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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叫声此起彼伏,像疫病般迅速疯传。
被悲悯之气侵蚀的人,眼眸殷红如血,体内的怨气被驱逐出体,化成浅灰雾气,倏尔钻入地底。修士修行千年,手上沾染无数鲜血,身上自然也带着浓重煞气怨念,不管是属于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穆七言的悲悯之气看似慈悲,能将这些怨气从他们元神驱逐出体,但同时也让他们元神丧失意识,
彻底成了悲悯之气的傀儡。
怨气为他修行所用,傀儡则受他所驱,天仁是他的躯壳,他已在地心中修炼了万年。
“青棱,这天仁上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也包括你。”穆七言的声音幽幽响起,飘荡在四周。
随着他的声音,海水忽然变成金色,像被焰光染透。
“可笑。”青棱冷笑着回答他,“一个连七情六欲都通过别人来获取的人,居然妄想这世上一切都属于他?”
她说着,挥手甩出裴不回那一千个机甲战修到永昼废墟的边缘上。
数千道细如发丝的青光自她指尖射出,埋进机甲战修体内,这些战修瞬间站直身躯,随着她的操纵同时施法,脚下绽起白芒,幻化成线,在废墟的地面上交错纵横,各自连起后向上蔓延,迅速形成一个巨大银色光罩,将整个永昼都笼在其中。
悲悯之气被阻绝在光罩之外。
“啪——”永昼废墟周围裂隙的海水里传来清脆的水花声。
唐徊已经化成白光一道没入水中。
五千鬼将镇守在永昼四方,以阴魂之身吞噬着无尽的悲悯之气。
四周修士本已退离战场,可如今在悲悯之气的驱纵之下,疯了般朝青棱飞来,不顾死活地向她攻击。
本源生气在她身边聚集,结成了巨大的藤网,将她笼在了其间,挡下周围密如细雨的攻击。
她朝着永昼施力,废墟往上一浮,金焰锁链发出被绷紧的脆音,她与穆七言的力量在废墟上相持不下。
“唐徊,能斩断这些束缚吗?”青棱在魂识中问他。
唐徊已经潜入水中,停在了最近的锁链旁边,水已灼烫不堪,地底的金光越来越亮,他感觉到庞大可怕的力量越来越接近他。
“可以!”他冷然回答她,手中幽冥冰冥化作巨斧,带着轮回之力朝手边锁链斩下。
废墟忽然猛烈震动了一下,地下海水如被人不断搅动的沸水,一阵阵翻滚着。
“好,交给你了。”青棱点头,手中力量一变,庞大苍穹之力涌向废墟。
毫无生命的荒沙之间,突然间抽出一道嫩芽,本源生源弥漫。先前与唐徊天技融合时所积攒的三股源力被她尽数灌入永昼中。
创造星辰苍穹的源力缓缓改造着这片荒芜废墟,废墟之下渐渐聚起一片幽深旋涡,无数璀璨星光闪起,仿佛有个小小苍穹在这下面生成。
青棱咬牙顶着外界源源不绝的攻击,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片小苍穹之上。
只有永昼成为一颗独立的星辰,才能在她所创造的苍穹中生存。这片苍穹,是她与唐徊在这半载多的闭关中,共同凝炼而出的,虽还稚嫩,却已成雏形。
嗡然震响从水中传出,废墟猛地倾斜。唐徊已斩断了一半锁链。
水温越来越热,他皮肤如被烧热的铜铁般泛着红光,而地底的赤金的光芒里隐约透出淡淡墨色,像是烛光的焰心,他蹙紧了眉头,薄唇紧抿成线。
“唐徊,你先上来!”青棱急吼道。水里的异常她已经察觉,穆七言正在脱离地心朝上飞来,若他出现,唐徊一人之力只怕危险。
