老夫人和我也说过了,会为他留下一份家私,绝不叫他因为失了嫡长子的身份而吃亏。你既然不在乎一个妾,就别做出这副小气的样子来,只管大大方方地叫玉姐儿给你立规矩。老夫人那儿有我呢,就算她老人家心中不快,友哥儿却是我生的。”
方慧珠仍旧是冷笑:“说得真好听。你们家若有规矩,那贱婢还能踩到我头上?如今你用得着我,便拿好话来哄我,等丘媛进了宫,你管我是死是活?!”
眉山伯夫人又皱了皱眉头:“你别只顾嘴上痛快,驳倒了我,于你又有何益处?我的建议对你有利无害,你冷静些细想想。若是老夫人与玉姐儿当真不把你的性命放在心上,你更应该答应了我才是。你是我儿媳,玉姐儿与老夫人同出自蔡家,她若得了势,与老夫人沆瀣一气,在这个家里哪里还有我站的地儿?可见你我婆媳本是一体。我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会护你性命,但你也当敬我从我,方是正理。”
方慧珠挑起一边眉毛,心中只觉得讽刺:“婆婆这是…想要与我联手,与老夫人抗衡?”相比眉山伯夫人冠冕堂皇的好话,她倒是更相信对方会因为利益而改变立场。她有些犹豫了。
眉山伯夫人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好孩子,你嫁进来不过几个月,就已经吃足了苦头。我在这个家已经二十多年了,你以为我就是享福的么?友哥儿糊涂,我替你去说他;玉姐儿不懂事,我替你教训她;家中下人对你不敬,我替你出气。你有任何要求,只管与我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都能答应你。”
方慧珠眼中精光一闪。

☆、第四百三十八章还价

方慧珠定睛打量了眉山伯夫人几眼,慢慢地看出点意思来了:“婆婆看来非常心急呀,为了要把自个儿的闺女送入宫中为妃,竟然能叫我随便开条件了?”
眉山伯夫人微微一笑:“媛姐儿是我亲生女儿,就是我的心头肉。如今我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女儿的前程,便是我心中头一件大事。为了这件大事,我有什么不能做呢?况且我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绝不会太过为难我的。”
方慧珠只是冷笑。如果说之前她对眉山伯夫人的话还有几分相信,那现在她就真的笃定对方只是在哄她了。随她提任何要求?那她要求把蔡如玉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他们也能同意么?她要把蔡如玉赶出眉山伯府,他们也能同意么?
根本就不可能!
可见眉山伯夫人的话,只是在哄骗她罢了。
方慧珠似笑非笑地说:“我最容不得宠妾灭妻、混淆嫡庶了,婆婆也觉得无妨么?”
眉山伯夫人面上僵了僵,笑容淡了几分:“我说过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别叫我太为难。玉姐儿再不好,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亲孙子。况且老夫人还在呢,绝不会允许你动孩子。除此之外,一切都好说。”
方慧珠冷笑了下,又道:“那好吧,我就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反正孩子将来是不会认她做娘的,那贱婢也就无用了。我身为正室,总有资格处置一个妾吧?我想把她赶出眉山伯府,婆婆觉得可以么?”
眉山伯夫人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别赌一时之气,身为正室,稍微大度些。友哥儿看着也高兴。谁家男人乐意见家中妻妾争风,闹得鸡犬不宁的?别忘了,你们方家的女儿素来有贤名,别让这好名声毁在你手里。你还没有儿女呢,总不能叫友哥儿寒了心。”
方慧珠忍不住笑了,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婆婆劝她别为了整治小妾,就让丈夫寒了心。却不知道她早就因为丈夫的行为而寒了心!当初新婚燕尔。他待她多温柔体贴呀,让她误以为终身有靠,连娘家亲人都不顾了。谁知他早变了心。她不过是冲蔡如玉发了几句脾气,原也是正室该有的体面,他竟当场翻脸了。她被困在后院几个月,他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如此无情无义。还指望她放下身段讨好他,好让他赐给她一个子嗣么?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方家女的好名声,可不是因为容得下不要脸的丈夫与小妾而来的!
