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就瞧见有马车行了过来,马车前面的灯笼上写着叶字。
“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念叨着。
叶子凡已经三两步下了石阶,等着马车停下,才行至了马车旁。马车门推了开来,最先下马车的便是叶澜渊。
“爹。”叶子凡上前扶着叶澜渊下了马车。
想来府尹应当对他们尚且算得上是厚待的,叶澜渊虽然看起来有些疲累,只是脸色尚算不错。
下了马车,叶澜渊便转头看向了叶子凡:“这几日我在府衙大牢之中一直得少尹大人照顾,方才他接我离开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问,他说是受你所托,辛苦你了。”
“这哪里算什么辛苦?孩儿在渭城人脉缺乏,让爹受苦了。”
叶澜渊的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脸上,满是欣慰神情。
随即下车的叶修竹与林静柔听到父子二人的对话,脸色却有些难看。
到了主院,林静柔连忙快步上前:“老爷刚从那晦气的地方出来,妾身叫人准备一些热水,沐浴更衣,去去晦气吧?”
“呵,晦气,倒也的确挺晦气的。”叶澜渊说着,目光却是落在叶修竹身上的,似是意有所指。
叶修竹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道:“爹有什么气冲着我撒便是,又何必为难娘。”
叶澜渊冷笑了一声,却转身望向叶子凡:“我几日不在,累积下来的事务只怕不少,你先去书房等着我,我沐浴之后就过来。”
叶子凡应了声退出了屋子,径直去了书房。
管家在书房外守着,书房中没有其他人,叶子凡抬起眼来四处扫了扫,嘴角微勾。
犹记得几年前,自己无数次被罚跪在这书房,且无数次在这书房中被叶澜渊拿着算盘,拿着竹简打。
五年之后他回来了,这书房与五年前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以后,他却再也不会给叶澜渊打他的机会了。
等了约摸两刻钟的光景,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叶子凡才收回了目光。
叶澜渊从外面走进来,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厚厚一叠账本之上,眉头就蹙了起来。走到书桌后信手翻了一翻,随手抽出了几本出来,才望向叶子凡:“你既然在外行商,想必看账册的功夫还是不在话下的。”
叶子凡笑了笑:“尚可。”
叶澜渊点了点头,将抽出来的那几本扔给了叶子凡:“这些都得要尽快处置,一起看吧。”
叶子凡挑眉,此前两三年,一直跟在叶澜渊身边熟悉叶氏的人,是叶修竹。叶子凡回府这么些时日,叶澜渊从未让他接触过叶氏的事情,今儿个却破了例。
叶澜渊只怕是气极了叶修竹的。
只是这些话,叶子凡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又递过了叶澜渊递过来的笔墨纸砚和算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翻开了账册。
“账册是叶氏下面的商铺递呈上来的,你只需核对核对账册上有无问题,大致瞧一瞧有金额与项目有没有大的出入便可。”
应了一声,叶子凡便没有再说话,叶澜渊也翻开了本账册忙碌了起来,一时间,书房中只剩下了翻页声与算盘声。
一直到傍晚,两人手中的账册才处置完了。
叶澜渊翻开叶子凡处置过的账册看着,不时点着头:“五年前你于经商一事上就颇有天赋,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倒是愈发出色。”
“爹爹夸赞了。”
叶澜渊的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要是你二弟有你三分之一的天赋与努力便好了。”
“二弟年岁尚小,爹爹悉心教导,再过两年,自然也就好了。”
“呵,再过两年?即便是再过十年,他也及不上你现在。”叶澜渊神情郁郁:“你觉着,我应该拿他怎么办?”
这话问得就颇有些奇怪了,听起来像是无奈,却更像是试探。
叶子凡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停顿地应着:“要不…爹爹不妨尝试着让二弟去跟跟商队?”
“哦?”叶澜渊看了过来:“跟商队?”
