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看莫良缘,莫良缘削瘦了些,因为在大雨中淋了很久,哪怕江南的这个春夜并不寒冷,莫良缘的脸上也还有了受寒之后的青白之色。这眉眼是他喜欢的,艳丽到张扬,独占春色,睿王说:“以后,你要怎么办呢?”
莫良缘只是哭,哭着哭着,突然就放下抹眼泪的右手说:“不行,我还是要试一试,我要回香州城去。”她能混进混出香州一回,她就还能再来第二回。
“良缘啊,”睿王抬了手,信手拈花一般,从莫良缘的发间取下半朵残花,花是迎春花,花色嫩黄。这是江南最为常见的一种花,逢春便会盛开,开在豪门大户的庭院里,陋巷里寻常人家的墙头上,今晚之前,睿王还从未仔细端详这种小花。
“王爷,”莫良缘应睿王的声,这位就算哭起来,露了软弱,也不见有楚楚,能惹人怜惜的模样,更别提美人落泪时的那种梨花带雨了,“我不会放过李祈,”莫良缘边哭边跟睿王道:“我要把他碎尸万断!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断!”
“好啊,”睿王笑了起来,道:“我做不到的事,你替我做吧。”
“你怎么还能笑呢?”莫良缘说。
“啊,”睿王便说:“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所以就只能笑了。
莫良缘痛哭了起来。
“二哥和老四都死在来江南的路上,”睿王跟莫良缘说:“没想到,江南会是我的埋骨地。”
达摩禅院坐于青山之中,清静幽然,远离尘世喧嚣,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殿外这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莫良缘听着这声音想,这是追兵追来了?随后她又想,她千里迢迢由辽东赶到江南,结果想要救得的人却还是没有救到,她怎么就这么没用呢?她为什么不能早到香州城一天?
睿王似是没有听见殿外的兵荒马乱,睿王爷只是躺在蒲垫上,身体麻木了,他也就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了。睿王不错眼地看着莫良缘,原以为京城一别,他们此生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原来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会是在江南。
殿门不多时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人有快步往里走。
莫良缘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趣回头看。
来人停在了莫良缘的身旁,呼吸声急促,因为全身被雨淋得湿透,脚下很快就有了滩水迹。来人张了几次嘴,才嗓音沙哑地喊道:“良缘。”
这声音,莫良缘猛地抬头去看,就见严冬尽站在她的身旁。
严冬尽战衣染血,手里的战刀也没有归鞘,被大雨冲刷后,战刀的血迹看不见了,但是血腥的味道还在,刹那的工夫就将似与人间隔绝的达摩正殿拉回到了人间的乱世。
又有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有人一路跑进了正殿里,莫良缘回头,见来人是陆大公子。
在距香州城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莫良缘将陆大公子留在了,他们一行暂住的客栈里,她安排好了带睿王离开香州城后,去辽东军中的路,她要陆大公子去找船,请几个熟悉这一带水路的船工,她要带睿王走水路回辽东军中。
眼泪又夺眶而出,莫良缘低了头,如今所有的安排都成了空,她带不走睿王李祯了。
陆大公子看一眼睿王,便狠狠地咬住了牙关,以至于两边脸颊都凹陷下去。
严冬尽半跪在了睿王的身前,见睿王躺着呼吸困难,严冬尽伸手将睿王微微扶起,让睿王枕着自己的腿躺着。
陆大公子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向了殿外,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王爷,”严冬尽喊了睿王一声。
“是复生啊,”睿王说。
“是,”严冬尽应声道。
“带兵攻打东城的是你?”睿王问。
“是我,”严冬尽说:“我来迟了。”
睿王笑了笑,这一笑,一团暗红的血又从嘴边溢出。
莫良缘忙伸手给睿王擦这血,只是手擦不去血,莫良缘越擦,睿王嘴角边的血污好像就越多。
严冬尽将自己身上带着的巾帕拿出来,递给了莫良缘。
莫良缘拿了这巾帕,又给睿王擦拭嘴边的血,巾帕也被大雨淋了个透湿,这样一来,倒能更好地擦拭血迹了。
“背叛王爷的人已经伏诛,”严冬尽跟睿王说:“我在东城城楼的望楼里,找到了周谨将军的尸体,他的副将兵败之后,自己跳下城楼摔死了,便宜他了。”
“死了多少人?”睿王问。
“不知道,还没来及数,”严冬尽说:“北城死的人多些,哦,赵季幻没事,我把他带过来了,他只是受了伤,性命无忧。”
“季幻啊,”睿王便道。
“赵季幻,”严冬尽冲殿门外喊:“快进来,王爷要见你。”
周身尽是血腥之气的赵季幻,从殿外踉跄着跑了进来,跑到中途还跌了一个跟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后,赵季幻奔到了自家王爷的身前。
睿王睁大了眼睛,可这会儿他看不清人了。
“王爷!”赵季纪哭喊。
“季幻,”睿王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自己的头顶,轻声道:“以后你就跟随复生吧。”
“王爷,小的…”赵季幻开口就要拒绝,他从小就跟随在睿王爷的身边,这会儿他家王爷将他送与别人了?
