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晓?”莫桑青小声喊燕晓的名字。
莫少将军的声音听着很虚弱,没有平日里的好听,只是只凭低沉嗓音就能撩动人心的时候,莫少将军没这样叫过燕晓的名字,着急,带着恳求。
“阿爹,你带着大哥走,”燕晓跟花蛮子说。
花蛮子很想问女儿一句,他有这本事?
“带你妹妹走,”莫桑青只得跟花虎牙道。
花虎牙对着莫桑青没什么胆气,缩着脖了伸手要拉燕晓。
“我不走!”燕晓突然就跟莫桑青发了火。
见自家小妹发火,花虎牙嗖的一下,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了。
花蛮子就知道这儿子是个废物,你过去把你小妹扛上走,不就完了?你说你在怕什么?
莫桑青对着正生气的燕晓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地道:“走吧,机会不大,但总要试一下的。”
莫少将军话说得很恳切,花蛮子父子听不懂,什么叫机会不大,但总要试一下的?介燕晓能听懂,他们活下来的机会不大,但总要试一回才能甘心啊,为什么要站着等死?
“去吧,”莫桑青说一声去吧,随即就又笑着跟燕晓说:“我能吓住对面人的时间不长,他们哪能一直怕我呢?”
“你,你还能笑得出来?”花虎牙觉得自己看不懂莫桑青这个人。
花蛮子恶狠狠地瞪儿子一眼,都要死了,还不兴人笑一下?
燕晓拭去眼泪,点一下头,转身要走,突然踮了脚,在莫桑青无甚唇色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莫桑青难得的愕然了。
燕晓却如释重负了,吻一下,好像心愿就这么了了。这个人不想在自己死前,看着他们一家死,那她就听话,她尽力试一回,试试看能不能活下来,既然莫桑青想让她活着,那她就尽力去活着。
“丫,丫头?”花蛮子被女儿拽着跑,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走!”燕晓说。
花蛮子回头看莫桑青,这位少将军拄着战刀,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阳光落在肩头,给这位少将军周身平添了几分暖意,西风很烈,卷起黄沙,又让这位少将军在漫天风沙里,肃杀沉寂,锋利如刀,明明知道这人重负重伤,可这人还就是能让花蛮子安心。
“放箭!”有汉子大喊了起来。
咽喉处涌起一股腥甜,莫桑青强咽下这口鲜血,不动如山。
“燕,燕晓啊,”花蛮子声音打颤地喊女儿。
燕晓将父亲推上了马,无视了父亲伸出来,要拉她上马的手,抬手狠狠打一下马。被精心饲养的骏马往前方跑去,跑得飞快。
“照顾阿爹!”燕晓跟花虎牙喊了一句,顺手将花虎牙的马也驱向前方。
“小妹!”花虎牙回不过神来,只知道大喊。
燕晓转身跑向莫桑青,她想过了,她还是不想走,黄泉路寂寞,她不想让这个男人一个人走。父兄能平安,就好了吧?她也尽力了,不是吗?
花蛮子看着女儿去赴死,突然就哭了起来,不不,他女儿是奔自己的生途去了,什么各自相安?他又被他家丫头给骗了,这个狠心的丫头,为了自己看上的男人,不要他这个阿爹了!
燕晓拿着刀,站在了莫桑青的身旁,看着莫桑青扬唇一笑,笑得嫣然,大声道:“我就是不想走,这一回你没办法再将我抓起来了。”
他们的初识不美好,那时燕晓光祼着身体,身陷绝境,莫桑青将她从大火中抱出,那时姑娘动了芳心,少将军却心有防备,之后他们的相处也不美好,姑娘心机太多,谎话连篇,少将军无疑心机更深,以族人生死相迫,差一点就将姑娘逼死在帝宫慎刑司的刑室里。
莫桑青看着自己身旁的人,他这辈子算无遗策,却再也没有想到,到了此生末途的时候,会是这个异族女子陪在自己的身边。
第833章 严小将军喊,哥!
“怕他莫桑青做什么?”有汉子高声喊:“放箭,放箭,杀了他!我们拿着莫桑青的人头去大汗那里领赏!”
