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凤脸色更苍白了,眼圈立时变红:“母亲…她怎能这样说?!”
明鸾摆摆手:“你想想她平时的态度,就知道我这话不假了。这是她私下跟杜氏说的,我因为正好在她屋子外头浇地,就听见了,悄悄儿告诉了祖父,祖父就不乐意管她死活了。只是想起从前大伯父对她一片痴心,你和大哥哥又都是孝顺的,怕你们知道了心里难受,不许我告诉人。但我想着,大姐姐是真心为我母女二人着想的,若我不让你们知道这里头的底细,你们糊里糊涂地再吃了她的亏,那岂不是我害了你们?你若不信,只细想想,大伯父是她结发十多年的夫婿,你和大哥哥又是她亲生的儿女,她对你们如何?对沈家人如何?!”
无凤摇晃着转身想走,一脸的不敢置信。明鸾还不罢休,又追上两步继续道:“她为了娘家亲人,夫家都不顾了,娘家妹妹和亲外甥的性命也不顾了,眼里只有一个‘沈’字’你觉得她是真心为皇上着想么?不过是借他为沈家谋权谋利罢了。你瞧她如今的架势。只一心要送侄女入宫为妃,哪里肯听皇上的真心话?只因皇上冷静了些,不曾听她的,怕是她连皇上都恼了。我知道你们家心里有数。不怕皇上恼,但若皇上真的恼了你们家,你们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将来的日子只怕还不如在辽东那几年呢!”
无凤红着眼圈回头看她,眼一眨就掉下泪来:“好妹妹,我知道你说这番话,是为了我和哥哥好,也为了我父亲好。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放心吧,我会小心谨慎,不让母亲有机会闯祸的。”
明鸾道:“你若真能拦住她才好,只是往日也没少拦,终究不中用,只能多注意罢了。”
无凤惨笑一下,转身离去了,连文龙那儿都不曾打声招呼。明鸾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冷笑了下。
沈氏既然造陈氏的谣,那她就让沈氏也尝尝被人造谣的滋味!
不过她再捏了捏袖中的信。也不敢迟疑,便立时往章寂处来。
章寂看过那几张信纸,神色凝重,抬头问明鸾:“你有什么想法?”
明鸾道:“从前欧阳太傅在时,就是出了名的富贵,名下产业无数,也开了不少铺子。我想,若换了是我,未必会将所有产业都摆在明面上,也许就有不少是不为人所知的。这些产业还可以充当耳目,替主人家打探消息。建文帝上台后,虽然一再打龘压欧阳太傅的门生,又抄了他的产业,但郭钊可以随心所欲地跑到广州去做海运生意,又打点银子救他师兄。捐献军粮,可见他们的家底还很厚。他们要是真的动用起这些人脉来,未必就没有机会打听到别家的秘事。”
章寂沉默片刻,才道:“沈昭容的事,我们要及早防范。我听说过那种痞子,专门替人花钱消灾的,不过他们是办事办老了的,都不是蠢人,定会事先打听好了,确认不会引火上身,方才动手。凭咱们家的门第,他们真要宣扬那种坏你一房名声的事,必会慎重考虑,几百两银子都未必能叫他们动心。想来沈昭容不过是要出一口气罢了,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去收买人?我这就让老张去找那人,把他的嘴堵了,再将他们一伙都送出京去,省得有后患。过后给应天府衙打声招呼就完了。那种人,官府门儿清,断不会多事的。”
明鸾想想,也觉得有理:“这样也好,我虽不在乎外头的流言,但母亲却最看重的,五舅舅他们处境也尴尬。再说,父亲死都死了,还叫人这般编排,我们家还有什么脸面?”
章寂点点头,又取出那张写了胡四海诡异行径的纸来,看了又看,终究叹了口气,将纸仔细收起:“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别叫旁人知道。”
明鸾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又问:“曹泽民派的人还在后门等回音呢,我们要怎样回复他?”
章寂沉吟片刻,便道:“也不知道他们要图谋些什么,若只是小事,于大局无碍,我们也就不必管了,毕竟他们给我们捎来这两个消息,也算是个大人情。但若他们要做那大逆不道之事,我宁可舍了亲儿子亲孙女的名声,也不能叫他们得逞!”
