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方明说:“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莫大将军的昏睡不醒呢?
莫良缘回头又看看房门虚掩的厢房。
“所以这个叶纵还真不能杀,”孙方明忧心忡忡地道:“万一只有他有解药,杀了他,不是也断了大将军的生路?”
孙方明也知道现在事情难办了,厢房里那位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人,不是动刑就能开口说实话的人,要怎么从这样的人嘴里撬出实情来?孙方明没办法,他看莫良缘也不像是有办法的样子。
“去看看我父亲吧,”莫良缘跟孙方明说:“不管怎样,我希望孙大人你能保住我爹的命。”
保住莫望北的命,这在孙方明看来,倒是可以做到的事。脉象是不会骗人的,不是生机已断的脉象,莫大将军就一定是性命无忧的。
“还有他的旧伤,”莫良缘望着廊外的庭院,小声问孙方明道:“孙大人觉得严重吗?”
孙方明斟酌着道:“恐怕大将军的旧伤复发的起因也要好好查一查才是。”
莫良缘猛地转身看孙方明。
莫良缘的目光冰冷,甚至可以算得上凶恶了,这目光简直要噬人,孙方明吓了一跳,但随后孙太医正还是坦然的,他无愧啊。
“我哥一定查过了,”莫良缘低语了一声。
“可少将军也没能查出叶纵啊,”孙方明小声提醒了莫良缘一句,莫桑青能查漏了叶纵,那他就有可能再查漏掉别的人。
莫良缘微微抿着嘴唇,沉默下来。
这会儿夕阳西下了,天边最后一抹阳光越过墙头,斜照进庭院里,将偌大的庭院分割成,一半金黄,一半暗影无光的两半。
孙方明看着四周,突然问莫良缘道:“那些人藏在哪里?”
莫良缘说:“什么人?”
“就是那丫鬟的同党,想调虎离山的那些人,”孙方明说。
“哦,没有这些人,我骗叶纵的,”莫良缘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我看叶纵的样子,他上头是有一个主子,而且他的主子是干得出杀人灭口这等事的。”
孙方明想莫良缘的话想了半天,最后说:“太后…,小姐,我们还是去看大将军吧。”
孙方明的改口,似乎没引起莫良缘的注意,轻点一下头,莫良缘往套院走去。
孙方明跟在莫良缘身后走,在京城时,他就跟不上太后娘娘的路数,现在到了辽东也一样,孙太医正对自己从医这事感到庆兴,因为医者不必医心,人心这东西,比什么病都可怕。
房耀带着女子去找了管家和管事的们,最后确定,这女子是叶纵带回来的。
“说是叶纵看见她在路边要饭,叶纵可怜她,便将她带回了大将军府,”房耀站在卧房外的廊下,跟莫良缘小声禀道:“她平日里只负责伺候叶纵,因为没有舌头,不会说话,府里的人跟她没什么接触。”
莫良缘看着跪在台阶下的女子,女子挨过揍了,半边脸青紫,嘴角还有血迹。
“要怎么处置她?”房耀问。
“她的箭术错,怎么可能会落到在路边乞讨的地步?”莫良缘说。
房耀说:“这一定是叶纵那王八蛋说谎啊,谁知道这小娘们是从哪里来的?看她也不是蛮夷,是秦王派给叶纵的?”
莫良缘看向了房耀,好笑道:“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世上的坏人只有两个,不是蛮夷的汗王,就是秦王李祈?”
“是啊,”房耀理直气壮道:“不然还能有谁?”
“叶纵没想你去救他,”莫良缘看着女子道:“你却自作主张地跑去救他,府里有这么多的侍卫,你救不了他的。”
女子抬头看莫良缘,目光愤恨。
“你喜欢他,”莫良缘跟女子道:“那他也喜欢你吗?”
女子咬一下嘴唇。
“带她去叶纵那里,”莫良缘道:“跟叶纵说,只要他交待实情,我就饶这哑女一命。”
“啊?”房耀说:“叶纵能干?”
