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渊眉头蹙了蹙,转过头瞪了叶修竹一眼:“胡闹什么?叫大哥。”
叶子凡却是笑了起来,笑容和煦:“二弟。”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叶修竹一番,脸上笑意愈浓:“二弟的容貌倒似乎没怎么变?”
曲幽目光在父子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方开了口:“好了,你们团圆认亲的,待会儿回府再说吧,咱们先将琉璃的事情说一说。”
叶澜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颔首称是,叫叶子凡在身侧坐了。
与西蜀国的琉璃交易已经十多年,一切流程几人都已经十分熟悉,倒是不一会儿就处置妥当了。
叶澜渊又与他们吃了顿饭,才站起身来意欲离开。
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身上:“子凡同我一起回府吧?都已经回了渭城了,怎能还在外面住?”
叶子凡轻轻颔首,亦是跟着站了起来:“曲叔,王叔,我先回府了。得了空再来拜访…”
曲奇摆了摆手:“去吧。”
叶子凡方随着叶澜渊出了福满楼,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叶澜渊想了想,叫叶子凡同他一起上了前面的那一辆。
冬月里天冷,马车中烧了炭火盆子,倒是暖和。
叶子凡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了下来,刚将大氅放在一旁,就听见叶澜渊问着:“这几年在外过得可好?”
叶子凡笑着点了点头:“也遭人骗到身无分文过,也因为将身上所有的钱全部买成了货物,只能挖野菜吃野味,不过总的来说,倒也还是十分有趣的。”
“身无分文怎么都不去叶氏的商号求助?不是给了你那玉牌吗?”叶澜渊蹙了蹙眉。
“就是想着,既然出门是为了游学,增加一些自己的经历,就不能够事事依靠家人,不过是饿饿肚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有性命之忧。若是危及性命的事情,我定也会去求助的。”叶子凡笑意温和。
叶澜渊看了叶子凡一眼,沉吟了片刻,终是问了:“我让你随着叶府的商队一同,怎么刚出渭城没几日你就和商队走散了?你可知,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
有多担心叶子凡出了事,从此他就失去了琉璃商道。
只是后面半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讲的。
叶子凡垂下眸子,睫毛微微颤了颤,脸上的笑容亦是淡了下来。
“爹爹不知道?”
叶澜渊听叶子凡如此疑问,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叶子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似乎带着几分自嘲,也似乎带着几分释然:“是我胡思乱想了。”
“我随着商队出了渭城,刚行至桔萍县,商队中就有人意欲杀我,当时险象环生,我亦是受了伤,好不容易逃脱,心中骇然,害怕回去在遭遇不测,便不敢回商队。”
“那时,我还以为,是爹爹不喜欢我,想要除掉我呢。”
第1112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41)
叶澜渊闻言,脸上神色顿时一变:“我怎么会想要除掉你?”
叶子凡自也知道不会是他,他还指望着西蜀国每年送来的琉璃,断然不会自断财路,只是刻意这样说,不过是为后面的话做铺垫而已。
“爹爹有所不知,当时那人来杀我的时候,我求他放过我,我可以给他我身上的银子,可是他却说,我碍了别人的眼,他非杀我不可。”
叶子凡垂下头,睫毛轻颤:“我从小到大都在府中长大,也不曾开罪过什么人开罪到非要除掉我不可,所以才…”
叶澜渊的眉心猛地一跳,手在袖中猛地拽紧,叶子凡的存在碍了谁的眼?
他心中自然十分清楚,只是不愿意相信,她竟会如此心狠手辣,连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都容不下。
“就因着这件事情,我不太敢回府。我心中其实是相信爹爹不会如此做的,可是害怕回府之后听到的答案却恰好相反。”
这也就解释了为了偶尔叶子凡送到府上的东西会有渭城附近一些地方的特产,却从不见叶子凡回府。
叶澜渊的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身上,半晌,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顿了顿,才又问着:“我听闻你曲叔他们讲,你在外一直四处游走做些生意?”
