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至哑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即使如此,朕也不能做什么。他毕竟是姨祖父的长子。”
朱翰之笑了:“皇上以为我会让您做什么?他虽是沈氏那婆娘的丈夫,但好歹是姨祖父的儿子,我才不会为了点私怨就罔顾章家人的骨肉之情呢。我只是担心您。皇上,冷心冷情之人,兴许在面临危机时可以保持冷静,不容易为外物所惑,但如果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什么都抛开不顾,将来他手中执掌大权时,您又如何掌控他呢?”
朱文至一惊,随即陷入了沉思。
第35章 贵人们
次日,两位太医领了新君旨意,前往安国侯府,一位为安国侯章敬诊治脚伤,另一位则去为安国侯夫人沈氏复诊。后者是带了一个小内侍同行的,把脉过后,嘱咐了几句话,便提出圣上赐了不少药下来,示意沈氏派出亲信大丫头随自己去交接一番,还说:“那些药都是非常难得的,一向专供大内所用。圣上关怀夫人,方才特地赐下,因有好几种药,药性又各不相同,若是弄错了,就太可惜了。夫人派一位姑娘随我去认一认,细细记下,也免得出了差错。”
沈氏为皇帝外甥的重视而感到心情愉快,笑着指派了翠园随他前去:“可要记清楚了。”翠园应声,随那位太医走了,至于与他同行的小内侍,则留下来向沈氏转达“圣上的几句问候”。
没有人知道,当这两位太医回宫复旨后,那名小内侍与大内总管胡四海作了一番交谈,接着后者便去见了新君朱文至。
朱文至问:“姨母都说什么了?她可有说…有说····”他面带犹疑。
胡四海低声回禀道:“安国侯夫人对此事一无所知。事实上…她已经很久不管府中事务了,听说连侯爷也很少见到。”
朱文至一惊:“什么?可是安国侯每日都跟朕说她在家很好,只是身体虚弱。她是上回进宫时过于劳累,以致于回府之后就犯了旧病,连朕接着颁下的圣旨都无法亲自去接。朕怕她病情再有反复,才不再宣她进宫的。安国侯若是很少见她·那他每天说的又是什么?!”
胡四海眉头动了动,嘴角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嘲意,但说话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安国侯夫人没有理由说谎,看来是安国侯在欺君了。安国侯夫人埋怨,说安国侯有了新欢便忘了旧人,那新欢陷害她,侯爷却不惩罚真凶,反而将蒙冤的她关了起来,不许出院子的门…”
朱文至眉头一皱:“这不对啊?如果说姨父不让姨母出院门,那你昨日又怎会在前院见到她?再说,安国侯的新欢,莫非是指袁先生的女儿?袁先生是方正博学之人,他的女儿也一向出了名的贤良,怎会陷害姨母呢?”他看向胡四海:“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四海便道:“小张子说,他听了安国侯夫人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对,退出来后便特地寻了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打听·又问了侯府里的管家,得知夫人说的被新欢陷害而蒙冤那件事,其实是指侯爷一个有孕的姨娘差点儿小产,侯爷彻查府中,却发现是夫人下的手,人证物证皆全,除了夫人自己,连夫人亲生的儿女都认为是她做的。侯爷为防家丑外扬,便借口说夫人病重,让她在院中静养,不让她插手府中事务,家务就交由大姑娘与袁姨娘代管。至于昨日,是因为老侯爷要离府,侯爷觉得夫人身为儿媳,理应出面相送,才早早吩咐了,放她出来的。”
朱文至一时无言。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生母悼仁太子妃沈氏。容不下妾室与庶子女,难道是沈家姐妹的通病么?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会在追封生父为皇帝后,迟迟不敢追封生母为后呢?哪怕是明知道弟弟朱文考平安逃出了生天,生母沈氏并没有犯下逼死庶子的罪过,他也依然不敢。因为弟弟不肯恢复自己的身份,而整个宗室的人都知道当年祖父承兴帝曾经因沈氏逼杀庶子而斥责她不配为储妃·甚至不许她以太子妃的名份葬入皇陵,只称她为“沈氏”。外头的人叫她太子妃,不过是看在悼仁太子份上而已。若他以儿子的身份执意追封,也就意味着他要违逆祖父的遗愿。