立下大功的诱惑,让杀死莫桑青的迫切,取代了众人对莫桑青的惧意。
燕晓伸手要抱住莫桑青,但莫桑青拍一下她的手背,燕晓往前看,远远地,一支兵马出现在她的眼前。
“放箭!”汉子高喊。
二十七支箭离弦,燕晓的战马却在这个时候冲到了主人和莫桑青的跟前,枣红马在燕晓的泪目之中,哀鸣倒地。
“我们冲上去,”站出来充当头领的汉子,干脆将手里的弓一扔,拔刀大喊道。
“嗖——”
弩箭的破空声响起。
高声喊杀的汉子后脑中箭,尸体面朝下倒在地上。
莫桑青一口血吐出,人就往燕晓的身上栽去。
严冬尽骑马冲来,一刀砍倒在一个就拦在马前的汉子后,就没再管这些木术的族人,而是径直冲向莫桑青。
燕晓抱着莫桑青坐在了地上,手上尽是莫桑青呕出的血。
“哥!”严冬尽跳下马,看也没看燕晓一眼,伸手就要从燕晓手中接过自家大哥。
莫桑青一把抓住了严冬尽伸过来的手,夏未的艳阳之下,莫桑青的手冰冷到,让莫桑青感觉不到人应有的体温。
“军医!”严冬尽来不及与莫桑青说话,扭头就喊自己带过来的军医。
“杀,杀了他们,:”莫桑青手上勉强用力,让严冬尽看着自己了,莫少将军强撑着道:“木术的族人都,都要杀了。”
这些人若是活着逃走,那花面部落背叛王庭的消息就会传来,花面部落断无活路。
严冬尽随口道:“好,我知道了,军…”
“复生!”莫桑青加重了语气。
自幼被莫桑青教导长大,自家大哥的这个语气代表着什么,严冬尽再清楚不过了。
“快去,”莫桑青催促道。
严冬尽只得站起身,重又上了马,亲自去督战。
莫桑青松一口气,这会儿他还被燕晓紧紧地抱着,看一眼燕晓抱着自己的手,拼尽了全力的莫少将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燕晓不敢叫喊,只一叠声地跟跑过来的军医道:“你快看看他,看看他怎么了,他身上有伤,有好多伤,大夫你快看看他。”
花鹿角赶过来,看看抱着莫桑青哭的燕晓,又看一眼身中十几多箭,倒在地上的枣红马。想想这些箭要是射在自家小妹的身上,花鹿角一阵的后怕。
有木术的族人负了伤,慌不择路地往花鹿角这边跑来,追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奴兵。
“死去吧,”花鹿角挥刀就砍,一刀砍空之后,花二哥伸腿就踹,将这个腿已经有伤的汉子踹翻在地。
奴兵赶上前,手起刀落,将汉子的人头砍下。
木术的族人二十七人,面对严冬尽和阿明仔们,这二十七个汉子根本除了被杀,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所以这场杀戮来得快,结束地也快。花蛮子和花虎牙这对父子,跑回来的时候,最后一个汉子也被展翼带着几个侍卫,乱刀砍杀了。
“没事了!”花虎牙又惊又喜地跟自家父亲道:“我就说听着声儿不对,阿爹,我们没事了!”
花蛮子没理自己的蠢儿子,下了马就往燕晓的跟前跑。
严冬尽比花蛮子到的更快,这一回严小将军一把就推开了燕晓,将莫桑青抱到自己的怀里,急声问军医道:“怎么样?”
展翼和侍卫们也一下子就围了过来,全都神情焦急地盯着军医。
“呃,”花蛮子到了女儿的跟前了,也发现他们好像被辽东军的这帮人排除在外了。
军医的手发抖,说不出话来。
严冬尽喊莫桑青几声,见莫桑青不醒,他也不敢碰自家大哥,便只冲军医道:“你倒是说话啊!”
军医冲严冬尽摇头。
这是军里,医术最好的大夫了,见这位冲自己摇头,严冬尽的心就是一凉。
昏迷之中,莫桑青一口血吐出,衣襟上顿时就落上了滴滴血迹。
“阿爹,”燕晓这时喊花蛮子:“您快给少将军看看。”
听见燕晓喊,花蛮子还没迈步,严冬尽就扭头看向了花首领。严小将军眼中布着血丝,目光凶狠,看着像要噬人一般,花首领被严小将军吓得一哆嗦。
“这,这伤得也太重了,”军医这时声带了哭音地道:“少将军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让我阿爹给他看看,”燕晓推开站在自己前面的侍卫,扑到跟前,神情焦虑地跟严冬尽道:“我阿爹会有办法的!”