叶子凡颔首,似是说起了他喜欢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亮若灿星:“是啊,最开始不过是因着路过几处地方,发现这个地方的东西拿到别的地方,价格便几乎翻了倍。心中起了心思,便开始捣腾一些小玩意儿卖。比如临沧的红茶,在临沧二十两银子一斤,拿到淮南卖,就变成了一百两银子一斤。”
“后来,又发现许多深山老林之中大多藏着瑰宝,比如雅江的山中长着野生的松茸、薄山的山顶上大多有云雾茶…这些皆是无本的生意,我便时常去深山之中找寻,然后采摘来倒卖。”
“发现的这些野生的瑰宝,除了采摘来卖之外,我还会花钱将那处地方一并买下来。那些地方大多荒芜,极少有人烟,价格也不贵…”
叶澜渊听着叶子凡娓娓道来,望向叶子凡的眸光愈发不同,似是带着几分打量,又似是在沉思什么。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到了。”
叶子凡率先起了身,下了马车,随后转身扶住了叶澜渊。
叶澜渊微微一顿,叶子凡做得太过顺手,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一样。只是叶澜渊这两年时常带着叶修竹出门,即便是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叶修竹也从不曾如此做过。
见叶澜渊望着他,叶子凡笑了笑,解释着:“这几年时常会与一些商人谈生意,我虽然不曾说起过自己是叶家的人,可是总也害怕有朝一日身份被人知晓,失了叶家的脸面,被人说咱们叶家的人不懂规矩礼节,因而习惯了。”
叶澜渊闻言,神情便又是一动,却也默不作声地就这叶子凡的手下了马车。
叶修竹已经在一旁候着,目光撇了撇叶子凡,没有说话。
一进门,门房便连忙同叶澜渊与叶修竹请安:“老爷,二公子。”
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身上,却也没有一个人认出叶子凡来。
叶澜渊转过头看了叶子凡一眼:“你之前住的院子只怕还得好生收拾收拾,要不先去主院吃个饭,我叫人去帮你收拾?还得添置一些日常用具。”
“孩儿听爹吩咐就是,也应该去跟母亲请个安的。至于日常用具,我本随身有带着的,只是还在福满楼中,待会儿我的侍从应当就会将东西一并送过来了,爹爹不必忧心。”
叶澜渊颔首,顿了顿,却也没有再多言什么,只带着叶子凡与叶修竹一同去了后院。
进了屋,林静柔就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外面冷吧?妾身准备了热水,老爷先净个手,再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叶澜渊解着大氅。
而后又转身同叶修竹道:“你也去洗手去,汤在桌上,你…”
话还未说完,就瞧见了立在一旁浅笑吟吟的叶子凡。
林静柔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却又渐渐地浮起一抹疑惑来:“这位…”
叶子凡连忙上前行了礼:“母亲不认得我了?我是子凡啊…”
林静柔拿着叶澜渊大氅的手猛地一顿,攸然收紧,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叶子凡的脸上,瞳孔紧缩:“子…子凡?”
“是啊。”叶子凡将林静柔的神情变换尽收眼底,脸上却一直带着七分笑意:“五年不见母亲,母亲还是这般年轻,光彩照人。”
林静柔觉着脸微微有些僵硬,见叶澜渊一直盯着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调整了脸上神情,扯出了一抹算得上欣喜的笑容来:“子凡啊,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爹爹一直叨念着你,生害怕你在外面吃了苦,幸而你每年还会送些东西回来。你爹爹担心了你好几年,盼了好几年,你总算是回来了。”
叶子凡正色道:“让爹与母亲担忧了,是孩儿不孝。”
“说什么孝不孝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手却几乎将手中大氅捏碎。
“子凡回来了,他那院子许久没有住人,只怕也已经落了不少灰了,你派人将那院子打扫打扫?”叶澜渊问着。
林静柔醒过神来,忙道:“那院子五年不住人,只怕都已经破败了,哪还能够让子凡住那里?我叫人再收拾一处院子出来便是。”
说着就叫了许嬷嬷过来:“你派人去将青悟园收拾出来,给大公子住。”
许嬷嬷应了声,悄悄抬起眼看了看林静柔的脸色,又看了看叶子凡,才退了下去。
林静柔已经全然反应过来,如常地将大氅挂了起来,才转身吩咐着丫鬟:“去再添一双碗筷过来。”
随后才望向叶子凡:“子凡倒是长变了,方才我乍然瞧见,还没能认出来呢。不过也越来越好看了,这样出去,不知得掳获多少少女芳心呢。”
“这些年在外面,定然吃了不少苦吗?”