况且眉山伯府远没有她原来想象的显赫。这个家里除了一个空头爵位,压根儿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伯丘惠权固然是在御前当差,却没多少实权。除了名头上好听些。丘家还不如方家呢,至少她父亲在外头是个实权知府,牧守一方。若是丘家没有实权。还有富贵,倒也罢了。她初嫁进来。当日还算得宠时,也曾跟大嫂别过苗头,图谋过中馈大权。那时候算了账,才知道这个家早就寅吃卯粮,不过是外头好看罢了。她被困的这些日子,嫁妆已不知被吞了多少去。
而府中爵位已经无法再传承下去,丘惠友更是次子,继承不了家业,迟早要分家出去的。先前所说的东北军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丘惠友如今只顶着个禁军校尉的名头,只有八品,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在内帏厮混。她跟着这么一个丈夫,说不定这辈子都只能做个敕命夫人,还叫小妾压在头上,能有什么指望?她堂堂方家嫡支嫡长女,即使不能攀龙附凤,也绝不能落到这等田地!
眉山伯夫人见方慧珠笑得渗人,心下有些不安,便决定再退一步:“你也别生气,需知我在这个家里也没法说一不二,这才更需要你我婆媳同心协力。这样好了,我可以答应你,等玉姐儿生下孩子,我会劝说伯爷,别让孩子上族谱。等你将来生下嫡子,你的孩子仍旧有嫡长的名份,如何?你要知道,我这么做是冒了大风险的,倘若老夫人得知我违逆了她的意愿,定要恼我。而我愿意委屈自己的孙子,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决心。媛姐儿要进宫,大概还得等上两年。在这两年里,请你多教她些东西,让她将来能在宫里站稳脚跟。退一万步说,若她没有那个福气能侍候贵人,有你教的这些,她也能得个才名,将来好说亲。”
方慧珠收了笑容,幽幽地看了眉山伯夫人一眼:“不上族谱有什么用?将来他要上时,还不是随你们怎么写?我要他上,还要一生下来就上,但族谱上须得写明,他是贱妾蔡氏所生!我也不会认他为亲子,他更休想攀上方家做外祖!我要他这辈子,都休想得到嫡长子的名头!”
眉山伯夫人不赞成地道:“你糊涂了,顶多只能写妾蔡氏所出,不能加个‘贱’字。若她是贱妾,那老夫人是什么?伯爷岂会容你胡闹?”
方慧珠深吸一口气:“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我教丘媛宫里的事,也不是不可以。等孩子上了族谱,定下了庶子名份,我再教。在那之前,我还得先养病,顶多教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别不耐烦,若不懂得这些,丘媛在宫中就算一时得了宠,也不可能长久。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岂会为美色所惑,看重一个空有皮囊却无才情的庸俗女子?”
眉山伯夫人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很想反对,但又觉得冯太太那边恐怕已经等得急了,还是先把方慧珠稳住,等人走了再慢慢劝说,便咬咬牙,答应下来。
答应了之后,她看着方慧珠似乎已经被收服了,方才缓缓说出冯太太上门之事,并要方慧珠一会儿配合她行事,打消了冯太太的疑心。
方慧珠内心顿时激动无比。她本以为自己已是孤立无援,却没想到还有一位堂姑姑来探望她。倘若她能通过冯太太向父母报信。说不定他们会来救她出去?她如今已经认清了丘家人的真面目,若有机会摆脱,即使将来再也嫁不出去,只能青灯古佛,好歹还能有安稳日子过。若是随父母去了外地,另寻一门姻缘,也比陷在丘家受苦要强。