叶子凡颔首:“这五年,我大部分时候都在随着商队走南闯北的,私以为,跟着商队一起,虽然苦些,可也是最为能够磨练人的。二弟天资其实不差的,只是因着在渭城,有爹爹和母亲宠爱,因而有恃无恐,打磨打磨,便是一块美玉。”
“爹爹和母亲也该学着放放手,二弟才能成长起来。”
第1136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65)
叶澜渊沉吟了良久,却也并未就着这个事情接着说下去,只转开了话茬子:“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叶子凡笑容淡淡地:“此前送进渭城来的那批新鲜蔬菜卖得不错,不过眼瞧着就要开春了,这生意也就基本结束了。等着过了大年,我应该就会离开渭城了。”
“既然有心经商,为何不在渭城试试?”
叶子凡苦笑了一声:“爹爹就莫要打趣我了,经商什么的,对我而言,不过是赖以生存的手段,我的志向却并不在此。我不过是想要踏遍万里河山,看尽天下风景,领略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年前去给文瑞先生祝寿,先生还交给了我一件功课。”
“哦?”叶澜渊的眼中带着几分思衬:“什么功课?”
“他门下有不少学生都喜欢四处云游,他便让我们每走一处地方,都将那处地方记录下来,地形地势,特产,风土人情。记录之后送回给他,他来编撰一本书册。”
叶澜渊笑了笑:“我记得,文瑞先生曾经编纂过一本九州志,里面的内容便是他走过的一些地方的情形。”
叶子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那时先生年轻时候所著。先生是想编撰一本更为全面的书册,只是先生近年来身子愈发不好,因而不能再那样四处游历,便将这件事情交由我们,最后由他来编撰成稿。”
“挺好,九州志几乎是天下闻名,若是你能够参与文瑞先生的这本书,也实属你的荣幸。”
叶子凡连连颔首:“孩儿亦是这样觉着,所以这回离开,最主要的目的便在于此。”
叶澜渊“嗯”了一声,将手中账册合上:“你的账册没有什么问题,天色不早了,先回屋休息吧。”
叶子凡应了声退了出去,一出书房门,嘴角便溢出一抹讥诮的笑来。
叶澜渊不满叶修竹,觉得叶修竹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是却又不许他对叶氏有丝毫的觊觎之心。因而,才百般试探。
叶澜渊对他,竟如此不放心吗?
叶氏是楚国首富,根基深厚,想要连根拔起实在是不易,他这五年虽然也有所积累,可是对比叶氏,却仍旧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他断然不能够去硬碰硬。
不过好在,过去在叶府的那十年,什么都没有教会他,倒是教会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忍”字。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雪,叶子凡抬起眼来看了看天,将氅衣上的兜帽掀了起来罩住头,快步回了院子。
“这年都已经过了,怎么还冷下来了?”饺子一边灌着汤婆子,一边碎碎念着。
将汤婆子灌好,拿干净帕子将外面的水渍擦干净了,饺子才将汤婆子放到了被窝中。
外面的风吹得呼呼直响,像是什么在嚎叫一般。
“这风刮得,真吓人。”饺子蹙了蹙眉。
叶子凡睨了他一眼:“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说完,才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语着:“也不知今天晚上,会不会有鬼去敲门。”
饺子睁大了眼瞪了叶子凡一眼:“公子啊,不带你这样的,我正觉着外面的风声很恐怖呢,你却偏生要在那里鬼啊鬼的,公子你是存心的是不是?”
叶子凡不语,任由着饺子帮他脱了衣裳,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叶子凡刚醒来,尚且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饺子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在屋中来来回回踱步,似是有事情要禀报,却又害怕打扰到他睡觉。
“你做什么?来来回回地走着不觉着累么?”叶子凡索性掀开了床幔。
饺子眼睛一亮,连忙快步上前,将床幔用银钩挂了起来:“公子,昨天晚上,府上果真闹鬼了啊…”
叶子凡挑了挑眉:“哦?什么鬼?”
“女鬼。”饺子故作神秘地道,只是见叶子凡似是全然不感兴趣的模样,忍不住跺了跺脚:“公子哎,你果真是个乌鸦嘴啊!”
