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着,也没有多去想,又迈出了一脚,避开了一地碎骨,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远远而去了。
她继续往前,不过半日,穿山越岭,到了人间。
这里,终究还是保住了,一场虚惊之后,一切还是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繁华依旧,热闹依旧。
一抹妖红之光,从天而降,那么巧合地落在了百纳洛城拜月教总坛,如同曾经的月光直射如总坛神像身上一样。
又一次被单纯的人们奉为神灵,奉为这一回救世神秘神灵,从此拜月教信奉的不再是独孤明月,不再是明月天神了,谁也不知道信奉的是何方神圣,没有神像,依旧被称之为冠之“月”这一最古老图腾的名字。
琉璃悄无声息地落在望月宫屋顶上,突然瞧见了那熟悉的面孔,小龙王和七七,还有沂轩。
他们跟在沂轩身后,急匆匆地走着,而沂轩,一身龙袍朝服愈显其丰神俊朗,似乎是刚刚下朝,这是要往哪里赶呢?
她亦急急跟了过去,一进门,却见林鸢灵堂还在。
小龙王和七七伺候着沂轩更衣,还是那一身素白的丧服。
琉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她如就这么想起了“帝后情深,盛世再现”的真正含义,何谓情深?妻亡百日后,仍旧守灵,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情谊更深的呢?
他一如既往早朝,一如既往勤勤恳恳守护这一片得之不易的盛世,事必躬亲,同时,他也一如既往地陪着林鸢,仿佛,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一日都没有离开过。
他这一生,于昊天于她,不曾亏欠过一个“义”字,对林鸢究竟有没有亏欠那“情”字,或许,只有林鸢才有资格评判吧。
她吸了吸鼻子,歉疚又起,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所有的人,包括那成了怨灵的斩影,包括那素不相识的紫萱花妖。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彼岸不会设下这一盘棋,所有的人也不会被牵连其中。
她又漫无目的地四处逛荡了,犹如一抹孤魂一般。
她路过了百纳瑶城,她看到了夜朝夕,一身褴褛,披头散发,竟隐姓埋名为了一个普通的大铁匠,酒壶不离手,炼炉里是一把长剑,还未铸造而成。
她经过了洛城,她遇到了凌彻,他坐在高耸的拜月教总坛瓦顶上,仰望着那一道妖红之光,傻愣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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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她回来了】
凌彻还是愣愣地看着那妖红的光,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和七夜一样,知晓圣君的一切,却不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种无奈,就如同一直隐在一旁看着他的汐妖,她的双眸里亦是满满的无可奈何。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要她了,而她,曾经有一张百变的脸,受了咒诅,永远都是这一张脸,同他对峙的时候的脸,而不是同他恩爱夫妻时的脸。
永远都变补回来,她永远之能这么静默地守着他,远远地看着他。
或许,有朝一日,他会娶妻生子,他会满满老去,他那狭长的双眸里会重新再有灿烂的真实笑意。
只是,这一切她之能旁观,她都不能再参与了。
“琉璃,保重。”凌彻突然开了口,他并没有跟上去,于事无补之事,他从来不做,他还是回他的妖魔客栈去吧,或许,哪一日会邂逅一位真正属于他的老板娘。
而此时琉璃,已经穿过三十三重天,站了天神大门前。
昊天的墙界仍旧没有撤去,却全是妖红,在她眼前的,再也不是云雾缭绕的神界,而是一个巨大的灯笼,缭绕的云雾,浓云堆砌而成的宫殿,
全在灯笼里,笼罩在暗淡的妖红之光里,这么看去,神界梦幻的一切,就像是灯笼里的一副画作。
琉璃却顾不上欣赏如此美景,她一身戒备,思索着怎么进去。
眼前就是灯笼的那层薄纱,很薄很薄,都快融入到妖红之色里,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缓缓靠近,轻轻地触了触,却没料到,指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层薄纱。
这薄纱,形同虚设,更像是一层幻影罢了。
琉璃心下顿惊,却不慌张,冷静地迈出了步子,果然如她所料,她的身子,她整个人就这么穿过了薄纱,进到了灯笼里面。
这里面,根本原本的神界并没有多大的差异,只是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妖红的,整个世界都是妖红的,浓云里,薄雾中,随处可见一朵朵妖红的彼岸,那红,不似周遭昏暗的红,而是如血如火一般的妖红。
大大小小,一簇一丛,随处可见,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到令人惊叹令人窒息的彼岸花园。
琉璃缓过神来,小手紧握,仍旧是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又是骤然止步。
眼前!
