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莫良缘道:“我不担心你嫁得不好,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莫良缘不知道她的这些朋友们,在前世里都是一个什么结局,但都是世族大家的小姐,只要家族还在,那她的这些朋友无非就是嫁夫生子。秋入画是家中嫡女,父亲是金鳞关的太守,两个哥哥都在辽东军中为将,这也是个在家中被千娇万宠着的女孩儿,想来家里为她寻得夫婿不会差。
秋小姐转身想走,可想想又站下来,转过身看着莫良缘,秋小姐问:“良缘,你现在过得好吗?”
莫良缘笑了起来,道:“原来你还知道问一问我好不好。”
秋小姐脸一热,低声道:“我娘亲说你现在可厉害了,还说她以前看你看走了眼。”
你娘亲也绝想不到,你这个做女儿的,就这么把她给卖了,莫良缘颇为无奈地看着秋小姐,道:“好了,不说了,你回去吧,亲事定下了,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送份礼物给你。”
“我喜…”
“别,”莫良缘摆手打断了秋小姐,说:“别说,说出来会毁了你的清誉,而且我也帮不了你。”
“良缘,”秋小姐小声喊。
“我如何能做我大哥的主呢?”莫良缘看着秋小姐道。
秋小姐脸上的神情失落下来,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小花厅外走了。等走到了院子里了,秋小姐扭头看,就见莫良缘站在小花厅门前目送着她。
“我以后还能再来看你吗?”秋小姐问。
莫良缘说了句:“等你得空吧。”
有丫鬟这时上前,请秋小姐随自己走。
看着秋小姐走出了庭院门,莫良缘的脸色猛地就是一沉,能让秋家动这个心思。陆六小姐难道病入膏肓,到了药石无用的地步了?
去陆府的管事婆子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就回来,跟着她一起过来的,还有陆府的一个,在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婆子。
这婆子见到莫良缘就跪在地上,先就哭了起来。
莫良缘看管事婆子。
“小姐,”管事婆子忙就道:“陆六小姐不大好了。”
“大夫怎么说?”莫良缘问跪地上哭得陆府婆子道。
这婆子哭着跟莫良缘道:“我家老太君说,难为大小姐记挂我家六小姐,我家老太君还说,大小姐现在若是得空,就请大小姐去陆府见六小姐一面。”
这是见最后一面的意思了?
莫良缘有些失神地看着陆府的这个婆子,道:“她的病情怎么会加重的?”
“不,不知道啊,”陆府婆子哭道:“我家六小姐七日前就吃不下东西了,硬塞进嘴里,她也会将东西吐出来,找了好些大夫看,大夫们都摇头,说是没办法。”
“既然这样,为何不派人来找我?”莫良缘站起身问。
陆府婆子没敢答话,她也是真不知道府里的主子们为什么不来找莫大小姐。
莫良缘命人备车,连夜出府赶往陆府。
走在路上,孙方明隔着马车车厢的窗户,跟莫良缘小声道:“陆六小姐的命,下官怕是也无能为力。”
“大人尽心就好,”莫良缘道:“我知道她这是心病,可她担心我大哥,会担心到把自己逼死的地步?”
孙方明摇头,道:“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
马车到了陆府,莫良缘下了马车,这一次出府迎莫良缘的是陆兰亭。
陆大老爷脸色看着发白,冲莫良缘拱手深施一礼后,陆大老爷就道:“大小姐,请。”
莫良缘也不多话,带着孙方明进了陆府,一路快步走到陆六小姐的绣楼。这会儿绣楼前站着不少陆府的女眷,有不少人在抹泪,还有丫鬟婆子远远地跪着,哭声传过来,与哭灵没什么两样。
“孙大人,”莫良缘喊孙方明。
孙方明二话不说,进了绣楼,到了床前看一眼陆六小姐,也不悬丝诊脉了,孙太医正直接伸手给陆六小姐把脉。
莫良缘在孙方明后一步进的绣楼,在床前站下后,莫良缘就听陆六小姐在喊:“是莫家小姐来了吗?”
“六小姐,”莫良缘面向着陆六小姐,微微弯了腰,应声道:“我过来看看你。”
陆六小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七日未进食的人,一下子抬手甩开了孙方明为她把脉的手,陆六小姐看着莫良缘问:“少将军呢?你告诉我少将军现在,他现在在哪里?”