而现在,大姨母沈氏,又做出了同样的事。他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怀疑,更何况章家人已经拿到了证据,连沈氏的亲生儿女都没有提出异议。
朱文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这件事是章家的家务事,既然安国侯保住了姨母的名声,不让外人得知她做了什么,朕也无意插手他家内务。”
“是。”胡四海低头应了,旋即又问,“安国侯夫人既然不知,那圣上…···”
朱文至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撑着额头:“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今日朕另派了人去南乡侯府问老侯爷,他说…他搬回旧宅,只是因为想念故居,至于那个传言,也只是因为觉得搬家无须太过劳师动众,况且他长子刚刚摔了脚,其家人想必正忙乱,无暇顾及他也在情理之中。至于他当着你的面问安国侯的那两句话,他则是说····…安国侯只是惧怕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已。”
胡四海挑挑眉:“圣上,安国侯乃是武将,还曾经在辽东边境抵挡蒙古大军,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惧怕过。”
“朕知道。”朱文至闭上了眼,“若他真有顾虑,大可以跟朕直说。无论如何,章家对朕有大恩,姨母更是救了朕的性命,他既是章家长子,又是姨母的丈夫,朕又怎会因他不愿接受任命就怪罪于他?何必如此…···故意摔马受伤,万一伤势有个好歹,我大明岂不是少了一员猛将?”
胡四海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一直沉默,便试探地问了声:“皇上?”
朱文至睁开了眼:“没事,朕只是有些失望,他原来没有朕想象中的那么好,对父不孝,对兄弟不悌,又畏惧旁人的非议而不敢接掌大任,他难道就没想过,姨祖父和表叔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正是该好好享享福气的时候么?还有朕初登大位,朝中大臣不是建文时留下的,就是先帝在时用过的,朕处处受制,寸步难行,本来有意倚重燕王叔,可那些老臣又让朕提防燕王叔有异心…真是烦透了!姨父本是最合适的一个,没人能挑出不妥来,为何他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脱逃?朕好不容易才为他争取到这个位子!”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色都涨红了,胡四海连忙跪下:“圣上息怒。朝中还有许多忠心耿耿的大臣,圣上并不是只有一人可用。”
“可现在能用的也就只有他而已!”朱文至拍桌,“朝中虽有不少名册,但多数人与燕王叔亲厚,那些老臣总是提防着他们,他们推荐的人选不是才能平庸、空有忠心,就是在当年父亲惨死后袖手旁观,不闻不问,朕怎能将军政大权交到那种人手里?!原本还有常家两位长辈,可他们如今还在西北坐镇,尚未回京。除了安国侯,还有谁有足够的才干与份量?!”
胡四海小声提醒他:“您忘了,南乡侯也是武将出身,他还有两个儿子,都是武将。”
朱文至怔了怔,苦笑着摇摇头:“姨祖父年老体弱,朕怎好再让他劳累?二表叔远在广东,况且品级也太低了些,经验与威望均不足,四表叔倒是合适,却又刚刚接下辽东总兵之位。”他想了想,神色坚毅起来:“还是托付燕王叔吧!”
胡四海一惊,忙道:“圣上三思!朝中几位老大人都…”
“他们除了叫朕提防燕王叔,还会说什么?!”朱文至有些不耐烦,“可朕在落难之际,又是谁将朕接回去,为朕夺回江山皇位?!若燕王叔有异心,又何必这样麻烦呢?我宁可相信那些老臣有异心,也不会怀疑燕王叔!”
胡四海张口欲再劝,但顿了顿,还是改了口:“圣上三思,那几位老大人们虽有些固执,但朝野门生故旧极多。如今只不过是私下奉劝圣上,万一圣上执意宠信燕王殿下,就怕众口烁金,反而有损燕王的清名啊!”