明鸾抿了抿嘴,也不多说,出门来找细竹:“你去后门对那人说,他们的诚意我们是看见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求的是什么?如果太过分,这点诚意可是不够的。”
细竹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回转,道:“那人说,他们不过是求个安身立命罢了,也不是要图谋些什么,只是替人奔走。还说,姑娘跟他们也不是全无干系。”又递上一张纸来。
明鸾打开纸看了,里头却是朱翰之这一个月来在北平城里的活动,诸如哪一日到了哪里游玩赏景,哪一日去买了什么地方的田地,哪一日找了什么匠人修房子,哪一日到燕王府去看书,又与王府中的清客商议了什么事,等等,最后还提到,他们有一位师弟,如今就在燕王在北平的王府书房里侍候,多次参与那种商议,燕王也知道他的来历,云云。
明鸾立刻就领会了信中的意思,心下一惊,忙将纸袖了,掩下异色,走回正房垩中对章寂道:“他们说,只是求个安身立命之所。好象是安庆大长公主联系上他们了,因想起从前跟冯皇后姐妹二人交好,知道冯氏的亲骨肉在石家处境不妙,就让他们派个人去照应一下。他们说,今上既没有追究的意思,他们也没了上进之心,打算安分过几年,看看皇上什么时候大赦天下,就想法子求了恩典,把大长公主接回去奉养,了此残生。”
章寂叹了口气:“既如此,就饶了他们吧,今上断不可能放了安庆,就叫他们受一辈子煎熬,才对得起悼仁太囘子呢!”
明鸾笑了笑,手却紧紧地捏住了袖袋,强自将心中的一分不安按捺下去。
第七十七章慰母
陈氏听明鸾说起沈昭容收买地痞散布谣言之事,呆呆地看了她半晌,方才幽幽叹了一声:“我早说过不该做受那诰命的,你只说不打紧,如今果然惹下祸事来了。论理,沈家姑娘虽是个心思不正又狠辣的,也是因为你在宫中半点脸面都没给她留的缘故。”
明鸾冷笑:“她难道就给我们留脸面了?原是她误会了我,就算她当着众人的面说我的坏话,我也不在乎,可她不该编排你!她既然先做了初一,怎么就怨我做十五呢?!母亲你也太圣母了,从前我没骂她,难道她就对我好过?如今是她心术不正,要寻我们的晦气,你不怪她混账就是了,怎么反而怨我?!”
陈氏抿抿嘴,低头沉默片刻才道:“一开始我就不该接了那诰命冠服,也不该在大年初一随众命妇一道进宫朝贺去。我本是个白身,虽说你父亲得了官职,可我已不是他的妻子了。”
明鸾有些烦躁:“这事儿又不是你愿意的!皇帝下旨追封父亲时,又没跟咱们家打过招呼,他明明知道你跟父亲早和离了的,但下旨召我们入宫朝贺时,也没说什么,还直接把诰命冠服送了过来,你还能怎么样?不进宫,那就是违抗圣旨!不穿那衣裳,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如果当时就辞了官,祖父又要怪我们泼皇帝冷水了。你前儿还求祖父别去请辞呢,怎么今天倒忘了?!”
陈氏红了眼圈:“三老爷能得到皇上的恩赏,这是三老爷的造化,原也是他该得的。可我…我却不该接受…”
明鸾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不该接受了?你对章家的功劳大着呢!皇帝能活着回来坐龙椅,也少不了陈家的助力,就算得个五品的诰命又能怎的?!况且你现在不是辞了吗?!这事儿你要翻来覆去念叨多少遍才满意?!我方才说的话,你就没听进耳朵里是不是?!我都说了,外头那些骂你的流言,原都是有心人弄出来的,你本身没有错!如今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只是哭,真真气死我了!”说罢重重往旁边椅上一坐,犹自生着闷气。
陈氏含泪低头想了想,方才轻轻走到她身边。伸手想安抚一下女儿,却又不敢,只得收回手来,面带愧色地道:“终究是母亲连累了你。若我当初行事再谨慎些,也不会叫人说嘴。虽说皇上与皇后不曾说什么,你的婚事料想无碍,但终究免不了叫人说闲话。”
明鸾猛地抬头瞪她。想想也觉得委屈了,眼圈一红,便起身朝外头冲了出去。
陈氏如今总是担心她与朱翰之的婚事,可她在意的是这个吗?她是为了要安慰母亲,才把沈昭容在背地里做手脚的事说出来的,没想到反而引出陈氏这番话,她心里真是郁闷死了!偏偏眼下朱翰之又不在京城,她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委屈。发泄发泄,都没处找人去!