方慧珠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婆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如今我已是丘家妇,当然要维护丘家名声。”
眉山伯夫人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想要转身出去把冯太太带进来。但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总觉得不太放心。万一方慧珠只是说谎稳住她,一会儿见了冯太太却嚷出真相,那该怎么办?她总不能把冯太太关在家里不放出去吧?稳妥起见。还是别让她们姑侄相见的好。
于是眉山伯夫人就要求方慧珠打发身边的心腹丫头去跟冯太太说话——当然,必须要当着自己的面。而为了进一步打消冯太太的疑心,方慧珠还得亲笔写一封书信,托冯太太捎给方崇山夫妻,至于礼物。她会帮忙准备的。
方慧珠暗暗扼腕,但心念一转,便痛快地答应了。选定了身边一个稳重些的陪嫁丫头,名唤烟萝的。如此这般教导了几句话,让她去跟冯太太说。接着方慧珠又叫人拿了一叠花笺来,对眉山伯夫人道:“这是我妹妹亲制的彩笺,拿它写信,母亲与妹妹一见便知道是我亲笔。”
眉山伯夫人见那花笺精致,外头再没见过的,笺上只有彩画而不见文字,就放心了。看着方慧珠当场写完了信,她还亲自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见上头写着自己怀孕了,害喜得厉害,但丘家为她请了太医,吃过药后已经无事,又问候父母弟妹的身体…等眉山伯夫人确认方慧珠在信中并没写什么要紧话,便放心地带着信和烟萝,离开了院子。
方慧珠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边露出了冷笑。这等粗鄙蠢妇,又怎能猜出她信中的秘密?等她父母亲人上门时,必要叫丘家名声扫地!什么皇妃,什么前程,什么注定了能出人头地的孩子,都跟丘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冯太太在花厅里等了许久,喝了几杯茶水下去,也没闲着。她欺丘媛是个小姑娘,再有心计也比不得心窍玲珑的贵妇人,便借着聊家常的机会,不知从丘媛嘴里套了多少话去。丘媛压根儿就没注意自己泄露了口风。冯太太很快就得知,方慧珠那所谓的“怀胎”,根本就是有问题的,症状不对,时间也不对。而丘惠友先前透露的武职,也没有下落,他妹妹甚至说错了职位和任所,兴许只是个幌子而已。丘家坚持要提前婚期,果然有古怪。
等眉山伯夫人出来,委婉地说了方慧珠不能见客,却叫烟萝来安冯太太的心时,冯太太心中疑惑更深了。她认得烟萝是谁,看得出这丫头神色憔悴,身上穿戴也远不如在方家时体面,眼中还透着惊惶之色。她不由得怀疑,方慧珠派烟萝前来,是否并非其本人意愿?就算方慧珠病得再厉害,难道就真的连见她一面都不行了?
眉山伯夫人不知道冯太太心中猜疑更甚,还把那书信拿了出来,请冯太太转交给赵琇,托她带去给方崇山夫妻。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她多了一句嘴:“信真的是友哥儿媳妇写的,冯太太不信,只管打开来看,那确是友哥儿媳妇的亲笔!”
丘家并不讲究小辈的*,但对书香人家来说,这种做法相当古怪。没有当事人许可,冯太太身为堂姑姑,是没资格看方慧珠写给父母的信的。她幽幽看了眉山伯夫人一眼,笑了笑:“我怎会不信呢?夫人过虑了。难不成您还能诓我不成?”