“这是命令,”睿王突然厉声道。
赵季幻后半截拒绝的言语,憋在了喉咙里。
“听话,”睿王的声音又变得轻缓,说:“你要听我的话。”
第1025章 故人终场戏
“我知道了,”不等赵季幻再说话,严冬尽便开口跟睿王允诺道:“赵侍卫长以后跟着我。”
“多谢你了,”睿王跟严冬尽道谢。
睿王的脖颈这时泛了黑色,严冬尽不忍心再看,将目光挪开,嘴里道:“这有什么好谢的?王爷您太客气了。”
睿王吐一口气,手试探着往莫良缘这里伸了伸。
一声春雷在天边炸开,整个达摩正殿都震动了几下,左边的一扇木窗直接被震落,重重地砸在窗下的方石上。风雨灌入,将殿中的油灯悉数吹灭。
莫良缘握住睿王的手,紧紧地攥住。
睿王幽幽地一叹。
过了半晌,严冬尽抬手试睿王的鼻息,随后严小将军手一抖,抬头就看向了莫良缘。
莫良缘低头看被自己攥在手里的,睿王的手,这只手这会儿软和着,可她若是松开,这只骨结分明的手怕就是要僵冷了。
赵季幻小声喊:“王爷?”
严冬尽慢慢地将睿王放平,说了句:“王爷去了。”
赵季幻刹时间便泪流了满面,目光显很空洞,殿外这时不断有春雷轰鸣,赵季幻猛地回了魂,拿了自己的佩刀就往脖颈上抹。活着时,他护不住他家王爷,那他得陪着他家王爷去走黄泉路啊!
严冬尽手急眼快,一掌打在赵季幻拿刀的手上,将赵季幻手中的刀打落在地上,“你这是要做什么?”严冬尽厉声道:“刚答应过王爷的事,你忘了?还有,你不为王爷报仇了?秦王李祈还活着呢,你想看见那王八蛋踩着王爷的尸骨君临天下吗?”
严小将军连着几个质问,将赵侍卫长问得瘫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最终出口的声音是哭声。
“去,”严冬尽看一眼睿王,跟赵季幻说:“给王爷找套新衣来。”
赵季幻看一眼自家王爷身上穿着的僧衣,抹一把眼泪,起身要走。
莫良缘这时终于说话道:“这庙里只有僧衣,上哪儿去给王爷找一套,找一套衣服去?”
她太没用,是不是?她现在连给睿王找一套体面一点的衣服,她都办不到啊!
赵季幻僵站在当场。
油灯熄灭,大殿里这会儿只有柴火堆的这点光亮,莫良缘大哭起来,哭声绝望,睿王是她两世的故人,谁曾想,她尽了力,睿王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严冬尽跟赵季幻说:“带人回香州城,那城现在又是我们的了,你去给王爷拿套衣服来,还有,还有棺木,你拣最好的买。”
赵季幻应一声是。
“我们就等在这里,你快去快回,”严冬尽说。
赵季幻抹一把泪,转身跑走了。
严冬尽将莫良缘揽到了怀里,看看莫良缘还攥着睿王的手,说:“赵季幻回城里去拿衣服了,别哭了,有衣服的。”
“我不知道他中了毒,”莫良缘说。
“大夫都看不出来的事,你怎么能知道?”严冬尽说,显然在进殿之前,他已经跟老大夫问过话了。
“他忍着不告诉我,”莫良缘又说。
“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严冬尽低声道:“正打着仗呢,你上哪儿找解药去?”