言语恳切,眼神温柔,虽已经十分亲和了,却仍旧不像是个乍然见着五年未见孩子的母亲。
第1113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42)
叶子凡垂眸轻笑,眉眼间俱是温和:“其实也算不得吃苦,虽四处奔波,却也能够瞧见不同的风土人情,结识不同的朋友,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边说着,一边自个儿解下身上的大氅,放到了椅子上。
林静柔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着丫鬟:“还不赶紧将大公子的氅衣拿去熏一熏?”
丫鬟忙不迭地上前拿过大氅,林静柔瞧了一眼,便看见那大氅面上的布料是用的云绫锦,脖子上镶着的毛柔软厚重,像是狐狸毛。
林静柔眸光沉了沉,云绫锦是新近两年才有的新品,价格昂贵,她倒是有两件云绫锦的衣裳,可也不过只两件而已。
目光再落在叶子凡的身上,除去大氅之后,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却也是云绫锦的。
手攸然收紧,林静柔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看来,叶子凡过得着实不错,不错到让她忍不住心生嫉妒。
下人已经端了饭菜进来,开始布菜。
叶澜渊看向叶子凡:“虽然方才在福满楼吃了一些东西,不过过了这么一会儿,应该也饿了,多少吃些吧,都是一些家常菜,你也已经好久不曾吃过府中的饭菜了。”
叶子凡浅笑着颔首应了,随着叶澜渊落了座。
一顿饭,屋中都十分安静。
只叶澜渊偶尔与叶子凡交谈两句,说的俱是桌上饭菜。
“这笋干还是前些日子你派人送回来的,冬日里连同鲜肉和咸肉一起炖,倒是十分鲜美。”
“这是晋安那边的农家自己做的,偶然吃了一次,觉得很好吃,就买了一些。不过倒是没吃过这样做的,大抵也是因为农家人大多不舍得吃肉的缘故,这样一炖,倒果真美味。”
“你尝尝这酥皮鸭,这是飘香阁新推出的菜式,我花了大价钱从飘香阁厨师那里买到了方子,叫府中的厨师学了。”
“好…”
叶修竹一直在悄悄打量叶子凡,眼神有些飘忽,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静柔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饭,却只觉着味同嚼蜡。
叶澜渊他们三人都在福满楼吃了不少东西,只象征性地夹了一些,便放了筷子,叶澜渊叫了叶子凡在一旁坐了,叫下人泡了茶,才开口问着:“这次回来,有何打算?”
叶澜渊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叶子凡便察觉到那边还未下桌的母子二人俱是竖起了耳朵。
叶子凡垂首轻笑了一声,方回答道:“打算开个新路子做点生意。”
听叶子凡这样一说,叶澜渊也表现出了几分兴趣:“哦?什么生意?”