“试试吧,”莫良缘说:“至少能知道叶纵喜不喜欢她啊。”
房耀只得拖着女子出了套院,走到厢房门前,将房门踢开,跟叶纵重复一遍莫良缘的话。
叶纵坐在地上没说话。
“哑巴了?”房耀问。
叶纵抬头看看被房耀扔在地上的女子,神情没什么变化。
“行,”房耀说:“你心够狠。”
女子看着叶纵,张嘴冲叶纵啊的喊了一声。
叶纵叹了一口气。
房耀拖着女子就走,跟女子道:“你还啊个什么劲?他让你去死呢!”
女子手指扣着地面,冲叶纵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房耀干脆将女子扛在肩上带走,叶纵将头又低下了,从头到尾,他没有与女子说上半句话。
莫良缘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有管事的婆子将女子行李拿了过来,打开了摊在地上让莫良缘看。
房耀这时扛着女子回来了。
莫良缘看一眼被房耀扔在地上的女子,道:“叶纵不要你了?”
女子盯着莫良缘看,突然从地上挣起身,要冲上台阶,冲到莫良缘的跟前去。
房耀一把将女子拽住,手上用劲,将女子又摁回到了地上,怒喝道:“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莫良缘起身弯腰,将行李里两件首饰拿在了手里,小声道:“在发钗上雕刻虫子,我们关内女子可不会这么做,你是从关外过来的。”
第586章 莫良缘说,我有些害怕
女子努力仰着头,望着莫良缘的目光仍是愤恨。
转着手里的发钗,莫良缘问管事婆子:“她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这事儿管事婆子不知道,就只好看房耀。
房耀说:“就是这次叶纵回来,带回大将军府的。”
“他这次回来,带的侍卫还是以前的那些吗?”莫良缘又问。
房耀说:“不知道啊。”谁会没事注意别人家的侍卫的?
“去看看,”莫良缘说。
叶纵的侍卫,随从们这会儿都被抓了,关在大将军府的地牢里。房耀往地牢跑了一趟,不多时脸色发白地跑了回来,站在莫良缘的跟前道:“人都换过了,不光是侍卫,就是随从都换过了,我,我一个都不认得!”
莫良缘将拿在手里的发钗往行李上一扔,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了句:“这样啊。”
这样是哪儿样啊?
房耀站着发急,道:“这个叶纵是假的?”
“多半是了,”莫良缘说。
“那王八蛋真是易容的?”房耀马上就问,易容术房耀不陌生,邱岳,邱少将军就是个易容的高手,装他们少将军,把他们大将军都骗过去了。
莫良缘说:“不是易容的。”
“那,那他就是天生跟叶纵长得像?”房耀道:“这可能吗?”
“将这个哑女押去地牢吧,”莫良缘说。
房耀一愣,说:“就这么把她关起来?”
“她的事我不感兴趣,”莫良缘看着房耀道:“现在也不是我们问缘由的时候,清楚发生了何事就可以了。”
“那叶纵呢?”房耀说:“小的是说真的那个,他会在哪里?他,他还活着吗?”房耀现在的心情又复杂了,叶纵没叛变,这让他高兴,可一想到叶纵十有**已经遭了毒手,房耀就又高兴不起来,心里难过的要命。
莫良缘目光很冷地看着地上的哑女。
哑女毫不胆怯地跟莫良缘对视着,这女子本就容貌一般,脸上的怒容让她的脸显得有那么几分丑陋,但这是一张关内人的脸没错。
“无论你们想要什么,你们不会得逞的,”莫良缘看着哑女,声音不大地道:“叶纵若是死了,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我的话你最好相信。”
哑女身子又要往前挣。
莫良缘冷笑了一声,这笑声阴冷,让人听着心寒。
房耀拖拽着哑女往地牢去了。
“你也下去吧,”莫良缘跟静立一旁的管事婆子道。
管事婆子哈着腰,小声跟莫良缘道:“小姐,晴女动了胎气,想找大夫看看。”
莫良缘从栏杆上站起身,冷冷地盯了这婆子一眼,转身往莫大将军的卧房走去。
管事婆子是大将军府的老人了,以前她真没怕过莫良缘,大小姐性子不好,但没什么心眼,这样的人好哄,不难伺候,可现在,管事婆子都没敢抬头看莫良缘,就觉得大小姐像是换了一个人。
卧房里,莫望北仍在昏睡中,孙方明无计可施,只能是坐在一旁守着。
莫良缘在床前的空椅上坐下,看一眼孙方明,小声道:“孙大人去梳洗,歇息一下吧。”
孙方明没推辞莫良缘的这个好意,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辽东鸣啸关,到了大将军就没安生过,他是得去梳洗一下了。
孙方明行礼退下后,屋里就莫良缘坐着陪自己的父亲了。
床帐是素色灰布的,床单被褥也都是灰色的,仔细看,灰布的枕巾上还破了几个小洞。莫良缘摸摸被头,伏身半趴在了床榻上,很轻地喊了一声:“爹。”
没有回应。
莫良缘隔着被子,拉住了莫大将军的手,除了等着,莫良缘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莫良缘觉得自己没用,可兄长不在,严冬尽不在,这会儿她找不到人求助,“爹,我有些害怕,”莫良缘跟莫大将军道:“我该怎么办呢?”
