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要好好谢谢她,”燕晓又说。


勉强抬手轻抚一下燕晓的脸,莫桑青笑道:“你是她大嫂,这等事就不用谢她了。”


大嫂这个词,让燕晓的脸似乎又红了一些。虽然莫良缘和严冬尽早就喊她大嫂了,可这会儿这个称呼由莫桑青说出来,燕晓就觉着心呯呯的跳得很快,原来太过欣喜,人会变得羞涩起来。

莫桑青说:“委屈吧?”


一听莫桑青这话,燕晓忙抬头看自己的相公。


“前边听着很热闹,”莫桑青小声说。


“不委屈,”燕晓急声道:“我不委屈,”张开双臂,燕晓揽肩膀,抱住了莫桑青,强调道:“谁能给我委屈受?我今天很开心。”


莫桑青半天没说话。


“少将军,”燕晓说。


提一口气,莫少将军笑道:“现在还喊我少将军?”


燕晓张了张嘴,桑青这个名字在她的嘴边转了转,未沈这个词又在嘴边转了一圈,这两个名字该叫哪一个,燕晓拿不定主意。


“要叫相公了,”莫桑青底声道。


燕晓将头埋在了莫桑青的肩窝里,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喊了莫桑青一声:“相公。”


莫桑青轻轻嗯了一声,喊了燕晓一声:“夫人。”


燕晓笑了起来,但随后眼泪就夺眶而出。


“对不起啊,”莫桑青说,他这会儿看不见燕晓的脸,可他能感觉到自己衣衫的肩头湿了。


燕晓哭着说:“今天我是不是不应该哭?”


“哪有这么多的讲究?”莫桑青说:“伤心就哭,开心就笑,嫁人罢了,哪就喜怒哀乐不由自己作主了?”


“我不伤心,”燕晓擦一下眼泪,头又搭在自家相公的肩头上,小声说:“我高兴着呢,以后你就抛不下我了,到哪里我都能跟着你了。”


成亲了,她与莫桑青就可以生同裘,死同穴了,不管生死都在一起了。燕晓伸手指摸一下莫桑青的眼睛,以前她不敢这么做,不过今天她敢了,因为这个男人是她的相公了。


“这么喜欢吗?”莫桑青问。

“喜欢,”燕晓说。

“皮相罢了,”莫桑青叹道。
莫桑青这会儿眉眼带笑,衬着微暖的烛光,燕晓看得入了神。
莫桑青无奈的一笑,身为男子他是真的没在意过自己的皮相,不过他的皮相能让燕晓这么喜欢,莫少将军又觉得自己长了这么一副皮相,看来还是挺好的。
“累了吗?”燕晓问。
“那酒,”莫桑青下巴往床边的小几那里抬了一下。
“啊,我知道,”燕晓说:“这是交杯酒。”
“替我拿一杯吧,”莫桑青说,他这会儿好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燕晓给了莫桑青一杯酒,又自己拿了一杯酒在手里。
莫桑青教着燕晓,两个人手臂交缠,喝交杯酒,只是莫桑青不能饮酒,只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燕晓将杯中的酒喝了,回味一下,跟莫桑青说:“是甜味的酒。”
莫桑青笑着想说话,却不像手上脱力,将黄金的酒杯掉在了床榻上,一杯甜酒就全泼在喜被上。
燕晓忙放下酒杯,急着起身收拾。
莫桑青这会儿说:“夫人,我要睡了。”
燕晓忙又抬头看莫桑青,就见莫桑青的气色明显比方才差了许多,原先还有一些的精气神突然之间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睡着,可莫少将军支撑不住了,眼皮发沉,合上之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燕晓打开新房里的衣柜,里面有被子,可不是喜被,是一床素色的厚被。燕晓将被子抱到床上,换了被泼了酒的喜被。
莫桑青坐着睡着了,燕晓也不敢让他躺下睡,用被子将人裹上了,又塞一个靠枕在莫桑青的身后,让自家相公能更舒服一些。
等燕晓对镜卸了妆,脱去了嫁衣,再坐回床榻上陪着莫桑青的时候,新房就显得冷清了。
“我不委屈,”燕晓坐在了莫桑青的身旁,小声又说了一句。
新房用的红烛是比平常家用的蜡烛要粗很多的,因为这红烛得保证要燃到天明不熄,否则红烛中途熄灭就不吉利。
燕晓就看床头的红烛看了一夜,直到天明。
第965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燕晓守着沉沉睡去的莫桑青,在新房里坐到天明,而严冬尽这一天,在喜堂喝酒喝到大醉,但严小将军喝酒不上头,所以这位喝得大醉,但喜堂里的众人都没看出来。


