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方明走出营帐,这一回他看见了燕晓,乍一看见一个夷女,孙方明脚步停了一下,但随即他想到花蛮子,明白为什么会有夷女跟在军中了,孙方明也就目不斜视地从燕晓的身边走了过去。想着严冬尽方才冲自己使的那个眼色,孙方明“唉”的叹口气,莫少将军现在最好是安心静养,他跟莫少将军说这些事情做什么呢?
营帐里,莫桑青说一句,严冬尽便在信纸上写一句。莫桑青感觉到累了,原本坐着不疼的伤口,这会儿也在隐隐作痛了,但莫桑青还是硬撑着想信中的措辞,不能与陆六小姐结为夫妻,但他们大将军府与陆府的关系,不能因为此事发生变故。
第896章 外伤与胃疾
“哥,你这道歉的话我写了三张纸,”严冬尽停了笑,不乐意道:“一定要这样吗?这六小姐是自个儿病死的,哦,她的庶姐,他们陆家那个被逐出族的旁支,她是这些人害的,跟哥你有什么关系?”
莫桑青无甚气力地道:“你照写就是了。”
“这仗又不是我们想打的,”严冬尽说:“这个陆大哥他也知道啊,因为你去打仗了,六小姐担心你,活生生把自己给思虑过重,思虑死了,这事还是哥你的错了?”
“你写就是了,”莫少将军说话的语调突然就加重了。
严冬尽只得又动笔写信。
这封信写完,展翼在帐外从燕晓的手里接过炖盅,端了进来。等严冬尽将信的墨迹吹干,叠好,装进信封,封好口,盖好封印之后,这炖汤微凉了,正好入口。
“这信派人送去陆大公子那里,”莫桑青跟展翼道。
严冬尽将信交到展翼的手里,说了句:“陆六小姐前些日子病故了。”
“什么?”展翼一惊。
严冬尽耸一下肩膀,端起被展翼放在床边上的炖盅,自己先抿了一口,试一下冷热。
展翼这时回过神来,慌忙领命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展翼匆匆跑出营帐,严冬尽坐在了床沿上,喂自家大哥喝汤。汤里有不少药材,还有几块参片,但严冬尽方才尝到了这汤的味道,吃不出来药味,野鸽子肉的鲜味还在,这汤的味道很好。
莫桑青喝了几口汤之后,就坐不住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厉害了。
严冬尽看自家大哥脸色突然就变得蜡黄了,忙冲帐外喊,让侍卫去请花蛮子过来。
花蛮子很快跑来,随后侍卫把孙方明也给请了来,莫桑青这会儿已经出了一身的汗,额头脸上俱是豆大的汗珠,可见这位在遭受怎样的疼痛。
“莫慌,莫慌啊,”花蛮子喊众人莫慌,就他的声音发颤,让众人听了更是心焦。
孙方明见莫少将军这一下子疼得厉害,便跟花蛮子道:“有可止疼的汤药,让人熬一碗过来?”
花蛮子摇头,连声道:“不行不行,不能用那种汤药,少将军有胃疾,不能给他用这等药。”
孙方明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胃疾?可他在浮图关时,特意给莫桑青把过脉,他觉得不像啊。
严冬尽这时跟花蛮子说:“那我哥现在是伤口疼,还是胃疼?花伯父,你没跟我说过,胃疾会让人疼成这样啊。”
花蛮子说:“莫慌,莫慌啊孩儿。”
严冬尽恨不得跳脚。
军中的老兵里,有胃疾的人不在少数,年轻时行军打仗,吃风饮雪,有时候还得边啃着干粮边行军赶路,再经常饥一餐饱一餐的,吃饭没个准时候,这样折腾下来,人没死在沙场上,但年岁稍大之后,胃就不可能好。先前花蛮子跟严冬尽说,他家大哥有胃疾的时候,这事就没往严冬尽的心里去,胃疾那就用药养着就是,他叔父的那些个老兄弟,多多少少都有胃疾,他叔父有时候胃也不舒服,比起自家大哥身上要命的伤来,这个胃疾就真不算什么了。
花蛮子在莫桑青的身上连按了几个穴位,一边跟莫桑青说:“少将军,别弯腰,你千万别弯腰,压着了伤口,这就是遭大罪了,你忍着些,千万忍着些。”
严冬尽坐上了床,将垫在莫桑青身后的被子抽走扔边上,他将自家大哥抱在了怀里,跟花蛮子说:“我哥这是胃疾发作?”