朱文至长长地叹了口气:“先前燕王叔和皇弟提醒朕,说朝臣们会让朕提防燕王叔时,朕还半信半疑呢,如今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朕其实知道那些朝臣心里都在打什么主意,哼,不外乎权势二字罢了!”
胡四海把头垂得极低,轻声道:“圣上即使知道,但还是离不得他们,还请您小心,万不可在人前透露这等想法。如今的朝政,还要倚仗那些朝臣呢。”
朱文至露出了愁苦之色:“是啊,谁叫朕小小年纪就离了宫廷,只跟舅舅学过四书,却有多年不曾接触朝政了,虽有袁先生他们教导,终究还是不够的…皇帝这个位置,还真是难坐…”他心中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看见父亲协理朝政的情形,心想父亲当年与自己差不多年纪,处理政事却极熟练,连祖父承兴帝都曾多次夸奖,自己跟父亲相比真是差得太远了。接着他又想起在北平时看见燕王处理公务的情形,觉得燕王颇有自己父亲的气度,真不愧是父亲亲手带大,自己与他一比,实在惭愧,倘若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燕王,大概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吧?
燕王并不知道皇帝此刻的脑海中浮现的念头,他刚刚听完了下属的回报,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这么说来,章敬已经没机会再坐上那个位置了吧?”
那下属回答:“是,朝臣逼得紧,而安国侯又伤了脚,已经不可能在近日接任了,圣上只能另择人选。”
“愚蠢!”燕王冷哼一声,“本王多次暗示,让他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却仍旧执迷不悟!如今朝中那几个老臣对本王戒心甚大,但凡是与本王亲厚的武将,都被他们排除在外。他本是勋贵世家出身,又有军功,更是圣上亲姨父,父亲妻子皆对圣上有大恩,即便那几个老臣对他们章家也有戒心,但总比本王好些。圣上既然已经说服朝臣同意这项任命,只要章敬乖乖接受,日后这军权就等于掌握在我们手里,他在那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居然错过了这大好机会!”
袁先生在旁劝他:“王爷息怒,想来不过是那点私心作祟罢了。小女也曾多次劝他,只可惜他听不进去,始终担心日后会为千夫所指。”
燕王冷笑:“既想要权势,又要忠勇的好名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不肯对圣上直言,反而故作玄虚,不过是怕在本王登基之前,会被今上厌弃罢了。连几日的冷落都不肯受,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章老侯爷的嫡长子?!”
袁先生心下生出几分担忧,忙道:“王爷,他不堪大用,您就由得他去吧。是他辜负了您的信任。”
燕王摆摆手:“罢了,他毕竟为本王出过力,抵御蒙古大军时也曾立下汗马功劳,本王不会因一点小事就怪罪于他。只是他心不诚,日后还是不要将重责大任交到他手上,等过一阵子他伤好了,就给他寻个差不多的职位,打发他出京吧。他不就是害怕中途换主,会叫人唾弃么?我就成全了他,让他避开这番风波好了。”
“王爷英明。”袁先生顿了顿,“那…您是要重用章启了么?”
“章启确实不错。有勇有谋,也有担当。”燕王皱了皱眉,“只可惜,他不肯投我。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等日后本王大事得成,他自然不会犯糊涂。”他看向袁先生:“我听说章家老二章放要回来了?”
“是,圣旨不日就要传到广东去了,先回京,再议日后的任职。”
“既如此,就让他到广东指挥使司去好了。”燕王想了想,“老卞也该回来了。我听他说,章放不错,是个可用之人。章家若有三子皆在朝为官,又天南地北的分隔三地,章老侯爷想必会有所顾虑。”他又问:“最近翰之常去章家么?”