第843章 要退婚的陆老太君
莫良缘正要说话,阮氏夫人就喊了莫良缘一声:“大小姐!”
阮氏夫人目带哀求之色,莫良缘与阮氏夫人对视一眼,低头与陆陆六小姐道:“我大哥他们在黄沙堡大败蛮夷,我大哥正在回来的路上。”
陆六小姐说:“真的?”
莫良缘笑一下,说:“这等事我如何能骗你?”
陆六小姐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莫良缘看,过了半晌,陆六小姐吐了一口气,喃喃道:“他无事就好。”
“少将军无事,你也要好起来才行啊,”阮氏夫人忙劝小女儿道。
“我见不到他了,”陆六小姐又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睛开始翻白,嘴张着呼吸急促起来。
“孙大人,”莫良缘忙就喊孙方明。
孙方明上前一步,看陆六小姐的模样,就冲莫良缘摇一下头。
莫良缘还不及反应,就听身边响起哭声,莫良缘忙低头又看陆六小姐,这才发现已经瘦成了一副骨架模样的陆六小姐,已经气息全无,香消玉殒了。
孙方明伸手探一下陆六小姐的脉,低声跟莫良缘道:“六小姐已经去了。”
莫良缘犹自不相信,伸手去探陆六小姐的鼻息,确定自己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之后,莫良缘才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自语道:“怎么会?”
这个前世做了她大嫂的人,这一世甚至不及见她大哥一见,就这么去了?
女儿死了,阮氏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几个丫鬟婆子在一旁也是抹泪,想劝自家夫人节哀,又不知道从何劝起的模样。
陆老太君原本是坐在一旁的,被两个小丫鬟搀扶着起身,走到床榻前看一眼,瘦脱形的小孙女儿,老太君狠狠地闭一下眼睛,再睁眼时,老太君的眼中泪水盈眶。
“去跟大老爷说,”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老太君跟身旁的小丫鬟道:“跟他说,六小姐去了。”
小丫鬟答应一声,转身就跑走了。
孙方明这会儿不好再待在小姐的绣楼里了,低头走了出去。
莫良缘正想扶瘫倒在地上痛哭不止的阮氏夫人,就听陆老太君跟她说:“大小姐,请随老身出去吧,这屋里停着尸,别冲撞着您了。”
老太君这话听在阮氏夫人的耳中刺耳的很,她女儿能冲撞到谁?可阮氏夫人不敢开口跟老太君问一个明白。
莫良缘伸手替陆六小姐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又替陆六小姐将被头掖一下,这才随着老太君往外走。
绣楼外,陆兰亭迎上前来,陆大老爷的脸上也有哀伤之色,看着老太君低声喊了一声:“母亲。”
老太君摆一下手,叹道:“你进去再看看六丫头吧,我与大小姐说几句话,你去吧。”
“大小姐,”陆大老爷又看向了莫良缘。
莫良缘侧身,让陆大老爷进绣楼去,这个时候人走了,说什么都话无意义了,所以莫良缘也只能干巴巴地跟陆大老爷说一句:“请伯父节哀。”
陆大老爷往绣楼里走去,很快绣楼里阮氏夫人的哭声就更大了。
“她这会儿知道伤心了,”陆老太君带着莫良缘往院门走,边走边道:“她平日里若能对六丫头多上些心,六丫头也不至于养成这种不经事的性子。老身也不瞒大小姐,在阮氏那里,儿子才是她的眼珠子。”
莫良缘没接老太君的话,只叹了一口气。
老太君一路无言,直到与莫良缘坐在一间小客厅里后,老太君才重重地叹口气,跟莫良缘道:“怎么偏偏不是我这个老太婆死呢?老天爷让我活这么大年岁,有何用呢?”
老太君如今对阮氏这个儿媳是满腔的怨气,六丫头怎么会见到莫良缘就问,少将军在哪里的?是有人又跟这丫头说了什么?六丫头,想到陆蕊的死,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怎么能不伤心?要是可以,她还真的愿意以命换命,她这个老太婆世间冷暖,各种滋味都尝过了,她死也无憾了,这陆蕊才多大?