“我听闻昨天晚上夜半三更的,琴姨娘的院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随即琴姨娘的贴身婢女就跑了出来,大声喊着有鬼。后来,家丁冲了进去,就瞧见琴姨娘已经晕了过去。”
“琴姨娘院子里的下人急急忙忙请了大夫来,大夫给琴姨娘用了银针,琴姨娘才醒了过来,一直不停地说屋中有鬼。”
“此事闹大了,惊动了老爷与夫人,老爷与夫人都赶了过去,老爷训斥琴姨娘,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琴姨娘却将那鬼的容貌都描绘了出来。刚将那鬼的容貌一说,夫人又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连连尖叫,不停叫喊着什么。”
叶子凡挑了挑眉:“夫人也见到了鬼?”
“不知道啊,只是夫人那发狂的模样,下人都在猜测,说是她也见到鬼了。后来老爷亲自将夫人带回了主院,听说,两人似乎在屋中起了争执。虽然老爷将下人都得打发了出来,可是隔着院子的墙都听到了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老爷的怒吼声。”
“夫人和老爷吵完架之后,老爷摔门而出,随即就出了府…”
叶子凡嘴角一勾:“这鬼还真是厉害,将府中搅得鸡犬不宁的。”
饺子瞪大了眼:“公子的意思是,这世上果真有鬼?”
“自然是有的,你好生想想你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会不会半夜有鬼来找你。”
饺子惊叫了一声,连连摆了摆手:“小的可不曾做过亏心事…”
“那你怕什么有鬼?还不赶紧侍候我起身?”叶子凡瞥了饺子一眼。
穿戴整齐之后,叶子凡便出了屋,包子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叶子凡抬起眼来看了眼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你确定他今日会去?”
包子颔首:“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他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一叶居喝早茶,无论刮风下雨下雪,极少例外。”
叶子凡幽幽叹了口气:“真是有些不懂这些个读书人,累我这么早起来,冒着风雪出门,希望能够有所收获吧。”
说罢,便接过包子递过来的伞,往外走。
第1137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66)
一叶居是叶氏名下的茶楼,叶子凡怕被掌柜的认出,便和包子一同戴了个帷帽,这才走了进去。
叶子凡寻了个二楼靠栏杆的桌子坐了,点了一杯茶和一笼水晶饺子。
趁着店小二去斟茶的空档,包子压低了声音同叶子凡道:“楼下靠窗边第三桌穿着石青色袍子的那一位,就是张青云了。”
叶子凡望过去,那人倒是正好面对着他们坐着,能够清楚地看见容貌,倒的确算得上是儒雅,桌上摆放着一碟子豆沙卷和一笼包子,还放着一只鸟笼,鸟笼中养着一只鹦鹉。
店小二端着饺子和茶上来,叶子凡便开口道:“今日说书先生还没开始说书?”
“说书先生每日须得辰时三刻才开始说书呢,不过也快了。应当不等公子这饺子吃完,就会开始了。”
“可否将你们的说书先生请来?”
店小二连连点头:“这自然是可以的,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
说书先生是个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上来就行了个大礼:“这位小公子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小老儿的?”
叶子凡从袖中摸出几片金叶子,推到那说书先生面前:“不过想请说书先生说个书。”
那说书先生见着那金叶子,眼睛都亮了起来,笑呵呵地道:“小公子尽管吩咐就是。”
“最近叶府的事情你可听说过?”
说书先生倒是不曾料到叶子凡让他说的是这一桩,显得有些为难:“这…小公子就实在是为难小老儿了,要知道,那叶府可是这一叶居的东家,要是小老儿说了,只怕这场子就没了。”
叶子凡嘴角一勾,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事成之后,还有一笔赏,五十两…”
叶子凡顿了顿,才将最后两个字补全:“黄金。”
说书先生顿时抬起了头来,叶子凡施施然接着道:“五十两黄金到手,即便是你下半辈子不说书,也可以活得很好,又何须在意这个场子。怎么样?你应还是不应?”
“应!”