还有曹泽民派来那人送进来的第三张纸,上头说的事实在叫人心惊。看来当年她在西江边说的话。曹泽民与郭钊师兄弟俩真的听进去了,只是他们没有公开支持燕王反正的行动,反而在暗中帮燕王做些密谍之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就不怕燕王成就大事后,灭了他们的口?
不过这帮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就算被灭了口,那也是他们自找的,她才不会多管呢!
只是…这件事却不好让章寂知道,他如今虽清楚燕王有意于皇位,而今上无论是执政还是延绵皇室的能力都不足。为了国家与百姓着想,显然燕王更适合坐在龙椅上。只是燕王乃是太祖皇帝之孙,承兴帝之侄,章寂却与承兴帝更亲近,情感上更希望是承兴帝的子孙做皇帝,也更名正言顺些。要比血缘远近。有的是更适合的皇位继承人,燕王早排到十几二十多号开外去了。对于章寂来说,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感情上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目前还处于摇摆状态,要是被他知道,燕王跟曾经参与残害悼仁太子的坏蛋勾结起来要对皇帝不利,十有**要翻脸的!而朱翰之居然参与其中,他说不定又会想太多,她这门亲事就要起变故了。
明鸾在那一瞬间就立刻决定要瞒下这件事。其实,老爷子现在已经不管朝上的事了,他是否知情,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告诉了皇帝,皇帝也对燕王无可奈何,他还是靠着燕王撑腰才能坐上龙椅的呢,知道了,也不过是让燕王提前行动,结果是一样的,可章家上下就要难过了。
明鸾承认自己有私心,但不认为自己就真错了,如果将来祖父怪罪,她一定诚心诚意向他道歉。
她满心烦闷地回到自己房间中,萱草早就等急了,一见了她忙迎上来:“姑娘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方才王嬷嬷和葛嬷嬷叫人来问好几回了,说是昨儿议定的那几桩事,姑娘多早晚才拿定主意,吩咐下去呢?眼看着就要到十五了,该采办的不早早采办妥当,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明鸾心里更烦了。如今这南乡侯府里,陈氏有心病不愿管事,怕招来下人非议;林氏因除夕夜劳累了,后来到常家又吹了冷风,身上也有些不自在,因此告病;全家上下就只有明鸾一个人撑着,幸好她先前跟着陈氏学了几个月的本领,又有老张与几位老嬷嬷帮衬着,才勉强把府中事务料理妥当了,到底有些吃力。眼下她又正心烦,哪里还提得起精神来?
不过没有精神,她也要硬撑着,听闻几位嬷嬷催促,她也只有叹了口气,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转眼时间又到了正月十三,眼看着就要到元宵佳节了,南乡侯府里只有三房还守着孝,老爷子与留在府中的二房及四房诸人倒是可以庆贺一番的,因此明鸾早早就让人备下了彩灯、花卉、果酒、糕饼、灯谜等物,在花园里布置好了,就预备着十五那日祖父与林氏、虎哥儿鹏哥儿他们赏玩。那天晚上,她与陈氏母女二人会留在自家院中过节,不过是吃点茶果。说笑一番就完了。
明鸾正想借这个机会,再好生劝慰陈氏一番,还特地请示了祖父章寂,又在院中上房摆了一桌宴席。把堂舅陈五爷夫妻请了过来,让他们与陈氏聚一聚。
陈氏见了兄嫂,眼圈立时就红了,还没来得及见礼,只说了“五哥五嫂”四个字,那眼泪就刷地下来了。
陈宏夫妻在京里住着,早就听说过外头的流言。哪里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委屈?心里也难过得不行,忙劝住了她。陈宏之妻言氏还上前拿帕子蘀她拭泪,缓声道:“不过是几句无缘无故的话,但凡是明理的人,都知道信不过,妹妹又何必放在心上?你瞧鸾姐儿担心得人都瘦了一圈,还再三请了我们过来劝你。有这么个孝顺的好闺女,你怎么忍心叫她日日为你担忧呢?”
