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这刀的出处?”莫良缘问道。
阿明仔说:“像是河西一带的战刀。”
河西一带的战刀?这也就是,凶手打河西来?
冒险到香州城来,所有人的神经其实都是绷着的,这样一来,人就会变得敏感。刀是来自河西一带,这完全也有可能是凶手去过河西,从河西之地得了一把称手的战刀,可这个时候,莫良缘几人的第一想法不是这样,几个人的第一想法就是,河西的兵马也归顺秦王了?
周净脸色难看,小声说:“折家军到江南了?”
阿明仔就看莫良缘,等着莫良缘示下。
钱敬背手站在大雨中,凉意从心底升起,河西折家还是投到秦王的麾下去了?
“要不,”周净拿不定主意,想了又想,跟自家小姐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军中去吧。”
钱敬的脸色顿时变得如死灰一般,看着莫良缘说不出话来。
莫良缘盯着阿明仔手中的战刀看,突然问两个进村去的奴兵:“村里的人死了多久?”
两个奴兵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道:“村中人的尸体已经发僵了,约莫黄昏时分这村里的人就已经死了。”
莫良缘看一眼眼前的路,土路上一片泥泞,积水已经很深了,就算凶手有在地上留下什么痕迹,这会儿也看不见了。
“小姐,”阿明仔将刀往地上一扔,跟莫良缘说:“这会儿雨大,还是先找地方避雨吧。”
是走是留,先重找一个地方避雨再商量吧。
莫良缘扭头问钱敬:“先生,这里离香州城还有多远?”
钱敬说:“快的话,不过两柱香的时间。”
莫良缘往香州城的方向望了望,说:“凶手会去哪里?”
周净说:“跑了啊。”
“他们为什么要杀人?”莫良缘又问。
“为了钱财?”周净说。
“村民家中有被翻动洗劫的痕迹吗?”莫良缘问两个奴兵。
两个奴兵同时摇头,他们连看了好几户住家,没发现这些人家有被抢财物。
“不是为账,那就是因为有仇?”周净再次猜测到。
“这里离香州城不过两柱香的距离,”莫良缘说:“城里有过万兵马驻守,什么人会在数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来寻仇杀人?”
周净被问住了。
“这些人是冲香州城去的?”阿明仔脸上的神情冷峻,道:“可若是有人在攻城,我们这里是可以听见声音的。”
“是,是啊,”周净忙就道。
莫良缘转身便往战马跟前走,边走边道:“我们去香州城。”
“小姐!”阿明仔一个闪身就到了莫良缘的身前,拦住了莫良缘的去路,低声道:“小姐觉得这会儿香州城有难?”
“我宁愿是有人在攻城,”莫良缘说话的语调听着有些急了,“无人攻城,就说明有人要靠着阴谋诡计入城。”
钱敬身子一颤,赶到莫良缘的身前道:“小姐此话当真?”
莫良缘冲钱敬点一下头,看着阿明仔道:“也许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将王爷救出来。”
“这不可能啊,”周净这时说:“什么阴谋诡计能一支兵马混入香州城去?这会儿城门早就关了,要关城门得有王爷的开城令才行吧?睿王爷哪有这么好骗?”
“我们走,”莫良缘要往前走。
阿明仔没让路,这个时候知道香州城的情形不对,他怎么可能让莫良缘去香州城?
莫良缘看着阿明仔。
阿明仔说:“小姐就在这里等好了,小的带人过去,若是王爷有难,小的拼死也要将王爷带出香州城。”
周净这时反应过来,忙也跑到莫良缘的身前,说:“小姐,真要出事,阿明仔他们就得搏一回命了,您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莫良缘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拿着刀枪跟人搏命的本事,“若是要搏命,那我就在城外等着,”莫良缘遂跟阿明仔说:“明仔,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阿明仔说:“那小姐就在这里等小的好了。”
莫良缘摇头,“若是还没到要你们搏命的时候呢?也许那些人没混入城中,也许那些人混入城中尚未动手呢?”
“那小姐你也不能进城啊,”周净小声叫道,真要有人混入城中想杀睿王爷,谁能保证这帮人看见他家小姐了,不起杀他家小姐的心思?