“不能让他出来!”唐徊挥剑斩下,手中动作未停,“一旦他脱离地心,外界这么浓的怨气就再无任何阻挡,皆为他所用,于我们十分不利。”
说话间,墨焰缠绕而来,如蛇影般卷上唐徊手中幽冥冰焰,又顺着幽冥冰焰钻入唐徊掌心。唐徊闷哼一声,却更加用力握紧幽冥冰焰所化的巨斧,朝着锁链砸去。
他的手被悲悯之气侵蚀,整个手掌已然变成黑青色。
青棱全力培育苍穹,此时无法分心助他,包裹着她的藤罩上传来细微“噼啪”声,一道裂缝悄然蔓延开来。外间攻击太密集,她又无法再向藤罩上施力,这防御网终于出现破绽。
情势正危急时,远空忽来一声佛谒。
“阿弥陀佛…青棱仙友,老衲助你一臂之力。”汇心川川主无我带着数人出现在遥远天边。
整整八十一个佛修以九为圈,围坐于空中,正中是个巨大神佛虚像,虚像之下坐着已被佛光染成罗汉的铁骁,他又眼紧闭,眉心拧成结,背后的天下善德佛正在缓缓脱离他的背心。
黑夜被银亮佛光照亮,颂经声传来,带来宁静佛力,被穆七言的悲悯之气影响的修士动作都是一僵,攻击弱去,有些茫然地回望身后。四周浓郁的怨气这阵佛光下有了驱散的迹象。
所谓苦渊万魂,说的从来都不是永昼之魂,而是天仁上的所有修士。
凭藉佛力,无我能看出穆七言的异常,却无力抵挡,这么多年如地狱行者,渡不尽苦厄。
“多谢大师。”青棱觉得周身压力一减,朗声道谢,手中力量加大,跟着又怒吼了一声,“唐徊,给我上来!”
唐徊的手臂已整只变黑。
锁链还差一根。
悲悯之气已开始侵蚀他的元神,他动作慢下来,每一次挥斧都机械麻木。
青棱的声音让他意识一凝。
“就快…好了…”他看了眼地底冒出来的墨焰,咬牙道。
马上就好!再给他一点点时间。
青棱魂识探去,看到的却是水底的墨色似浓墨晕开般,已将唐徊整个人包裹。她脸色沉如寒冰,果断收回手,永昼废墟上抽生的枝芽忽停了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她已顾不上许多,手中射出一根长藤,没入水中,朝着唐徊卷去,可还没等长藤碰到唐徊,永昼废墟又是一阵剧烈震颤,原本倾斜的地面缓缓升平。最后一根束缚被唐徊斩断,可唐徊也已被墨色淹没。
青棱双眸圆瞪,眸色如要噬血般灼人,她催动所有力量,朝着水里灌去。
浓墨般的水中忽游起几道白影,似暗夜闪电。
“出来!”她蓦地大喝。
永昼之下的所有海水都随着这声大喝而冻结成冰,雪龙被青棱逼着喷吐出冰息,将一切冻结。
冰裂的脆音响起,白色人影从墨色冰块中纵身跃起,掠到青棱身边。
唐徊垂着右手,发丝凌乱,气息急促。
青棱一把抓起他的手,很快又扯开他胸口衣襟,他胸口处也已发黑。
“唐徊,你要再死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了。”她大怒,本源生气化成尖厉荆棘毫不留情刺进他胸口。
唐徊疼得闷哼一声,道:“我无碍,不用管我。这些冰阻止不了他多久,快点离开这里。”
青棱重重甩开他的手,手掌朝他胸口一拍。
“我送你们离开,苍穹你来控制!在上面等我!”她不容置喙地道,那一掌已将他送到了永昼废墟之上。
唐徊身影穿透废墟外的光罩,落在了永昼之上。
“无我大师,你也进去吧,我送你们离开。”青棱朝着远空高喊。
“青棱仙友,老衲的佛道在此。渡尽地狱魂,我方成佛,你的好意老衲心领了。这个小子,你带走吧!”无我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豁达笑意。