眉山伯夫人放了心,又命人送上礼物,声称都是方慧珠为父母弟妹准备的。冯太太扫了一眼礼单,又瞧了瞧那些打开的匣子里装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脸上不露,依着礼数向眉山伯夫人告了辞,又嘱咐烟萝好生照顾方慧珠,便离开了眉山伯府。
她没有回家,而是带着书信和礼物,直接去了建南侯府。
一见到赵琇,她就说:“丘家有古怪。”

☆、第四百三十九章默契

赵琇来了兴趣:“果然有古怪吗?冯太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冯太太拿出了方慧珠的那封信,又命随行的丫头婆子将眉山伯夫人借方慧珠名义送出的礼物一一摆开来给赵琇看,然后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她。
赵琇听完后,先去看那些礼物,发现是一些补身的名贵药材,还有一匣子金玉首饰,以及几套高档文房用品。这份礼物从内容上来说,倒是中规中矩,也算符合收礼人的身份,但仔细看一看东西,就有些不对了。
方家是书香世家,他家子弟的审美观,在赵琇看来,就是爱装逼。首饰有银就不会要金的,有玉就不会要银的;衣服料子爱选青绿素雅的颜色,不要大红大花;绣花儿也是优先选梅兰菊竹,嫌牡丹芍药太俗。方慧珠其人,无论品性如何,终究是书香名门方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品味与家人一脉相承。
撇开药材不提,那匣子金玉首饰,明明镶的都是好玉石,质地温润无瑕,却偏偏要用许多黄金去包着它,只留下些许玉石露在外头。方家女眷平日也戴过金镶玉的首饰,但金不过是点缀,上等的玉石才是主角,绝不会让金银俗物夺了玉石的光彩,要的就是那种低调清雅的富贵。这匣子首饰,无论是送给方大太太,还是送给方仁珠,上头黄澄澄的大块包金都是败笔。倘若真是方慧珠送出的礼物,她绝不会挑这样的首饰。
那些文房用品也很有问题。瞧着似乎都是上等的好笔墨纸砚,却犯了跟首饰同样的错误:用了太多的描金彩画去点缀,明晃晃地告诉人那都是贵重东西。也许有些人家会觉得这样的物件才能衬托自家的富贵,但方家人是不会喜欢的。他们会嫌俗气。更重要的一点是,那些笔墨纸砚,还有笔洗笔山砚滴等物,单件儿拿出来都是好东西,却配不成套。其中的纸还是京城大户人家上了年纪的贵妇人们平日爱用来抄经的纸,并不是读书人们平日写诗作文惯用的品种。方慧珠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准备礼物的人并不是她!
赵琇以此得出了结论:“礼物想必是眉山伯夫人的手笔。”
冯太太轻笑:“我上门去,只求慧姐儿一封书信。她若有礼物孝敬父母。我自会为她转交,若是她没有,我也不会责怪。眉山伯夫人此举。其实是画蛇添足了。若只是为了替慧姐儿周全礼数,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偏她多此一举,又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出来。”她拿出方慧珠的信给赵琇看:“这就是慧姐儿亲笔写的信。信不曾封口。眉山伯夫人似乎怕我不相信这是慧姐儿写的,还叫我打开来看呢。你说奇不奇怪?”
当然奇怪,信是方慧珠写给父母亲人的,冯太太不打开来看,也不会知道信的笔迹属于何人。眉山伯夫人还主动要求她去看。仿佛生怕她误会信不是方慧珠写的一般,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琇看着那封信,有些迟疑。虽然她心里已经生了疑心。觉得这封信也许有问题,可信不是写给她的。未经写信人与收信人的许可,擅自打开信来看,似乎不太好,所以她没有接过来。
冯太太则道:“眉山伯夫人敢叫我看信,显然信里并无不妥之处,说不定她是亲眼看着慧姐儿写信的。可是慧姐儿倘若当真在丘家吃了苦头,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向家里人报信。她必然用了什么隐秘的法子,在信中藏起了重要的信息。我心下犹豫,不知该不该如眉山伯夫人所言,打开信来看个究竟。若是不看,就怕慧姐儿在信中向我求救,我却耽误了时机。”
赵琇想了想:“您去眉山伯府,是明说了要托我捎信去济宁的。眉山伯夫人不懂规矩,方大姐姐却不会不懂,想来她不会在信中隐藏什么紧急的讯息。我过得几日就出发了,信我们都别打开来看,等我到了济宁,一定尽快将信交到方大太太手中。到时候方大姐姐在信里说了什么,自有分晓。”
冯太太略一沉吟,就答应了:“这样也好。”顿了顿,又道:“我其实大致可以猜到慧姐儿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赵琇有些好奇:“她会说些什么呢?”
