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母神要收人呢,谁又能忤逆了不成?
自从知道薛班主病的重了,这老头就成了全巷子的老人家,每家每户都要积极慰问照顾,就是家里炖个肉,都要大老远打发孩子怀里捂着给老人家送一碗。
再调皮的孩子都会从薛班主点着盲棍儿路过的时候,安静的跟随一路。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
黄伯伯扫去江鸽子脖子上的碎发,取下他的盖巾,还拿着早就预备好的镜子给江鸽子照着说:“您瞧瞧!这就对了……精神~咳~多了是吧?”
江鸽子对着镜子,脑袋左右扭扭,恩,左右再往上面剃下,他就是闰土他弟弟干土了。
亏他人模人样儿,这张脸可以支撑一切发型。所以他没在意的笑着说:“挺好,怪利落还凉快儿。”
心里忐忑的黄伯伯终于安了心,他利落的收拾起自己的家伙,头发都没来得及捡的他就跑了。
这几天,他算是不准备来了,即便心中有对杆子爷的千言万语,他也要等爷儿头发长点儿再来。
江鸽子拍拍凉飕飕的后脖颈皮儿,一屁股坐在了薛班主身边儿问他:“最近~您咋样啊?”
薛班主发出不屑的哼声回答到:“不检查啥事儿没有,一检查就要死了!您说我咋样?”
江鸽子不理他的酸话,却拿起他薄皮露管,指肚满是老茧的手抚摸了一下说:“老班主,明儿您跟我来这头住吧,您那地下室可潮。”
薛班主手抖了下,语气却依旧硬气的说:“我可不来!你这人来人往都是什么主儿,我就是个唱戏的,得住在戏台下面。你~您可甭管那么多了,我有人照顾呢,我有戏迷,我有徒弟呢,明川他们挺孝顺的。”
江鸽子无言的拍拍他的手背。
薛班主却反手握住江鸽子的手说:“爷儿,这次我想给您添点麻烦了。”
江鸽子点头,语气诚恳的说:“哎,您说,甭管什么事儿,我都给您办妥了。”
老头儿脸上淡淡泛起一些羞涩的表情说:“咳咳~爷儿,我想带崽子们去邓肯岛,他们说邓肯十年一次的音乐艺术大会要开了,我也不想拿什么奖项,我就想去那边的台子吼一嗓子去,您~咳咳~您看妥么?”
江鸽子手势一顿,老头看不到就有些羞愧:“瞧!我这个瞎老头没那么大的本事,却开始胡说八道了……”
江鸽子喉咙干涩,他也咳嗽了一声,塞着嗓子说:“能~能!瞧您说什么呢?不就是邓肯么?您老愿意吼一嗓子,甭说一个破岛,就是金宫的皇家音乐厅我都送您去吼去!”
“真的?”
“真!回头我就安排。”
老头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一副圆满了表情:“那~那就好了,您安心,我有钱儿,真的,还不老少呢。我那三个小崽儿死抠的,赚的都孝敬我了。”
他的语气充满炫耀的意味:“你说吧,我这一辈子,多有意思啊!人老了,我还有后了!他们说了~以后有了小崽儿,一家给我一个。”
邓奶奶在边上笑眯眯的说:“一个哪够?老班主,长农的崽儿我做主了!明儿都给您!”
薛班主炫耀完后代,又跟江鸽子炫耀他的衣裳,死后要穿的那种。
他握着江鸽子的手说:“爷儿,您看到他们给我做的衣裳没?”
常辉这边的规矩,若子女孝顺,老人亡故之前就要给他预备装裹的衣裳。
听薛班主这样说,江鸽子才发觉一院的老太太,那真是人人手里都有活计,有做鞋的,有做里衣的,还有绣花的。
薛班主说起衣裳,就有人将秀好的一片下摆递给江鸽子看。
江鸽子低头一看,就看到这片锦缎上绣的是万福祥云的纹路。
这绣工虽然一般,可是谁家老人能得到一巷娘子的手工送终,这个没有大德行可是不成的。
老人看不到,就有些艳羡的求证:“爷儿,您看~好看么?”
