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李祈于杨稻生而言,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听了秦王的话,杨幕僚忙笑道:“在下说的是实话,王爷乃天命所归之人。”


“严冬尽比起莫桑青还差了不少,”秦王手指点一下左下首处的坐椅,让杨稻生坐下,道:“至于莫良缘,一介女流罢了,本王还是要感谢铁木塔的,他让莫氏父子殚精竭虑,伤病缠身,他这是凭一己之力,除了本王的两个大敌。”

莫氏父子是因何殚精竭虑,伤病缠身的?

这个念头在杨稻生的脑子里闪现,可随即杨幕僚就将这念头压了下去,近而抛在了脑后。捻须一笑,杨稻生跟自家王爷道:“不知道严冬尽要如何应对,圣上来投王爷的事。”

秦王低声道:“他应付不了。”


“只是有了辽东军助战,香州城一战,我军怕是不会像先前那样势如破竹了,”杨稻生尽着幕僚本分地道:“辽东铁骑威名赫赫,这可是支善战之军啊,王爷是否增兵香州?”

秦王看着杨稻生,片刻之后才道:“还是将本王身在宁州城的事宣扬出去吧。”

“什么?”杨稻生一惊。

“让严冬尽到宁州城来,”秦王道:“到时候李祉让他跪下称臣,杨先生你说,他严冬尽跪还是不跪?”

杨稻生说:“他若是不跪呢?”

“那他就是反贼,”秦王冷声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杨稻生往秦王这里前倾了身体,道:“王爷可有在宁州城诛杀严冬尽和这支辽东军的把握?”

“没有,”秦王直接道。

“那?”

“宁州城本王可以让给他严冬尽,”秦王道:“本王可以走,但在此之前,李祯一定得死。”

“严冬尽会不管睿王,直接带兵到宁州城来?”杨稻生问。


“他想夺天下,那他就会来宁州,”秦王道:“本王相信,莫氏父子有不臣之心,那他严冬尽也不会是个忠臣的。”

“这样一来,”杨幕僚斟酌着道:“睿王还如何信赖辽东军?”

秦王笑了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那,”杨稻生谨慎道:“知道王爷人在宁州的消息后,睿王会不会直接令辽东军到宁州城?”


这个问题秦王当然想过,不过他不认为,他的三弟会如此的不爱惜性命。他有三路大军杀往香州城,就算知道自己在宁州,睿王也不可能冒自己被杀的危险,命严冬尽带兵到宁州城。


“将消息传出去吧,”秦王跟杨稻生道。


不用再商量,自家王爷直接下了命令,杨幕僚就只得起身领命了。


杨稻生退下后,秦王一阵脱力,人往坐榻后一仰就躺了下来。手按着生疼的肺部,秦王爷呼吸不畅地张开嘴巴呼吸,却不想这一次突然袭来的疼痛比往常严重,这让秦王一个没忍住,呻吟出声,他是真的疼,每呼吸一次,肺部就如同刀割,这样的疼痛让秦王如何忍受的住?

一个年轻妇人这时推开进了屋,手里还端着一盅她亲手为自家王爷炖的燕窝雪梨。“王爷?”妇人一口江南软语,娇滴滴地喊了秦王一声。

秦王拼命咬了牙,可呻吟声还是没能忍住。


妇人这时也发觉到了秦王的不对劲,受惊之下,妇人小跑着到了坐榻前,看清秦王整个人蜷缩在坐榻上后,妇人手一松,手里的托盘,连同托盘上的燕窝雪梨一起掉在了地上。

“王爷您怎么了?”妇人扑到秦王身旁急声问道。

秦王咬紧了牙关,无法说话。


妇人忙又冲屋外大喊:“来人,快来人啊!王爷…”

妇人的话没声喊完,这位模样清丽的佳人,双手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回头一脸愕然地看着秦王。

秦王手中可削铁如泥的匕首滴着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宠着的美人。


侍卫们冲进书房,就见张美人的尸体被自家王爷推开了坐榻,一队侍卫顿时就呆住了。

秦王的目光扫过还放在小几上的,侍卫长刘诏派人送回来的急报,沉声道:“张氏偷窥本王的信件,将她拖下去。”