“此前便一直觉着,到了冬日里,渭城这边的新鲜蔬菜极少,南方要稍稍多些。可是新鲜蔬菜运送起来实在是一件麻烦事情,路途遥远,送到渭城来,只怕便已经腐坏了。”
“这些年我都在为此事做打算,从渭城到南方诸城中间,我倒也置办了不少的庄子,每年冬天我都叫人采买冰块储存好。今年所有的一切方稍稍上了正规,我叫人沿路从南方将新鲜蔬菜用冰块冻起来,一路送到渭城再化冻。”
叶澜渊眼神骤然一亮:“冬天倒是比夏天要好办一些。”
“是。”叶子凡笑着道:“第一批新鲜的瓜果蔬菜已经运到了渭城了,只是我这几年没回渭城,正想同爹爹商议商议,让爹爹借着叶氏的商号人脉,帮我卖出去。毕竟这些东西耗费了大精力运过来,价格自然也不会低。”
叶澜渊闻言笑了起来:“放心好了,真正的有钱人家也不会在乎这点银钱,能够在冬日吃到新鲜的蔬果亦算得上是一种尊贵,交给我便是,我定能给你卖个好价钱。”
“如此,便多谢爹爹了。”叶子凡笑着拱了拱手。
“这是第一桩,第二桩事便是再过几日,是文瑞先生的五十大寿。这几年,我虽不在渭城,却每隔几日就会与文瑞先生通信,他也一直在通过书信教导我,给了我不少的帮助。此番先生五十大寿,我怎么也应该上门去贺寿的。”
叶澜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合该如此,此前你离开渭城,我还以为你与文瑞先生便没有了联系,却不曾想他竟也还如此有心,是应该给他送上一份大礼的。”
“爹爹说的是。”叶子凡颔首:“除了前面两桩,最重要的其实是,我五年没有回过渭城,想要回府来瞧瞧,也略尽孝心。”
“好好好!”叶澜渊哈哈笑了起来:“你有这份心思,自是极好的。”
“是啊。”一旁林静柔却突然插进了话来:“论语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子凡你不仅远游了,还一再失去了消息,可让你爹爹与我担心坏了,也的确应该回府好生尽尽孝的。”
叶子凡温和地颔首受了教导,只是一旁叶澜渊听见林静柔的话,眸光却略微深了几分。
正说着话,管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禀报着:“老爷,外面有人带着好几辆马车来了,说是大公子的侍从,一个叫饺子,一个叫包子的,给大公子送日常用品过来。”
叶子凡闻言,忙站起身来:“的确是我的侍从。”
叶澜渊亦是站了起来,转过头望向林静柔:“院子可收拾好了?”
林静柔脸上闪过一抹为难的神色:“那院子也许久不住人了,虽然也经常有人打理,可是这么一会儿,只怕还没收拾出来。”
叶子凡倒是不甚在意:“无妨,我叫侍从再收拾收拾就是。”
说着,就与叶澜渊一同出了院子,丫鬟连忙拿了大氅跟了上去。
林静柔目送着父子二人走远,才紧咬着牙关,脸色沉了下来:“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叶修竹脸色亦是有些不好看:“我也不知道啊,先前管家说西蜀国那边来人了,我们只以为是送琉璃过来,就说趁着还早,过去见一见,哪晓得,叶子凡竟然和他们在一起的。”
叶修竹说完,抬起眼来望向林静柔:“娘,我瞧着叶子凡如今过得倒似乎极好,且听他与爹爹闲聊,到好似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他会不会回来和我抢叶府家产啊?”
“不会的。”林静柔急切地反驳着,眸光深了几分:“即便是他想要抢,我也断然不会给他机会。”
第1114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43)
说完,便转身吩咐着身后的嬷嬷:“你叫人盯紧了叶子凡,有什么动静,都务必来禀报给我。”
许嬷嬷低声应了下来。
只是也不必特意派人盯着,不到两个时辰,便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到了林静柔的耳中。
“听闻大公子这次回来带了几乎快十车的东西,看起来皆是十分名贵,连用的杯碗盘碟都带着,且俱都十分精致。”
“大公子出手实在是大方,去帮着收拾青悟园的下人,大公子每人打赏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比一个普通下人一年的分例都要多了。”
“大公子长得也实在是太俊俏了,青悟园周围围了好多丫鬟,都是为了看大公子的容貌去的。”
“大公子待人十分和煦呢,先前一个丫鬟因着贪看大公子的容貌,打翻了茶杯,将大公子身上的衣裳弄脏了,大公子都没有发火,反而温声细语地宽慰那受了惊吓的丫鬟呢。”
林静柔与叶修竹听了,脸色皆是铁青一片。
“如今叶子凡的手段愈发厉害了,一回府就开始收买下人,呵…瞧瞧,不过几个时辰,都传得跟个谪仙似得。”叶修竹轻哼了一声。
林静柔看了叶修竹一眼,半晌才轻叹了口气:“若是你争气一些,无论叶子凡如何厉害,我也犯不着有丝毫担忧。”
叶修竹垂下眸子,神情阴郁。
终归是自己的孩子,林静柔也不忍再训,只抬起眼来问着嬷嬷:“老爷呢?老爷可还在府中?”