莫良缘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突然道:“府上准备如何发丧?”
老太君道:“这正是老身想与大小姐商量的。”
陆蕊与莫桑青虽然还没有成亲,但两个人已经订了亲,所以只要莫家点头,陆蕊是可以葬入莫家的墓地,灵位供在莫家的祠堂里的。但这样一来,陆蕊就算死了,她也是莫少将军的嫡妻,莫桑青再娶,这位夫人就只能是继室,嫡妻与继室,这身份上差别很大,只一样继室是在要嫡妻灵位前下跪行礼,这就让世族高门的小姐们对继室这个身份,避如蛇蝎了。
想嫁莫少将军的姑娘一定有很多,可世族高门都是要脸面的,为了攀附权势,将家中姑娘送去当继室?真正的世族高门不会做这等事,就算心里万般想,也不会做。
莫良缘没说自己这会儿在想什么,只是跟老太君道:“那老太君的意思是?”
老太君说:“六丫头是个没福的,她还病着的时候,老身就与她父亲商量过,想给六丫头退了与少将军的这门婚事。”
莫良缘眉头一拧,但没急着说话。
老太君说:“现在六丫头去了,依老身的意思,这婚还是给她退了,就让她跟着父母享香火吧。”
未出嫁的女儿,一般是葬在父母的身边,这样就算姑娘不享家族的祭祀,但总归有父母在,不至于让姑娘做了孤魂野鬼。
莫良缘想了想,说:“老太君,这事要问过我父亲和兄长才是。”
“可六丫头如何等得?”老太君摇头道:“大小姐,这事是我们陆家的意思,不是你们不义,是这丫头自己没福气。”
莫良缘看着老太君,她倒是明日老太君这会儿跟她提退亲的用意,陆蕊死了,他们两家做不成亲戚,但也不要做了仇人。退亲之后,她大哥再娶时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而他们大将军府总是要领陆家这个,成全之情的。
“来人,”老太君冲门外道。
一个管事婆子捧着一个木匣,应声走进了小客厅。
老太君让管事婆子将木匣放在茶几上,自己动手打开木匣的盖子,将两家互换的婚书拿了出来,跟莫良缘道:“大小姐,这婚书您今日就带回去吧。”
第844章 抓到一个巫,女的
陆老太君亲手将婚事送到了莫良缘的面前,小声道:“这个应该由我儿亲手交还给大将军的,只是如今大将军病着,少将军出征在外,那就请大小姐代收吧。”
莫良缘看一眼被老太君放在茶案上的婚书,道:“老太君是不是与我陆伯父再商量一下?”
老太君说:“不用了,这事老身作主了。”
莫良缘将婚书拿到了手上,跟老太君道:“这个成全之恩,我记下了,多谢老太君。”
老太君摇头道:“这是六丫头无福,大小姐谢我这个老太婆作甚?”
“这一定是有人在六小姐的面前又说了些什么,”莫良缘道:“先前说我大哥被因南雁堡的传言,被六小姐知道了?”
老太君说:“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这些日子有谁来看过六小姐,老太君不如查一查,”莫良缘道:“今日若不是秋家小姐去见我,我也不会命人到府上看六小姐。”
老太君听懂了莫良缘的话意,这个传话的人,必定是与秋家有关系的,“老身知道了,”老太君跟莫良缘道:“多谢大小姐了。”
莫良缘站起身,“府上要丧事,我就不多待了。”
老太君也不好留莫良缘多坐一会儿,听莫良缘要走,老太君就要往外送莫良缘。
莫良缘伸手扶老太君复又坐下,道:“不敢劳烦老太君相送。”
老太君只能坐着看莫良缘往小客厅外走了。
走到了小客厅的门前,莫良缘突然又停了步,转身跟老太君道:“老太君,人若有来世,我愿六小姐能觅得良人。”
老太君沉默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道:“但愿人有来世吧。”这门婚事,他们陆家只想着门第家世了,却真没有想过,自幼就心思细腻,胆小爱哭的六丫头,与那看着万般好,但却时常要刀口舔血的少将军是不是真的合适了。
莫良缘走出陆府的大门,孙方明迎上前,小声道:“我们就这走了?”