花蛮子擦了一把汗,说了句:“都有。”
严冬尽说:“胃疼能把人疼成这样?”
孙方明在旁边看着,突然走上前,按住了莫桑青的脉门,给莫桑青把脉。
严冬尽这一回没有吼孙方明了,身为一个实用主义者,只要孙方明有用,严冬尽完全可以做到,立时换一副表情面对孙方明。
孙方明最后还是给莫少将军开了一副药,特意又跟花蛮子商量了一下,孙方明完全不会夷语,花蛮子的中原话说的磕磕巴巴,但这不妨碍两人商量方子。
燕晓在一旁看着,插不上手,正着急间,被自家父亲派了差事,在与孙方明商量着,改了方子上的两味药材后,花蛮子让女儿去抓药,熬药。在花首领看来,伺候莫少将军的这帮年轻人看起来,都毛手毛脚的,他就信得过他闺女。
燕晓看一眼又处于半昏迷之中的莫桑青,答应了父亲一声,拿了药方,转身往营帐外跑去。
“任何病重了都能要命,”孙方明跟严冬尽说。
花蛮子怕这二位又吵起来,忙就赶在严冬尽说话之前道:“不要命,少将军这病还没到要命的份上。”
严冬尽瞪了孙方明一眼,低头喊自家大哥:“哥?”
莫桑青轻声“嗯”了一声,眼睛却是闭上了。
“好一点了,”花蛮子下力气给莫桑青按穴道,缓解疼痛,花老爹这会儿的手已经酸疼酸疼的了。
“我给少将军留过养胃的药丸啊,”孙方明这时突然道,养胃的药他给莫桑青留了啊,“少将军没用?”孙方明看着展翼问。
展翼一脸茫然,这事得问艾久啊,可艾久这会儿也是伤重,一天里清醒的时间不多,这会儿艾久就在昏迷中,想找艾久问都问不了。
站在一旁的朱九就说:“那孙大人再给我们少将军配一下这药丸?”
孙方明沉着脸,现在莫桑青还能不能用这养胃丸,这不好说了啊。为了救命,花蛮子给莫桑青用了不少药,在用药之前,他得弄清楚,花蛮子都给莫桑青用了些什么药,这些药会不会与他要用的药起冲突,方才那张药方是个温养的方子,不易与旁药犯冲,可要治病的方子就得小心了。
莫桑青这时头往严冬尽的怀里一耷,把严冬尽直接就吓了一跳,他就感觉他大哥的身子一软。
“昏过去了,”花蛮子忙道:“严少爷你莫慌。”
两个时辰之后,天空东方微明,严冬尽疲惫不堪地从营帐中出来,夜风带着寒意猛地迎面吹来,让严冬尽打了一个寒战。
第897章 怜香惜玉为了谁?
“严少爷,”朱九走到了严冬尽身前。
严冬尽没说话,带着朱九走得离自家大哥的营帐远了些后,才道:“孙方明说,睿王向小姐要求发兵了?”
朱九道:“睿王爷应该是有求援的意思,但没有明说。小姐和云将军的意思都是一样的,我辽东军现在无法南下中原,小姐让睿王爷等。”
“王爷等得起?”严冬尽问。
朱九抬脚在地上的土疙瘩上轻跺了一下,“不知道,”朱九小声跟严冬尽道,心里觉得睿王爷等不到他们辽东军南下增援的那一天,但这话朱九不好说出口,因为这事不是能由他来判断的。
严冬尽盯着不远处的篝火看了一会儿,跟朱九说:“不管睿王爷能不能等吧,我是一定要带兵南下的。”
朱九说:“严少爷的意思是?”
“我得宰了秦王,”严冬尽冷道:“这王八蛋把我大哥害成这样,我不能饶了他。”
朱九没接严冬尽这话,但对他们辽东军是否会南下这事,朱九已经明白了,他们辽东军是一定会南下中原了。大将军病着,少将军伤重,辽东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要由严冬尽来当家作主了。
“你先回鸣啸关去,”严冬尽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跟朱九道:“将我大哥的伤情跟我叔父,还有小姐说一下,让他们不要担忧我大哥的性命,但心里也有个准备,我大哥这次伤得很重。”
“是,”朱九领命。
严冬尽扭头,正好让他看见燕晓站在了他大哥的营帐前。
“对了,”严冬尽又跟要走的朱九道:“在南雁关前救了我大哥的人是花燕牙,还有她的兄长花虎牙,其后医治我大哥的人,是花燕晓的父亲花蛮子,这事你要告诉小姐一声。”
朱九应一声是。
“小姐是知道燕晓的,”严冬尽道:“你就告诉小姐这件事,其他的什么也不用说。”
“那大将军那里?”朱九问严冬尽。
“说与不说,让小姐看着办吧,”严冬尽冲朱九挥一下手,说了一声去吧,却随后又道:“你能确定鸣啸关里,现在没有蛮夷的奸细了?”