严冬尽盯着燕晓,之后严冬尽眨了一下眼睛,扭头又看向了花蛮子。
花蛮子觉得自己是活见鬼了,严冬尽这会儿看着他,恭敬又有礼,刚才那个要吃人的严冬尽好像是花蛮子做梦,在梦里看见的。
“阿爹!”燕晓急得喊。
花蛮子身子僵硬地走到跟前,半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跟严冬尽说:“不能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少将军会透不过气来的。”
严冬尽道:“展翼,你带弟兄们去旁边等。”
展翼二话不说,带着众侍卫退到了一旁。
打量花蛮子一眼,严冬尽说:“伯父,你…”
“不敢!”听严冬尽喊自己伯父,花蛮子惊得一跳,不等严冬尽将话说完,就道:“不,不敢当。”
“那,”严冬尽也不拧着,很是客气地道:“那劳烦您再给我大哥看看。”
花蛮子低声道:“这这么多尸体呢,”他还没干过,在这么多尸体跟前给人看诊的事。
加上副将的尸体,一共二十八具尸体躺在黄沙地上,除了副将是全尸外,其余二十七个人都没得全尸,创口一大,血也就流得多,这会儿沙窝子前的空地上,沙子都被血染红了。
“死人罢了,”严冬尽的语气呼地就又转冷了,道:“劳烦您看看我大哥的伤。”
花蛮子抹一把额头的伤,拨开莫桑青已经被军医解开的衣衫,花蛮子凝神看莫少将军的伤,一眼看过去,花首领就“咝”的倒抽一口气。
缠在莫少将军腹部的伤布已经被血浸透,稍稍被碰一下,就有血水往下滴落。
“这,这,”花蛮子的额头又冒了汗,说:“这伤口又裂开了,我,我就怕他伤口裂开,要命了,这真要命了!”
第834章 严小将军说,就按花首领的话做
花蛮子自言自语,听在严冬尽的耳中像是和尚在念经,强自按下火气,跟花蛮子道:“您别念叨了。”
“这要怎么办?这都裂开了,”花蛮子听不见严冬尽说话,还在喃喃自语中。
“阿爹!”严冬尽还没发作,燕晓先情绪失控了,拉一下花蛮子的衣袖,大声道:“快点给他止血,你快点给他止血啊。”
“对对对,”花虎牙也跟着喊:“先止血,血流没了,少将军的命不也就没了?”
“阿爹!”燕晓几乎是在尖叫了。
花蛮子抬手拍一下自己的脸,这个动作能让他冷静下来,“止血,”花首领嘴里念叨着:“对,要先止血,我,”四下里看看,花首领冲长子大喊:“我药箱呢?我药箱放哪儿了?”
花虎牙扭头就往沙窝子里跑,药箱在沙窝子里啊,还能在哪里?
花蛮子慌里慌长的模样,让军医心里没底了,这位的医术真的行?“严少爷?”军医喊严冬尽。
严冬尽冲军医摇一下头,让军医不要说话,他大哥就是被这个花蛮子救的,这位的医术不可能会有问题。
花虎牙抱着药箱跑出来,到了花蛮子的跟前,将药箱往地上一放,就道:“阿爹,我还要烧水吗?”
这回这儿子倒是自觉了,但,花蛮子看花虎牙一眼,说:“我们还有水吗?”
“展翼,”严冬尽喊展翼:“把我们带来的水都拿出来,交给这位,”严冬尽看花虎牙,他还不知道这位叫什么。
“花虎牙,”花虎牙天生一副老实相,跟严冬尽说:“我叫花虎牙。”
“把水交给虎牙大哥,”严冬尽跟过来的展翼道。
展翼点一下头,就跑走收集他们随身带着的水囊去了。
只是被严冬尽喊了一声虎牙大哥,花虎牙对严冬尽的印象就十分的好了,咧嘴冲严冬尽笑了一下,花大哥说:“别着急,我阿爹会有办法的。”
“你就闷嘴吧!”花蛮子冲自己的傻儿子叫道,他能有什么办法?“但凡你有用点,将军用得着提刀杀敌?你个废物!”