许嬷嬷欲言又止,见林静柔蹙起了眉头,终是开口道:“老爷陪着大公子到了青悟园,与大公子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大公子说他带了不少好酒回来,老爷起了兴致,就叫大公子开了一坛子,还叫厨房做了不少下酒菜,就在青悟园对饮畅谈起来。”
林静柔的手猛地拽紧,终是气急败坏,猛地将桌子上的茶杯拂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屋中的下人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夫人息怒。”
林静柔紧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息怒?叫我如何息怒?老爷大抵是忘了,当初他要娶曲云雪的时候是如何同我说的,说娶曲云雪只是逼不得已,是为了拿下琉璃商道,是为了家主之位。说等他拿下家主之位,曲云雪他断然不会留。”
“后来曲云雪怀孕,他又说,他断然不会让旁人生下他的嫡子。后来曲云雪生孩子,死了,他又说,曲云雪已死,孩子得留下来,不然琉璃商道只怕就毁了,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东西,不能就这样放手了。还说只要我留叶子凡一条命,其它任由我处置。”
“我都信了,我一步一步退让,结果退让至今,成了这副模样!”
许嬷嬷连忙拉住林静柔的手:“夫人,二公子还在呢。”
林静柔抬起眼来望向叶修竹,就见叶修竹定定地望着他,似乎不曾想到,上一辈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林静柔咬紧牙关,眼中泛着水光:“修竹,你爹负了我!他骗了我!”
叶修竹站起身来,神情狠戾:“娘,叶子凡不能留,得除掉。”
林静柔几乎将牙齿咬碎:“除掉,除掉!若是能除掉,哪还会留到今日?五年前他离开渭城,我便叫人除掉他,结果还是叫他给逃了,如今还叫他回了叶府!”
“如今他回来了,就又是一个机会了,娘。”叶修竹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踱步:“娘,咱们得想办法,想办法…”
林静柔沉默了良久,终是咬牙点了点头:“对,想办法,他如今越来越厉害,若是不想办法除去,以后总有一日会爬到我们头顶上来。”
叶修竹颔首:“娘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办法…自然是没有的。
林静柔闭上眼,咬了咬唇:“总会有的,你莫要着急。只是你一定要记着,叶子凡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千万莫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的…”叶修竹应了下来,只是眼中却闪烁着几分嗜血的光芒。
叶修竹在林静柔屋中待了会儿,便告辞离开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叶修竹走后,林静柔方跌坐在椅子上,望着屋中的炭火盆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只觉着心底冰凉一片。
半晌,才抬起手来拢了拢头发,望向许嬷嬷:“你去帮我清点清点我的嫁妆还有多少可以动用的。”
许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静柔一眼:“夫人果真要…”
林静柔苦笑了一声:“不然呢?他若不除,修竹要怎么办?”
院子里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老爷。”
林静柔连忙站起身来:“我的头发衣饰可妥帖?”
许嬷嬷仔细帮林静柔整了整衣裳,方颔首退到了一旁。
林静柔嘴角勾了起来,扯出一抹温柔笑意,迎了出去。
叶澜渊已经进了正厅,林静柔连忙上前,将叶澜渊身上的氅衣褪了下来。
立在叶澜渊身边便闻到了一股子浓厚的酒味,林静柔蹙了蹙眉,面上神色却是关切的:“听闻老爷与子凡把酒言欢,还以为老爷会晚些回来,妾身都还没有来得及叫下人给老爷准备醒酒茶呢,这就让人去煮来。”
叶澜渊脸上倒是不见丝毫醉意,眼神清明。
“没喝多少,不用解酒茶,你随意给我倒杯茶就是。”
林静柔连忙应了,亲自提了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叶澜渊。
叶澜渊也没接,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林静柔将那茶杯放在了叶澜渊的手侧,方浅笑盈盈地望向叶澜渊:“方才我在院子里,却也听到了许多关于子凡的消息。说子凡带了近十车行李回来,所穿所用都十分精致华贵。还说子凡对下人亦是出手大方…”
“也有说子凡长相俊逸,将府中丫鬟的魂儿都给勾走了的。瞧先前妾身可说准了吧,子凡那容貌,可实在是太盛,以后只怕来求亲的都要将咱们府门给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