第1001章 还要等多长时间 ?
“若有危险,我就不进城,”莫良缘神情认真地跟阿明仔保证道。
阿明仔面颊颤了两颤,他明显是不愿意莫良缘这会儿去香州城的。
严冬尽为什么要用阿明仔换展翼,是因为阿明仔的武艺在展翼之上,当然不是,严冬尽的这个心思,莫良缘稍想一下便能明白,所以莫良缘跟阿明仔商量道:“你看这样行吗?”
此时的香州城东城楼上,周瑾捂着左肋下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副将。副将手里的匕首上沾着周瑾的血,只是这血不鲜红色,而是黑如墨汁一般的颜色。
“将军,”将匕首收进袖中,副将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周瑾的右臂,大声道:“这会儿雨太了,你去避一会儿雨,这里属下盯着就可以了。”
周瑾想喊叫,可这会儿他全身麻痹,喉咙痉挛,呼吸都困难了,周将军又如何能喊叫出声。
副将先前说有要事禀报,所以周瑾是与副将站在城楼上的一个角落里,四周无人,离他与副将最近的兵卒也在五十步开外。副将是周瑾带在身边十多年的亲信,也没人能想到,这副将会背叛周瑾,所以城楼北边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事,竟就是无人察觉。
副将“扶”着周瑾往望楼走,望楼里尽是副将安排的人手,其中就是傅家的几个会武的护院。
将周瑾放到了椅子上,副将抬手试一下周瑾的鼻息,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周将军就已经气息全无了。放下手,看着周瑾七窍流血的脸,副将又抬手替周瑾将血擦了擦,发现这血擦不干净后,副将又想将周瑾怒睁着的眼睛给合上,可连试了几回都不成功。
“属下是没办法,”副将放下自己沾满了黑血的手,跟周瑾小声道:“属下要顾及家人的性命。”
周瑾怒目圆睁,已无生机的眼就这么直盯着副将。
“看好这里,不要让人进来,”副将跟手下下令。
“是,”手下们小声领命。
副将不再看周瑾,转身快步离去。
有人送了夜食上城楼,每个兵卒都分到了一碗热汤,汤中有肉片,这让城上的众人很是满意。
“这是王爷赏赐下来的,”领头送热汤来的人,看着就是个管事的模样,一边看着城上的众人大口喝油水十足的肉汤,一边笑呵呵地道:“王爷念着诸位雨夜值守城楼辛苦,特此赏下热汤。”
城上众人一起高声谢睿王爷。
副将的手里也拿了一碗肉汤,看一眼送汤来的管事,副将道:“你随我去见我家将军。”
管事的跟着副将走了,也没有留意副将没碰手中肉汤的事。
副将与管事的站在望楼里等,半刻钟后,有人进来小声禀告,说城上的众人都喝过肉汤了。
“那我们就下城去,”管事的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跟副将道:“城下的诸位军爷也都喝过肉汤了,都感念王爷体恤呢。”
副将木着脸,没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管事的看一眼周瑾的尸体,带着手下往望楼外走了。
城上城下诸人喝过肉汤不多时,施洗砚带着八百人的兵马到了香州城下。因为战马的马蹄用厚布包上了,马嘴也被封住,马脖上也没有悬挂马铃,所以八百人的骑兵,行走起来竟是消无声息的。
“我等是河西折家军,”有中军官冲城楼上的道:“奉睿王爷之命前来,请城上速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副将站在城楼上道:“可有信物?”
