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祉被人重又送上了一辆马车,这马车是邹荣宗带来的,远没有他之前的那辆“圣上”舒适,车厢里除了一个坐垫,空空如也。
随军的大夫跟着上车,坐在了李祉的对面。邹荣宗不让宫里的人和护国公人靠近李祉,所以李祉的衣服都由这大夫换上的。大夫坐进车里也不与李祉说话,只手抄在袖中的坐着。
李祉低头,靠着车厢后壁坐着,也是一声不吭。
大夫见小皇帝小小年纪,神情就阴沉,全然不见孩童之色,大夫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皇家啊。
“主子?”走浮桥过了河,亲信侍卫在身后小声喊了护国公一声。
护国公面色不见有异,跟侍卫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圣上遇刺得救,这是圣上鸿福齐天啊。”
侍卫闭了嘴,看一眼水中的尸体,心中忐忑不安,他们这次走不了,到了秦王那里会遇上什么?
“走,”护国公说:“有老夫在,你们不用怕。”
“是,”侍卫轻轻应了一声,心里能自家主子的话却是不大信的,他家国公爷将夫人,三老爷,府里的少爷小姐们都丢在了香州城,这些大小主子,他这主子都能抛下,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这主子能管他们这些侍卫奴才的死活?
傅美景也被人送进了一辆马车里,给太妃娘娘准备的马车车厢里,连个坐垫都没有,完全就是空的。不光这样,也无人来张罗着给傅美景换一身干净的衣物,太妃娘娘就只得穿着沾着血,烟灰,泥土的脏衣,蜷缩在车厢里。
“走!”车外响起号令声。
车厢猛地一晃,将傅美景从车厢左边晃到车厢的右边,不能行走的伤腿又一次开始作疼。傅美景按着自己的伤腿,她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了,护国公想要她的命,秦王也不可能善待她,在这个时候,傅太妃突然想念,被她丢在香州城的年欢喜了。
有年欢喜在,刚才至少还会有人会拼了命的救她,有年欢喜在,至少她身边这会儿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有年欢喜在,至少她还有机会,被年欢喜带着逃离。
可年欢喜被她舍弃了,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傅美景突然开始怨恨起李祉来,若不是为了这个儿子,她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到起来,她真的是为了李祉这个儿子,将一切都舍弃了,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邹将军,”刘诏这时跟在邹荣宗的身边,他还是忍不住要说话,方才那明明是护国公想带着小皇帝逃走,他们为什么还要饶过护国公这老东西?
邹荣宗扭头看刘诏一眼,这是秦王身边的侍卫长,亲信之一,所以邹荣宗对刘诏还是有耐心的,“王爷说了,不管发生了何事,不管护国公爷做了什么,我等都要将他好好的带去宁州城。”
自家王爷这命令就得很清楚了,刘诏只得再次闭了嘴,心里憋闷得难受,他方才死了的那些弟兄,可能要白死了。
“走吧,”邹荣宗跟刘诏道:“听末将一句劝,如今你不该想护国公爷,你该想想见到王爷后,你要怎么请罪吧。”
刘诏心头一凛。
“你要事先有防备,今天这事未必会发生,”邹荣宗道。
刘诏将头一低,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来。
“你们几个,”邹荣宗点了身旁的几个亲兵,跟一个亲兵校尉道:“你带他们去护国公爷那里,好生护卫他,若是国公爷再遇惊险,老子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亲兵校尉大声领命,带着九个亲兵往护国公那里去了。
邹荣宗催一下马,坐正身体之后,看着刘诏摇一下头,对付护国公莫萧那样的人,这位竟然不派人紧盯,这不是找死吗?读书人玩起心眼子来,可比他们这些武夫厉害多了。
第994章 侍卫说,王爷有令
护国公看着奉命前来“护卫”他的兵卒,脸上的神情倒还是如常,应了一声好后,便不再说话,只手往自己的身后指一指,让领头的校尉带着兵卒到自己的身后去。
校尉虽然只是军中的寻常武夫,但也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位极人臣的人物,对着这样的人物,他家将军尚且没明着给这位脸色看,他自然就更不敢了。校尉按着军中的礼节冲护国公行了一礼,招手让手下的兄弟跟着自己,一起骑马跟在了护国公的身后。
“驾,”护国公催一下马,这会儿国公爷的心里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杏花镇这一次的机会丢掉之后,他还怎么逃离?秦王派邹荣宗带了一支兵马来押他与李祉一行人去宁州,他再有钱,还有哪个江湖人敢接他的生意?江湖中的武人,都是与武犯禁之辈,有哪个是敢与军队比拼一回的?