喜宴到这天的后半夜才散去,云墨揉一下生疼的膝盖,起身想走,就见严冬尽走到了他的跟前,直愣愣地站着也不说话。云墨打量严冬尽一眼,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


严冬尽说:“云墨哥,我想去看看良缘,这里我能不能交给你了?”

云墨看看身在的喜堂,喜堂上还有人在,桌案上的碗碟酒具,残羹剩菜都还没有收拾。


“行吗?”严冬尽问。


云墨真没看出来严冬尽这会儿醉得不清,皱眉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去找良缘?”

严冬尽说:“我不放心,就去看一眼。”


云墨看着严冬尽。


严冬尽又说:“我就站门口,我不进屋去。”


严小将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将军还怎么反对?总不能站门前往屋里看上一眼,都不行吧?“好吧,你去吧,”云墨点头道:“时候不早了,去见过良缘后,你就回房去休息。”


严冬尽冲云墨咧嘴笑一下,转身往喜堂的侧门走去。

莫良缘离开兄长的院子,又去了正院看了父亲之后,才回到自己住着的院子,这个时候严冬尽已经坐在她住着的绣楼门前了。


“你怎么坐在地上了?”看清门前坐着的人是严冬尽后,莫良缘忙快走了几步,上了台阶,走到了严冬尽的跟前。


严冬尽背靠着房门,仰头看莫良缘,问了句:“你去哪里了?”


莫良缘扭头看看跟着自己的几个丫鬟婆子。

两个小丫鬟大着胆子看严冬尽。

严冬尽看向了两个小丫鬟,问了句:“你们看什么?”


两个小丫鬟被严冬尽冷冰冰地这么一问,顿时就被吓住了,忙把头一低,不敢吱声。


“退下,”严冬尽说。

几个婆子就看莫良缘,这深更半夜的,让严少爷进小姐的闺房,这不合适吧?难不成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您二位也有正事要谈?


“这是不听我的话吗?”见几个丫鬟婆子站着不动,严冬尽将俊脸一沉,冷声问道。


“退下吧,”莫良缘说。


几个丫鬟婆子如蒙大赦,忙就往台阶下走。


“都走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严冬尽又说。


莫良缘冲管事的郑妈妈点一下头,郑妈妈只得带着丫鬟婆子们退出了院子。


等出了院门了,几个婆子站在一起面面相觑,现在要怎么办?都知道严少爷这会儿留在小姐的院子里不好,都知道男女大防,可现在谁能管这事儿?她们是要去找大将军,还是去找少将军?还是去问问今天刚入门的少夫人?


“现在是小姐当家啊,”郑妈妈小声说了一句。


几个婆子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如今大将军府是小姐主内,严少爷主外呢。严少爷下的令,小姐自己愿意的事,她们就不要多嘴了。小姐打京城回来,就在府里杀过不少人,至于严少爷,那位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得罪了这二位,她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院内,严冬尽推门就进了小楼。

莫良缘跟在严冬尽的身后,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严冬尽也不说话,站在屋中央,扯开了衣领的扣子。


莫良缘走到严冬尽的跟前,拧眉细看严冬尽,说:“在担心大哥?”


严冬尽撇嘴道:“我天天都在担心他。”


莫良缘说:“大哥方才醒了,这会儿大嫂正陪着他。”


严冬尽说:“也只能是陪着了。”凭着他大哥如今的身体,洞房花烛夜什么的,是想都不要想了。


“你怎么了?”莫良缘拉严冬尽的手。

“心里难过,”严冬尽说:“没想到大哥的大婚是这样的。”