冯太太回答:“我听闻她如今身怀有孕,胎儿却不稳,因此只能在房中静养,不敢出门,也不敢见外客。算来她过门时日尚短,若果真有孕,那确实处于最不安稳的时候。可我今日试探丘家二姑娘的口风,问起慧姐儿平日情形,她倒是能答得出来,但我怎么听,都觉得那象是怀胎五六个月的妇人才会有的症状。再问及她平日饮食起居,身边侍候的人,竟不是陪嫁过去的心腹。我再问及慧姐儿的陪嫁丫头与陪房,丘二姑娘便含糊以对,拿话搪塞过去。我故意说错了一个人的名字,她也没发现。最奇怪的是,慧姐儿不能来见我,打发了个丫头来安我的心,派来的人竟是烟萝!”
赵琇不解:“这丫头有什么问题吗?”她只认识方慧珠以前的两个大丫头,一个叫云曲,一个叫月歌。月半轩事件后,这两个丫头听说就被撵了,后来提拔上来的人,她就不熟悉了。只记得方仁珠提过,方慧珠对后来的两个丫头都不大信得过。
冯太太的话证明了她的记忆没出错:“烟萝本是我嫂子房里侍候的人,素来不得慧姐儿欢心,到了眉山伯府后,便专做针线洒扫等事,极少进屋侍候。倒是与她一同陪嫁过去的凤阁得了慧姐儿的重用,成了慧姐儿的心腹。我问过烟萝,得知凤阁尚在,慧姐儿要打发心腹丫头来告诉我什么,又怎会选择烟萝?”
赵琇综合冯太太提出的各种疑点,隐隐有了个猜想。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方慧珠被丘家限制了人身自由。丘家甚至不许她娘家亲戚见她一面,对外只说她是在养胎,可是看迹象,她又不象是刚怀孕不久…
赵琇觉得方慧珠很可能并不是真的怀孕了。她也曾想过,也许方慧珠早在婚前就已有孕,因此才会在结婚两三个月的时候有了怀胎五六个月的孕征。可方慧珠婚前只有过一次与丘惠友私下见面的机会,还是在茶楼这种公众地方。即使是在雅间内。也是随时有可能被人撞破的。赵琇相信,以方家的家教,方慧珠还不至于蠢到在那种场合跟未婚夫做出什么事来。但她要是没怀孕。为什么丘家上下都说她怀了呢?而传闻一出来,她就绝迹于社交场合了,丘家人还拼命阻止别人去看她。难道丘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其实没怀孕吗?那又为何放出她怀了的风声?自家媳妇有没有怀孩子,其实是件非常好辩别真假的事。只看十个月后有没有个孩子生出来,就行了。如果没有孩子。丘家人就被打了脸;但如果有孩子…
赵琇忽然坐直了身体,看向冯太太。冯太太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丘惠友当初哄骗慧姐儿,说他即将前往东北任武职。因此才必须提前婚期。可是,他如今闲在家里,不过顶着个禁军的名头。其实压根儿就没去上过差。就算他哥哥当真手眼通天,那种实权军职也落不到他头上。”
赵琇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丘惠友关于婚期提前的解释既然是谎言,那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他真的着急娶妻,到了不能再等三个月的地步了吗?
对此,冯太太只是冷笑:“在这个世上,只有两件事是真正等不得的,一件是生,一件就是死。我没听说丘家有哪个人近来死了,又或是准备要死,那就只剩下‘生’了。”
生产是等不得的。如果有人已经怀了身孕,那只要她不出意外,十个月后就一定会生出个孩子来。生产的日子也许会提前,却极少能推后,根本不容拖延。难不成是丘惠友早与别人有了首尾,对方怀了身孕,丘家就想让这个孩子从方慧珠肚子里“生”出来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丘家把方家置于何地?方家又不曾一败涂地,一旦知情,必不肯依的。方慧珠也不可能忍气吞声,除非她死了,迟早会把事情告诉父母。到时候事情曝光,方丘两家说不定连亲家都做不成。这种迟早会被揭破的事,丘家为何要做?他们跟方家联姻,难道不是为了结亲,而是结仇吗?
