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爷子面容老态且疲惫,说:“你的仇人是莫良缘。”

魏太妃又盯着自家父亲看了,太妃娘娘神情扭曲,她没有想到,自己去魏家养老已经是忍辱苟活了,她的父亲竟然还有更大的屈辱在等着她。

“辽东军,”魏老爷子说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喘一口气,“辽东军是秦王的大敌,”老爷子看着女儿道:“你帮了秦王的大忙,天下人都看着呢,他不会不善待你的。”

“你,”魏老爷子说:“你还可以当你的太妃娘娘。”

魏太妃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不去吗?”魏老爷子给了女儿思量的时间,之后才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不去秦王那里,那自己就得在达摩禅院这里自生自灭?魏太妃顿时就又发作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连着数遍问自己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魏老爷子一直等女儿发作完了,才很平静地说了句:“我既然已经对不起你了,那就这样吧。”

魏太妃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突然就失了声。

“去,还是不去?”魏老爷子问。

魏太妃开始哭,放声大哭的那种。

“走,”魏老爷子却不在乎魏太妃的眼泪,下令道。

“走吧,”魏六老爷忙跟下人,侍卫们道。他在旁边一直就没开口说话,这种事轮不到他开口,但魏六老爷亦觉得,父亲对自己的这个嫡姐太过无情了。

魏家仗着宫里有一位生有皇子的贵妃娘娘,其实得益良多啊,就算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将这位接回族里养老就是,何必这么苦苦相逼呢?秦王可是睿王的死敌啊!

一行人从大哭的魏太妃身边走过去。

“父亲,”魏六老爷忍不住小声喊了自家老父亲一声。

魏老爷子闭眼躺在担架上,一言不发。

“唉,”魏六老爷叹气。

魏老爷子心里也在叹气,他的儿子里,真的是没有一个得用的。

“等等,”一行人要走出院门了,魏太妃喊了起来。

“停下,”魏六老爷忙道。

魏太妃跑到了担架旁,满脸泪痕地说:“我去。”

魏老爷子这才又睁眼看女儿,道:“你想好了?”

魏太妃哭着点头,她没得选啊。

“好吧,”魏老爷子说:“你跟我走。”

魏六老爷则呆若木鸡了,他看着魏太妃,真想问魏太妃一句,你就不怕睿王死不瞑目吗?

魏太妃这时倒是注意到了魏六老爷,说了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王爷难不成会盼着我死吗?!”

这恐怕就是魏太妃说服自己的理由了,儿子不会盼着她这个当娘的死的,所以睿王会明白她的难处,睿王会体谅她的。

“走,”魏老爷子说。

魏太妃擦一擦眼泪,跟在了担架旁。

为了活,他的这个女儿倒是什么事都能做,魏老爷子闭目想着,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对他这个父亲,这个女儿又能有多少的孝心?所以啊,他弃了这个女儿是对的。

魏六老爷再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跟前的这对父女,已经都有了可以说服自己,让自己毫无罪恶之感的理由了。

等一行人走到了达摩禅院的大门前了,魏太妃突然就又道:“不去看王爷最后一眼吗?”

魏老爷子说:“不了。”

“呵,”魏太妃冷笑。

魏老爷子便喘着气说:“太妃娘娘,你又有何面目去见王爷呢?”

魏老爷子一句话,将魏太妃说得哑口无言。

“哟,”这时施洗砚带着人到了达摩禅院的大门前,说了句:“你们这是要走了?”

“是施洗砚?”魏六老爷忙就附身跟担架上的老父亲道。

“让他过来,”魏老爷子说。

施洗砚也不用人请,走到了担架前,看一眼魏老爷子,说:“魏老命大,在下恭喜您了。”

魏老爷子说:“老夫也恭喜将军了,将军,”喘口气,老爷子说:“将军也命大。”

施洗砚哈哈一笑,直接问道:“睿王的墓穴在哪里?”
第1045章 带路,去睿王墓
“施将军这是何意?”见自家老父亲气有些喘不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魏六老爷替自家老父亲问道。

施洗砚笑一下,道:“自然是要将睿王爷的尸体带给王爷了。”

“什么?!”魏太妃尖叫了起来。

魏六老爷也变了脸色,有道是死者为大,这位竟然想将睿王爷的尸体挖出?