莫良缘的心情也不好,听了严冬尽的话后,莫良缘就低垂了眉眼,小声道:“那能怎么办呢?大哥受伤了啊。”
严冬尽说:“是啊,大哥受伤了啊。”
两个人站在屋里半晌无言,好像谁都提不起说话的兴趣来了。
严冬尽抚一下发昏的额头,手拉扯一下,便将自己的外袍给脱了,又随手一扔,将这件新做的锦袍给扔地上去了。
莫良缘还没及说话,就被严冬尽给打横抱了起来,莫良缘一惊下意识地要叫,又被严冬尽低头吻住,将惊叫声压了回去。
严冬尽抱着莫良缘上了楼,又进了内室,抱着莫良缘倒在了床榻上。
床榻冰冷,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床尾处。
“冬尽!”莫良缘小声喊,被严冬尽吻住了,闻到了严冬尽的嘴中的酒味,莫大小姐这才知道严冬尽应该是喝多了酒。
“良缘,”严冬尽声音很低地喊,一遍遍地喊,越喊声音越低,梦呓一般,到了最后因为热烈的亲吻,严小将军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莫良缘试着推严冬尽一下,可手正好推在严冬尽的腹上。
“嘶,”严冬尽吃疼似的嘶了一声。
知道严冬尽这里有伤,莫良缘忙手上泄了力道。
严冬尽胡乱地将自己的衣衫扯开,露出伤痕遍布的身体,其中腹部伤口的皮肉还没完全长好,大片的红色嫩肉露在外面。
“疼吗?”莫良缘问,每看一回这伤口,莫良缘就得心疼一回。
严冬尽也不说话,拉扯掉自己的衣服后,他又开始拉扯莫良缘的衣衫,虽然人这么醉着,但严冬尽待莫良缘永远是小心翼翼的,连拉扯衣衫的动作,这位做起来都是温柔且有耐心的。
“给我,”严冬尽给莫良缘说。
莫良缘没出声。
屋里没摆炭盆,很冷,门窗关着,但还是能感觉到屋里有冷风,可莫良缘被严冬尽抱着,就觉这人的身体很烫,她要被人烫伤了。
“良缘,”严冬尽又喊。
莫良缘仍是没说话,伸手揽住了严冬尽的脖颈。
严冬尽附下了身,他懂的,有些同意是不需要出声的。
第966章 辽东,秋日,清晨
再醒来时,天光还未放亮,严冬尽很恍惚,床前灯台上的灯烛就要燃尽,灯火如豆,整间内室只得床头这一寸光明之地。严冬尽扭头,看见了被自己揽在怀里的莫良缘。


莫良缘正在熟睡之中,一头乌发披散着,脸上的嫣红之色未退,衣衫半解,肌肤如雪,却又周身都是一场欢爱过后的痕迹,不少吻痕颜色都呈紫色。严冬尽一动不动地看了莫良缘许久,昨晚发生的事,一幕接一幕地在严冬尽的脑中回放,表面喧闹欢腾,内里却教人无处话凄凉的婚礼,最后回忆的画面定格在他与莫良缘的一晌贪欢上。


“啊——”

严冬尽轻声发出一声喟叹,抬手轻轻梳一下莫良缘披散着的长发,严冬尽坐起了身,下床之后,也不急着穿衣,而是先细心地替莫良缘将被子盖好。


腰带的环扣不知怎地掉在了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响,莫良缘被这声音吵醒,睁眼就见严冬尽探头过来看她。


“吵醒你了?”严冬尽在莫良缘的嘴唇上亲一下。

莫良缘乍一醒精神也是恍惚,有些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要喝水?”严冬尽小声问。

莫良缘慢慢回神,随后就黑了脸。


“疼了?”严冬尽忙就道:“给我看看。”


一把拍开严冬尽要掀被子的手,莫良缘黑着脸看严冬尽。


严冬尽模模糊糊记得,莫良缘哭着求他停下来,跟他说够了来着的,“我喝多了,”严冬尽给自己找了一个解释,虽然不喝多了,他也不可能在紧要关头停下来,可昨天晚上他是真的喝多了酒。

莫良缘这会儿全身的骨头都跟拆了又重装了一般,这酸痛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再看严冬尽这会儿神清气爽,一脸满足的模样,莫良缘的心情没法好。


严冬尽把腰带匆匆一扣,跑到桌前倒了杯水,送到床榻前,要喂莫良缘喝水,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得说些什么,便又说了一句:“下回我一定轻点。”


莫良缘看一眼轩窗,窗外的天光还暗着,天才刚蒙蒙亮。


“不要不说话啊,”严冬尽将水杯递到了莫良缘的嘴边。


“这是昨天的水,”莫良缘说。


看一眼手里的水杯,严冬尽想起来了,他的大小姐是不喝隔夜水的,“我错了,我去给你叫水去,等我一下,”说着话严冬尽就要起身走。


莫良缘却从严冬尽的手里拿过水杯,几口就将水杯里的水喝干净了,她现在哪有这么多的讲究?