两个侍卫忙上前,从地上拖了张美人的尸体就往外走。

“让人来收拾一下,”秦王下令,边起身下了坐榻。


很快就有奴仆被侍卫叫进书房,将沾了血的坐榻换掉,地上的血,托盘,碎了的炖盅,掉地不能再入口的燕窝雪梨,很快就被奴仆打扫干净,再用清水将地面洗刷上一遍,不知情的人,再也不会看出,这间书房里,刚刚有人送了性命。


秦王临窗站立,眉目间还是一派平和,他身体的状况只可以让几个亲信知道,否则他身体久病不愈的消息传扬出去,他如今又无子,跟随他的人一定会人心惶惶,军队也会军心生乱,这是秦王承担不起的代价。张美人绝不是他的亲信,所以这个美人就只能死了。
第984章 严冬尽说,计划不变
到了这天的晚上,秦王纵兵屠城抢粮的消息,传到了秦王的面前。


几个幕僚以杨稻生为首,站在秦王的坐榻前,脸上的神情都极为凝重。


秦王沉默半晌,之后冷笑了一声,他正想安排人去传辽东军的凶名呢,没想到严冬尽先给他来了这一招。


“先发制人,”秦王低声道:“看来严复生也不是个无脑的武夫。”


“徐城的事,不是辽东军自己做下的,就是乱军流寇做下的,”有幕僚道。


“不是辽东军,”秦王道。

“王爷?”幕僚不解自家王爷这个时候,怎么又说起辽东军的好话来了?


“他们现在还不缺粮草,”秦王道:“他们没有这个必要,再者辽东军的军纪还是严的,他们在辽东都不曾干过欺压百姓之事,又怎么会在南下途中,特意弃船登岸,去屠城抢粮呢?”


几个幕僚被秦王说默了声。


秦王看看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站立的了幕僚,道:“纵兵屠城的这个罪外,还是要还回去的,其他的,暂时什么也不要做。”


等严冬尽到了宁州城下,才是他与辽东军见真章的时候,秦王神情平静,现在他还没必要对辽东军做些什么,尽快杀了睿王李祯,这才是当真最要紧的事。


“没有了李祯的支持,”秦王跟自己的幕僚们道:“严冬尽最先面对的,就是粮草补给的断绝,他们辽东军若不能在江南这里速战速决,尽快杀了本王,那他们就必须退回辽东去,所以只要李祯一死,辽东军再骁勇善战,也不足为惧。”

次日,袭往香州城的秦王大军又增加了一路,将军赵长芝率精兵七万,由北路杀往香州城。

辽东军船行两日之后,得到了由宁州城传来的消息,秦王人在宁州。

“这王八蛋什么意思?”严冬尽坐在船舱里问。

这会儿船舱里坐着莫良缘,陆大公子,还有钱敬。


“秦王故意让我们知道他人在宁州,”严冬尽说:“他也想让我们去宁州。”

陆大公子道:“看来于秦王而言,他如今只想先取了睿王爷的性命。”

钱敬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严冬尽往椅背上一靠,道:“那我们还去宁州吗?我们去了宁州,不正好称了秦王的心愿了?”

“是不是大军先去香州城?”钱敬道。

陆大公子皱一下眉头,但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莫良缘抬头看着严冬尽道:“你想去香州城?”

严冬尽没说话,这事他还要想想。


“一定是要先去香州城啊,”钱敬见严冬尽又犹豫了,急得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大声道。

“先生莫急,”莫良缘又看向了钱敬,轻声道:“秦王一直都想要王爷的命,不是吗?”


钱敬说:“小姐,秦王既然想诱使辽东军去宁州,那在下想,他一定同时往香州城方向增兵了。”


“那又如何?”莫良缘说:“王爷之前便不敌秦王的三路大军,如今秦王增兵,于王爷而言,不过是又多了一支要他命的军队罢了。”


莫良缘这话听在钱敬的耳中,极为刺耳,可钱敬不能发怒,他得忍着。


莫良缘看着钱敬笑了一笑,道:“先生莫要生气,我们的计划,秦王一概不知,不是吗?”