眼前竟是一片白彼岸,究竟是怎么样的美才能形容这白彼岸呢?
花是妖娆的,花瓣如勾,妖娆展开,而颜色却是纯白的,一种比白莲花还要圣洁的白,纤尘不染。
它们同方才那些红彼岸一样,随处可见,大大小小,一丛一簇,只是,在妖红的世界里,这一抹抹白给人另一种触动,只觉得有东西堵在心口,有话拥在喉咙,道不出来。
这是传说中的白彼岸吗?被带往佛界彼岸的曼陀罗华吗?
她真的好美啊,她同彼岸真的有过那么一段凄凉的故事吗?
琉璃仿佛着了迷一样,陷入了沉思,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一路走来,一直有一把利箭正正对着她的心口。
从她步入天神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出现了,不过就是一把神弩而已,单手便可射出利箭,此时此刻,他却是双手紧握,修长的手指勾着机关,只要他这手指一松,利箭便会瞬间飞射而出。
然而,他这迟迟没有动手。
只要这一箭,一切便都会结束了!一切的一切便会有结局了。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动不了手。
视线不离琉璃那精致而苍白的小脸,她眼角未干的泪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越发的美丽动人了,就如同琉璃一样精雕玉琢出来的,如此的精致。
“啊…”
琉璃突然大叫了一声,因为周遭的白色彼岸花全都不见了,这才是真正的幻影,白彼岸在佛教彼岸,怎么会开在这里呢?
她缓过神来,心下一急,连忙快步往前走。
“魔头!你在哪里?”
“彼岸,你出来,我来了,你出来!”
“魔头,你在哪里呀,你应我一声好不好,魔头!”

她开始放声大喊了,反正她都来了,也不怕彼岸知道,或许,他早就知道了吧。
要命,也就只有这最后一条了,随便他拿去罢了。
只要他不要伤害魔头。
她什么都愿意给,只要魔头能好好的活下去,哪怕是像沂轩那样,永远守在林鸢灵堂里,她也愿意。
魔头,你家傻帽来了,你在哪里呀?
琉璃不停地跑,穿过重重浓云薄雾,渐渐地,她看清楚了前方那浓云里的人影。
是他,那一身白衣,在妖红的浓云里是如此的显眼。
“魔头!”
她大叫一声,身影一闪就落在他身旁了。
“魔头,你怎么了,你醒醒啊,魔头,我回来了,你醒醒好不好,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魔头,你别吓我呀!”

任由她怎么唤他,他还是不醒。
他双眸闭着,薄幸的唇微微抿着,他如此的安静,他这一辈子都鲜有过如此安静的表情吧,安静地温柔,丝毫不见他一贯的清冷。
他的衣衫全是血迹,心口都"ci luo"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样,破碎凌乱。
她愣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贴近他的心口,一下子就听到了那砰然有力的心跳声。
这时候,她那提着在半空的心才安了下来!
“魔头,你累了是不是?你睡着了是不是,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魔头,你一定是累了吧。”
她摸了摸泪,吃力地背起他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管他彼岸是不是一旁,管他是不是拿走了射弩,她什么都不管了。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满眼的妖红。
魔头一定也不喜欢,她要带他到她最喜欢的地方去,那里有终年不断和煦的阳光,那里有温柔的微风。
她就这么背着他,咬着牙,步步往天神大门走。
直到,她出了神界大门,周遭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彼岸也不曾出现过。
她没有回头,咬了咬牙,就这么纵身跃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神界大门前的浓云才缓缓散开,那一抹妖红的身影渐渐清晰,而他身后,好大的灯笼竟就这么凭空不见了,所有的妖红之芒都敛尽,全都汇聚到了他手下,成了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灯笼。
他手上的神弩早已收起,他站了许久许久,喃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呀?蔓珠沙华!”