施洗砚听着魏太妃的尖叫声,又笑了笑,说:“太妃娘娘何必这样?您还与我们魏老父女相称呢,那在下跟您借王爷的尸体一用,又算是什么难事呢?”

施洗砚这话听着没一个字的脏话,说话的语气还很客气,可施将军这话说得可毒。魏敬亭也是你的杀子仇人,你还认这个杀子的仇人当爹,那就说明睿王爷在你这里不算什么啊。

魏太妃斥施洗砚道:“你闭嘴!”

施洗砚脸上的笑容一敛,声音转冷地道:“太妃娘娘让在下闭嘴?”

施洗砚这人男生女相,笑起来的模样很漂亮,可一但阴沉了脸色,这人看着就显得阴冷了。

魏太妃被施洗砚盯得打了一个冷战,方才就那么一瞬间,魏太妃就觉着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只被盯了一眼,魏太妃就确定,这人能要了她的命。

“魏老,”施洗砚垂眼又看魏老爷子,问:“在下能否借睿王的尸体一用?”

魏老爷子没有考虑多长时间,老爷子叹一口气,没说话,点一下头。

魏太妃腿一软,人就坐在了地上。

“那带路吧,”施洗砚看一眼魏太妃,看着魏六老爷说道。

魏六老爷摇头,道:“在下不知道睿王爷的墓在哪里。”

“哦?”施洗砚道:“你们没去祭拜一下睿王爷?”

魏六老爷说了句:“来不及。”

施洗砚突然就又笑了起来,说:“啊,你们也没脸去就是了。”

魏六老爷木着脸,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施洗砚这样的人。

魏老爷子这时终于开口道:“如今天热,你要如何将睿王爷的尸体带回宁州去?”

“洒石灰粉啊,”施洗砚道:“实在不行,也可以只将睿王爷的人头带回去啊。”

“不,不可以!”魏太妃又大叫了起来,这人竟然还要将她儿子的头砍下?!

施洗砚扫视一眼在场的众人,道:“睿王墓穴在哪里,你们谁知道?”

有魏府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看魏太妃一眼,魏太妃坐在地上哭,这下人看着魏太妃了,突然又反应过来,忙就将视线挪开。

这一幕一般人很难能注意的到,不过施洗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往前走了两步,施洗砚走到了魏太妃的身前,弯腰,伸手,施将军就将魏太妃从地上提了起来。

魏太妃被施洗砚吓住了,忘了哭,只一脸惊惧地看着施洗砚。

“带我去睿王墓,”施洗砚跟魏太妃说。

魏太妃摇头,她不能这么做。

施洗砚小声笑了笑,手突然就扼住了魏太妃的喉咙,问魏太妃道:“现在再告诉我一下,太妃娘娘您能带我去睿王墓了吗?”

“我,”魏太妃吐字艰难地道:“我不知道。”

施洗砚的手上加了力道,他的伤处很疼,但旁人光看这位这会儿的模样,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魏太妃呼吸不到空气,窒息的感觉让她彻底慌了起来,魏太妃娘娘在施洗砚的手上,拼命挣扎起来。

没有魏家的人开口说话,连一句话都不说,自然也就不指望这些人去帮魏太妃一下。

“太妃娘娘现在知道睿王墓在哪里了吗?”施洗砚问。

魏太妃大张着嘴,点了一下头。她真去过睿王墓了,是姜老板带她去的,身为娘亲,她总是要去看一眼儿子的坟墓的,她还在儿子的墓前大哭了一场。

看见魏太妃点头了,施洗砚也没有松手,又问道:“那带在下去一趟?”

魏太妃不敢不点头,她怕死,真的怕。

看见魏太妃这次的点头,施洗砚松了手,将被他掐着双脚离地的魏太妃,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走吧,”施洗砚跟魏太妃说。

魏太妃求助地看向了魏老爷子,只是魏老爷子闭眼躺着,看也没有看她一眼。魏太妃不和已,又看向了自己的庶弟,可魏六老爷只能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太妃娘娘这是又不愿意了?”施洗砚问。

魏太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施洗砚在跟着魏太妃走之前,点手叫过自己身边的一个兵卒,小声叮嘱了两句。

兵卒低着头,旁人也看不清这位是个什么神情,只能看见这位一边听施洗砚说话,一边点头。

这兵卒跟着魏太妃走了。

魏六老爷见施洗砚没跟着走,便问:“将军又不去了?”