又来了,花虎牙叹口气,默默地走远了些。
伤口要重新缝合,包扎,花蛮子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莫桑青身下的黄沙还是被血染红了一片。
严冬尽抱着自家大哥就没敢撒手,眼底发红,却始终没有说话。
明明在这么多人在场,要不是昏迷中的莫桑青不时会闷哼出声,沙窝子前的这片空地上,就是听不见一点人声了。
花虎牙被这份安静弄得心慌,吞咽一口唾沫,花虎牙想跟花鹿角说说话,可还没等他开口,阿明仔一眼看过来,这一眼并不凶狠,花虎牙却被吓得又闭上了嘴。
莫桑青身上裂开的伤口,不止腹部这一处,但心口处的伤口极其幸运的没有裂开,这让花蛮子在心里谢了半天上天,这处伤口要是裂开,伤口变大变深,伤到心脉,那这莫少将军的命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莫桑青又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严冬尽抱自家大哥又抱得紧了些,仍是忍着没说话。
军医在一旁帮着打下手,手上也沾着血,眉头皱得皱褶隆起老高。军医很感激这会儿有花蛮子在,看见花蛮子上手给自家少将军治伤之后,军医就知道这位的医术在自己之上,他是拿自家少将军的伤完全没办法的。
用干净的伤布将伤口包裹上,打结固定住,花蛮子这才吁一口气,抬头想与严冬尽说话,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的身旁被辽东军点了好几堆篝火,他刚才竟是借着火光,给莫少将军处理完伤口的。
“好了?”严冬尽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话。
花蛮子想说,再下面要看上天的安排这句话的,可对着严冬尽,花首领说不出这句话来。严冬尽眼中红丝密布,神情憔悴,但那股让花蛮子害怕的戾气还在,这让花蛮子心生了警觉,怕自己说实话,自己的命就会送在严冬尽的手里。
“阿爹?”燕晓这时也问。
花蛮子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出声,可着女儿他敢实话,可这会儿严冬尽在啊!
严冬尽看军医,军医正好背过身后抹眼泪。
严冬尽的心往下沉,又看向了花蛮子,道:“接下来就要看我大哥的命了,是吗?”
花蛮子这才慌忙点头,这是你严冬尽自己说的,不是他说的啊。
严冬尽抬手擦一下自家大哥有血迹的嘴角,严小将军手抖得厉害,这血迹他也没能擦干净,连着试了几回,莫桑青嘴角边的血迹仍在。
“老大,”花蛮子喊花虎牙:“再端盆热水过来。”干了的血迹,得沾着水去擦啊。
严冬尽的手一停。
“等等吧,”花蛮子硬着头皮跟严冬尽说:“前头那么凶险,少将军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他说不定,说不定也能熬过来呢?”
严冬尽说:“什么时候能确定?”
“确定什么?”花蛮子问。
严冬尽说:“确定我大哥熬过来了?”
“哎呀,这个,”花蛮子为难道:“这不好说。”
“那我现在能带我大哥走吗?”严冬尽又问。
“到天亮看吧,”花蛮子说:“少将军若是没有高热不退,那倒是可以抬他走。”
严冬尽又低头不说话了。
“看上天的安排吧,”花蛮子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花虎牙端了热水来,军医拧了热巾,替自家少将军擦嘴角的血迹。
花蛮子看燕晓,他这女儿这会儿很安静地坐在一旁,花蛮子心里暗自叹一口气,严冬尽一来,莫桑青就不需要他女儿的照顾了,他女儿想靠近莫桑青也难了,这说到底,他们与辽东军不是一路人啊。
燕晓见自家父亲看自己,便道:“阿爹,要给少将军用什么药吗?”
花蛮子又开了药箱,拿了几瓶药出来,正想将这些药交到燕晓手上,就听展翼开口问道:“花首领,这些药要怎么弄?”
燕晓抬头看看展翼,自己往后退了退,给展翼让开了地方。
花蛮子只得将几个药瓶都交到了展翼的手里,交待道:“混在一起,用水和了后,给你家少将军喂下去吧。”
展翼拿着药瓶看严冬尽。
“就按花首领的话做,”严冬尽道,要想害他大哥,这对父女早就害了,何必等到现在?