莫良缘把水喝了,严冬尽却又纠结了,说:“听说喝隔夜水不好。”


“你和大哥连生水都喝,我喝个隔夜水还能要命?”莫良缘不以为意道。


这下子严冬尽不说话了,打仗最苦的了时候,人血他都喝过,要人血都没的喝了,再后面就是马尿了,也的确也没见谁因为这个得过病。


将水杯放到了床上,莫良缘掩嘴打了一个呵欠,说:“你去忙吧。”


严冬尽说:“真不疼?”连把莫良缘弄哭起来,可想而知昨夜他孟浪去什么样了,“要是疼,你让我看看,我给你拿药去,我听说有药可以涂的。”


莫良缘拖了被子把头一蒙,说:“你走吧!”


严冬尽说:“你不要害羞啊。”在严冬尽想来,他与莫良缘也差个拜堂了,他和莫良缘就是夫妻,说不定他和莫良缘还会比大哥大嫂更早生下小娃娃出来,这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呢?


莫良缘把被头一掀,瞪眼看着严冬尽。

“好,我先走,”严冬尽被莫良缘瞪得心虚,让步道:“回头我再来看你。”

“走吧,”莫良缘无奈道:“今天你不去军里了?”

“去军里?”严冬尽说:“府里的事我都忙不完,大嫂今天得去见叔父吧?她还得给我们送见面礼呢,陆伯父说筹到了一批粮食,算着日子应该是今天到,我得去北城的粮仓看看。还有云墨哥那里…”


严冬尽跟莫良缘说今天自己得办的事,越说严小将军越觉得,这些事他今天做不完。

莫良缘没办法替严冬尽分担太多,她自己手上的事也很多,便只能说:“中午大嫂会下厨,你回去吃饭吗?”

严冬尽挠一下头,一屁股又坐到了床榻上,说:“我尽量回来吧,要是回不来,我派人回来说一声,大嫂不会生我的气吧?”
莫良缘就说:“大嫂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大哥,她哪儿有心力跟你生气?”
严冬尽撇一下嘴,说:“一心想着大哥好啊。”
“我也一心想着你,”莫良缘小声说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一句情话,让严冬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严小将军才看着莫良缘咧嘴笑了起来,说:“只想着我?”
莫良缘伸直手臂,揉一下严冬尽本就有些乱的头发。
“我昨天心里难过,”严冬尽抓住莫良缘的手,在手背上亲一下,说:“不过现在我没事了,以后我喝多了,你得管着我,别顺着我,我伤着了你怎么办?”
多少有些后知后觉的,严冬尽在这会儿心疼莫良缘了,附下身,连着被子一起,抱一下莫良缘,问道:“真不疼?”
疼,怎么不疼?
莫良缘吸一口气,她到底还是舍不得,“不疼,”莫良缘跟严冬尽说:“你回房去梳洗一下,用了早饭后,再去我那里,不要空着肚子。”
“我过来跟你一起用早饭?”严冬尽问。
莫良缘说:“好啊。”
“那等我一下,”严冬尽起身往外走了。
屋外天色蒙蒙亮,天边泛白,但抬头星空还隐约可见。院中无人,楼里楼外也不见有人值守,严冬尽很满意府中人的有眼色,深吸一口辽东秋日清晨干冷的空气,严小将军往院外走去。
新房里,燕晓洗了脸,对镜上好了妆容,这才又走到了床榻前。
莫良缘还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脸上仍是不见血色。几个婆子送水过来,开窗给屋子通风,这样的动静都没有让莫少将军醒过来。
“少夫人,”几个婆子一齐站在了燕晓的身后。
“我再陪少将军一会儿,若是大将军醒了,你们来告诉我一声,”燕晓轻声道。
几个婆子忙应声说是,一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相公,”燕晓坐在床前轻喊了莫桑青一声,只可惜睡梦之中的莫少将军无法应这个声。