你还在迟疑什么?
你还在等待什么?
不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不是就差那么最后一颗琉璃泪了吗?
良久良久,他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提灯照路,步下了云层…
正文 【他动手1】
她最喜欢的地方,须臾幻境。
就在须臾幻境那些低矮的丘陵上,凭空出现了一片高耸的山脉。
一入几年前,出现在这里山脉。
是的,这是第二个须臾幻境,她这辈子,就怕的就是结界、封印。
奈何在她的第九命,她却谙熟了各种结界,各种封印。
一身能耐何用,敌不过命运,她至今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她也不想知道了,更不想知道彼岸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带着昊天,躲到了自己设下的须臾幻境里。
她抱着他,就坐她坐了近千年的大石头上,望着那已落在山头的夕阳,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他还是那么安静,至今昏迷不醒,他就睡在她怀里,安静地如同一个初生的孩子,这一场清俊的脸,如此的干净。
他果然是块寒冰啊!
除了冷,便是透彻的干净,不着一丝邪佞,她怎么会觉得他是大魔头呢?怎么会觉得这魔头很邪佞和残酷呢?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残酷都不冷绝,因为他无心啊,所有的残忍都不是因无心,他是多么的无辜。
她突然自惭形秽起来,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魔头。
她看着他,指腹轻轻地抚过他那线条俊美的侧脸,淡淡笑了,低声,“魔头,你会不会后悔遇到我呢?”
“魔头,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呢?”
“魔头,你猜猜彼岸还有多久会追来。”
“魔头,你是不是没有守住那射弩了呢?魔头,我不怪你的,你别装了,你睁开眼睛吧。让他夺了夺了,你只要睁开眼睛看看我就好了。”
“魔头,你知道不,当初,我就是站在这里,站在横出的大石头上,先是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然后我就看到你了,你就从前面那深渊突然冒了出来,你一定不知道吧,那时候我看到你有多欢喜!”
“你就穿着这一身白衣,跟个神仙似得漫山遍野地飞,漫山遍野的找,我就跟在你身旁,追着你,冲着叫,那时候我还没成人形呢,你一定是假装没看到我的,对不。”
“魔头,我去了蜀山,其实怨灵没有灭尽,它就守在那片紫萱花旁,紫萱不是灰飞魄散了吗?难道是花仙子垂怜她了?我还见到了夜朝夕,他竟然去当了大铁匠,堂堂天帝,他居然去当一个普通的凡人,他一定还没醉醒吧!”
“魔头,我还去了焱城,我看到七七和小龙王了,他们两人留在望月宫里,看着沂轩,魔头,你知不知道,沂轩好好的,真的,他活得好好的,朝廷的事情,事无巨细,事必躬亲,他就每天会抽出点时间来陪陪林鸢,真的,魔头,如果我离开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的,你也得每天到这里,就坐一会儿,想想我,好不好。”

她就这么拥着他,笑着同他说话,从他们在这里相识,到他们回到了这个地方,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她一直一直说,说得凌乱,一会儿这件事,一会儿那件事,一会儿那个人,一会儿这个人。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话,可以同他说。
可是,为什么他还不醒呢?
都整整十天十夜过去了,为什么他还不应她一声呢?
哪怕是一声也好啊!