陆大公子这时开口道:“看秦王自传消息,他对睿王爷派先生前来的事,也并不知情。”


“若是按秦王的计划走,我们辽东军是弃了王爷,前往宁州杀他,这样一来,王爷会恨我们不救,所以与我们恩断义绝,”莫良缘轻声道:“就算他这次杀不了王爷,王爷也不会再用我们辽东军。”


陆大公子也是一笑,道:“秦王绝想不到,睿王爷会不惜自己的性命,主动下令我们辽东军前往宁州城。”

“小人怎么会懂君子之心呢?”莫良缘语调凉凉地说了一句。

钱敬能扶佐睿王,那这位就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听了莫良缘和陆大公子的话后,钱先生冷静了下来,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如今秦王对他们一无所知,胜算其实并不在秦王那里。

“香州城我们本就是要放弃的,”莫良缘这时又道:“我们救了王爷就走,这样一来,秦王不说四路大军,他就是再派两路大军,又能如何?”


钱敬坐下了,看向严冬尽。

严冬尽却是看着莫良缘,道:“可秦王这一增兵,你和陆大公子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算日子,我们会比秦王的军队早到香州城至少三日,”莫良缘说:“有这三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严冬尽心头发慌,又强自将这股慌乱压下去,严小将军又问陆大公子:“陆大哥你的意思呢?”

陆大公子说:“计划不变。”

严冬尽额上青筋绷起,过了片刻才道:“好,我们计划不变,明日我送你们上岸。”

船舱里突然就无人说话了,钱敬看看莫良缘三人,起身告退。


严冬尽说:“一会儿让我陆大哥去与先生喝茶,我这里还有今年的新茶,不知道能不能与江南的新茶相比,一会儿先生替我品品这茶。”

钱敬连声应是,退了下去。


钱敬一走,严冬尽脸上的笑容就又消失了,脸色阴沉的厉害。

陆大公子压低了声音道:“这次我们不是去拼命的,良缘,在救睿王爷之前,我得先保证你的性命。”

严冬尽说:“陆大哥,你这话是专说给我听的吧?”

“不是,”陆大公子认真道:“如果我觉着有危险,那我会带良缘离开,”说着话,陆大公子就看向了莫良缘,道:“你若是出事,我要如何将大将军与未沈交待?”

莫良缘扬起嘴角,笑容看着并不勉强,莫大小姐说:“好,我听陆大哥的话。”


严冬尽就大力地抹一把脸,道:“你们说到要做到才行,我还是这句话,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你们不回来,我马上就带兵去香州城。”

“事情不要说得绝对,”陆大公子这时神情轻松下来,笑道:“我们都要随机应变才行,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事态是不是还会有变,我们都随机应变吧。”
第985章 怒目而视的将军和小姐
陆大公子去陪钱敬了,按莫良缘说的,若是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那从给李祉发丧,到请睿王即位大统,虽都是走一个样子,但这两件事要怎么做,最好还是先商量出一个章程来。至于严冬尽说的品茶,陆大公子记得是记得,但没当真,他们就没有新茶!


严冬尽走到门前,将门狠狠地一关。

船舱门外周净扭头看看被严少爷大力关上的门,示意侍卫们都退开,周净自己也走得远了些。

严冬尽转身走到莫良缘的跟前,直接将莫良缘抱起,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坐椅上。

虽然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这样的坐姿也不是第一次了,可只隔着一层木板地坐在严冬尽的腿上,这还是让莫良缘不自在,下意识地,莫良缘推了严冬尽一把,就想站起身来。

可严冬尽哪里是莫良缘能推得动的?紧紧地抱着莫良缘,严小将军低声道:“我不想让你去香州城。”


严冬尽自己都没发觉,他说这话时,声音是哽咽的。这两天,他倍受煎熬,并不长的睡眠时间里,他还做了噩梦,梦见莫良缘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可任他大喊大叫,任他拼命奔跑,莫良缘都没有理睬他,他累瘫在地,也始终没能触碰到莫良缘。等严冬尽从噩梦中惊醒,那种与莫良缘明明相隔咫尺,却又相距天涯之远的惊惶感,由梦中被严小将军带到了现实里,这让他如何心安?