远空佛光掠过,有个人被扔了过来。青棱甩出一道罡风,将那人接下。那人知觉全无,陷入昏睡,背上已空,天下善德佛已彻底归位,铁骁仍旧是铁骁。
她笑笑,罡风一转,将昏睡的铁骁送进了永昼废墟里娇娘身边。
细密的噼叭声响起,墨色冰块上的裂痕四下蔓延,即将碎裂。
“起!”青棱没再犹豫,双手托起,再度施展苍穹星辰创造之力。
唐徊站在废墟最东方,单膝跪地,左手手掌印在地面上,同样的力量灌满整个永昼。
废墟的震颤渐渐停止,正下方的星辰越发璀璨,汇聚成幽深苍穹,缓缓包裹向永昼,带着永昼朝上空飞去。
永昼化作星辰没入苍穹中,转眼间消失在了半空中,天仁大地上留下巨大空洞,原来山川所在之处成了一片冰川。
天空中只剩下庞大的星河绕转异景,像团星云。
青棱伸手,这团星云忽然缩小,飞入她掌中,她掌一收,人跟着飞起,似闪电般朝天宇飞去。
地上隆隆之响不绝于耳,墨色冰川轰然崩塌,金墨二色交缠着透冰而出。
“青棱,你带走我身体一部分,那就由你来填满吧。”穆七言声音仍旧温柔,似乎毫不在意她的离开。
青棱飞得很快,转眼已飞离天仁,进了苍穹。
幽深苍穹浩渺无边,天仁成了眼前一枚星光摇曳的星子,紧紧跟在她身后。
穆七言仍旧紧咬着她不放,以天仁星辰之力,疾驰向她,似要穿透这片苍穹。
青棱无法摆脱他的束缚,她忽在一颗微小星辰旁边停下脚步,眼神一沉,看了眼掌中星云,没有多想便朝身后扔去。微小星云落入苍穹中,很快转开,成了巨大星系,融进幽深苍穹里,开始脱离这片苍穹束缚。
她不再回头,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天仁,冷然笑起。
“穆七言,你不必紧追不舍,因为我从没想过就这么离开!”
这笔恩怨,绵延万年,若不了结,她永远无法放心。
这一次,就让她彻底杀了他。
身边微小星辰光芒忽然在炽,她一语完毕,人已坠入那颗比天仁小了数倍的星辰中。
那是唐徊手中须弥芥子所化的星辰,也是她最早创造出的天地,如今已是草木荒生的景象。
穆七言已与天仁融为一体,想杀他,凭藉苍穹之力已经不够了。
青棱站在芥子天地间,凛冽笑着。
星辰互撞,她陪他斗这最后一场。
风猛烈刮起,将她身后衣袍撩飞如蝶。
“青棱。”细语声忽在她耳边响起。
青棱一惊,身后有道白色身影凝起,缓缓抱住他。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把你送进苍穹了!”不必转头,她也知道,身后的人是唐徊。
“青棱,我与你心意相通,你心里怎么想的,难道我会不知道?”唐徊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从你那天告诉我杀不杀他都没影响时,我就已经猜到你要做什么了。”
他心知肚明她的打算,没有阻止也没有揭穿,只是等着这一刻。
最后的战斗,他陪她完成。
青棱沉默,天空里传来的巨大压力已让这颗荒星动荡不安,生死之战迫在眉睫。
“好,那你陪我。”她沉下心,笑道。
“嗯,生死与共。”他平静道。
纤瘦挺拔的玲珑身姿倏尔淡去,化成满天冰蓝碎米分,一点点地覆上他的身体,唐徊眼中湛蓝一片,身边青棱已经不见,他们融为一体。
“走吧。”强烈战意随着这一语传遍整个荒星。
虚空里,原本光芒摇晃的渺小星辰,忽然蓝光大炽,大小虽仍旧无法与天仁媲美,但亮度却压过了天仁光芒。
荒星剧烈抖动一番后,如流星般朝着天仁撞去。