江鸽子摸着绣花,笑的诚挚又诚恳:“瞧您说的,这可是小奶奶的手艺,我跟您说,您这衣裳里外能有九十九个万福纹儿。”
老何奶奶不掩羡慕的说:“可不就是九十九个,您看看这缎子,还是咱以前老绸缎庄的东西,现在哪儿去找这样的东西去,也就是老班主手里有家底儿,我走那会儿,要有一片这样的锦缎我都知足。”
重要的这是本地丝绸。
薛班主那股子小傲娇顿时又犯了,他哼了一声:“说什么呢?你们哪儿找这样的东西?早就没了!咱常辉郡的桑树都不种了,这还是当初我二十上有个戏迷送来的,锦云里绸缎庄少东家知道不?”
“呦,我就说好来着,竟是锦云里,我记得我妈那会有一块这样的床帷,后来锦云里没了,这种缎子就找不到了,老十三街都没有。”
一群老太太围着一个干巴老头儿,毫不顾忌的说起死后的事情,这个说儿女给选了坟地,这个说儿女给做了五彩的大棺材延寿……
反正啊,除了江鸽子有些哀伤,她们好像是很不在乎这件事的。
江鸽子看那边说的热闹,就对一直站在走廊边抱臂安静观察的戚刃低声说:“明儿你去城里老铺,费用走我的账目,就给老人家打上一口上等木头的……”
然而戚刃却插话说:“先生,您怕是什么都插不上手了。自打知道薛班主病了,人三个徒弟早就给什么事情都给打理妥帖了,棺木的里漆都是人家三个拿着刷子亲手上的……”
有德行的老人就要去了,有全街坊给他预备后事,因为太过热闹,竟整的要死去的都来不及哀伤。
然而还有一种死,是没什么人哀伤的,大家还隐约会有一种,她可算要死了,以后的日子可算熬出头的感觉。
江鸽子他血缘上的奶奶自从中风之后,大概是她手里把的钱儿太紧,大概她一生刻薄太过自私,守在她身边的儿女看在钱的份儿上才来表现一下,至于贴心的照顾,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老太太没有这个福分。
老太太要不成了,她也清醒了,真的,人总是临到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什么都带不走的。
她躺在本地很算是奢华的一家医院病床上,虽然她的儿女总是说还是家里好?
可哪儿是家呢?
常辉的地皮值钱了,老生活区的房子端氏早就改成楼盘。
蒋家拿了赔偿金之后,除了蒋增益老太太是连儿带女,一家给在外城置办了一套体面的小高层宅子。
那房子忒贵,每套都在一百五十贯左右。
可便是这样,全家也没有一个高兴的。
他们跟四万贯擦肩而过,外嫁女觉着母亲给儿子们买了家具偏心眼儿,可儿子媳妇孙子却觉着,凭什么出去结契的也给置办房产?
那时候蒋家见天吵架,见天埋怨,见天觉着世道不公,兄弟情薄,姐妹面目可憎。
蒋老太太一生气就带着剩下的千贯巨款,还有她那一生都少言寡语的老伴儿转身去了附近最好的医院去等死来了。
今儿本来是老太太生日的,七十岁是大寿,可是老头老太太却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说他们违法了。
说到这儿老太太就觉着冤枉了。
自己都要死了,她就啥也不在乎了,她可没打搅老三。她可没有想跟蒋增益亲近,虽然她心里相当明白她是对不起自己三儿子的,然而她也不准备道歉。
等着那边传信人走了,她就拉着自己的老头儿的手说:“我把剩下的钱儿都藏起来了,你可别被他们骗了,他们都不是好人知道么……”
然而她的丈夫却把她的手推开了。
老头儿说:“你爱给谁给谁,我有退休金,我谁也不靠。”
这一生,他从未跟老太太说过这么重的话。
蒋老太太一愣,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忽然她就害怕起来。
她中了风,万幸说话还吐字清楚,所以问:“老头儿你咋了?”
老头儿低头看着她的脸,好半天他才鼓足勇气对她说:“前几天,我去老三家了。”
老太太闻言顿时生气了。
“他都把咱起诉了,你还上杆子去舔人腚去?你老脸皮够厚的……”
她是习惯性侮辱,可是她老头儿却忽然笑了。
他笑着说:“我等这一天很久喽,就像老婆子你说的,嫁给我是你倒霉,其实,我也够倒霉的。既咱俩互相嫌弃,我跟三儿说了,也立了遗嘱,我选了海葬。”
老太太浑身颤抖,一字一句的问“你说,你~说啥?”