中军官骑马跑出队伍,手里高举着睿王的开城令。
“送上来,”副将跟这中军官道。
中军官将开城令缠在箭上,射上城楼。
有兵卒从箭上取了开城令,送到了副将的手里。
副将仔细看看手里的开城令,冲城下说一声:“等着。”
中军官没再说话,拔转马头跑回到队伍里。
副将手拿着开城令跑进了望楼,不多时就从望楼中跑出,站在先前站着的城楼垛口处,跟左右下令道:“将军有令,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诸人都是周瑾的麾下,对这副将极为熟悉,也都深知这位是自家将军身边最为得用的亲信,所以副将代传周瑾军令,下令打开城门,城楼上也无人起疑。当下就有兵卒,转动绞盘,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施洗砚一行人进城。
“进城,”施洗砚在城外下令。
八百骑兵催马过了吊桥,走进大门的城门,就这么进了香州城。
副将站在城楼上,心脏狂跳,脸上的神情极不自然,整个人都在紧张之中。只是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也就无人发觉这位的不对劲了。
施洗砚进了城,下了马,就往城楼上走。
有城下的兵卒要拦,就听副将在城楼上道:“将军有令,放他们上来。”
施洗砚哈哈一笑,跟拦路的兵卒道:“我与你家将军是旧识,多年未见,没想到今日在这香州城见到了。”
“施将军,”副将迎下城楼,远远地就冲了施洗砚行了一礼,道:“我家将军有请。”
施洗砚往城楼上走去。
副将的脸色铁青。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施洗砚看着副将笑了起来,道:“你的将军还能复活不成?”
副将僵硬地抬手往城楼上指,道:“请。”
施洗砚走上了城楼,四下里看看,问副将道:“你家将军呢?多年未见,你家将军的架子大了啊。”
副将抬手又往望楼指,说:“我家将军在望楼等将军,施将军请。”
“怎么?”施洗砚就说:“你家将军这是避雨去了?”
副将没说话,将头一低。
“架子是变大了,”施洗砚笑着嘀咕了一句,迈步往望楼走去。
施洗砚这与周瑾乃是多年好友的表现,让城上众人都没有起疑心。不少人甚至很有兴趣听施洗砚说话,觉着能从这位的嘴里听到些自家将军的往事。
推门进了望楼,一层大厅里,周瑾的尸体仍坐在木椅上。施洗砚盯着周瑾的尸体看上几眼,收了脸上的笑容,问副将道:“还要等多长时间?”
第1002章 睿王爷说,请回
施洗砚嘴里问着话,抬手将坐椅上周瑾的尸体推到了地上,自己坐在了这张坐椅上,见周瑾的尸体离自己太近,施洗砚又抬腿踢了尸体一脚。
副将默不作声,弯腰将周瑾的尸体从地上抱起,放到了离坐椅挺远的空地上。
施洗砚不屑地一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做,将来黄泉再见,你家将军就会给你一个好脸吗?”
副将没理会施洗砚,又试着合一下周瑾的眼睛,发现还是合不上。
施洗砚说:“我还要等多久?”
副将站起身,说了句:“不知。”
望楼外这时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声响,施洗砚站起身往望楼外走,副将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城楼上,以手扼喉的尸体倒了一地,但凡喝了肉汤的人,无一幸免,全都中毒而死。
施洗砚从望楼走出的工夫,有他的部下从城下跑上来,看见自家将军站在望楼前,便飞奔到望楼前,跟施洗砚禀道:“将军,城下的兵将都死了。”
“好啊,”施洗砚说:“将尸体收拾一下,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无堆着,我们把这香州城的东城先占了再说。”
“是,”部下领命,手按着挎刀又往城楼下跑去。
“干得不错,”施洗砚夸了副将一句。
副将面如死灰,眼中没有半点神采。
施洗砚笑了一声,道:“你这就是惺惺作态了,做给谁看呢?”
“施将军要如何去熙园?”副将不接施洗砚的话茬,而是问施洗砚道。
“熙园,”施洗砚转身往城内望去,这位只知道熙园在香州东城,却不知道熙园的具体方位,不过找着了东城灯火最为明亮的地方,施洗砚也就知道熙园在什么地方了。
副将说:“熙园防卫森严。”
施洗砚看着大雨中,还是灯火通明的熙园,冷笑数声后,施将军跟副将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熙园中,睿王坐在傅敬亭的对面,睿王爷的脸上一贯表情欠奉,听傅敬亭说对自己的忧虑,睿王爷也没什么反应,好似在魏老爷子话语中,让老爷子忧虑到夜不能寐的人不是他。
魏老爷子话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道:“王爷这是不信我的话?”
睿王道:“外祖父带了一支兵马过来?”