荒星之外燃起炽烈火焰,在幽深虚空里划出道长长的尾光。
两颗星辰重重撞上。
“轰——”
苍穹随之猛然一震,无数火星飞溅。
羁绊燃毁,天仁地心中绽出炽烈焰光,荒星穿透地心,将整个天仁一分为二。苍穹虚空中燃起熊熊火焰,似乎要将苍穹烧融。
芥子荒星被焚成灰烬。

虚空之外,新的苍穹已生,万灵归位,轮回不灭,以全新的生命迅速生长运转着。
废墟为星辰,为这苍穹中最亮的星辰。
天地新创,百废待新,边族众修协力,成就全新世界,熟悉与不熟悉的面孔茫然仰望璀璨星空。
劫后重生,带着涅槃的喜悦。
多年以后,这片天地被称作——永昼。
永昼无夜。
青棱与唐徊,至此未归。
无人再见他二人。

第338章 大结局

云雾缭绕的青翠山间,隐隐约约露出宫殿的檐角,初升朝阳的光芒下,虚无的龙影盘旋在峰上,不知借何幻化而来,又在日光之下渐渐氤氲成雾,无影无踪。
这景象,十年如一日,是这绵延千里的山脉里最为凡人传颂的仙景。
山中宫殿,自然也是被仰望的存在。
这是潜灵山灵气最浓郁的所在,山中一座潜灵宫,是九霄州里仙名最响的三大宗门之一。
《九霄飞仙录》中记载,这座潜灵山乃是多年前苍穹大战中的火流星降下所化而成,据说那火流星是这永昼苍穹的主人手中星辰在撞向另一颗星辰时所残留下来的殒星。
那场斗法真是斗得天昏天暗、苍穹震动,《九霄飞仙录》花了一整卷的篇幅来刻画这段过往。
然而时日久远,传说真假难辨,再瑰丽宏伟的故事,到头也只剩下文字。
故事的尽头,没有结局。
“臭丫头——”暴喝声响起,俊美的少年站在潜灵山东侧的大殿前,满脸愤怒地盯着殿前树枝上翘着脚坐着的少女。
树上的少女年约十八,青衣碧裙,长发梳成辫子垂在胸前,白皙的脸庞上一双晶亮的眼眸,似山涧灵泉。
听到这声怒吼,她眼珠一转,很快合起手中《九霄飞仙录》,一把拎起趴在自己膝盖上睡得正香的小东西,利落地从树上跳下。
“师兄是在叫我?”她笑盈盈开口。
少年凶神恶煞似的上前,指着她手里拎着的雪白团子,咬牙切齿开口:“这死耗子又把我的法宝给吃!掉!了!”
少女揉揉耳朵,晃了晃手里的小东西,这小东西缩成一团,仍旧睡得香,一看就是吃饱就睡的德性。
“那个…他有名字的。小名叫肥球,大名…何望穹。”少女说着望了望天空,她觉得这名字很动听,望穹望穹,仰望苍穹。
何必仰望苍穹,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苍穹。
“耗子就是耗子,还取什么名字,笑死人了。整个潜灵宫也就只有你会养只耗子当灵宠,脸都被你丢光了!”少年闻言怒火更炽,冷笑着盯着她。
她挠挠头,又看看手里的雪团,忽又笑道:“萧师兄,你看这法宝吃也吃了,你要是气不过,我就把这肥球给你处置,你要剥皮抽筋也好,喝血吃肉也罢,我都随你,成吗?”
“吱——”刚才还睡成一团的雪球听到这话忽然尖锐地叫起,很快窜到她肩头,小爪子紧紧勾着她的衣服,生怕自己就这么被她送出去。
“你省省吧,这点肉是够谁塞牙缝?”少年不屑道,怒火却在她盈盈笑语间退去。
“那…我赔你一套《魔窟销春册》?要么?”少女见状凑近他耳边,小声絮语。
少年的脸颊顿时红起,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这种媚门东西都敢带进仙门来卖?”
少女摸着肩头毛茸茸的小耗子,笑嘻嘻看他。
“真的是全套?”少年忽然一改口吻,扯了她衣袖问。
“如假包换。”少女点点头,手中化出一方碧绿玉简,“要么?”