要怎么办?
护国公骑在马上苦思冥想,国公爷没心存侥幸,他在莫良缘的手里吃过亏,知道比起睿王李祯来,他的这个孙女儿要心狠手辣的多,活生生将李祉说成是死人的事,莫良缘是干的出来的。
若是圣上死了,护国公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李祉坐着的马车上,这马车的车顶只用一块灰蒙蒙的油布蒙了,车架也没有上过漆油,木头上几多污迹,这哪是一国之君应该乘坐的车?若是李祉死了,护国公想,我与秦王还有何用?
就在护国公飞快动着脑筋的时候,一骑快马由队伍前方跑来,来人跑近,便高喊:“小的有要事禀告邹将军!”
“过来,”邹荣宗高声应了一嗓子。
来人寻声看见邹荣宗,忙飞马赶到邹将军面前,坐在马上一抱拳道:“小的王五见过将军。”
邹荣宗在秦王身边看过这个侍卫,只是听这侍卫自报姓名,他才知道这侍卫原来叫王五,冲王五点一下头,邹荣宗道:“什么事?”
王五又往邹荣宗的马前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跟邹荣宗道:“王爷得到消息,河西折烽带兵南下,其前锋营已入江南,将军若沿原路返回宁州,可能会与折家军遇上,王爷命将军另择道路返回。”
河西折家?邹荣宗的眉头顿时就皱得死紧了,折家军凶名不如辽东铁骑,可邹荣宗这样戎马多年的将军心里是有数的,折家军可不好对付。
“将军?”见邹荣宗皱眉不语,王五小声喊了邹荣宗一声。
“知道了,”邹荣宗跟王五道:“你回去禀告王爷,就说末将会改道返回。”
“还有,”王五说话的声音更小了,身体还往邹荣宗身前探着,道:“王爷令将军,若是路上出了意外,或将军一行还是与折家军遇上,将军务必保圣上不落乱臣贼子之手。将军,这是我家王爷的原话,”说到最后,王五又跟邹荣宗强调了一句。
务必保证圣上不落乱臣贼子之手?
这也就是说,到了必要的时候,他是要杀了身后马车的那位小圣上的了?邹荣宗还是皱眉,弑君之事,能不沾就不要沾,可如今他不想沾也得沾了。
“是,”邹荣宗跟王五道,随手将自己的块令牌扔给了王五,当是自己见过王五,也领了秦王命令的凭证。
王五接了令牌,又冲邹荣宗抱拳一礼,拨转马头就走了。邹荣宗要绕道避开折家军,王五却没想过自己也要这么做,邹将军一行人目标太明显,而他只一个人,如何会被折家军盯上了?他一个秦王身边的小侍卫,折家大公子知道他是谁?
有脑子里盘算一下要走的路,邹荣宗心里有一阵烦闷,若是走原路返回,日夜兼程,他只需四日就可到宁州城,可现在要绕道,他路上能想到的路线,都得让他走上七日以上。
马车停下来后,傅美景大声冲车外问道:“发生了何事?”
车外无人答话。
傅美景不得已,抬手推开了车厢的门。等推开了车门,傅美景这才看见,她这马车旁站得尽是兵卒,她带在身边的太监宫人竟是一个也不见了。
负责傅美景这里的也是一个校尉,比起盯着护国公的校尉,这校尉年纪还要更轻一些。见太妃娘娘将车厢门推开了,这校尉二话不说,直接拿手里的刀将车门一打,硬是将车门当着傅美景的面给撞关回来了。
傅美景一口气噎住,抬手又去推车厢门,可手碰到车厢的木门了,傅美景又失去将这门推开的勇气了。车外站着的都是莽夫,秦王才是他们的主子,如今自己无依无靠,要拿什么跟这些个莽夫拼这口气?她要挣,不也是如方才一样,自取其辱?
傅太妃一下子瘫倒在车中,怨恨之情溢于言表,她是圣上的生母啊!世人却是如何待她的?