“我怎么这么没用呢?”莫良缘攥着睿王的手哭。
严冬尽这一回没再说话,而是下巴在莫良缘的发间蹭了一下,将莫良缘抱得紧了些。
“我该想到的,”莫良缘哭着说:“他从一开始就不舒服,我却没多想,我怎么就…”
“良缘,良缘,”严冬尽喊莫良缘的名字,连喊了好几声,打断了莫良缘的话,说:“这事是我的错,我来迟了,你要怪就怪我,你怪我行不行?”
严冬尽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在渡口遇上正找船的陆大公子后,就带兵直奔香州,莫良缘一行人还在张家村停留过,严冬尽却是路上一刻也没有停留,莫良缘前脚进香州城,一个时辰都不到的工夫,严冬尽也就带兵到了香州城的东城下。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来迟了一步,他没能追上由北城出逃的莫良缘,更没能救下睿王。
“你要怪我就怪我,”严冬尽抱着莫良缘说:“别骂你自己了,我不想听,你骂我好了。”
莫良缘不可能骂严冬尽,那她就能哭了。
严冬尽抬头看看与自己面对面的达摩老祖像,这尊佛隐在黑暗中,只两眼处有光影,这泥塑的眼睛垂眸下望,悲天悯人。严冬尽冷笑,所以他一直说这满天的神佛不是会保佑凡人的,睿王为人比秦王如何?如果人真的头上三尺就有神灵,那为什么秦王还活着,在作威作福,睿王却死在佛前?
拿了方才被莫良缘丢在地上的巾帕,挤一把水,掸一掸,严冬尽替睿王将脸擦了一遍。睿王活着时,莫良缘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嘴角,这一回也被严冬尽擦干净了。
擦干净了睿王的脸,严冬尽又替睿王将有些乱的头发,重梳了一下,再看睿王的身上,严冬尽扭头冲殿门外大声道:“周净,你带人去烧些热水来。”
站在殿外是可以听见莫良缘哭的,自家小姐哭成这样,周净等人不用问也知道,睿王爷是去了。听见严冬尽喊要烧水,周净应一声是,带着崔南几个人就往厨房跑了。
“一会儿我给王爷洗个澡,”严冬尽跟莫良缘说:“他们皇家的规矩我们也不知道,那就按我们辽东的规矩来吧。”
在他们辽东,人只要不是死在沙场上,尸体无法收殓的,都得是洗个澡,干干净净的走。
莫良缘还是在哭,这些事她也帮不了睿王。
严冬尽又陪着莫良缘坐在睿王的尸体前坐了一会儿,等莫良缘的哭声小了,严冬尽才问:“王爷有交待他的后事吗?”
莫良缘没说话。
严冬尽说:“他要回京城吗?”
莫良缘扭头看严冬尽。
“他要回京城,那我们就送他回京城啊,”严冬尽说:“这事我们能替他做到。”
一滴泪从莫良缘的下巴滚落到严冬尽的手背上,莫良缘说:“王爷说江南是他的埋骨地。”
“江南吗?”严冬尽看向了窗外,窗外的庭院里,大雨如注中,落花满地,风一起,便是飞花漫天,这是他们辽东没有的风景。
第1026章 怎会有如此可笑之事?
听见莫良缘在正殿里大哭,又听身边的几个侍卫小声在说,王爷去了,安平公主不知所措地站着,就好像突然之间她听不懂众人的话语,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莫良缘要失声痛哭,在公主殿下的印象里,莫良缘不是一个会哭的人。
等严冬尽带人过来,赵季幻进了达摩大殿,又抹着眼泪带人匆匆离去,安平公主才慢慢地开始回过神来,她哥哥死了。这个认识,没让安平公主在一起开始就伤心难过,公主殿下仍是愣怔,脑子里盘旋着哥哥死了这句话,她却又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来,便只能直挺挺地站着不动。
天色将明时,阿明仔端了一碗温水过来,打量站了一夜的安平公主一眼,阿明仔端着水碗的手往前伸了伸,跟安平公主说:“公主殿下,喝些水吧。”
水碗也是从禅院的厨房里拿的,粗瓷碗,被阿明仔很是粗糙的手拿着,出奇的般配。安平公主没接水碗,只低着头站着。
阿明仔只得喊:“公主殿下?”