老头确定的点头:“我不想跟你埋一起了,我这一辈儿,谁也保护不了,孩子也都没教育好,我就想好了~以后我死了,化成灰,随风飘着就成,反正我是不跟你一起了。”
老太太闻言一脸凶狠:“你休想!”
老头儿却胜利一般的乐了:“你都死了谁还理你?你也不想想,年轻那会儿你拿我那点薪水威胁孩子们,到了后面你又把我的小四翻来覆去卖了两次……”
“我没卖!!”
“你卖了!卖给亲家一次要了八十贯赔偿,前段时间我就别提了吧?你看看现在,你拿着剩下这一千贯能做啥?还给我?我可不要,虽然我啊,也挺恶心的……”
老太太紧握着自己老头儿的袖子,可是老头儿却不客气的拽出那块布,还嫌弃的拍拍灰。
这老婆子以前最爱讥讽丈夫,我跟你结契真是祖上没积德,我欠了你才来你家受罪……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你怎么什么都不成呢……
老夫妇各有各的毛病,老蒋头真的不是个有志气的人。他出身平常,见识没有,最后找了门当户对的蒋老太太,本来想求个谁也别嫌弃谁?可偏偏蒋老太太爱要尖,又尖酸,这老头懦弱就被压制了一辈子,在家里如隐形人一般。
他想他就是个没出息的,这一辈子黑心黑肺,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等自己结契人死,等她死了自己就彻底自由了。
蒋老太太使出吃奶的劲儿对角落的老头儿喊到:“你,你过来!!”
老头儿缩在墙角勇敢的拒绝:“我不过去,你有本事你过来……”
正在闹腾间,他们最爱的大儿子举着一张传票惊慌失措的进门就喊到:“妈!妈!不好了,老三这个没良心把咱们都告了……妈,您可得为我们做主。”
他走到自己母亲面前哭喊:“妈!老三要过好日子去了!他就是个没良心!他那个杆儿儿子如今是亲王了。您说说这世上还有这个道理呢?您是他亲奶,我爸是他亲爷,那就按照法律,他……他也应该管我们对吧?”
这家伙很显然是个不懂法律的,然而他跟他的母亲一般胡搅蛮缠。
他又说:“妈,您可得保重自己,明儿你好点了,我就抬着您去老三巷去,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对吧,妈?”
他自顾自的说完,又看向自己的妈。
蒋老太太看着自己的长子,到了这个时候,该明白的,糊涂的,也都该贯通了。
她忽然哭了,装修费,子女教育费,伙食费,生活费……这段时间除了缺钱儿了,他们才会来,自己是欠他们什么了?
蒋老大看她哭了,就恶狠狠的说:“瞧瞧!把您气成什么样儿了,妈,您别伤心,您儿子我没大出息,可带着您去要份公道的勇气却是有的……”
蒋老太太忽然笑了,她手颤巍巍的抹去抹不干净的眼泪说到:“儿呀,你过来,妈跟你说个悄悄话。”
蒋老大一愣,他回头看看自己爹,就笑着低头用宠溺的语气对母亲道:“妈,您看您,我都这么大了……”
他低下头,慢慢接近自己的母亲那张嘴。
谁也没想到的事儿,蒋老太太忽然张口咬住了蒋老大脖子上的软肉,死死的他就不松口了。
蒋老大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这是一家设备齐全,价格昂贵的私立医院。
随着蒋老大惨叫,有护士医生小跑着过来。
蒋老头儿笑眯眯的跟他们擦肩而过,他背着手满脸泪的唠叨着:“咬的好啊,庆祝,热烈庆祝,庆祝~都长脑子了!看明白了!咬的好啊……该清醒了,可算清醒了……庆祝……”
第153章
任是谁一大早上,家门口来了报丧的, 都会吓一跳。
戚刃急匆匆的的进了屋, 说家门口跪着两个披麻戴孝的人, 江鸽子有些蒙,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戚刃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还有个身份呢,而这个身份是有亲戚的,还不老少。
蒋家的老太太没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边忽然就想到他了。
门口那两位有些毛病,还是疯了, 他们披麻戴孝的给他个平辈儿跪着报丧?
大礼上他是血脉孙子到没错了, 可他早就被收养了啊!