第967章 一只命不好的虎
辽东的秋季很短,随着风一天比一天冷凛,秋日时节好似没有到来过,天空便开始飘雪,寒冬到来,辽东大地几乎是一夜之间,千里冰封。


新年过后,关外暴雪,四大部落的兵马围攻王庭。邱岳接太后哲布泰的求援,带兵由黑鸦山进发,与蛮夷四大部落的兵马于王庭鏖战,关外大漠随即刀兵不断,尸山血海将被白雪覆盖的大漠,遍染成血戏之色。


周净接关外邱岳的急报,一路小跑着进正院。

莫大将军这会儿已经渐渐开始重新理事,周净跑进正院时,陆兰亭几个幕僚与莫大将军刚刚议完事,一起由烧着地龙的暖阁里出来。

周净看见这几位先生,忙停下脚步来行礼。

陆兰亭看一眼周净手里拿着的书信,也不多问,只是道:“大将军在暖阁内,你有事就快进去吧。”

周净对着陆大老爷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从几位先生的身边跑赤过去,跑到暖阁前求见。

“进来,”暖阁里传出的声音却是莫良缘的。


周净推门进屋,由冰天雪地里走进烧着地龙的暖阁,周净的脸上顿时就霜寒化水,眼睛都被雾气罩住了。

莫良缘正伺候父亲喝汤药,见周净进来就问:“怎么了?”

周净指手臂擦一下眼睛,恭声禀道:“小姐,邱将军来了急报。”

莫良缘放下了空了的药碗,扭头看周净。

莫大将军将苦药咽下肚,冲周净招一下手。

周净快步走到坐榻前,双手呈上由邱岳军中发来的急报。


莫大将军看一眼信封上的字迹,便道:“这是楚安乡的字迹。”

莫良缘从周净手上接过信,要将信递给自家父亲的时候,就听莫大将军说:“囡囡你念一下。”

莫良缘拆了信,大致扫上一眼后,就开始给自家父亲念信。


听莫良缘念到,蛮夷四大部落之一的赫英部已经全族被灭的时候,周净张大了嘴,这可是赫英部啊!七万人的大部落,出了十几位汗王的正妻,连铁木塔的正妻都出自这个赫英部啊,这么有人有钱又有势的大部落,被全灭了?

莫大将军面无表情,只抬手捏一下自己的眉心,示意莫良缘继续往下念。

这封由楚安乡亲手书写的急报上,还写着阿格大汗遇刺受了重伤,据探马回报,阿格大汗伤到下身要害处,断绝了子嗣。

周净的嘴越张越大了,这么说来,蛮夷的大汗成了太监?!


“哲布泰如今信宠苍狼,已让苍狼独自带兵,”莫良缘小声念信道:“苍狼手下十有**是奴人之后,混血之人,哲布泰赠他军号锦奴。”

“锦奴军?”周净说:“这是好话还是在坏话啊?哪叫军队做奴的?”

“他们本就奴啊,”莫大将军说了一句,问莫良缘道:“还有吗?”

莫良缘又念:“灭赫英部者,即是苍狼。”


周净嘴已经不能张得更大了,便干脆又闭上了。


“关外暴雪,天寒地冻,”莫良缘将信交到自家父亲的手上,道:“阿邱哥和楚大将军都说,不用再派兵去关外了,他们能应付。”


莫大将军拿信在手也没有去看,而是将信拍在了坐榻的小几上,他女儿读信,总不会故意读错,或者故意瞒他信中的某些内容。


“父亲,您看?”莫良缘问莫大将军。


莫大将军想了片刻,若是真按大将军的心愿,他就此灭了王庭最好,可他如今灭了王庭,那哲布泰和阿格这对母子,他是杀是留?很多蛮夷是盼着这对母子死的,这对母子一死,他们大可另立新汗,再找个地方建下王庭就是。


“是不是让阿邱哥他们回来?”莫良缘这时又问,挑起蛮夷内战,这是她之前的目的,现在目的达到,那在莫良缘想来,邱岳和楚安乡就没有必要再带兵在关外,帮着哲布泰“平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