女儿在害怕,可一向是靠山,如守护神一般存在的父亲,这会儿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了。莫望北的神情甚至是安祥的,就好像他不是在昏睡,只是好梦正酣,不愿意醒来罢了。
庭院里,菩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这是夜晚大将军府正院里,唯一的声响。
大将军府西边最为僻静的一个小院前,管事婆子推门进院。
等在院中小丫鬟看见管事婆子进院,忙就迎上前,叫一声:“冯妈妈。”
管事婆子没理会这小丫鬟,径直进了一排三间屋的第二间屋里。
晴女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看见管事婆子后,目光就往管事婆子的身后望。
“不用望了,”管事婆子冷着脸道:“小姐没给你派大夫来。”
晴女顿时就是一呆。
“少将军还顾及你肚子里的孩子,”管事婆子道:“可我看小姐没这个心思,现在少将军不在,大将军病重,小姐回来,我们这大将军府自然就是小姐当家,姑娘你消停点吧,你是知道的,小姐从来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晴女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管事婆子看一眼晴女的大肚子,说:“没大夫了,你再难受也没办法了,自己熬着吧。”
晴女说:“我想见见小姐。”
管事婆子道:“小姐连大夫都不给你派,你觉得她会见你?”
“唉哟,我的姑娘,”管事婆子打断了晴女的话,道:“你可别再说你肚子里的,是公子还是小姐的话了,这话你说给我冯婆子听没用。”
晴女开始哭了,道:“可我今天是真的不舒服。”
管事婆子转身就走。
“冯妈妈,”晴女喊。
管事婆子只得站下来,回身看着晴女无奈道:“姑娘啊,现在咱们大将军府是小姐当家了。”
“我,我听说府里出事了,”晴女小声道。
管事婆子道:“出事?出什么事?哦,小姐带了个太医回来,要说出事,今天也就这么一个新鲜事。”
晴女眨一下自己的一双大眼,这双眼瞳色很深,黑葡萄一样水灵,“我就是担心大将军。”
晴女这话让人挑不出错来,毕竟现在她和她腹中的胎儿能指望的人,只有莫大将军了。管事婆子犹豫了一下,说:“大夫的事,我肯定是没办法了,姑娘你还想做什么?”
“是叶纵,叶将军出事了吗?”晴女小声问道。
第587章 要如何跟林妃交待?
“她问叶纵?”听了冯妈的禀告后,莫良缘愣了那么片刻。她是猜过,晴女与叶纵之间可能有联系,只是她那真的是随口一说,觉得有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几乎不可能的。现在管事的冯妈跟她说,晴王问叶纵,莫良缘甚至有荒谬之感,就算是要将他们一家人置于死地,也用不着这么费尽心思吧?