他能去才怪,吃饱了闲的慌上门给人做孙子?那边脑神经短路了不成, 他们难道不明白凭着自己现在能力,喂他们□□他们都得笑着咽了。
楼下又传来一阵争吵, 好像有人在后门口厮打起来了。江鸽子这才草草披着衣裳下楼, 等到他出了门才发现, 门外战争已经结束了?
江鸽子血缘上的堂哥被两个彪形大汉压着正外巷子口拖,而他血缘上的父亲正一脸尴尬的等在那儿跟他道歉。
大概是得到消息一路小跑来的,这人一脸汗,鞋都飞出去了。
他很瘦,精神也不好,脸颊两侧都凹陷了下去, 并且头发全白了,他又跑的急,那头发就拧成一条一条的在淌水,胸口还剧烈的起伏着。
看到江鸽子,他一手掐腰,一手扶着身边的墙喘息说:“你,你……你不用搭理那边的事儿!那边什么事儿都跟你没关系!”
当然是不关自己事儿的,江鸽子确定的点头,看他狼狈,总算好心的问他:“你~你要喝杯水么?”
蒋增益是真的有些渴了,这些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等到老太太走了,他以为可以解脱了?
呵~事实再次告诉他,这是做梦。
戚刃机灵的跑到后面端了一杯温开水出来。蒋增益客气的道谢,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心里还想着,咳哟,真不容易啊!
我可算喝到儿子门上的水了。
他这几年想通很多事情,也就在心里积存了千言万语。在没有见到江鸽子之前,其实他一直很想跟他坐下来好好聊一下的,然而再次看到这孩子,看人家又过的那么好,好到他根本说什么都是高攀,表达任何态度都是目的不纯。
所以他就客气的还了杯子,再次道谢之后用手指捏捏自己的裤缝,很是羞愧的说:“虽然你可能不太在意,可……楠楠。”
江鸽子一皱眉,他赶紧弥补:“对不起,对不起!江先生,其实,其实我早想跟您说一句对不住了,呵~不管您在意不在意,我觉着我欠您一句这个……”
他对江鸽子鞠躬,江鸽就笑了笑,很客气的躲了一下。他当然不在意,也没权利代表蒋楠去原谅谁。
他摆手说:“恩~你家里有丧事吧?”喝了水就赶紧走吧。
早就知道他会如何的蒋增益无奈的笑,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难过,还露出一种解脱了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说:“恩!不打搅了,其实是我母亲今天凌晨去的。”
江鸽子客气的安慰:“那就~节哀顺变?”
他的语气客气疏离,就像个并不熟悉的老邻居一般,只是认识,只是仁德礼仪上的客气慰问。
蒋增益努力压抑情绪,很平常的跟江鸽子道了谢说:“哀倒是不哀的,有的人总能把日子过的谁也不喜欢她,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的……谢了。”
又有人从远处跑来,手里提着一只鞋子给蒋增益套上,蒋增益便对江鸽子有些别扭的解释:“家里都是妇女儿童,这~这是我工作室的学徒。他们是跟我学园林设计……”
江鸽子看着这彪形大汉,暗想,这家伙就是收徒弟也收的是清新脱俗。
他扬扬下巴哦了一声,两人也就这样了。他们没什么好追忆的东西,哪怕是坐在板凳上一起发呆的记忆都是久远的从前。
他站在门口目送蒋增益离开,心里不气不怒,就觉着比起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这位如今倒是意外的鲜活起来。
他很聪明,明白跟自己该如何相处,他尺度把握的特别好,到了家门都不会有进去的意愿,所以江鸽子也就对他印象好了些。
江鸽子觉着,那就是个什么都不算的过客,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必记忆。
可是谁也没想到,常辉郡老端氏公司的蒋家人这股子折腾劲儿,真是把他们折腾成了这个小城市某代人共同的童年记忆。
往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到江鸽子面前,零敲碎打的给他甩瓜吃。
八卦听的多了,江鸽子难免就好奇起来。
几天后,俞东池总算忙完常辉郡的琐事,也是相当自觉的带着行李,搬进了老三巷。
这位也有尺度,上门入赘女婿那种尺度。人家那是真不客气,自己选了房间,自己划出他的专门用地,甚至江鸽子的卧室里,他还给添了个微型冰箱,放他最爱吃的松露冰激凌。
没开玩笑,他喜欢的这种冰激凌江鸽子是一口都不吃,然而这家伙就是这么无赖的用自己的方式扩大地盘,简直跟猫一样。
等到这天下午忙完了,他就陪着闲的发毛的江鸽子坐在廊下说闲话。
江鸽子倒是喜欢发毛,甚至他还找来了巷子里包打听段奶奶来说段子吃瓜,大家共同起毛。
瓜是北燕今年试验田的新瓜,号称全世界嘴甜,口感最佳,一颗要买到两贯多还买不到的稀罕物。
段奶奶不知道价格,也不客气的啃了两片,一抹嘴儿说到:“爷儿您是不知道呢!那叫个热闹劲儿,那家里茅坑一样。妈死了这么大的事儿,都想着他家老三出钱,可人家老三又不傻,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妈,人家是一文多余的都不出。
也是啊,一样的儿女一样的养活,谁也没少一口奶吃,凭啥老三一个人出?就因为他有钱儿?没这个道理对吧?