“琉璃,不要哭,不要悲伤。”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琉璃猛地回头,便看到了那一张干净的脸,是兔子,蓝筱兔。
“琉璃不要哭,不要悲伤。”兔子缓缓靠了过来,看着琉璃那哀伤的泪,自己都忍不住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鱼聿呢?”琉璃震惊地问道。
她找过他们的,却在人间和妖界都没找到。
“猫儿,不要哭,不要悲伤。”同的话,不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琉璃猛地转身,便见鱼聿气喘吁吁地站远处,淡淡笑着。
“你们怎么会这里?”琉璃又是慌又是喜。
鱼聿也走了过来,无奈地笑着,道:“和兔子到处找你们,刚刚到须臾境地呢,就被这千年结界困住了,原本还想是不是遇到了彼岸,后来想想,他那大人物也犯不着同我们两小只小东西过不去,我们就到处找,哝,就听到你的哭声了。”
“我才没哭。”琉璃脱口而出。
“眼泪珠子都还挂在脸上呢,还说你没哭!”鱼聿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我带你们去出。”琉璃淡淡说道,方才那一抹惊喜很快就消失了,怎么都提不起劲来。
“琉璃,你怎么了嘛,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结界这么立后,那彼岸一定进不了的,昊天怎么了,还昏迷不醒着?”兔子问道。
“猫儿,这样的就认输了吗?咱们这一鱼一兔陪着你,你怕啥?”鱼聿说得一本正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很是嚣张。
琉璃就这么乐了,大笑了起来,想起这家伙在妖魔大战中仗着斩影的势,逞威风的样子,她笑着,话却说得很直接,“你以为这是妖魔大战吗?看到昊天额头上这金色祥云标志了吗?六界修罗的最高境界,可是,他也奈何不了彼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你们俩现在就走,马上!”
琉璃说着说着,那精致的小脸便全是严肃和认真,严肃得兔子竟然心生害怕,不由得退了几步。
倒是鱼聿,根本没有把她这份严肃放在心上,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中,他还是那一副无谓的样子,冷冷道:“没找到你就罢了,既然如此巧合遇到了,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你不走,我也不走。”
兔子听鱼聿这么一说,也什么都不顾,连忙上前来,认真道:“猫儿,之前你带我出永恒国度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一出来,这一生也都要跟着你的。”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我是煞星,跟在我身旁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你们知不知道!”琉璃怒吼而出。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手突然被握紧了。
是昊天!
她急急回头,只见昊天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却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一脸的痛苦,挣扎。
手,越来越紧,紧得她发疼。
“魔头,你听到我们在说话了是不是?魔头,你醒了是不是!”
“魔头,你应我一声好不好,魔头!”
琉璃惊慌失措地叫喊,明明人就躺在她怀中,她却是歇斯底里的大喊,生怕他听不到一样。
只是,鱼聿和兔子都原地不动着,渐渐的鱼聿那清俊的脸有了戒备,而兔子则比他还夸张,一身戒备。
他们都还没完全看清楚呢,直到一抹妖红的光亮缓缓朝这边飞来。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夜幕正缓缓垂落而下,那一抹妖红,犹如一只浴火的蝴蝶缓缓翩然而来,不得不承认,真的,很美很美。
“琉璃,红…红色…妖红。”兔子断断续续,都不成句。
“琉璃,快走!”鱼聿倒是先缓过神来,大喊道。
琉璃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一直在跟昊天说话,可是,他除了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再没有其他反应。
他似乎想跟她说什么,可是他怎么都说不出话来,连眼睛都睁不开!
究竟,彼岸对他做了什么!
这时候,鱼聿和兔子终于是看清楚那一抹妖红了,只见一个出尘绝美的男子,一身妖红的拖地长袍,冰肌雪肤,一脸五官俊美地另万物都黯然失色,那温润如玉的手,提着一盏妖红的灯笼。
他踩空而来,一步一花,悄无声息,在他身后,凭空开出了一朵朵妖红的彼岸,娇而不媚、妖而不俗。
兔子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步步生莲了,可是她对如此美的景如此美的人却没有任何好的印象,她急急跑到了鱼聿身后,还未开口呢,鱼聿便蹙眉,道:“刚刚谁在崖下说什么都不怕的呢?”
“这个人很奇怪,我都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了,太复杂了!”兔子认真说道。
“这还有说吗,他是最坏的,天地之间最坏的一个!”鱼聿冷声。
“你们走!马上。”琉璃却是骤然厉声,也发现了彼岸的靠近,袍袖一挥,骤然,就在她身前的悬崖中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黑乎乎的,风在里头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窝!