袁先生露出了微笑:“是啊,看来他对章家那位三姑娘还真是情有独钟,否则也不会拒绝王妃做的媒了。”
燕王笑了笑:“他还在圣上面前上了章敬的眼药呢,多半是为了那位章三姑娘出气吧?真是小孩子。也罢,由得他去吧,他是个聪明人,我也乐得成全他。等那位章三姑娘孝期满了,就给他们赐婚。”
接着,他挑了挑眉,再次看向袁先生:“弟弟都要成婚了,兄长怎么还不成家呢?说起来,咱们这位圣上…连个妃子都没有呢,该立后了吧?否则,他秘密派人前往岭南接的那个沈家女回了京城,还有得闹呢,本王可不打算让那种人家的女儿搅了本王的事!”
第36章 发难
六月的天气,阳光却不是很强烈,颇有厚度的云层遮住了烈阳,怡人的清风带来了阵阵花香。明鸾坐在南乡侯府正院廊下的美人靠上,伸手到廊外攀下一支月季花,拿到鼻下闻了闻,又松了手,花枝瞬间反弹回去,震动之下,散落了两三片花瓣。
明鸾心里念了声罪过,却并不十分当回事。如今她在自己家里,全家的花草随她爱折就折,爱闻就闻,掉了几片花瓣算什么?
她回头看向屋中正给鹏哥儿讲故事的玉翟,又转头去瞧虎哥儿给老祖父章寂读一本时宪书上的句子,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自家做的茉莉花茶,从手边梅花小几上摆的点心匣子里挑出一块爱吃的,嚼上两口,闭上眼睛享受着阵阵清风,觉得最理想的生活不过如此。
可惜悠闲的时光并不长久,很快就有人来打搅了。
这回来的是陈氏和管家老张。老张前些天奉章寂之命,到侯府名下几个庄子上查账,这是刚回来。陈氏知道他身负重任,不敢大意,也没多问,便直接领了他到正院里见章寂。因关系到正事,她见屋里孩子一大堆,便示意明鸾姐弟几个随自己出去。
明鸾正等着老张呢,怎么肯错过?便笑说:“母亲这半个多月一直在教我和二姐姐管家,如今张爷爷从庄上回来,定是要向祖父回禀庄子上的事,也叫我和二姐姐听听,增长些见识。若实在不该我们听的,我们再避开不迟。”玉翟也在旁露出好奇之色。
陈氏听了觉得有些道理,便犹豫了一下,章寂已经发话了:“罢,葛嬷嬷和青柳带两个哥儿下去,留三太太和两位姑娘陪我一同听事吧。”陈氏与明鸾姐妹便应了。不一会儿,虎哥儿与鹏哥儿都被带了下去,明鸾等人各自寻位子坐下。又让人给老张搬了张圆凳来,就开始听他回报。
老张说:“老奴带了人去了乡下,本以为那几个庄子的庄头是前头主人留下的,只要把咱们家自己人换上就行。不想见了人,才发觉前头留下的人都已散了,庄头全是咱们大老爷新派过去的,听说老奴要查账,倒也客气,只是不肯拿账出来,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账簿不敢轻易示人,若是老太爷要查,只管跟他们侯爷说一声,他们立马将账簿送进城来给您看,但若随便去个人就要查看,他们却是不敢。”
章寂沉了脸:“他们不认得你?你要查账,自然是领了我的命才去的,他们也敢拦着?!”
明鸾早猜到会这样。并不吃惊,只是见章寂生气,连忙起身去轻拍他的背。让他别太激动。
老张道:“老奴再三说了是奉了老侯爷的命令去的,他们却要讨您的手令,不然就要大老爷那边派人去说了,才敢信是真的。当中有一个庄头,原是当年咱们府里还未出事时,就在大老爷身边侍候过的,认得老奴,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才老实说,不是他不尊老侯爷。而是大老爷御下甚严,当初大老爷就有吩咐,说是怕三太太和姑娘们借了老太爷的名义占下那些产业,因此除非是大老爷发话,否则不许旁人插手那几处庄子的事务,若是叫大老爷知道他私下将账簿拿给人看了。他一家子的差事都要丢了,因此不敢违令。”
章寂听了,原本已经冷静些的心情又再次激动起来:“你又不是三房的管事,是我的管家!你去了,跟三太太和姑娘们有什么相干?可见是他们故意的!如今到底是谁在借我的名字占我的产业?这个不孝子!”因太过激动,一时呛着了,咳嗽不止。
明鸾忙劝道:“祖父熄怒。这些事早先咱们也预料到了,如今也不过是成了现实而已,您何必这样激动?大伯父只能借您的名义,没办法真把产业占下的,既然庄头们说要大伯父发话,那您就让大伯父发话呗,顺便把庄头换上您的人,还怕大伯父继续占着那些庄子吗?”