第835章 这长夜没有尽头
和了水的药服下去,当天夜里,莫桑青还是发了高热,花蛮子就守在莫少将军的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扭个头的工夫,气若游丝的莫桑青,就咽了吊着一口气,这人就这么没了。
严冬尽一直很安静,要不是亲眼看见这位掉落到莫桑青脸上的眼泪,花蛮子都要以为严冬尽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了。
“严少爷啊,”花蛮子这人心软,看见严冬尽不出声地哭,他就忘了严冬尽满身戾气,要择人而噬时模样了,下意识的,花首领就想劝慰这个他现在看着很可怜的年轻人了。
莫桑青却在这个时候,因高烧而痉挛了起来。
“快快,”花蛮子顿时顾不上劝慰严冬尽了,急得冲严冬尽大声道:“抱紧你大哥,别让他动,一动伤口就又要裂开了!”
严冬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但他一个明显是不管用的。
燕晓情急之下,往前一扑,伸双手将莫桑青的腿环抱住了。
“你别压到他腿上的伤,”花蛮子又冲女儿喊。
“脚!”严冬尽冲愣怔着的展翼喊。
展翼被严冬尽喊回了神,冲上前,按住了自家少将军的脚。
三个人按着,好歹将莫桑青按住了。
花蛮子还装着不少药瓶子的药箱里找药,这个药瓶看看放下,又拿那个药瓶看看,一阵翻找之后,花蛮子才想起来,他能给莫桑用的药都用过了,他这是要找什么药?
人被按住了,但莫桑青还是在痉挛中,痛苦难以承受,莫少将军“啊”的喊了一声。
“舌头,”燕晓哭着跟严冬尽喊:“别让他咬着舌头。”
守在一旁的阿明仔,不用严冬尽吩咐,拿了块厚巾,匆匆地叠了两叠后,就将这厚巾塞进了莫桑青的嘴里。
白色的厚巾很快就见了血迹,鲜红的颜色迅速蔓延,让人触目惊心。
燕晓又哭着喊自家父亲:“阿爹,他又吐血了!”
花蛮子脱力地坐在地上,跟严冬尽说:“将他的头抬一些。”
严冬尽将自家大哥枕在自己腿上的头,又稍稍抬高了一些。
“阿爹,这要怎么办?”燕晓边哭边问。
花蛮子没说话,他这会儿想不到办法,能用的办法他都用了,这会儿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莫桑青突然身子挺了一下,人就呛咳起来。
阿明仔吓得忙将厚巾从莫少将军的嘴里取了出来。
没了厚巾的阻挡,莫桑青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哥!”手上溅着斑斑血迹,严小将军终于是声带哭音地喊了起来。
“阿爹啊,”花虎牙在一旁心惊胆颤地拉了花蛮子一把,您是大夫啊,这个时候了,您就在旁边看着?
花蛮子开始跟莫桑青絮叨:“熬过去,你熬过去就好了,看见跟前有门,你千万别进去,回头往来路上走,你别进那门。”
“什么门,鬼门关啊?”花虎牙急道:“阿爹你动手救人啊,你说这种鬼话有什么用?”
一直没说话的花鹿角抻头往自家父亲的药箱里看了看,说:“这还有不少药呢,没他能用的?”
“你闭嘴,你也闭嘴!”花蛮子突然就暴怒了,冲两个儿子吼道:“我这就是没办法了!我不说鬼话我怎么办?这个时候就得看他自己的了,谁也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他自己!”
兵卒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站着看,所有的人都心急如焚,但是谁也没有办法。
年盛这时带着黑旗军到了,篝火的光亮让年盛能很清楚地看到正在发生的事,再听见严冬尽哭着喊哥,年将军没带兵再往前走,而是远远地停了下来。
严冬尽这会儿痛哭失声了,之前的镇静都是他装的,这会儿严小将军不准备再装下去了,他大哥都快死了,他还装什么?
“你不能丢下我和良缘不管啊!”严冬尽跟莫桑青说:“你走了,叔父怎么办?我和良缘怎么办?你就为个狗屁的天下苍生,你不管我们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呢?”
没人说话,篝火在夜风中跳动,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严冬尽的眼泪就滴在莫桑青的脸上,他惊慌,愤怒,还又委屈,要说莫桑青是为了什么,拼了这一身的伤痛,严冬尽知道,但他不想接受,这一刻严冬尽怨天怨地,恨毒了这世间的一切。
这是李氏的江山!
可李氏的诸王在争皇位,就为了一把龙椅,这些姓李的就让烽火燃遍了九州。
是李祈与铁木塔勾结,也是这个李祈命人将流民骗入辽东,就是这么一个小人,却还想着做这江山的主人,偏偏这个王八蛋还真的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