陈氏哽咽道:“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因此心里更难过。她没做错什么,都是我连累了她…”
“胡说!”陈宏斥道,“鸾姐儿都跟我们说了。原是你那妯娌胡言乱语,跟她娘家侄女儿说了许多荒唐话,她那侄女也不是个好的,自己行事不正,叫人拿了现形,却硬要往你们头上泼脏水,借此泄愤。你做得再好,也防不住别人算计,何必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氏默默垂泪不语。明鸾便道:“祖父已经让张爷爷出面,找那个地痞问清楚了。沈昭容确实是收买了他们散布谣言,不过他也不傻,见我们家知道是他干的,立刻就招了供,还写了份供词,打上手印。拿出沈昭容给他的财物做证。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能把东西送衙门里去,看不把沈昭容告个屁滚…咳,告个落花流水!如今那人乖乖听我们安排,已经去了城外的庄子,叫咱们家的人看守着呢。祖父都安排好了,现在外头虽然还有些传言,但都是老生常谈,过不了两天就没人提起了。母亲却总说自己当初做错了,连累了我。我就不知道她哪里做错了!”
陈宏皱皱眉,问陈氏:“莫非妹妹是后悔当初不该跟章三爷和离么?但你要知道,以那时的情形,你们和离是最正确的,你又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更不知道他会不幸身亡,离了他才能保住陈家。若你如今后悔,那是后悔不该为陈家舍了章三爷?!”
陈氏顿时哭出声来:“五哥说这话岂不是要戳我的心么?我怎会后悔当日之事?我只是心里难受,不为别的,就因为沈家姑娘要寻我的不是,反而连累了五哥的声名,陈家上下为我之故,受了几年苦,如今总算苦尽甘来,还不曾得到半点好处呢,反而又再次被我连累,五哥叫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陈宏闻言叹了口气:“我还道你是为了什么呢?若是为了这个,却是不必了。说我借章家的势出人头地?可我又做了什么?我本就是正经科举出身,进士功名,又做了多年的学官,资历够深了,不过是因仕途不顺,在家赋闲几年,如今再出仕,也只是比当初升了一级,哪个敢挑我的不是?我们部里的人听说了流言,还道如今人心败坏,连事实如何都不曾打听清楚,就敢胡乱编排人了,老尚书还特地安抚过我,让我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呢。我在部中兢兢业业,人人都看在眼里的,谁会因几句流言,就错认了我的为人?妹妹很不必为我担忧。”
言氏也附和道:“正是,妹妹不必在意外头人的混话。家中也只有你五哥一人在京中为官,其他人大都在广东做着辅官,这还是那年你们家帮着安排的呢。族中年轻子弟们,都打算今年恩科时再搏个功名,名正言顺地入仕,从不曾指望靠着好亲戚出人头地!我们家的家教如何,妹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何必理会外头人怎么说?”
陈氏听了兄嫂这番话,心里才好过了些,哽咽道:“终究是因我之故,一再连累了父母族人,若再有什么变故,我便是死了,也无脸去见你们!”言氏忙又劝了一番好话。
明鸾见陈氏的气色好了些,也暗暗放下了心,忙笑道:“今日是元宵佳节,我请五舅舅五舅母过来,是要请你们一道开心的,结果母亲只顾着跟舅舅舅母哭,
真是好不晦气!快坐下来吃茶吃点心吧!今日的月色也好,咱们好好赏一赏?”