“等一会儿,”施洗砚看着魏太妃走。

远远地,林子里,有奴兵小声问阿明仔:“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魏太妃走的方向,阿明仔说:“他们去睿王墓了。”

奴兵们面面相觑,包括阿明仔在内,一行人都没有想到施洗砚要做什么,他们只是以为,施洗砚是要确定睿王爷的生死,这才命人跟着魏太妃去睿王墓前看了。

“再等等,”阿明仔说。

这一等就等到魏太妃走没了影,“是不是该动手了?”有奴兵小声问。

阿明仔冲自己的兄弟们摆一下手,意思是再等等。

施洗砚这时又将魏家的人都扫了一眼,跟魏老爷子道:“魏老这次大功一件,回到宁州,王爷必有重赏。”

魏老爷子没理睬施洗砚,仍是闭眼躺着。

施洗砚又看着魏六老爷子一眼,笑一下。

魏六老爷看不明白,正想开口问,就见施洗砚抬起手,又猛地放下。

一把尖刀捅进了魏六老爷的后心里,魏六老爷还没及惨叫出声,这把尖刀在他的后心里剜了一圈,捅刀的人随即往后撤刀,将魏六老爷的心脏硬生生从身体里拉了出来。

魏六老爷倒在地上,没了心人还怎么活?直到死,魏六老爷都没能叫上一声。

两个抬担架的侍卫,也被兵卒杀死在地上,担架掉地,魏老爷子翻到了地上,这下子老爷子不可能再闭着眼睛了,一睁眼,魏老爷子就看见了,他的人被疯狂屠杀的场景。
第1046章 魏老爷子垂死前的挣扎
说实在的,施洗砚的突然翻脸,让魏家人猝不及防,也让阿明仔一行人给惊呆了,这怎么突然就窝里斗了?之前没一点预兆啊。

“都别动,”阿明仔抬手,冲他的兄弟们做了一个手往下压的姿式。

旁观者们便继续沉默无声,树丛的阴影之下,阳光一点也照不到这一群人的身上。

魏家的侍卫和家丁也不是没还手,只是施洗砚下手的太突然,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中的好手也都被施洗砚的人偷袭得手,死伤殆尽了。

施洗砚走到了魏老爷子的跟前,看着老爷子还是笑了笑,说了句:“魏老你也是高寿了,老话说的好,老而不死是为贼啊,您也该死了。”

魏老爷子不用问施洗砚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能想的明白,将他杀死,那施洗砚就可以独占这件大功了。秦王在争,他们这些臣子又何尝不是在争?秦王在争天下,他们在争从龙之功,争这功劳的大小。

还有,魏氏家族在军功上没有建树,秦王用他们,是冲着他们是睿王的母族来的,如今睿王死了,他们魏家对秦王的用处便不大了。施洗砚这时杀他,秦王是不会有兴趣细查,他的死因的。施家小子下这个杀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谋而后定的。

施洗砚摇一下头,说:“您真的应该死了。”

魏老爷子明白事情,可他不想死,不用等到这会儿死到临头,他很早之前就明白,他不想死了。“我可以帮你,”魏老爷子跟施洗砚说。

“哦?”施洗砚说:“您能帮我什么?”

魏老爷子说:“你想要的,老夫都可以给你。”

施洗砚看一眼不远处,魏六老爷的尸体,道:“我都不知道你有些什么,这让我如何开口要?”