严冬尽的哽咽,让莫良缘安静了下来。

“我,”严冬尽又说了一个我字后,突然就又住了嘴,只是紧紧抱着莫良缘不放。

这是最好的安排,严冬尽明白,可他让莫良缘去冒险,犹豫再三,他还是让莫良缘去冒这个事关生死的险了。这与在日落城时还不一样,那时他大哥是已经领兵去了南雁堡,他大哥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可如今呢?


不管是睿王登基为帝,还是他带着辽东军争天下,这一场仗他严冬尽若是胜了,那锦绣前程,滔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他还能为他们辽东大将军府挣一个平乱世,救苍生于水火的名声。这样的诱惑,他严冬尽拒绝不了,所以他在心里抱着莫良缘会平安回到他身边的念头,他不去想,也不敢想莫良缘也有可能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日落城他是被逼无奈,他可以将自己的痛苦与煎熬都推到莫桑青的身上去,如今船行江上,他也可以怪莫良缘,这是莫良缘自己要去做的,不是吗?严冬尽将莫良缘抱在怀中,手臂的力道甚至让莫良缘感到了疼痛。可我不也点头了吗?严冬尽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莫良缘逼不了他,这是他严冬尽的决定。

人总是在遇事之后,才能看到一个不自知的自己。严冬尽现在将自己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他之前怪莫桑青无情,怪他大哥待世人太好,待家人却不好,如今呢?严冬尽发现自己远不如自家大哥,他大哥至少还胸怀天下,他呢?


平息战火,救苍生于水火,在他严冬尽眼里,也不过是个好名声罢了,说到底,天下苍生与他何干?他想要的是这好名声给他带来的好处,他想要之后他可以得到的权利,我真是一个卑鄙的小人,严冬尽给自己标了一个签。

这样的面目,和内心,严冬尽不怕让旁人看见,可他怕让他叔父,让他大哥,让莫良缘看见,这会让他无地自容,让他自惭形愧,他怕自己从此与这三人不再是家人,如果那样,严冬尽自问,那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不去香州城吗?”重复的问题问出后,严冬尽随即就又改口道:“良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的话,”严冬尽咬牙,“不然的话,我会去黄泉找你,我说到做到,你一定会在奈何桥头看见我!”

这话说完,严冬尽就想,看我多卑鄙,我在用我的命来逼莫良缘呢,这样的事我也干出来了!

严冬尽的话把莫良缘吓住了,将眼睛瞪大了看严冬尽,莫良缘说:“冬尽你在说什么?”

严冬尽沉默片刻,用一种比方才更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我没在跟你说笑,你若是出事,我,我是说你若死了,那我就追你去黄泉,你一定会在奈何桥头看见我。呵,”严冬尽冷笑:“人想活不易,可死还不容易?于我,这只是拿刀抹一下脖子的事。”

莫良缘呆呆地看着严冬尽,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

人陷在局中,成为局中人,就会自扰。严冬尽这时就是在自扰,身为主帅,他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可将这身份转成莫良缘的夫君,严冬尽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了,无论如何他都过不了这一关。


莫良缘不会读心术,不可能知道严冬尽都自我折磨了些什么,莫大小姐呆愣过后,一股怒火突然直撞了脑门。若说莫良缘前世最大的遗憾唯二,一是自己太蠢,连累父兄至死,二是与严冬尽同死于明月楼的大火中。重生一世,莫良缘求的这两个遗憾不要再有,现在严冬尽又在跟她说什么?要与她共赴黄泉?别说莫良缘不觉自己这一去有性命之忧,就算她真的出了意外,她也绝不想在奈何桥头看见严冬尽。

从严冬尽的膝头跳下,莫良缘怒目对着严冬尽,沉声道:“你要将我爹和我大哥抛下?”

严冬尽毫不相让,道:“大哥有大嫂照顾,叔父有大哥和大嫂照顾!”