莫良缘手指一下将婚书的木匣,道:“陆家退婚了。”
孙方明吃了一惊,道:“他们舍得?”
这姑娘到夫家,享夫家的祭祀香火,这与蹭点父母的祭祀香火,这可完全是两码事,两者之间差了太多了。
莫良缘扭头看一眼陆府的大门,陆府的门前仍是挂着大红的灯笼,陆蕊死了,陆家会给她设一个灵堂,但也仅此而已了。
“也对,”孙方明这时又道:“这陆家的家主总得为活着的子孙着想,跟子孙的前程相比,一个亡女的身后事算得了什么?这婚一退,你们大将军府可就欠了他们陆家一份情了。”
莫良缘的目光在两只大红灯笼上盯了一会儿,然后莫大小姐转身上了马车。
“走!”跟着过来的江瑜翻身上马,大声下令道。
马车晃动一下,往前走了,莫良缘将手里的木匣随手一扔。要说陆家待六小姐不好吗?陆家待这个嫡出小姐自然是好的,只是死人不能碍着活人的路,不是吗?
重生一世,莫良缘发现自己能看明白很多事了,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黑白分明的事,问对错之前,更多的人是先问利的。前世里,辽东大将军府败亡之后,陆蕊应是没有勇气独活的,看陆家今晚的选择,前世里陆家应该不会庇护陆蕊这个叛贼之妻的。
可这能怪陆家吗?不能怪,莫良缘头依在车厢壁上,闭目想着,人总是要想办法活下去的啊。
“小姐,”江瑜这时在车外道:“周净来了。”
莫良缘收回感叹,撩开了车窗帘。
周净骑马跟着马车走,隔着车窗跟莫良缘急声道:“小姐,云将军回来了,他抓了一个巫回来,是个女人,云将军让小姐快些回去。”
抓了一个巫,还是个女的?云墨将哲布泰那个当巫的族姐抓来了莫良缘顿时又惊又喜,冲车外道:“我们快些回府。”
一行人加快了行路的速度,很快便离开了陆府所在的这条长街。站在府门前的陆府管事,眼见着莫良缘一行人走没影了,忙转身回府,跑到老太君的院子里禀告。
这时老太君院子的正厅里,阮氏夫人仍在痛哭,她刚从老太君的嘴中得知,家里替她的小女儿与大将军府退亲了,那婚事已经被莫良缘拿走了。
“老太君,您怎么能…”
“这也是我的意思,”陆兰亭开口打断了妻子的抱怨。
阮氏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道:“老爷你也知道这事儿?蕊儿就是为着少将军死的啊!”
不为着那莫桑青受惊吓,她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会死?
“少将军出征关外是为了谁?”老太君冷声道:“要按你的意思,少将军什么事也不用做,整天陪着蕊儿,蕊儿就不会出事了?你若是这么想,那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定下,可我记得,你当时可是高兴来着的。”
这话让阮氏夫人无法辩驳,女儿能做大将军府的少夫人了,她怎会不高兴,她是真没想到,女儿能为了莫桑青,将自己生生吓死啊!
“把灵堂设起来吧,”老太君道:“拿我的贴子去普慈庵,请觉宁师太她们来家里,给六丫头念三天经好了。这丫头福运不好,愿她来世这福运能好些吧。”
阮氏夫人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哭得更是悲凄了。
“大小姐临走时,说愿六丫头来生能真正觅得一良人,”老太君看着陆兰亭道:“如今连大小姐也说,六丫头与少将军的这门婚事是定错了,这也是你这个当父亲的欠女儿的业报。”
对于老母亲的话,陆大老爷是无言以对。
“她一个女儿家,丧事不好大办,”老太君又道:“你给六丫头定最好的棺椁,陪葬的东西你看着置办,拣最好的给她置办,你这个当爹的,能为她做的也只是这些了,你要尽心!”
“是,”陆大老爷领命道。
“至于阮氏,”老太君看一眼坐着痛哭的长媳,神情不愉地道:“伤心成这样,也指望不上她能做什么了。”
“这事我来办,”陆大老爷忙道。
“你换个地方哭去,”老太君赶阮氏夫人道:“不要在我这个老太婆面前哭了,你想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陪着你哭吗?”