朱九摇头,低声道:“不能确定。”
严冬尽眉头猛地一皱。
“严少爷,”朱九说:“这等事没有绝对的。”
现在鸣啸关是看不到蛮夷的,可谁也无法保证,没有蛮夷藏在鸣啸关,你也无法保证,在蛮夷的重金面前,无人会做卖主叛国之事。
“莫良玉在鸣啸关就是藏了好几日,”朱九跟严冬尽说:“她混出关,也无人发现。”
“我没有怪朱九哥你的意思,”严冬尽这会儿倒是和缓了神情,小声道:“算了,这些事等我回鸣啸关再说吧,小姐既然说莫良玉出关后活不了,那就当莫良玉已经死了好了。”
朱九冲严冬尽行了一礼,连夜赶回鸣啸关去了。
严冬尽又往自家大哥的营帐前看,就见燕晓还在营帐前徘徊,又过了一会儿,燕晓自己又走了,并没有到营帐里去,严冬尽在这片黑暗处又站了一会儿,突然就想起莫桑青让他写的那封信来了。
在那封信里,他大哥是怎么说的?
严冬尽深锁了眉头,写信的时候,他不开心自家大哥跟陆竹生,左一句道歉,右一句错都在我,可这会儿再把信的内容想一遍,严小将军觉得,他哥这信写得另有他意啊,
陆家退了婚事的事,他大哥竟是只字未提,就这么默认了。你要真有歉意,是不是还是应该承认这门婚事,将六小姐的尸骨从陆家的坟山迁出来,葬到离大将军夫人王氏墓地的附近去?
认了与六小姐的这门亲事,那他大哥以后再娶的夫人,就只能是继室夫人了,他大哥这是不想以后的那位夫人受委屈?还不知道这位是谁,他大哥就已经护上了?
严冬尽摇摇头,他大哥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要他对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座深宅里住着的陌生女人怜香惜玉这就更不可能了。可如果这不是个陌生人呢?严冬尽看向往自己营帐走去的燕晓,他大哥是为了燕晓吗?
燕晓回到营帐里,花蛮子正在吃饭,抬头看一眼女儿,说:“看过少将军了?”
燕晓盘腿坐在了父亲右下首处,小声道:“那位孙大人在守着他。”
花鹿角将面前空了的肉碗往桌边上一推,说:“小妹,少将军这次醒过来,你又没跟她说上话?”
已经吃完饭了的花虎牙说:“没有,一句话也没说上,少将军都没有看见我们燕晓。”
花鹿角阴沉着脸,问燕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干什么?”花蛮子护女儿道:“你冲你妹子摆什么脸?这不是没机会吗?那严少爷跟孙大夫都要打起来了,谁能想到那时候少将军会醒?”
“燕晓那时候在给少将军做吃的呢,”花虎牙不明白自家老二,这是发得哪门子脾气,看着花鹿角说:“你这是怎么了?这也是燕晓愿意的啊。”
“总得有个说法吧?”花鹿角盯着燕晓说:“严冬尽做不了莫桑青的主,你得跟莫桑青说话啊,问问他是怎么打算的。”
燕晓低声道:“他现在操心不了这件事。”
“那他什么时候能操心一下你的事?”花鹿角说:“我们去了鸣啸关,他的身体也不会就痊愈了,他不还是操心不了吗?你的事,要让他的妹妹莫良缘来操心吗?”
“哪有当妹妹的,操心哥哥的婚事的?”花虎牙这话说出口,就自己打脸了,他的婚事,他小妹燕晓就没少操心。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花鹿角将还往下滴油的,用来割肉吃的小刀往桌上一扔,道:“你要开不了这个口,那就让阿爹去问。”
花蛮子这时也拍了自己一巴掌,他见了莫桑青好几回了,他就是没想起来,跟莫桑青问他女儿的事。可,花蛮子随后又想,莫桑青的情况一直就不好,他问了,这位少将军能有心力去想吗?