“那这三军你也不管了?”莫良缘大声问。

“缺了我他们也能活,”严冬尽冷声道。

“什么?”莫良缘冷笑,“所以只有我黄泉路会走得孤单,你要来陪我?”


又是死,又是黄泉,严冬尽腾得一下从坐椅上站起,道:“你别不信我的话,我说到做到!”


“我不要你陪!”

“不要我陪?那你要谁陪?”


两个人怒目而视,都不退让,僵持住了。

“你说啊,不要我陪,你要谁陪?!”幼稚不自知,严冬尽大声逼问莫良缘道。
第986章 不吵了?那和好吧
“我就一个人,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不用谁陪!”莫良缘冲严冬尽道,这位本就没长就温婉的脾气,要说言语伤人,莫良缘真的是善长的。


严冬尽的脾气当然也不好,抬腿踹一脚跟前的坐椅,愣是将铁钉钉在木板上的坐椅踹翻在地。


莫良缘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就红了眼眶。


眼见着莫良缘红了眼要哭,火头上的严冬尽猛地就又后悔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船舱由木板搭建,隔音的效果并不好,特别是船舱里的人大声说话后,这说话声,船舱外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听着严冬尽和莫良缘吵起来了,周净就已经在紧张了,等听到船舱里坐椅倒地,周净就站不住了,拔腿周侍卫长就往陆大公子陪钱敬“喝茶”的船舱跑去。


陆大公子被周净喊出船舱,听了周净的话后,陆大公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家严少爷在跟小姐吵架?”在陆大公子想来,这怎么可能呢?严冬尽跟莫桑青吵架,这人也不可能跟莫良缘耍脾气啊。

“亲耳听到的事,小的还能弄错?”周净恨不得拉着陆大公子跑,说:“大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陆大公子说:“他们为什么吵?”

周净闭紧了嘴,这个他可不能说,哪有当侍卫的,往外传主子的事的?

陆大公子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人,当然也不可能为难周净,他也不再问周净什么了,进了船舱跟钱敬打声招呼,陆大公子带着周净,匆匆赶到莫良缘住着的船舱前。


敲一下船舱的门,船舱里没有动静,陆大公子只得不经通报,自己推门进了船舱。

看见陆大公子进来,莫良缘抬手擦一下眼睛。

这是哭了?陆大公子顿时就沉了脸,他是看过严冬尽蛮不讲理时的模样的,当即陆大公子就问严冬尽道:“你跟良缘在闹什么?”


严冬尽早就后悔了,只是没找着台阶下,正想着厚着脸皮,跟莫良缘讨好卖乖呢,没想到还没等他讨好卖乖,陆大公子就来了。

“他拿命来威胁我,”莫良缘开口道:“他威胁我!”

“什么?”陆大公子这样的聪明人,都没听明白莫良缘这话,好好的,严冬尽拿自己的命威胁莫良缘?这是为什么啊?

严冬尽的气势跟莫良缘的就不能比了,耷拉着脑袋,严小将军小声道:“她不要我陪她。”

“什么?”这话陆大公子还是听不懂,莫良缘不要你陪,你就拿命来威胁她?你们两个是三岁小孩儿吗?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严冬尽觉得委屈。

陆大公子嘴角抽了一抽,找了张空椅坐下了,看看面前的两位,陆大公子说:“说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事情不复杂,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陆大公子的理解就更是简单了,莫良缘要孤身走黄泉路,严冬尽不肯,并质疑莫良缘不要他陪,是想谁陪?


这不是疯了吗?

陆大公子目光略复杂地看着面前两个,明显都气得不轻的人,考虑了一下,陆大公子才开口道:“都是为了彼此好,你们就不能好好说?复生,良缘去香州城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一点我拿性命跟你担保。所以共赴黄泉这件事,你还是等你与良缘成了白发翁媪,儿孙满堂后,你再来操心这事儿好了。”


严冬尽瘪一瘪嘴,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到底是闭嘴了。


陆大公子转而又跟莫良缘说:“良缘,复生也只是担心你,他话说得重了,你何必跟他较这个真?”

莫良缘颤声道:“他拿命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