阮氏夫人哭着起身,看着陆大老爷说了一句:“蕊儿会恨我们的,她一定会恨我们的!”
第845章 大将军府的天塌不了
阮氏夫人出了厅堂,天气已经快入秋了,夜风不像先前还带着暖意,而是带上了秋夜的那份萧条。阮氏夫人被这夜风吹得周身冰凉,这眼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有心再回头去为小女儿争上一回,可转了身了,阮氏夫人却又没有这个勇气。
“我让她好好照看六丫头,”厅堂里,老太君在发火,跟陆大老爷道:“她是怎么做的?六丫头病着,你让她安心养病就是,让那么多探病做什么?我这个老太婆,多说一句,那就是跟她作对,她就得跑你跟前哭去,活像我这个做婆婆苛待了她!现在好了,好好的一个女儿送在她手里了,她这会儿哭给谁看?你听听她方才那话,她还问莫大小姐怎么就走了,这叫什么话?莫大小姐不走,留下来给她女儿守灵吗?她倒是有脸!”
陆大老爷被老母亲数落得面色难堪,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去查,”老太君道:“查查这些日子去见过六丫头的人,特别是跟秋家有关系的。”
原本低头听训的陆大老爷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君道:“秋家?”
“是秋家,”老太君语气嘲讽地道:“知道我们六丫头不好了,秋家想自家姑娘当这个少将军呢。”
这事自家母亲是如何得知的,陆大老爷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是莫良缘说的。
“婚事我交给大小姐了,”老太君说:“她替少将军领我们陆家这个情就行,大小姐待六丫头也算尽心了,好药没少往我们府里送,唉,”老太君叹道:“六丫头没福气啊。”
莫少将军疼妹子,自家六丫头能跟莫良缘处得好,那她家六丫头嫁作妇人后的日子就不会差,可惜啊,六丫头没有做大将军府少夫人的命。
想到早逝的小女儿,陆大老爷心中难过,低头道:“儿子知道了,这事儿子去查。”
老太君冲长子轻挥一下手,道:“你去吧,少将军那里的战事究竟如何,我也不问你,但你做事也要尽心才是,大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大将军如今也病着,这正是你得出死力气的时候。”
“母亲,儿子知道的,”陆大老爷忙就道,他现在管着筹粮的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今日要不是听家仆来报,说陆蕊不好了,陆大老爷今晚也不会着家,还是待在城东的粮库里。
“若是少将军真出了事,这要怎么办呢?”老太君看着长子愁道:“现在这外面的传言是越来越吓人了,连说看见了少将军尸体的都有,这事你们就不能管管?”
陆大老爷苦笑一下,道:“母亲,这一管这又显得我们心虚了吗?”
老太君噎了一下,随后就愁道:“那少将军现在是否平安呢?”
陆大老爷沉默半晌,往老太君的跟前走近了几步,小声道:“这不还有严少爷在吗?母亲放心,大将军府的天塌不了。”
老太君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握,还有严少爷在?这么说来,少将军是真的出事了?
“母亲休息吧,没得为了蕊儿累着了您的道理,”陆大老爷冲老母亲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厅堂。
有管事婆子端了一碗补气的黄芪汤走了进来,见老太君坐在坐榻上一动不动,管事婆子还道老太君仍在为着六小姐伤心,忙上前几步,管事婆子劝老太君道:“老太君,您得保重身体啊,六小姐去了,再传出您为着她病了,这对六小姐可不好啊。”
自己短命,还连累家中的老祖母病上一场?这样的名声一落下,陆六小姐怕是死了都不得安宁了。
老太君摇一下头,就着管事婆子的手喝一口黄芪汤,道:“当初应该让六丫头与莫大小姐多接触的,跟着莫大小姐,六丫头就不会是这副不经事的性子了。”
父亲重病,兄长在关外出了事,这要是寻常的姑娘得慌成什么样?这莫良缘却仍是稳稳当当地坐镇大将军府,老太君仔细想想,方才她没从莫良缘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对来。
管事婆子没敢接自家老太君这话,莫大小姐以前那名声说起来可不好听。不过现在想想,自家六小姐倒是个知书答礼的佳人,可这佳人她不经事啊,反而那没个好名声的莫良缘,如今替他们辽东人撑着这一片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