魏老爷子说:“是。”
“这支兵马是怎么得来的?”睿王问。
“自是花钱买来的,”魏老爷子说:“如今天下大乱,流民遍地,老夫花了重金,招募了数百精壮。”
睿王看着魏老爷子,目光冰冷。
魏太妃在上首处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王爷,你外祖特地来帮你,你就不说些什么?”
“这支兵马现在何处?”睿王问。
被儿子无视的魏太妃一口气憋在了心里,难受得要命,却偏偏又不能跟睿王嚷嚷。
魏老爷子说:“在东城外的张家村。”
张家村睿王没去过,但知道有这么一个村子,“为何守城的兵将没有看见外祖父入城?”睿王又问。
魏老爷子长叹一声,语话中带着暮气,道:“若不自报家门,如今谁还认识老夫呢?”
这个解释睿王可以接受,但睿王心中对傅敬亭的警惕未除,“外祖请回吧,”睿王爷看着自己的外祖父道:“您一生都与诗书为伴,沙场之事您还是避开的好。”
“王爷这是?”魏老爷子神情惊讶,看着像是完全没有想到睿王会赶他走。
“王爷!”魏太妃一下子从坐榻上站了起来。
睿王只看着魏老爷子,“待天下太平了,外祖再出仕为官好了。”
“老夫还能活多久?”魏老爷子苦笑起来,说:“王爷可否告诉我,这天下何时重得太平?”
“他哪里能知道?”魏太妃大声道:“他手下的那些武夫都是些废物,仗打得一败涂地!秦王的大军就要往香州城来了,父亲你问王爷天下何时重得太平?你不如问问他,他能否守住这香州城吧!”
魏老爷子又很是惊讶地看着女儿,没想到他这个曾经行容举止皆端庄秀雅的女人,也会变得尖酸刻薄。
“你不要你外祖父的这支兵马,”魏太妃质问儿子道:“那你在等哪支援军?等辽东军吗?你告诉我,辽东军如今在哪里?!”
“辽东军?”魏老爷子道:“辽东军南下了?”
魏太妃冷笑,“我们王爷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辽东军?只是秦王的兵马就要杀到面前了,辽东军连个影子都不见。早先时,有人说,莫家父子与蛮夷勾结,黄沙堡大捷就是个谎言,我们王爷还将传这话的人杀了好几个,也不知道他莫氏父子领不领我们王爷的这个情。”
睿王终于看向了自己的母妃,睿王爷疲惫不堪,只是他这会儿什么情绪也不能流露。
魏太妃没想着要住嘴,冷笑连连地看着睿王道:“事到如今,你还信辽东军会来救我们?”
“母妃放心,”睿王冷声道:“我死之前,母妃一定不会死。”
“我宁愿我已经死了!”魏太妃似是被睿王刺激到了,突然就喊叫了起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嫡亲的亲人你不信,你往外赶,那与你八杆子都打不到的人,你却当成是救星!”
“太妃娘娘,”魏老爷子喊了女儿一声,摇一下头,示意魏太妃不要再说了。
情绪激动的魏太妃这会儿哪能忍得住?如今睿王也就是每日清晨会来给她请安,可她起不了这么早,于是睿王就在门前站一站,随后就走了,这样一来,她连着几天也见不着儿子的面。魏太妃如今只觉得睿王不孝,她为了这个儿子快要把她自己给急死了,而她的这个儿子呢?
“我只问你,辽东军如今在哪里?”魏太妃盯着睿王问。
睿王站起了身,跟魏老爷子道:“外祖请回吧。”
“睿王!”魏太妃大叫起来。
魏老爷子叹一口气,说:“王爷体谅我这个老头子,老夫谢过王爷。夜晚雨大风急,敢问王爷,可否容老夫等雨停后再走?”