安平公主说:“我哥哥怎么了?”
阿明仔犹豫一下,还是直接说道:“王爷去了。”
安平公主仍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他去哪里了?”
阿明仔又犹豫一下,还是说实话道:“黄泉。”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安平公主看着阿明仔哭了起来,愣怔与木然过去,公主殿下这时终于感受到了痛苦与难过。她的哥哥死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哥哥了!
安平公主生得娇小,站直了才将将能到阿明仔的肩膀,淋了雨,又哭过,所以巴掌大的小脸发红,一双杏眼流着眼泪,满眼的彷徨无助。阿明仔一向冷硬的心肠软了一下,干巴巴地跟安平公主说了一句:“请您节哀。”
除了这话,阿明仔也不知道他能说什么安慰的话了。
安平公主接过了阿明仔手里的水碗,但没有喝,眼泪掉落进水碗里,碗中的温水开始晃动,近而有了小小的涟漪。
阿明仔说:“不渴吗?你喝水啊。”
“我哥哥出了什么事?”安平公主问。
安平公主的问话声太小,阿明仔根本没听见这位公主殿下在说些什么,正想再问问,严冬尽在达摩正殿里喊,阿明仔应一声,大步往达摩正殿里走去。
安平公主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了,将手里的水碗抱紧,公主殿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就是抱着这只粗瓷水碗在哭了。
不一会儿,莫良缘从达摩正殿里出去,严冬尽几个人要为睿王梳洗,她不好再在殿里站着,只能避出来。看见莫良缘,安平公主想上前,可只往前走了几步后,安平公主就停下了脚步,她还是不敢跟莫良缘说话。
虽然答应了睿王要照顾安平公主,可莫良缘这会儿没顾及到安平公主,莫大小姐这会儿谁也顾及不上。往廊下的栏杆上一坐,莫良缘用手背擦着眼睛,但眼泪就是抹不尽。
殿外的豹头几个人看着自家小姐哭,想劝,可这事儿他们又不会做,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正殿前有一个铜铸的大香炉,已经被香火熏得黝黑,莫良缘哭着哭着,就看着香炉发起呆来。炉口镂空的网格上爬着一只壁虎,莫良缘就看着这壁虎沿着网格由下爬到上,又由上爬到下,如此循环往复,这壁虎在炉口的网格上,找不着一个可以让它停下的地方。
莫良缘不知道这壁虎在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落脚,毕竟以她的眼光来看,铁铸的网格上处处都是可供落脚停留的地方。
“世上有很多人,也与这守宫一样,”陆大公子不知何时从达摩正殿里出来,站在了莫良缘的身旁,也看着庭院正中的香炉,跟莫良缘小声道:“不知道哪里才是心安之处。”
莫良缘又抬手擦一下眼睛。
陆大公子递了块巾帕给莫良缘,说:“复生让我给你的,他怕你在外面哭。”
莫良缘接过陆大公子手里的巾帕,擦一下眼睛,想说自己没哭,又觉自欺欺人没甚意思,便没有说话。
陆大公子说:“王爷的事,谁也不想的。”
莫良缘低低地嗯了一声。
“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陆大公子说:“睿王爷被害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秦王那里去了。”
莫良缘将巾帕揪在了手里。
“你说秦王会怎么说王爷的死?圣上又去投奔他了,”陆大公子说:“我听复生说,古尉传了消息给他,护国公想带着圣上与傅太妃逃走的,可是没有成功,如今秦王派兵押着他们去宁州城。”
莫良缘这会儿心乱,听陆大公子说这些事,她有听,但是静不下心来想。
陆大公子也没将话一股脑地说给莫良缘听,停下来,看着廊下的雨,陆大公子等了莫良缘一会儿。
“冬尽,”过了半晌,莫良缘才说:“他怎么会来?”
“他不放心你,”陆大公子低声道:“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随你来香州,想着救了睿王爷后,再与你一起去宁州。他给我的原话是,杀秦王什么时候不是杀?”