过了一会儿,说书先生就上了台,惊堂木一拍,场中静了下来:“今儿个要说的,是最近城中的一桩奇事,想必这桩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就是城中某位富商,父子共抢一花魁之事…”
叶子凡瞥了一眼那说书先生,目光落在了张青云的身上,便瞧见那张青云隐约变了脸色,抬起眼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说书先生。
叶子凡嘴角一翘,只见他如此神色,他便已然知晓,这一局,他赢定了。
说书先生说完了叶府之事,便又很快地说起了另一桩鬼神传说。有不少人已经用了早点喝完了早茶,起身离开。
张青云在远处坐了良久,才端起茶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提起鸟笼,起身离开。
叶子凡也连忙结了账,跟着一起出去了。
张青云往左边离开,包子连忙道:“张青云的家住在云深巷,便在那个方向,应当是回家。公子,咱们可要跟上。”
“等等,再等等。”叶子凡笑了笑:“人可准备好了?”
包子颔首,招了招手,就有人从一叶居中带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一身大夫装扮,手中还提着一个药箱。
叶子凡让那老头上了马车,给那老头倒了杯茶,才吩咐着:“走吧。”
马车动了起来,在主道上行了一段距离,便转到了一旁的巷子中。
“公子,人就在前面。”
叶子凡颔首:“加快速度,冲过去。”
车夫猛地抽了抽鞭子,飞快地朝着前面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快让开。”叶子凡在马车中亦是听到了马车车夫的高声喊叫声。
随即,马车就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亦是剧烈抖了抖,猛地停了下来。
“公…公子,撞到人了。”
就要轮到他登场了,叶子凡扬了扬眉,推开马车车门,就瞧见张青云倒在地上,好似脚扭伤了,手一直按着脚踝的位置,神情痛楚。
叶子凡连忙跳下马车,关切地问着:“这位先生,可是伤着哪儿了?实在是抱歉,家母生了病,我着急给她请大夫回府,就催了几次马车车夫,只怕是车夫鞭子抽得狠了些,马一下子发了狂,没能拉得住,让先生受伤了。”
张青云蹙了蹙眉:“别的地方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脚好似扭伤了。”
说完,才抬起眼来看向叶子凡:“你母亲生了病固然着急,只是却也应当顾念着其他人的安危才是。”
“是,是我的不是。”叶子凡低着头,态度殷切:“好在因为刚为家母请了大夫,大夫就在马车上,我让大夫来给先生看一看脚吧。”
说罢,就转身扶着大夫下马车。
张青云这才看清楚了叶子凡身后的马车,目光落在那灯笼上的叶字上,眉头微微蹙了蹙。
大夫提着药箱在张青云跟前跪了下来:“这位爷可否脱了鞋袜让我瞧瞧?”
张青云倒也不扭捏,将鞋袜一除,将脚递了过去。
大夫仔细摸了摸骨,捏了捏扭伤的地方:“应当没有伤及筋骨,这两日莫要用脚走动太频,我给你一瓶药酒,你每日涂抹三四回,揉一揉,不出五日,便能痊愈。”
说着,就从药箱中取了药酒出来,递给了张青云。
叶子凡连忙趁热打铁地道:“大夫方才也说了,先生脚上的伤不能走动太频,先不知先生家住何处?”
“住在云深巷。”张青云应着。
叶子凡闻言,面露几分喜色:“那敢情好,我就住在镇守街,刚好顺路,我送先生回府吧。先生的伤因我而起,若先生推辞,我定然会自责不已的。”
张青云听了叶子凡的话,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公子了。”
叶子凡连忙叫了侍从将张青云扶上了马车,随即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亲自斟了茶:“在下叶子凡,给先生赔罪了。”
张青云微微一怔:“叶子凡?可是楚国首富叶澜渊的长公子?”
“先生知道在下?”叶子凡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意外:“我有几年没有回渭城了,先生知道在下,可是家父的旧相识?”