您说这事儿闹的,长子家那边祭棚都搭好了,一群老公司的帮闲哗啦啦的医院去了,结果医院那边不给老人尸首,说是欠了一些抢救费,还有尸首冷冻费……”
俞东池端着茶杯的手都是抖的,这样的奇葩事儿还真是少见,大戏都不敢这么演。
他还很是认真的问:“老太太你说的这件事就涉及道德了,这位老家人,哦,我是说,那老人家几个孩子?”
江鸽子奇怪的瞄了他一眼,俞东池觉着他眼神很是古怪。
段老太太回答:“六个,两个女儿四个儿子,他们家条件不错,老太太没死的时候,在外城一家给置办了一套好宅子,都是百贯以上的好房产。您~不知道啊?其实他家老四就是那个,那个!嗨!就是摔死的那个呗!”
她对着江鸽子用下巴点点:“那什么,咱杆子爷儿那个呗!按照辈分那是他的幺叔……”
江鸽子点点头:“对!我知道。”
俞东池闻言他就震惊了,他才听明白,他家鸽子把老段太太喊到家里,热茶点心,特定西瓜侍奉着,竟然是听自己原生家庭的闲话?
伟大的救世主这是有多闲啊?
救世主就是这么无聊,江鸽子盘腿儿笑眯眯的八卦着:“他家不是亲戚不老少么?就没人说说?”
老段太太也是打听的十分过瘾,虽然她人从未去过一次,可那边发生的事情那真是犹如亲眼目睹,一丝一毫的小处都被她观察的清清楚楚。
老太太一拍腿儿声调猛的拔高:“花钱割肉呢么!旁人说说能少块肉?您这话说的,他家那种人要是怕人说,也就没您……”、
老太太猛的觉着不合适了,她讪讪的笑着,一伸手又拿起一片瓜。
这瓜真甜。
常辉郡是个很小很小的地方,而这里的人大部分祖祖辈辈都靠着的就是那几家老牌企业生存。所以一说起谁家的谁,老辈人是了解上数最少三代的家族历史。
老段太太放下瓜,就开始说那边的家族成员谱系。
她讲的那叫个过瘾,江鸽子记忆里都没蒋楠祖爷爷的大名,这老太太就知道。
她从那家兄弟几个是怎么争吵的,后面怎么打起来的,说了什么,骂了什么……那家老父亲如何报的警,老大媳妇在街上打滚,家里的两个姑子被几个嫂子按着群殴,最老实的老三带着律师保镖坐镇,他就是不花钱儿!
其实也不是不花钱,人家就是要个公平。
可如今他搞艺术了,就数他有钱儿,他兄弟姐妹就不愿意平均,也给不了公平,后来那家老爷子一怒之下就烧了祭棚,还想烧死自己,救火车就这样来了,大水管子一冲,赊账来的祭棚当下就塌了。警署因为纵火罪又把老头儿抓起来了……
江鸽子上辈子是喜欢看婆妈剧那类人,至于俞东池,他对街巷的印象好歹是在地球有过一定训练的。
他两人当成街巷老故事在听,然而这一院里还住着戚刃,住着周松淳,对了,还有神仙一般的连燕子。
等到老太太发现给自己倒茶的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小贵人时,这廊下已经坐了一群“天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