“不用了,”燕晓这时道:“这事我会去问的,不用阿爹去问。”
第898章 发钗,双髻
这一问,直到一行人回到鸣啸关,燕晓都没有问出口,一来她没有机会问,莫桑青的情况在路上有再次恶化之势,燕晓找不到与莫桑青的机会,二来她也不想问,问不出口。
屋里传出女子的哭声,刻意压抑了,所以哭声并不大,燕晓知道这是莫良缘在哭。
花蛮子站在女儿身边,小声道:“这莫大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厉害人啊,你听这哭的,不能这么哭的,这么哭伤眼睛。”
莫良缘见到花蛮子,就跪下拜谢花蛮子对她大哥的救命之恩,在关外大漠中,花蛮子受过严冬尽的跪拜之礼了,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再像第一次那样被吓住了才对,可这一次花首领还是被吓住了,原地一蹦之后,花蛮子就往边上跑,嘴里连声道不敢当。
燕晓还没说话,一个侍卫跑进院门,看一眼花蛮子父女四人,躬身行了一礼后,道:“花首领,我家大将军醒了,请您到他那里一见。”
莫望北要见自己,花蛮子打了一个哆嗦,这位莫大将军是与汗王掰手腕的人物,他以前倒是见到过一回,两军对垒,他这个小部落的首领混在大军之中,远远往对方阵前看上一眼,没能看清莫望北的长相,只看清红底金线的莫字帅旗,那旗子红得不正常,不是艳红明亮,也不是暗红肃穆,而是发灰,如同被人血染红,又陈年历久,让人看着就觉不祥。现在想着自己要去见这位,看个帅旗就让自己生心惧意的人物了,花蛮子突然间就怂了,他不想去见莫望北了。
侍卫还等着花蛮子呢,见这位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却就是不动也不说话,侍卫只得道:“花首领?”
“是不是让你们严少爷跟我一块儿过去?”花蛮子问侍卫,自己人都到在大将军府了,不见不莫大将军一面是不可能,那就拉着严冬尽一起吧。
燕晓真不知道,在她阿爹这里,严冬尽什么时候成了能壮胆的存在了?“阿爹,”燕晓要说话。
“那什么,严少爷?”花蛮子冲卧房里喊。
不多时,严冬尽就从自家大哥的卧房里出来了,看一眼站在花蛮子身旁的侍卫,严冬尽问:“怎么了?有人给花伯父脸色看了?”花蛮子一行人是关外人,严冬尽如今就担心大将军府里,有人会甩脸色给花蛮子一行人看。
侍卫往后退了一步,将头一低,表示自己不敢。
花蛮子就摇头,说:“没有没有,大将军要见我。”
严冬尽没听明白,我叔父请您去见面,那您就去好了,您叫我干什么?莫良缘在兄长的屋里哭成了个泪人,严冬尽这会儿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哄得莫良缘不哭呢,其他的事,他暂时都不想管,也不想做啊。
花蛮子哪里能知道严冬尽的心思?听见严小将军问,花首领就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严冬尽问侍卫:“我叔父也让我一块儿过去?”
他们回府的时候,莫望北服药之后睡着没醒,严冬尽去正院里奔磕了三个头,就算他归家之后,给莫望北见礼问安了。
“没有,”侍卫直接摇了头。
“走走走,”花蛮子伸手将严冬尽一拉,他真不想一个人去见莫大将军啊!
严冬尽没办法,冲屋里喊了一声:“我随花伯父去叔父那里了。”
卧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莫良缘从卧房里走了出来,脸应该是匆匆用热巾擦过了,皮肤有些发红,泪水不见了。
“花伯父,”莫良缘走下台阶,冲花蛮子躬一下身,道:“家父一定是谢花伯父对我大哥的救命之恩,就让复生陪您过去好了。”
这是莫望北也要跪谢自己的意思吗?花蛮子顿时就头疼了,他这会儿要说实话,他救人的时候,不知道救的人是莫桑青,之后知道了救的人是莫桑青,他也是为他家姑娘救的人,他这把老骨头会落到个什么下场?
严冬尽走到了花蛮子的前头,手冲着院门半抬了,跟花蛮子恭敬道:“花伯父,请吧,我随您过去。”
儿子肯定是不管用的,花蛮子看向了燕晓。
燕晓冲自家父亲笑了笑。
花蛮子不明白,女儿这会儿冲他笑是什么意思,莫大将军让他过去,会直接跟他谈儿女亲事吗?