“你,”魏老爷子仰面躺在地上,看着施洗砚,过了一会儿才道:“安平公主殿下会跟着我们走。”

“哦?”施洗砚说。

性命攸关之际,魏老爷子说话也不大喘气了,老爷子吐字流利地跟施洗砚道:“与辽东军对阵,王爷会打为睿王报仇的旗号,这样一来,他就必须善待公主殿下。老夫可以作主,让你娶了公主殿下。”

你不是要权吗?那驸马的名头如何?魏老爷子一边打量着施洗砚的神情,一边道:“虽说安平公主是睿王的胞妹,可公主殿下生性懦弱,不谙世事,以王爷的性子,是决不会与她为难。”

这是魏老爷子能给出的,最大的好处了。

施洗砚笑,说:“可我没看见公主殿下啊,她在哪儿呢?”

魏老爷子说:“老夫将她安置在香州城内,老夫可命人跟随将军回城去接她,这样一来,将军对公主殿下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跟着魏太妃去睿王墓的兵卒,这会儿还没有回来,所以施洗砚不介意跟魏老爷子多说几句。抬脚原地剁了一下,将靴上的泥巴剁去,施将军跟魏老爷子说:“您这是在哄在下开心吧?睿王是如何死的,你我都心知肚明,莫良缘和辽东军才是他的盟友。魏老啊,你觉得公主殿下会愿意跟我走?”

“她与她母妃亲,”魏老爷子说:“自然是会相信她母妃的话。”

魏老爷子这是在赌一把了,赌施洗砚并不知道,安平公主被莫良缘带到达摩禅院,又跟着莫良缘回了香州城的事。

施洗砚也的确不知道安平公主的事,他就没关心过这位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可随着睿王的死,睿王这一脉人的荣华富贵悉数飞灰烟灭,兵荒马乱的年景里,安平公主没有皇兄在身后,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将军意下如何?”魏老爷子问。

施洗砚哈得笑一下,手起刀落,将魏老爷子的头颅斩下,之后,施将军看着魏老爷子无头的尸体,说了句:“真的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别说现在香州城只让出不让进,他就是能再进香州城,谁能保证他不会被辽东军发现?而落到辽东军的手里,他会是个什么下场?还说什么将安平公主嫁给他,凭着莫良缘与睿王的关系,这位辽东大将军府的大小姐,会不照顾睿王的胞妹吗?魏家老爷子是想诓骗自己回香州城,想让他送死去呢。

一脚踢飞了魏老爷子的人头,施洗砚跟手下们道:“我们上山。”

没管禅院大门前的尸体,施洗砚一行人沿着魏太妃方才走的山路,往山上走了。

“那老头儿就这么死了?”有奴兵叹道。

阿明仔没说话,魏老爷子跟他毫无干系,他家严少爷不说杀,那就让这人活着,至于这人被别人杀,那在阿明仔这里就是一桩轮不到他管的闲事了。

“那个姓施的受了伤啊,怎么看不出来呢?”就蹲在阿明仔身边的阿贺小声道:“他伤好了?”

阿明仔这才开口道:“不可能。”他亲自下手伤的人,施洗砚伤没伤,他能不知道?

“他们往山上走了,”阿贺说:“他们想干什么?山上就一座睿王爷的坟啊,王爷的坟里没什么陪葬,他们总不能是想去盗挖王爷的坟吧?”

阿明仔冷着脸看着施洗砚一行人走远。

阿贺见自家大哥迟迟没有下令,急道:“哥?我们就这么看着?”

“再等等,”阿明仔说。

这一行人一定是去睿王墓了,不然也不会由魏太妃来带路。阿明仔现在也弄不清楚,这一行人要去睿王墓做什么,但他没心急,知道这一行人的去处,他便不可能跟丢了这一行人。

“魏太妃要是知道,她爹死了,她会怎么做啊?”有年纪还小的奴兵,这时好奇道。

阿明仔看这兄弟一眼,说:“你还操心她?”

小奴兵忙就摇头。

阿明仔抿一下嘴唇,说:“一会儿上去,不要管那女人。”

“姓施的要是也要杀她呢?”阿贺问。

“她可是王爷的亲娘啊,”另一个奴兵说。

“她还是公主殿下的亲娘,”阿贺又加了一句。

阿明仔还是冷着脸,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管她。”无妄遇祸的人要救,像魏太妃这种自己作死的人,他要管她的生死做什么?
第1047章 不敢看,不敢问,不敢想
严冬尽在熙园的正堂里来回走了几圈,停下来看看窗外的天色,跟坐着的莫良缘说:“阿明仔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他们玩儿去了?”