“行了,这次的事就算了。”少年四下看了眼,迅速抢过她手里玉简扔进储物袋里,狠狠剜她一眼,“若是还有下次…”
“我再给你带几套图册!”她马上接口。
“噗…”少年还没发作,背后忽然传来银铃似的笑声。
少女偏头看去,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个白衣女子。
她额间一点朱砂如血,长发梳作垂髻,发间是簇开得正艳的桃花,衬得她的生动艳丽的脸庞妩媚异常。看年纪,她与青衣少女相仿,可眉眼间的风情却远胜青衣少女,妖娆间带着三分娇憨,目光流转间勾人心魂,十分迷人。
少女赶紧迎上。
“卓师姐,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我看看…冰肌玉肤,风采卓然,对面峰的俞师姐哪比得过你!要我说你才是我们潜灵宫最美的女修。”
“嗬,瞧你这嘴甜的,不枉我疼你一场。”白衣女子被她说得眉开眼笑,似春桃绽放,越发明媚照人。
“嗤。”少年冲这两人白了一眼,简直不想再认这两人了。
一个比一个没脸没皮。
“萧师弟,你怎么了?莫非看册子看过火了?我们仙家高门,可没人能替你去火儿。”白衣女子捂着唇轻轻一笑,冲着少年飞勾了眼角,挑衅地望去。
“…”少年顿时涨红了脸,转头恶狠狠盯着青衣少女。
少女端正站着,规规矩矩的模样,装作毫无所知,只偶尔眼中跳动的光芒,在她这规矩里添了生动。
“行啦行啦,今天我有事要告诉你们。”白衣女子见少年乌眼鸡似的模样,摇摇头,俏生生开口,转了话题。
“什么事?”
“听说…我们师父要和暮华山的谈仙君结为双修了。”白衣女子低了头,小声道。
“什么?”青衣少女瞪大眼,牙齿一咬,声音大得把肩头的耗子惊得跳起。
“你这么大声干嘛?生怕师父不知道我们背后议论他吗?”白衣女子横了她一眼。
“双修?他想都别想!”青衣少女从肩头提下小耗子,转头朝正前方的宫宇掠飞而去。
少年傻眼。
“她…她这么大反应干嘛?师父的事,她也敢管?”
白衣女子捂唇又一笑。
“萧乐生,你眼睛是有多瞎啊?师父费了那么大力气把她从凡间带回来,和她下了趟绝境之后两个人都不对劲了,你还没看出来?”
“…”他真没察觉。
“你就欺负她吧,哪天她要是变成了我们的师娘,你可别后悔。”白衣女子刺了他一句,掩了唇笑着离去。
少年还盯着已破门而入的青衣少女背景。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那厢,宫殿大门被人撞开,青色人影闯入殿上。
大殿正上方盘膝闭眸的白衣男修睁开眼,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上毫无表情。
看到少女,他霜冷的眼中似乎有了点温度,像潜灵宫外的骄阳,能融尽十里冰霜,让满山花盛。
“喂——听说你要双修了?”少女径直掠到他身边,气呼呼坐下。
“你叫我什么?”他眯起眼,冷冽开口,语气毫无起伏。
“喂——”少女跪起,在他耳边吼道。
“我是你师父!”他不动如山,只陈述一件事。
少女笑起,道:“你强买强卖把我弄到这山里来,逼我修仙,又让我拜你为师,可问过我的意愿?我告诉你,我不认你这个师父!”