陈宏笑了:“你这丫头倒有兴致,好,就依你,咱们别只顾着哭了,快好生坐下庆佳节吧。你们虽要守孝,吃不得酒,但果品倒是可以多尝些。”
言氏笑着拉了陈氏在桌边坐下,又道:“方才我进来时,看见那边小园子里的红梅开得好,难为这样冷天,它还开得这么精神,映着月色,红彤彤的分外好看,香味也清雅怡人,不如让人折一支过来赏玩?今日既是过节,插一枝红梅,想来也不算违了礼。”
明鸾见她有兴致,提议又这样文雅,便笑说:“我亲自过去。其实我们花园里不但有红梅,白梅粉梅也有几株的。我就每样都折两枝回来插瓶,舅舅舅母和母亲慢慢欣赏,怎么样?”
陈氏好笑地叹道:“你舅母那般清雅,怎么话从你嘴里出来,就俗了三分?那几棵老梅树还是当初你祖母年轻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因为开得好,这几年换了主人,也没把它们砍了,今冬又开得比往年更好些。你要赏玩,可千万别亲自折去,省得把那花树给弄坏了。”
明鸾郁闷地撇了撇嘴,陈宏笑了:“我随外甥女一道去好了,雪夜寻梅,也是件雅事。想来我这人还不至于太俗,折回来的梅花还可以一赏吧?”
明鸾又欢喜起来,忙忙叫丫头送了厚厚的斗篷过来,亲自侍候陈宏穿了,自己也穿上一件,便扶着后者往花园方向走来。
今日过节,明鸾管着家,她是个讲究人性化的主人,早就把那些不该班的下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各自回家团聚去,剩下的还在轮班的下人,等与后来的交接了,也能家去庆贺一番,因此从她住的院子到花园这一路,除了几个看门上夜的婆子,并无他人在,到了花园门口处,远远的就瞧见圆亭一带灯火通明,章寂带着小儿媳妇和两个孙子正在那里观灯猜谜取乐呢。梅林却离得近,就在园门右边不远处。
明鸾想着这时候要是过去跟祖父等人打招呼,因有陈宏在,光是叙礼就够麻烦的,反正舅舅舅母来时已经见过主人,倒不如悄悄折了梅花就回去省事,便引了陈宏往梅林方向去。
此时四处正无人,路上只听见舅甥俩的脚步声。明鸾心情正好地闻着空气中的梅香,冷不防听见陈宏问道:“鸾姐儿,你仍旧想让你母亲改嫁么?”
第七十八章梅林
明鸾冷不防听到舅舅这一问,怔了怔,沉默了好久,方才道:“我想是想的,但母亲就是不肯改主意,我又不能硬逼着她去嫁人,没办法,只好慢慢想法子了。”
陈宏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脚下浅浅覆着一层残雪的地面:“实话说,你母亲的性子有些执拗,认定了的事,极难扭转。当年你们家流放南下,家里也曾多次劝她与你父亲和离,她死活不肯,家里人也就认了。后来熬了几年,日子好过了,也有了点奔头,她反而又要跟你父亲和离。和离便和离罢,我们早盼着她能回家团圆去了,谁知派了人接她,她又要跟着你们回来,守那没名没份的寡!若她果真不后悔也就算了,但我方才瞧她的模样,不是不悔的。倒不是后悔当年与你父亲和离,兴许是在后悔留下了那许多把柄,又轻易地叫你那位伯娘知道了,还不曾防备过,结果带累了你的名声。”
明鸾的心情略好过了些,苦笑道:“如果母亲只是后悔这个,那也没什么。我那大伯娘就是个搅家精,有她在,就休想有清静日子过!事实上她以前就算计过母亲了,母亲却浑然不觉,只当她是好人,遇事一味对她信服。我那时年纪小没看出来,但在流放南下的路上,听母亲说起往事,慢慢地想清楚了,劝母亲远着她些,母亲还犹豫,反要我多敬着长辈。若不是大伯娘后来做事不慎密,露了马脚,母亲还当她是好人呢!饶是如此,她还是对大伯娘再三照应,就算是好人也太过了些。如果母亲能认识到大伯娘的真面目,以后再不相信她,虽然有些晚,也比一味宽待人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