莫良缘说:“他们现在应该到隐龙山了。”


“杀一个人要多长时间?”严冬尽看着窗外,窗外两个兵卒抬着一具尸体,从碎石子的小路上走过,那路上的石子,严冬尽也看不出来是不是鹅卵石,鹅卵石应该没那么小粒的。


你在想什么呢?脑子里想着鹅卵石的事了,严冬尽拍一下自己的脑门,自问道,这时候他想什么鹅卵石啊?那条小路是用什么铺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在这里常住!


莫良缘不知道严冬尽这会儿在想什么,见严冬尽拍额头,以为严冬尽是在烦隐龙山那里的事,莫大小姐便道:“姓施的也有可能不去。”


严冬尽冲莫良缘摆一下手,说:“我去一趟隐龙山,看看明仔他们在干什么。”

严冬尽说着话就要走,却又见陆大公子走到了正堂门前。


“你要出去?”陆大公子问被自己堵在了门前的严冬尽。


严冬尽也不瞒陆大公子,说:“我去一趟隐龙山。”


陆大公子说:“阿明仔还杀不了一个施家人吗?郑骁几个睿王爷麾下的将军过来,复生你得见一见他们。”


一听郑骁几个将领到了,严冬尽收了去隐龙山的心思,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他是能分得清的。


“他们有投靠我们辽东的意思吗?”严冬尽小声问陆大公子。


陆大公子已经先行与郑骁等人谈过话了,听严冬尽这么问,陆大公子一边往正堂里走,一边跟严冬尽道:“我看他们有这个意思。”


“他们中会不会有秦王的奸细?”严冬尽又问。

陆大公子叹口气,人心隔肚皮,这个就真不好说了。


“他们昨夜倒是没有帮着秦王的人,”莫良缘这时道。


严冬尽就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装的?”

莫良缘说:“不知道你也得先去见见几位将军啊。”


严冬尽说:“要告诉他们王爷的事吗?”

莫良缘说:“暂时不要说。”


在严冬尽看来,要想拉拢人心,这个时候以诚相待是不是更好?可莫良缘说不要说,严冬尽就将头一点,说:“行,不说。”


莫良缘看着严冬尽,小声道:“是不是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以诚待人?”


严冬尽嘴硬道:“什么以诚待人?我们有这工夫吗?王爷对些叛将不好,以诚相待了,最后得到了什么?深山里的孤坟一座。”


“复生,”陆大公子冲严冬尽摇头,让严冬尽不要说这个。


严冬尽憋一口气,很后悔自己又说起了睿王爷,他现在怕极了莫良缘哭。


“几位将军的来投,不是我们求来的,”莫良缘这时小声跟严冬尽解释道:“与人相处以诚相待,这没错,只是现在时机不对,郑骁将军他们会理解的。”


“秦王的奸细无处不在,”陆大公子开口道:“郑骁他们也信不过自己身边的同僚,他们自己尚且做不到信任,又怎会怪我们对他们抱有戒备之心?”


严冬尽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挠一下头,说:“我去见郑骁他们。”

严冬尽往门外走了,陆大公子起身跟着严冬尽走。


“你在这儿等我,”严冬尽走出正堂了,站在门外跟莫良缘说。

“好,”莫良缘说。


看着莫良缘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正堂里,正堂还一片狼籍的,地上还有血,严冬尽心里又不好受了,总觉着莫良缘是跟着自己受罪来的。


陆大公子说:“怎么了?”


严冬尽下了台阶,站在庭院里,跟陆大公子小声说:“被陆大哥你和良缘弄得,我好像个傻子一样。”


“什么?”陆大公子想,他和莫良缘做什么了?


严冬尽转身往前走,边走边说:“我想跟郑骁他们说实话来着的。”


陆大公子忙道:“可现在时机不对啊。”昨天香州城一夜的混战,睿王麾下的将领们互相残杀,彼此之间已经毫无信任了,你这会儿做老实人,这不是傻了吗?


“我知道啊,”严冬尽说:“所以我觉得我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