杀秦王什么时候不是杀?先救了睿王再说啊。
“可我们没能救下王爷,”莫良缘说了一句。
陆大公子叹一口气,说:“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的。”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莫良缘问陆大公子。
陆大公子说:“我们得去宁州啊,折大公子已经带兵到了宁州城的附近。”
莫良缘揪着巾帕,强迫自己仔细听陆大公子说话。
“圣上的事,还是要处理好的,”陆大公子一边观雨,一边道:“毕竟他是一国之君,有些事不能不在乎。我们与折家军加起来,看着人数不少,但我们不能与全天下为敌。”
“秦王的手里有多少兵马?”莫良缘问陆大公子道。
“睿王爷这一走,”陆大公子说:“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兵马,应该有八成都要投到秦王那里去了。”
“那秦王岂不是众望所归了?”莫良缘突然冷笑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一个六亲不认,为皇位连国都能出卖的十足小人,竟然成了众望所归的明主了!
第1027章 你哥哥是记挂你的
壁虎从香炉口的网格上掉了下来,在香炉下的积水里没能挣扎几下,就被雨水冲往了院中的低洼处。院中的积水没过人的脚踝,这只壁虎很快就没了踪迹。
陆大公子看着壁虎消失不见,才又与莫良缘说:“最好先不要对外传王爷的死讯。”
“找人冒允吗?”莫良缘问。
“这是个办法,”陆大公子说:“王爷走了,但赵季幻他们都在,想找人冒允一下王爷,这不是难事。”
“之后我们再给王爷找一个死法?”莫良缘小声问。
陆大公子默然。
莫良缘低头,仔仔细细地将被自己揪成麻花状的巾帕扯平,再方方正正地叠好。
“那你的意思?”陆大公子问莫良缘。
“香州城叛军作乱,王爷战死,圣上与傅太妃死于叛军的刀下,”莫良缘低声道:“陆大哥你看这样行吗?”
陆大公子说:“这样一来,先帝爷的皇子就剩秦王一人了。”
“是啊,”莫良缘说:“叛军就是他的人,他将弑父杀母,如今他李祈终于将除了五殿下以外的弟弟们都杀死了。”
陆大公子想着莫良缘的话,思量着他们若是要这么做,那会有什么后果?
有雨滴从廊瓦上溅落到莫良缘的手背上,莫大小姐低头看自己的手,说:“争天下的李氏诸王里,秦王是一家独大了,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帝王子孙都甘心认命吧?至于京师城就不在秦王的手里。”
京师城如今在淮亲王李尚明,泽亲王李尚炯,潇亲王李尚光这三王的手里,逼睿王弃守京师城的,也不是秦王的兵马,而是这三王的兵马。
“你是说,听闻睿王的死讯后,三王会派兵南下?”陆大公子马上就问道。
“也许会,也许他们没这个胆子,”莫良缘说:“但秦王想成皇,与他的这位三位皇叔必有一战。”
陆大公子又沉默下来,这事他要好好想想。
莫良缘又看着香炉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道:“赵季幻怎么还不回来?”
陆大公子心思不在赵季幻这头儿,于是随口说道:“应该快了吧。”
“是不是要按我说的话办?”莫良缘又问。
陆大公子冲莫良缘摆一下手,这事容他再想想。
两人身后的殿门被人敲了一下,豹头喊了一声:“严少爷。”
严冬尽冲豹头点一下头,自己从殿内走出,径直就走到了莫良缘的身旁,看着陆大公子说:“你们这是在商量事情?”
安平公主看见严冬尽出来,更是退到了角落里站下,她如今也害怕这个人。
陆大公子回身往达摩正殿里看了看,又看向了严冬尽。
严冬尽说:“已经替王爷梳洗好了,就等赵季幻拿寿衣和棺椁回来了。”
莫良缘听着严冬尽说话,但没接话。
严冬尽知道自家这大小姐听了这些话会难过,将事情说完后,马上就此打住,换话题道:“钱先生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莫良缘说:“他身体支撑不住,去禅房里休息了。”
严冬尽点点头,说:“那就让他休息吧。”
“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莫良缘跟严冬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