冯妈低眉顺眼地站在莫良缘的跟前,她是想着讨好晴女的,大将军是什么也没说,但少将军的态度,让全府的人知道,大将军府是要认下这个小少爷或者小姐的,那讨好了晴女,总归是能在未来的小主子跟前讨一个善缘的。可现在不行了,晴女竟然跟叶纵扯到了一起,冯妈从小院出来,直接就找到了莫良缘,毫不犹豫地将晴女给“卖”了。
叶纵被抓的内情,大将军府的大多数人并不清楚,但看大小姐将关里,关外的将军们都叫到大将军府议事,是个人也都能知道,叶纵犯得事绝对小不了,搞不好,等大将军病好点后,要不少将军回来后,叶纵就得人头落地。这个时候跟叶纵牵扯到一起去的人,别说日后富贵了,就是能不能活命都还得两说。
冯妈是个下人,大字不识几个,但小人物有小人物处事的智慧,晴女现在在她的眼里,就是个十足的蠢货,而一个十足的蠢货,是真的不值得她讨好。
“我知道了,”莫良缘坐正了身体,跟冯妈道:“什么也不要跟她说,就让她好好的待在小院里好了。”
莫良缘这样的轻放,让冯妈困惑了,就这么算了?
“我现在没空管她,”活了两世的莫良缘,现在是个有耐心的人了,看着冯妈笑了笑,莫良缘说:“以后再说吧,若是有人去找她,你记得来报我知道。”
“是,”冯妈忙就应声道。
随手从手指上摘下一枚银戒,递给冯妈,莫良缘说:“这事儿你做得很好。”
冯妈的手指粗,莫良缘戴戒指,她一定是戴不下的,不过了冯妈还是欢喜不已地将,伸双手接过了银戒。大小姐这就不是赏给她戴的,大小姐这是将戒指当成了赏钱!
“这事儿不要往外说,”莫良缘又叮嘱了冯妈一句。
冯妈忙道:“是,小姐放心,奴婢不敢说的。”
得了赏的冯妈,心里乐滋滋地走了,莫良缘端起手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内室的门帘被人一掀,房耀从内室门里走了出来。
莫良缘放下水杯,看着房耀。
房耀这会儿一脸的惊恐,小声道:“不会吧?晴女肚子里的那个娃也有问题?”他是不是真的是个睁眼瞎,怎么身边发生的事,他一件也没出不对来呢?莫良缘不回来,房耀是真的以为,鸣啸关太平着呢!
“先不管这事儿,”莫良缘说。
房耀觉得自家小姐是真能沉得住气,他这会儿都失火上房了,他家小姐还能坐着喝水呢。在莫良缘的跟前转了几圈,房耀才能勉强心平气和地跟莫良缘道:“小姐,叶纵还在厢房里关着呢,要将他关到地牢去吗?”
“不用了,”莫良缘说。
“万一再有他的同党来救他呢?”房耀不放心道。
“应该不会有了,”莫良缘说:“往他那里送的水和食物都要小心些,现在叶纵不能死。”
房耀的憋闷几乎化为了实质,脸上就差写着“老子不爽”这四个大字了,他现在还成了要护着叶纵不死的人了!
“等我爹醒吧,”知道房耀不高兴,莫良缘劝慰房耀道:“事情不可能更糟糕了。”
事情不可能更糟糕了,可也不见得会变得更好啊,这话房耀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可是看看莫良缘哭过之后,泛红的眼睛,这话房耀就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再说下去,他不是逼着他家小姐去伤心难过吗?
“再等等吧,”莫良缘看着垂着门帘的内室门道。
云墨这天夜里匆匆回来了一趟,站在床前看一眼昏睡不醒的莫望北,又匆匆地赶回了城外的军营。
蒙遇春麾下的兵马开始在大将军府附近布防,而在街上巡街的兵卒则明显少了很多,这让前些日子,看见街头巷尾,以及集市上突然多出来的兵卒,而暗地里提着心的鸣啸关百姓们,将心放下了。
一天过后,莫良缘没在府里发过话,也没见有什么人死,渐渐地,大将军府的日子也恢复了正常,再往后,军营也趋于平静。
三日之后,宋野带着李袗到了大将军府。
李袗见到莫良缘,就往莫良缘怀里一扑,很是委屈地喊了莫良缘一声:“姐姐。”
宋野在一旁无奈道:“五殿下急坏了,末将说什么他都不信。”
“我能出什么事呀?”莫良缘摸一下李袗的小脑袋。
李袗趴在莫良缘的怀里,噘着嘴嗯嗯了一声,说了句:“都三天了!”
“唉,”莫良缘叹口气,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李袗现在变成一个爱撒娇的小孩儿了,若是再长大些,李袗还是这样,莫良缘想,她要怎么跟林妃交待?