“可以,”睿王说。
“多谢王爷,”魏老爷子起身给睿王行礼。
看一眼自己的外祖父,睿王转身要走,却被冲过来的魏太妃一把抓住了胳膊。
第1003章 伏地痛哭的魏太妃娘娘
“你不能这么待你外祖!”魏太妃抓着睿王的胳膊,与方才的怒声喝斥不同,这会儿魏太妃又放软了声音,哀求睿王道:“王爷,母妃和你外祖总不会害你的。”
睿王甩开了魏太妃的手,冷声道:“多日不见,母妃陪外祖父说说话吧,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魏太妃再想抓睿王的胳膊,手却只是碰到了睿王的衣袖,手一握,儿子的这一角衣袖从她的手指缝里滑过去了。“王爷!”魏太妃喊,往前扑时,没扑到睿王,自己跌在了地上。
睿王听到了母妃跌倒在地的时候,可这会儿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间大屋里,睿王爷头也不回的,径直就这么走了。
魏太妃趴伏在地上,看着睿王走出大屋,看着屋门被睿王撞得晃了两晃,魏太妃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魏老爷子上前扶女儿,可老爷子年老体弱,扶了好几下,都没能把魏太妃从地上扶起来。
魏太妃这会儿也不想起来,就趴伏在地上,跟魏老爷子哭道:“父亲你看见了吧?他如今就是这么待我的,他怎么能这么待我呢?我是他的母妃,我为他操劳了半生啊!”
魏老爷子没办法扶女儿起来,便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就坐在魏太妃的跟前,低声道:“夫死从子,太妃娘娘方才过了。”
魏太妃的哭声一顿,无法置信地抬头看自己的父亲。
“我带来的人少,区区数百人,”魏老爷子说:“先前我就担心王爷看不上,如今看来王爷确是看不上我这区区数百人的兵马。想也是啊,秦王有三路大军来袭,我这数百人的兵马能做什么呢?”
“父亲!”魏太妃哭喊。
“太妃娘娘您听我说,”魏老爷子虚拍一下魏太妃的手,道:“王爷若真到了要靠我区区数百人兵马的地步,那才是坏事,想靠数百人的兵马御敌,这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魏太妃被自家父亲说动了,是啊,若真到了这个地步,那她的儿子就真正是败了啊。
“流民青壮组成的兵马,”魏老爷子捻须摇一下头,道:“到底能有多少战力,我不知,太妃娘娘您也不知,王爷不用也是对的。”
“这是父亲的一片心意啊,”魏太妃抹着眼泪道:“他看也不看,半个感激之心都没有。父亲,我不知道睿王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他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魏老爷子怅然道:“王爷还记着我魏家的大错,唉,我悔不当初,是我没有教好那两个孽子啊,那时候他们怎么就有胆子,纵兵闯宫,想害太后娘娘的?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一听父亲提这事儿,魏太妃的脸扭曲一下,她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变的,不就是遇见莫良缘以后?
“罢了,”魏老爷子说:“待明日雨停,我就走。”
魏太妃说:“父亲多留几日就是。”
“王爷的命令怎可不遵?”魏老爷子说:“太妃娘娘要自己保重,还有公主殿下,有合适的少年郎,就让公主殿下嫁了吧。”
老父亲的关心之语,让魏太妃痛哭不已,有心再找睿王去理论一番,可她现在连从地上爬起的力气都没有。
“给老夫安排一间房吧,”魏老爷子跟魏太妃说:“太妃娘娘也莫要再哭了,您这样的哭法,传出去对王爷不好。”
睿王都已经兵败如山了,再传个不孝的名声?魏老爷子看着女儿摇头,那意思是说,你这不是要逼你的儿子吗?
魏太妃坐在了地上,命宫人去给魏老爷子安排一间客房。
魏老爷子看着宫人领命退出,连着深吸好几口气,跟魏太妃说:“这屋里太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魏太妃说:“父亲去屋外站站就是了,我这里如今也没有多少人伺候,父亲自便吧。”
魏老爷子从袖中拿了块巾帕给女儿,自己起身往大屋外走,边走边道:“将眼泪擦一擦,莫要再哭了,王爷有自己的打算,那太妃娘娘就多为公主殿下想想吧。”
魏太妃就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父亲给她擦泪的巾帕。这股伤心,一时半刻消褪不了,魏太妃哭着哭着,嘴里又开始咒骂起莫良缘来,若是睿王从没见过这个女人该多好?她的儿子为莫良缘这个女人倾心,违背了伦常,忤逆她这个母亲,与母族反目,不续娶,不生子,连子嗣之事都不放在心上了,可如今莫良缘这个女人在哪里?辽东军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