陈氏暗暗瞪了明鸾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想起章敬吩咐庄头的话里,直接就点了自己的名字,又觉得自己还是避嫌的好,便继续闭嘴。
章寂喘顺了气,冷笑着点头:“三丫头说得不错。他原先说是怕我劳心,因此帮我照看产业,又说怕这府里人手不足,守卫不力,放太多财物会引来宵小,如今我们搬过来都半月有余了,该整理的地方已经整理好了,该买的人、雇的人,也都齐备了,他还不将东西送来,是存心要占他老父的财物呢!我以往念在父子情份上,又想着他如今饱受非议,日子也不好过,才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既然他连这点子脸面都不顾了,我还顾虑这许多作甚?!”说罢便让明鸾取了纸笔来,亲自手书一封信,直截了当地让长子把那些财物还来,又让他将派到庄上的庄头召回去,以免下次再派管家去查账时,还有人拦着。
章寂把信写好了,就让老张带了两个人,亲自去了一趟安国侯府。安国侯章敬一看那信,就知道事情闹大发了。
他这段日子正犯愁呢,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谁知伤是伤了,任命也躲过去了,却没能留下老父,还叫皇帝的亲信太监听见了真相。他有心要辩解一番,可胡四海笑呵呵地只说了些场面话就走人了,压根儿就不让他把话题引到那两句话上去。过后宫里仍旧派了太医来诊治,同样也派了人去看他的妻子沈氏。据他安排在沈氏身边的人回报,宫里来的内侍曾经与沈氏单独说过一会儿的话,还叫了正院里几个侍候的人去打听事儿,虽然问的只是沈氏意欲毒害喜姨娘那一桩,可谁知道沈氏是否跟那内侍说过些什么呢?他去问沈氏,沈氏又只知道向他哭诉自己的冤枉,或是投诉袁氏与喜姨娘如何怠慢无礼,倒是最后抱怨了他两句,问他为何偏在这时候受了伤,没帮上皇帝的忙。
章敬不敢深思沈氏这话是否含有别的意思,只命人将她看守得更严了,自己却在心中暗暗担忧。生怕自己的真实心意叫皇帝察觉了,不但会为皇帝所厌弃,更有可能暴露了自己投靠燕王的真相,万一让皇帝对燕王生出警惕之心。妨碍了燕王的大业,那他不就成了大罪人么?
为此他特地派亲信去了燕王府,向燕王解释真相。但燕王没有见那亲信,只叫人传话让他好生养伤。他心里着急,只觉得燕王是在怨自己,可他的伤又是货真价实的——因怕皇帝叫太医来诊治,他不敢作假——实在没法亲自走一趟。只得让袁氏一次又一次地回娘家,向她父亲袁先生探问口风。得知燕王私下埋怨他胆小怯懦,没有接下那个军职,让燕王错过大好机会,章敬心里也有几分后悔。
更让他后悔的是,那个职位最后的人选定下来了,居然是燕王手下最负盛名的一员猛将。为表忠心,那猛将把家安在京城里。将父母妻小全都从家乡接了过来。这人有资历有军功,加上很有眼色地主动将家眷接到京城为质,朝臣们虽忌讳他与燕王亲厚。也没再反对。但这位猛将因获得了天下军权,也更得燕王信重了。章敬觉得自己处境不妙,本来就已经不是燕王嫡系出身,如今居然还将到手的大权主动让了出去,今后燕王身边还有自己的位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