赵琇皱着眉头,犹豫地跟冯太太说:“我一定会把信送到方大人夫妻手上的,但那毕竟还需要些时日。如果冯太太方便,能不能请您多去看望方大姐姐?丘家门风不正,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觉得…只要他们知道,方大姐姐在京城并不是孤立无援,兴许就会对她更好一些。”即使真有阴谋,也会稍微收敛一点。
冯太太心中明白赵琇的顾虑。丘家胆敢如此,必然是笃定了事情不会泄露,那方慧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如果她时时找上眉山伯府,哪怕见不到方慧珠,至少也可以让丘家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冯太太郑重许下了诺言:“我会去的,我还会叫上其他姐妹。方家女儿,绝不能受人欺辱!有人胆敢将我们不放在眼里,我们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赵琇与她交换了一个眼色,已经达成了默契。
冯太太从此开始了隔三岔五跑到眉山伯府“探病”的日子,而其他出嫁了的方家女当中,也有三四个人或是两两结伴,或是单独成行,时不时寻个理由找眉山伯夫人或是她的大儿媳聊天。眉山伯府竟是日日有客,不得一日安宁。眉山伯夫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已有心笼络二儿媳,便一心稳住后者,令其配合自己的行动,倒也不是十分担忧。可丘老夫人和那丘二少爷新晋的爱妾却要恼火得多了。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存在,后者不得不收敛了些,不敢再与丘惠友整日厮混在一起。
这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底。九月三十日,便是广平王、建南侯与工部曾侍郎预定南下的日子。

☆、第四百四十章出发

九月三十日凌晨,赵琇刚到四更天就起来了。今日他们祖孙三人就要出发,她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实在没法睡得安稳。
建南侯府上下早已安排妥当。到了时间,需要随行的下人各自带了行李汇合,自有专门的人手统一把行李运送上船安放,他们本人却需得完成自己的任务。喂马,套车,检查郡公夫人与小侯爷出行仪仗。还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与亲友告别。全府上下忙忙碌碌,倒也有条不紊。
大件的行李早已提前运往通州码头,赵琇便命柳绿看着人把她们主仆随身的行李与细软装车,随时准备出发。她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穿戴,是既不失礼又方便行动的,便抬脚往哥哥赵玮的院子走去。
赵玮此时刚刚起身。他今天还要先上朝向皇帝告别,到时候自然又有一番繁琐的礼仪。为了不扰祖母张氏安眠,他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用了简单的早饭。见妹妹过来了,他忙道:“妹妹怎么起得这样早?还是多歇歇吧。底下的事有汪福来呢,想来不会出差错。若妹妹起得太早,精神不佳,上了船怕是要头晕的。”
赵琇便道:“昨儿夜里我睡得早,已经睡足了三个时辰,想来无妨的。就算一会儿发困,大不了到了船上再打个盹。倒是哥哥这里,行李可都打点好了?并无遗漏吧?”
赵玮笑着点头:“自然都准备妥当了。降真随行,她素来是细致惯了的。”
降真是赵玮身边的大丫头,确实稳妥,赵琇对她也放心,便转向留守的沉速。再次嘱咐一遍:“你在家里一定要看好门户,把底下的丫头婆子们管好了。别叫人随便进哥哥的屋子,外书房那边有哥哥的东西,也叫人一并收进来吧,省得丢了一件半件的,过得小半年哥哥回来才知道,想找也没处找去了。”
沉速连忙答应了。立刻便叫了婆子到外书房传话。
赵琇把赵玮的院子细细巡视了一圈。确定没问题了,才转身离开。赵玮这时候也穿戴完毕,吃饱喝足。便与妹妹一齐到祖母张氏的院子里来。
这时候四更已经过半了,张氏还未起身,但听得动静,已经醒了过来。因赵玮要赶着去上朝。她也不把时间花在梳洗上了,直接叫了赵玮赵琇进屋。隔着多宝隔嘱咐了许多话,又让赵玮到了皇帝面前,千万要言行谨慎。虽然他是副使,但上头的正使是广平王。同为副使的曾侍郎也是积年的能吏,他万不可依仗身份便忘了礼数。哪怕是底下随行的官员小吏护卫等,也要以礼相待。赵玮恭敬答应了。张氏还要再嘱咐别的,还是赵琇见天边已经透白。催促了几句,张氏方才作罢,放赵玮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