张云清看了叶子凡一眼,点了点头,顿了片刻才又道:“你方才说你母亲生病了?你母亲是…”
“叶府夫人叶林氏。”
第1138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67)
“怎么突然病了?”张青云蹙了蹙眉,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地道。
叶子凡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大抵是有些郁结于心吧?昨日请的大夫是那样说的,不过爹爹说一个大夫的话作不得数,这才叫我出来将渭城中最富盛名的圣手王大夫请回府再行诊断一番。”
张青云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话。
叶子凡却仿若没有注意到张青云的挣扎一般,自顾自地低声道:“总觉得母亲这几日今年的运气实在是有些不佳,十五那日,若是母亲病稍稍好些了,应当劝母亲去安山寺上柱香,去去晦气才是。”
张青云看了叶子凡一眼,见他神色间尽是关切,深思微动。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包子的声音:“公子,云深巷到了,不知那位先生住在…”
“我家就住在云深巷巷头…”张青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了马车门。
叶子凡忙上前扶着张青云下了马车,包子亦是快步走了过来扶住另一边,张青云上前敲了门,门打了开来,里面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见张青云的模样,亦是吃了一惊:“老爷这是…”
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身上,却又突然顿住了。
“是我的错。”叶子凡连忙作了一揖:“先生好生休养今日,我回府之后便叫人给先生送些补品过来,若是先生有什么事,也可派人到镇守街的叶府来寻我便是。”
张青云随意挥了挥手:“无碍。”
等着那管家扶着张青云进了府,将大门关上,叶子凡嘴角才微微翘了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回了府,叶子凡从屋中选了一套笔墨纸砚和一些补品来,去了琴姨娘院子里。
“听闻昨日夜里姨娘院子里闹鬼,我特意送些东西来给姨娘压压惊。”
琴姨娘脸上脂粉未施,面色有些苍白,闻言连忙道了谢,叶子凡又拿了笔墨纸砚来。
“今日出门有事,顺便去书斋逛了逛,见着这一套笔墨纸砚质地极佳,便买了回来。只是我屋中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少,索性给阿川带了过来。”
琴姨娘垂下头:“笔墨纸砚的,阿川都有,你也是,何必这样破费?”
叶子凡笑吟吟地道:“有是有,可是都不是我送的,阿川也是我弟弟,我身为大哥的,给自己弟弟送些东西也正常。”
“还不赶紧给你大哥道谢?”琴姨娘拉过叶川。
叶川连忙道了谢,叶子凡笑眯眯地揉了揉叶川的脑袋,才同琴姨娘道:“这神鬼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觉着,姨娘与母亲同时出了这等事情,也应当重视起来才是。等着过几日十五的时候,姨娘不妨说服母亲一道,去安山寺进个香吧?”
叶子凡嘴角微微翘着:“驱晦除邪,求个心安也是好的。”
琴姨娘素来也不是个蠢笨之人,听叶子凡这样一说,便领会过意思来,连连点头:“我亦是有此想法,只是为何是安山寺,了空寺的香火不是更旺一些?”
“姨娘魔怔了,此前在了空寺中发生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的,母亲如今只怕对了空寺这三个字都十分抵触,还是莫要去了。安山寺虽然比不得了空寺,却也环境清幽,香火不断的,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琴姨娘一怔,回过味来:“还是子凡想得周全,等明日里我就去与夫人提一提。”
叶川在一旁听了,忙不迭地道:“大哥可要去?我也想去…”
叶子凡笑了起来:“去去去,十五是元宵节,我过了元宵节之后,就要离开渭城,一同出去走走也好。”
“大哥要离开渭城?”叶川瞪大着眼望向叶子凡,琴姨娘也望了过来。
叶子凡轻轻颔首:“我在渭城,总有一些人不放心,我离开了,有些事情才更好办。”
“啊?”叶川一脸的茫然,倒是琴姨娘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来。
叶子凡从琴姨娘那里出来,又去了主院,林静柔照例没有见他,叶子凡倒也不以为意,只将带过来的补品都交给了许嬷嬷,转身离开了。
正月十五一早,管家就来请了叶子凡去了书房。
一见着叶子凡,叶澜渊就径直道:“今日你母亲与琴姨娘要去安山寺上香,虽然你四弟要同去,只是你四弟年岁小,终是有些不妥,你护送着同去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