“…”他看她挑眉模样,似山下遍野黄花,风动时格外灵俏,霜冷又消融几分。
“要怎样你才肯叫我师父?”半晌,他轻叹一口气,道。
“怎样都不叫。”少女起身,朝殿下走去。
才走到一半,腰间忽有柔劲缠来,还没待她呼出声,便已经将她卷到了他怀中。
“叫我一声师父,我就告诉你我和谁结为双修。”他忽然笑起,春光融融,迷人眼眸。
“想都别想!”少女脸色晕红,嘴里仍不饶人,掰着他锁在自己腰肢上的大掌,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真不想知道?”他埋下头,在她耳呢喃。
少女扭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痴儿。”他将她往自己胸前又是一揽,“不叫也罢,反正…你给你自己当师娘吧。”
少女闻言疑惑地看他,一时间竟不知他在说什么。
他笑着看她,墨色瞳眸中只剩一个她。
给自己当师娘…她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整张脸都跟着烫起。
红晕似霞火,明媚如秋枫。
他轻笑一声,低头吻去。

“看够了吧?”不悦的声音响起。
海礁之上,白衣的男人挡到了青衣女子眼前,阻止她再继续窥探星辰中的景象。
“你挡着我干什么?”青棱挥手想要将唐徊赶开。
唐徊衣袖一甩,抹去了二人前方的星辰虚象。
“唐徊!”青棱站起,怒道。
“准备走了。”唐徊冷然地提醒她。
“再留一会吧,你不觉得他们很像从前的我们吗?”青棱扯起他的袖子,转怒为笑。
“像又如何,始终不是你我。”唐徊的手伸入她袖中,抓起她的手。
青棱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望向无垠海面。
这是他们亲手所创的世界,融进了她的念想与企盼,关于旧日消逝的故事和人,谁说不是他们呢。她宁愿相信,她所在乎的所有人如今都在她的守护之下重生,散落在这片浩渺苍穹的每个角落,经历着相同或者不同的故事。
相似的人,不同的轨迹,平行的时空,总有些故事似曾相识,却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演变着。
“这是我创造的世界,我的道,就是好好守护这片天地,这个永昼无夜的苍穹。”她低声道。
“那我呢?”唐徊将她拉进怀中,以自己的体温暖和着她永远无法热起来的身躯。
她心心念念守护着这片苍穹,那么他呢?
“你?”青棱仰起脸,目光盈盈,“我守护这片苍穹,而你…负责守护我。”
唐徊沉默地望她,良久,方才开口:“好。”
低头,吻上。
他会陪她看遍他们所创造的苍穹每一颗星辰,体验不同的星辰不同的风景。
行遍万川,踏过瀚海,去寻这天地间至真景象。
那是她最初的心愿。
一万年,方得始终。

天仁,炽热地心。
“啧,去了异域几千年,天仁竟成了这副模样?”
珠玉般的声音响起,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在炽热如火的尖石上跳着,往地心处探去。
天仁一分为二,一半成了新的星辰,另一半成了废墟,于无尽苍穹中不断漂流。
曾经埋于地心的人,早已消失。
消失了吗?
“嘿,终于让我找到了!”那人终于落到地心最底部,放眼四望后笑起。
荒火肆虐,让这地方灼热难当,除了嶙峋的墨色顽石外,这里荒芜空旷。
她站在地上,双手摊平,很快掌心便冒出一阵诡异紫芒。
“起——”一声厉喝响过,紫芒之中忽然出现了人影。
“我…还在?”温柔如春光的声音响起,紫芒中的男人穿着一袭穹川袍,墨金为底,勾红线为青凰,眉宇间有些浩瀚之势,然而眼中全是迷茫。
“不,你已经死了。魂飞魄散。”她拭了把额前的汗,笑道。
“那我为何还能看到…”他疑惑地看她。
眼前的女子着一袭紫衣,裙角有只斜出的白色昙花,她五官清秀,貌不惊人,只有一双眼眸似能望穿人心。
他越看,越觉得这双眼眸惊心魂魄的美着,比之他心头曾经无可匹敌的那个人也不遑多让。
连带着,她的模样竟忽然间惊人的美起。
“你…好美…”
“那是自然。”她仰头轻笑,收下他的赞美,“好了,穆七言,时间不多,我要带你走了。魂骨残象,归位吧。”
随着她的轻喝,她手中紫芒收拢,穆七言的影象淡去,在紫芒消尽时倏地化成一根白骨,落在了她的掌心。
“极品魂骨啊!”季遥歌如获至宝地看了又看后,将这段魂骨小心翼翼收起。
肉身有骨,魂亦有骨。
还差一枚极品魂骨,她就可以修成媚魂。
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顾华年,嫣白韵,他们快能相见了呢…
她是季遥歌,也是昔年皇绝仙境的百里槿。
被人夺舍而重生的她,噬骨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