“小姐,”宋野说:“末将想去我家将军那里。”
“快去吧,”莫良缘忙就道:“你辛苦些,多帮帮他。”军里的事,莫良缘是真的懂得不多,只能看着云墨操劳,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是,”宋野应着声就走了,比起带孩子,他更喜欢跟着他家将军办差。
宋野是在城外军营里见到自家将军的,看看身处的营帐,宋野脱口就道:“将军,他们辽东的营帐都是这么点大的吗?”
云墨所在这座营帐是不大,站上三个人就会让人觉得拥挤了,这还是只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这要是桌椅板凳都摆上,估计站两个人就挤得慌了。
“不是,”云墨锁着眉头,道:“我现在用不着太大的地方。”
宋野打量一眼自家将军,小声问道:“整编的事办得不顺利?”
云墨苦笑一下,历来军中整编都是一件很繁琐的事,他还要在五万人里找出可能的,叶纵的同党来,这就让本就难的事,难上加难了。
“末将在大将军府见到了小姐,”宋野小心翼翼地说:“现在大将军府是小姐在当家吗?莫大将军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转?”
云墨愁字上心头,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还好吧,大将军没有性命之忧。”
第588章 跟她一起下地狱吧
一只黑鹰在王庭的上空盘旋数圈之后,落一根石柱上,有仆人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将捆在黑鹰左腿上的小木筒解了下来。
铁木塔看见这小木筒的时候,人还躺在床上,身旁的莫良玉听见有脚步往床前走时,就拉被子裹紧了自己光祼着的身体。
仆从将从小木筒里倒出的信件,双手捧着,送到铁木塔的跟前。
铁木塔将信看了几眼,随后便坐起了身,跟仆从道:“去叫军师他们过来议事。”
仆从忙领命退了出去。
有穿了鼻环的女奴上前,伺候着铁木塔穿衣。
“大汗?”莫良玉将头从被上探出,喊了铁木塔一声。
铁木塔扭头看莫良玉,如今莫三小姐说着一口流利的蛮夷人,不知道的人,听见莫三小姐说话,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在关外大漠长大的姑娘。铁木塔现在待莫良玉很好,这女人容貌上有些不合自己的眼缘,太素净,但这女人聪慧,善解人意。
你不能要求一个女人完全合你的心意,不是?汗王觉得,就算有朝一日他得到了辽东那朵最为娇艳的花,那花儿也不会是十全十美的,毕竟莫良缘的名声除了刁蛮就是蠢,这名声可一点都不好。
“什么事?”铁木塔问。
莫良玉欲语还休,道:“妾就是喊大汗一想。”
“你们这些中原女子啊,”铁木塔摇一下头,“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我还能打你不成?”
莫良玉笑得温柔。
“莫良缘回鸣啸关了,”铁木塔说:“我的棋子被她废掉了。”
“呀!”莫良玉小声惊叫了一声。
“这下子,莫桑青就不必去浮图关了,”铁木塔又道。
莫良玉愁道:“大汗,这下该怎么办呢?”
女奴给铁木塔扎腰带的时候,将腰带扎得紧了些,这让她挨了铁木塔一脚。
“继续,”铁木塔冷声跟倒在地上的女奴道。
女奴忙又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伺候铁木塔穿衣。
莫良玉对这一幕无动于衷,在王庭,奴隶的命还不如牛马值钱,这女奴让铁木塔不高兴,却还能活命,这已经是这女奴的运气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铁木塔这时问莫良玉。
莫良玉小声道:“国家大事,妾身可不懂。”
铁木塔张开臂膀,让女奴给他扣衣扣。
“只是莫良缘哪有本事坏大汗的事呢?”莫良玉又道:“一定是有人在帮她。”
“你说的没错儿,”铁木塔道:“晏凌川的长子跟着她一起回辽东了,现在就是这个小子,在鸣啸关整编军队。”
莫良玉叹道:“妾就说么,一定是有人在帮她。”
“云墨,”铁木塔说:“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云墨这个名字,莫良玉当然听过,不过听见铁木塔问,莫良玉将头一摇,道:“妾没听过。”
中原大户人家的女子都是养在深闺,不见外人,也不出门的,所以莫良玉这话,铁木塔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