“去洪桥镇,”邹荣宗这时也想好了自己要走的路线,跟左右下令道:“走。”
队伍这才继续前行。
走了约小半时辰之后,护国公发现邹荣宗在绕路了。好端端的,邹荣宗不可能绕路,那是什么迫使邹荣宗绕路的?是秦王离开了宁州,还是说他们前去宁州的路上有了变故?
蓦地,护国公心里又生起了希望,他倒希望这是前路上发生了变故,他盼着这变故来。不管这变故于他而言是好是坏,这总是他的一个机会。
圣驾离开近半日之后,杏花镇的人才开始战战兢兢地,替镇前石桥处死人收尸。
“要快,”几个镇子的族老站在水边,不住催促在河里打捞尸体的年轻人们。
“这等横死之人不能让他见日,否则这些亡人必克我杏花镇!”还有镇上的老学究在河边跟年轻人们晓以厉害。
一路南下来寻折大公子的古尉,这时带着几个侍卫站在河边的人群里,不能让横死之人见日,这是什么道理古将军不清楚,一地一风俗,他也不感兴趣,让古尉感兴趣的是,他听身边有议论,说是这些是刺王杀驾的贼人。
小皇帝半日之前还在这杏花镇?妈的,古尉在心里骂了一声,他怎么偏偏就迟了这半日?
第995章 将军要怎么做?
严冬尽将寻折大公子的差事派过古尉,是图古尉的娘子是江南人士,古将军是会说江南口单的话的,再有,古夫人虽出身不显,一家五代以走镖为生,可这镖局历经一代男丁经营,局中上百的镖师,弟子,随从,因为走镖结下的人脉,这些身居庙堂之高的人看不上,可对远道而来的辽东军而言,这就大有用处了。
“这死了好些人呢,”当古尉操着一口江南吴地的口音跟身边的中年男子搭话时,杏花镇上的这位布庄老伙计并没有对古尉这个外乡人心生警惕。
“六七十个,”布庄老伙计应古尉的话道:“河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怕是也少不了,白天时,这河里的水都是红的。”
“真是圣驾遇袭?”古尉压低了声音问。
布庄老伙计这一次扭头看古尉了。
古尉长相也不差,在辽东军里,这位是辽东军年青将领的人样子之一,抛开两军阵前,挥刀搏命时的凶神恶煞,古尉是个长相很讨人,特别是长辈们喜欢的那一种人,五官俊朗,还透着憨厚。
“走镖的,”古尉挠头冲布庄老伙计笑了笑,小声道:“没想到走到这里遇上这种事,小子想跟阿伯打听打听,这前边的路小子还能走吗?”
布庄老伙计打量古尉。
古尉说:“自打这仗一打,我们镖局的生意就大涨了。”
布庄老伙计问:“你是哪家镖局的?”他的东家生意做得挺大,他们布庄跟江南这一带的大小镖局都打过交道,老伙计一直跟随东家左右,所以江南这一带的镖局,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童家镖局,”古尉说:“我师父大老徐来过杏花镇好几回。”
童家镖局的大老徐,布庄老伙计还真认识,这事对上之后,布庄老伙计方才生起的那股戒心马上就又没了,冲古尉摇一下头,这位小声跟古尉道:“真是圣驾,我劝你就此回头,前头不要去了。”
古尉一脸的老实相,说:“这,这前头还有刺客?”
“来救驾的将军,自己说他叫邹荣宗,”布庄老伙计道:“那邹将军带了足有五六百人的兵马,护卫着圣驾往东去了。”
古尉说:“有邹将军在,前头的路上应该太平了啊。”
布庄老伙计叹口气。
古尉扭头看自己身后的一位,像是不知道该怎么了?
这位是古尉的侍卫长,见自家将军望向自己,嘴角微抽了一下,这位从兜里摸了两块碎银出来,交到古尉的手里,装模装样看一眼自家将军,又冲布庄老伙计呶一下嘴。
古尉看看自己的侍卫长,又看看布庄老伙计,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模样。
布庄老伙计就在心里叹,看来童家的镖局生意是大涨了,要不然怎么连这种一看就没跑过几回镖,连人情世故都不怎么通的小子,怎么也能出来带队跑镖了?