“那是出口,马上走!”琉璃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兔子都惊了。
“要走一起走,打不过,总逃得过吧,好得过你在这里白白等死!”鱼聿冷声,手中骤然流溢出了两道高大的水流,瞬间成了水墙,挡住了远远而来的彼岸的视线。
琉璃根本没有时间同他们废话,同兔子一起带着昊天,逃到了悬崖边缘。
“鱼聿过来!”她大喊。
“你们先走,快点!”鱼聿头也没回。
只有琉璃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她双眸一沉,几乎没有到了流光从她手中流溢而出,而鱼聿身上却凭空出现了一道蓝光,一下子将她捆,狠狠地朝悬崖这边拽来。
“猫…”鱼聿话还未出口。
琉璃却是冷不防地将兔子和昊天推下了悬崖,厉声:“照顾好他。”
话音一落,手亦甩,鱼聿亦是往悬崖掉落。
她根本没有时间多思考,也没有时间多停留,高高凌空而起,越过了那堵正在涣散的水墙,正面彼岸!
正文 【他动手2】
“哗哗哗…”
身后的水墙正在涣散,犹如从天而降的瀑布声,只是,散了许久,都没有完全散去,仍旧犹如有道天幕,遮在了琉璃身后。
琉璃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她冷冷地看着离她不过十步之遥的彼岸,手中已经紧紧地握住了后羿弓。
弦上流光利箭早已满弓,拼不过有如何,还是要拼到底的!
然而,相对于她的所有戒备,彼岸简直是完全的放松,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手中低着妖红的灯笼,再没有其他。
他的脸,安静依旧,他的眼,静敛依旧,眼中的那仿佛永远都抹不去的哀伤依旧。
琉璃一句话都不说,认真而谨慎,就等待着他动手,她接招,等待着他出神弩,她尽力地躲避。
“琉璃…”突然,彼岸开了口,声音一味低沉地很好听,一如过去的万年,不管发生什么事,开心的,难过的,紧张的,放松的,他每次出现,都是这么唤她的,“琉璃…”
只唤了一个名字,那声音,那语气却让人觉得意犹未尽,似乎后面有千言万语,他都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一样。
琉璃没有回答他,认真谨慎的表情更是没有一点儿变化,她仍旧是戒备,早就打定了主意,但凡他的话,她一句也不信,一句也不听,听到的当作没听到。
“琉璃,不问为什么吗?”彼岸又开了口,淡淡问道。
他以为她会恶狠狠地朝他冲过来,甚至一冲过来,就直接给了他一刀,她会一脸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欺骗,那么多那么多的欺骗,甚至、甚至,她都会不知道从何问起,那么多那么多的谎言,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可是,她没有。
她更没有哭泣着求他,没有哀伤地为昊天求情。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身戒备全都指向他。
有什么比这更令人他难受的呢?
可是,她的防备没有错,她的防备是最直接的方式,他一路跟来,很慢很慢,只是,不管多慢,终究还是到了这里。
追到了这里,他已经不打算在追下去了,也没有打算回头。
从曼珠罗华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她留给他的那一句起,从他盗走了地藏的修为自己苦修千年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琉璃,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他又开了口,很想很想告诉她,很想很想跟她解释这所有的一切。
“你没有解释的机会,这世界上,除了昊天犯错,其他人,我谁都不原谅。”琉璃终于出了声,声音冷如冰,不着一丝感情。
这冰冷冷的一句话,完全就像是一把刀,直刺入了他的新窝,随即又将他的心剜出。
是的,他想解释,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虚伪,明明做尽了一切坏事,却一直一直要给自己寻借口,一直一直要为自己解释。
“罢了!哈哈哈,罢了罢了!”他突然大笑起来,笑中的苦涩却无人可知晓。
笑着笑着,手中那盏大红的灯笼,就这么渐渐地幻成了一把弓弩,萦着金灿灿的光芒,除了神弩,还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