莫良缘目光这时停在了燕晓的脸上。
燕晓遂又冲莫良缘笑了一笑,这笑容不卑不亢的,燕晓喊了莫良缘一声:“大小姐。”
莫良缘目光上移,又盯着燕晓的发间看了一眼,抬手指一下燕晓用来挽发的银钗,说:“我也有一只这样的,你也喜欢这种银花?”
燕晓呆了一呆,抬手摸一下发间的银钗,这的确是她喜欢的一支钗,半开的一朵初荷,插入发间后半隐半现,中原的女子多这样的戴钗,燕晓学着戴了,便也喜欢上了。
“这钗,”莫良缘说:“还可挽双髻,燕晓姑娘要试一试吗?很好看的。”
很好看?燕晓看一眼莫良缘,莫良缘的相貌无异是好看的,未施脂粉也如同画中人一般,身上无甚首饰,衣裙也只是式样普通,但这位看着就是让人赏心悦目。莫良缘这样的,男子会觉这是佳人天生,可在众女子看来,除了长得好外,这还是个会打扮的。
“双髻不是小孩儿的发髻吗?”燕晓很有兴趣地问莫良缘。
“当然不是,”莫良缘带着燕晓往边上的厢房走,说了句:“我替你梳一个你就知道了。”
一个关内的小姐,一个关外的小姐很快进了厢房,不会儿就有丫鬟从屋里跑出,打水的打水,拿镜子的拿镜子,还有去拿自家小姐首饰匣的,一阵的忙碌。
还有院里站着的花家父子三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不知道莫大小姐这是什么路数,也不明白自家的小姐怎么就跟着莫大小姐走了呢?
“她们是在说打扮吗?”花蛮子不相信道。
“应该是,”花虎牙很是认真的点头,“莫大小姐好像有一支跟燕晓一样的头钗,那头钗很值钱?”
这谁知道?
严冬尽也不记得莫良缘有这么一支银钗了,事实上要他记住莫良缘那几只大箱里都装了些什么首饰,那是难为他了。“花伯父,我们走吧,”严冬尽只得拉花蛮子走,说:“燕晓姑娘跟我们府上的小姐看来是投缘的。”
是吗?花蛮子不明白,说个发钗,梳个头发就是投缘了?
第899章 对镜贴花钿
回头看一眼自己跟上来的花虎牙,花鹿角兄弟二人,严冬尽小声跟花蛮子解释:“我家小姐对打扮这事儿颇有心得。”
花蛮子看严冬尽,说:“可燕晓不爱打扮啊。”
“是吗?”严冬尽说了一句。
哪有姑娘家是不爱打扮的呢?
厢房里,莫良缘很快就给燕晓梳了一个双髻,说:“这叫燕双飞。”
关外姑娘会梳双辫,盘发的多,但挽发,梳髻的几乎没有,燕晓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托一下莫良缘替自己梳的燕双飞。
莫良缘又拿了一面镜子,照着燕晓的发髻,对着面前半人高的铜镜,让燕晓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脑后的发髻,一边跟燕晓说:“这发髻我很久没梳过了,样子有些不对衬,不过我觉着这髻挽得还不算失败,你喜欢吗?发髻蓬松一些,伸出来一点,脸就被衬得小了,不过你的脸本也不大。”
燕晓天生骨架小,所以没有生就在关外女子中占了大多数的银盘脸,小脸配上偏细长的眼,就别有一股风情在里面了。
伸手又摸一下插在双髻中间的银钗,莫良缘说:“我那发钗是我大哥送我的,他喜欢莲花。”
燕晓目光一跳,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大将军府后园的洗垢湖里长着不少莲花,”莫良缘又说:“是我大哥让人种上的,有朋友送了他几尾锦鲤,说是能招财的,他就也养在了洗垢湖里。”
莫良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燕晓说话,燕晓也听得认真。两个陌生人要如何变成熟悉,近而相处愉快呢?无非就是我愿意亲近,你愿意接受,再找个能聊上的话题说话,莫良缘是真的对穿着打扮有心得,毕竟她以前只在这上面用过心思,而燕晓也是爱美的姑娘,虽在关外的大漠中长大,但为了生计她于关外关内之间往来,又在中原王朝的京师城做过买卖,她见过迷人眼睛的富贵繁华,还有那些或雍容华贵,或清雅娴静的佳人美妇,所以燕晓也不是个对穿着打扮毫无见地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