侍卫长这时又装模作样地,跟自家将军耳语了几句。
古尉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将手里的碎银直接往布庄老伙计的手里的一塞,憨憨地一笑,古尉说:“您收下。”
收了钱,布庄老伙计还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我这是看在大老徐的面上,帮他这傻徒弟一回。示意古尉几个人跟自己走,布庄老伙计带着古尉几个到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处。
四下里看上一眼,布庄老伙计跟古尉小声道:“有消息说折家军到江南了。”
从辽东赶命似的赶到江南,古尉觉得自己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心头欢喜,可古将军脸上还是一副不明白的神情,说:“折家军?我听我师父说过,这是河西的兵马呢,他们,他们也反了?”
“这话可不敢乱讲,”布庄老伙计忙就冲古尉摇摇头,说:“折家军反不反,这也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能管的事,是不是?”
“这倒是,”古尉点头。
“那邹将军护卫着圣驾原先往东走,”布庄老伙计说:“秦王爷人就在宁州城,离了我们杏花镇一直往东行,就到宁州城了。”
古尉又挠头,这会儿的古将军是一副晕头转身的模样了,说:“圣上是要去宁州城?这不对啊,秦王爷不是,他不是反圣上的吗?圣上还说,还说什么来着的?”古尉扭头问自己的侍卫长。
侍卫长说:“说他是弑父杀母,抛妻弃子之人。”
“呃,对啊,”古尉说:“圣上把秦王爷都骂成这个狗样子了,他这会儿去宁州城秦王爷那里了?”
布庄老伙计摇头,道:“皇家的事不好说。”
布庄老伙计也觉得这事说不通,可他不敢往深了想,这是朝廷诸公要操心的事,他一个跟着东家贩布的伙计,他配操心这等事吗?
“我倒是听说河西折府是跟秦王爷有仇的,”侍卫长这时又说了一句。
“所以邹将军绕道往东南方去了,他们去洪桥镇去了,”布庄老伙计忙就说道。
古尉作苦思冥想状,过了一会儿才道:“看来前头的路可能会打仗啊,这要怎么办?”
“回吧,”布庄老伙计说:“前边的路不能走。”
古尉问自己身旁的几位:“怎么办?”
布庄老伙计没再说话了,看在大老徐的情面上,他能说的都说了。捏着装在袖中的碎银,布庄老伙计掩嘴咳一声,转身先走了。
看着这位走了,古尉这才咧一下嘴,活动活动脸上发僵的表情,眉目中又露出狠戾来,说:“看来我们追在护国公的身后了。”
“那要怎么办呢?”侍卫长这时神情恭敬地小声道:“方才那位说,邹荣宗带了五六百人的兵马,凭我们这几个,还有童老爷派出来的人手,我们打不了五六百人啊。”
古尉说:“洪桥镇是什么地方?”
古将军岳父大人派出来的镖师,这会儿分头去打探消息了,现在在古尉身边的都是侍卫亲兵,这都是头一回下江南的人,谁能知道洪桥镇是个什么地方?
“将军要追到洪桥镇去?”侍卫长有些紧张地问自家将军,他们就算追到了洪桥镇,就算邹荣宗这帮人还没离开,可他们就这几个人,他们能做什么?
第996章 无用处的皇帝
不远处的河岸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不时就有尸体被青壮从河中打捞上岸。死的人太多,杏花镇拿不出这么多的棺材来,所以所有的尸体都只是用芦席卷了,暂时放在河边的一处空地上。
古尉人站在黑暗中,看着河岸那头,侍卫长和几个侍卫都不说话,等着自家将军下决定。
几个童家镖局的镖师这时找了来,几个人将杏花镇里里外外都摸了一圈,到了古尉的跟前,年头最长的周镖头就跟古尉小声道:“没人真正见过圣上,不过这镇里有人见过护国公。白天里,桥头这里打起来的时候,镇上人是听见有小孩子喊叫,还看见一个贵妇人双腿不能行走,从桥上自己爬了下来。”
不能行走的贵妇人,那这一定是傅氏太妃了,古尉这么想着,随即就又把这位太妃娘娘抛到了脑后,这位这会儿不重要。
“前边的路这会儿没人敢走了,”一个年轻跟古尉差不多大,也是二十出头的镖师补充道。
“原因呢?”侍卫长开口问。
镖师摇一下头,道:“只听说前边有军队要过来,是哪一支不清楚。”
古尉揉一下自己的鼻子,看看围站在自己跟前的侍卫和老丈人家的镖师们,古将军说:“不管这事了,我们还是接着找折大公子。”
几个侍卫互相看看,碍于有童家镖局的人在,他们这会儿不好说话。
“那我们连夜走?”周镖头忙就问。
抬头看一眼天色,古尉说:“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们离开这里。”
周镖头点头应一声是,指一指几个镖师,说:“三姑爷,那小的带这个货去镇里买些吃的来。”
古尉说:“这会儿镇里还有卖吃的?”
“有,”周镖头让古尉不要操心这事,他们常年在外走镖的人,还能不知道上哪儿找吃的去?
老丈人的人走了,古尉跟自己的侍卫们小声道:“都去休息一下吧。”
“将军,我们不追护国公?”侍卫长问。
古尉摇一下头,“我们要对付的是秦王,护国公那边没什么值得我们在意的。”
刚听到小皇帝被邹荣宗手里的时候,古尉是动过心思,将小皇帝抓回睿王那里,是不是也算大功一件?可仔细想了后,古将军想明白了,这小皇帝如今没什么用处啊,等他家小姐见到睿王,宣布圣上驾崩,这小皇帝就是死人一个,他带个死人去睿王那里做什么?这还得他冒极大的危险,他这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秦王才是大敌,”古尉神情很严厉地跟自己的侍卫道:“我们务必找到折大公子。”这位这会儿看起来,哪还有憨厚的模样。
“是,”几个侍卫一起小声应是。
半个时辰之后,杏花镇的人还在忙着打捞河里的尸体,古尉一行人已经由周镖头带着,找了一处能骑马涉马过河的浅弯处,涉水离开了杏花镇。
官道上除自己这一行人外,再无旁人,古尉解开衣领的扣子,让自己能够凉快些,跟周镖头道:“我们往宁州城的方向走,路上就打童家镖局的名号。”
“是,”周镖头领命。
古尉又小声咒骂了一声天气,天空阴沉了一天,但这雨下了一天没能下下来,天气也就闷得厉害,这让古尉很不适应,只觉得这江南的春天,就已经让他闷热得受不了了。
此时江南另一处的军帐里,身着软甲的副将将地图铺在了地上,起身跟折大公子道:“大公子,这就是宁州的地图。”
折大公子坐在椅上,见副将将地图铺好了,但将坐着将腰一弯,胳膊肘抵在膝上,就这么盯着地上的地图看了半天。
军帐里这时或站又坐了五名折家军的主要将领,见自家大公子盯着地图不作声,他们便也看地图。
“不好打,”半晌之后,折大公子直起了腰身,靠坐在坐椅上道:“要打,我们也只会是惨胜。”
光看地图,五位将军也知道宁州城不好打,这城依山而建,东在西两面临水,所以建城之时,这座宁州城的护城河是引了东西两面的两条河流的活水,水流湍急不说,还水深达百十米,这哪是护城河?这就是一条大河啊。
“想架浮桥攻城,不太可能,”有将领开口道。
“不是不太可能,”折大公子说:“是根本就不可能。”
“难怪秦王会选宁州城待着,”另一个将领抱着十分粗壮的膀子道。
“秦王也不可能不在城中备粮啊,”坐在折大公子左下首处,蓄了挺长胡子的将领,看着自家大公子道。
“是啊,”折大公子说:“围城也行不通,更何况我们也未必能将宁州城围起来。”
秦王手里也是有兵马的,真论人数,可能他们折家军还在劣势!
“那要怎么办?”抱着膀子的将领道,这不好打,伤敌一千,自伤得八百,也不好围,搞不好他们自己还会被人家吃掉,这仗要怎么打?
“不是说严冬尽已经带兵往宁州来了吗?”一个一直在军帐里背手踱步的将领,这时停下脚步,看着自家大公子道:“是不是等辽东军到了,我们合兵一处,再作打算?”
折大公子还是懒洋洋的坐姿,一身的戎装也没衬出这位有什么英挺之姿来,“我们的严少爷啊,”折大公子咂着嘴笑了一下,说:“他那里的情况,你们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