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保平在学校有没跟人闹过矛盾?有没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没有吧。”体育老师摇头,“我知道的都是传言…。”
“传言也说说。”吴端执着道。
“就…还是猥亵女生的事儿,我后来又听说,是学生故意陷害他呢。”
“陷害?”
“嗯,他在班里训那个男生,俩人好像吵了几句,还拉扯了几下,梁子不就结下了吗。
所以那男生想了个损招儿,指使女朋友诬陷蒋保平。
那帮小兔崽子懂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种事儿能毁了一个人。
这是我听学生说的…有一回蹲坑,听见几个猫卫生间抽烟的男生吹牛,他们说的。
你问仇家,要是蒋保平真被诬陷了,这仇可结大了。干了一辈子,再熬几年该退休了,结果整了这么一出儿,以后养老金什么的都要受影响,比安全退休的人少一半儿呢,这还不算仇?”
“知道了,多谢。”
“那…你们忙着,我们就先走了…那什么,辛苦了啊警察同志。”
体育老师伸手想跟吴端握一下,半途又觉得还是算了,尴尬地将胳膊绕了个圈,去挠头了。
体育老师和吴端交谈时,他太太就站在旁边,似乎听八卦听得入神了,被体育老师拽了一下,才跟着一起离开。
“得去趟学校。”吴端道。
“要不现在就去吧,反正学校就在跟前。”闫思弦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盯着体育老师的太太。
“个子不到一米六吧?”吴端道。
“目测正好在凶手的身高范围内——如果除去她的内增高。”
吴端摇头,“你不能看到个头不足一米六的女性,就怀疑人家是凶手。”
“我是提醒咱俩留意,在蒋保平的人际圈里,看见个头跟她差不多的女性,都要留意。
而且,留意她也没什么错,她不也在蒋保平的人际圈边缘吗?同事的老婆。”
吴端又看了一眼那女人,不想跟闫思弦争辩。
“走吧,去学校。”吴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得一个多小时才放学吧,咱们尽量趁放学前,做一轮走访。”
学校着实近,两人驾车,不过三四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为了学生安全,外来车辆一概不让进,闫思弦只能将车停在校门口,两人步行前往学校楼宇。
要打听蒋保平猥亵女生的事,找当年亲自处理此事的校长自然最好。
出于防止有人故意掩盖消息的心思,两人决定兵分两路,吴端直接到了初中部数学组教研室。
初中每个年级三名数学老师,总共九人,都在这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两两相接,每两名老师面对面而坐,余出一张桌子,属于教研组组长。
此刻,办公室里播放着轻音乐。共有6名老师在里面,有男有女,有点在批改作业,有的在低头写教案,有的在端着茶杯闲聊,似乎在研究茶叶。
吴端敲了敲办公室门,才轻轻将门推开。
“你是…?”坐在门口的老师面露疑惑。
显然,看吴端的长相,做为家长出现在这里,太年轻了,若是某个学生的哥哥,却又从来没见过。
吴端掏出警官证,只虚虚亮了一下,道:“我是上头调查组的,来调查蒋保平猥亵女生的事儿。”
说完这话时,吴端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他注意到,突然的旧事重提,让毫无心理准备的老师们脸上多少露出了尴尬。同时,老师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了那较为年长的正端着茶杯的老师。
茶杯大叔被大家的目光一催,紧走两步迎了上来。
“我是数学组组长,”茶杯大叔道:“我们都是老师,只管教书,别的事儿可说不上个啥,你还是去找校长吧…”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开门,逐客令下得十分生硬。
吴端挡住了他的手。
他干脆斜靠在门上,抱臂,冷冷看着茶杯大叔,一副“话说清楚之前谁也别想出这个门”的架势。
“校长那边,自然有人向他问话。”
吴端伸手指了一下窗外。
数学教研组办公室位于教学楼三楼。初中部语数外三门课程的教研组都被安排在了教学楼,方便学生课间来问问题。
其余学科的教研组办公室,则和学校的其它行政职能办公室一起,在对面的教研楼。其中也包括校长办公室。
教学楼与教研楼相对而立,吴端所指的,正是校长办公室的窗户。
此刻,闫思弦就侧身站在窗口。他虽没穿警服,但胸口挂着的执法记录仪还算明显,这让老师们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诸如校长正在接受讯问,而不是询问。
吴端咳了一声,拉回老师们的注意力。
“我只提醒一句,接下来的询问中,撒谎就触犯刑法了,窝藏、包庇罪是要判刑的,即便不判,档案里也会记上一笔,大家都是文化人,肯定不想晚节不保吧?
我就不多闲话了,咱们进入正题。
一年前出事那天,中午,数学教研组的老师们去聚餐了——各位应该都参加那次聚餐了吧?麻烦大家回忆一下,为什么蒋保平会出现在办公室?”
茶杯大叔暗暗松了一口气,显然这问题并不会令他为难。
“这个啊…当时我们走的时候,他正给学生讲题呢,就是那个女生,那个…被他那什么的女生。”
知识分子脸皮薄,当众说不出“猥亵”二字,吴端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茶杯大叔继续道:“当时他还说让我们走慢点,讲完题他就去找我们。可我们走也走慢了,吃也吃慢了,最后没等到他人,倒是等来教务处的电话,说是出事儿了,让我们都赶紧回去,接受调查…”
“学校的调查?”吴端问道。
“嗯,当时好像没报警吧?”茶杯大叔的目光看向其余几位老师,大家均是摇头。
“没报警,怕事儿闹大了丢人么。”一名老师答道。
“…等我们回来,事情就已经…那样了…说真的,我们啥也没看见…”
吴端打断他的推脱,道:“蒋老师是那样的人吗?”
“啊?”
“我的意思是,他是那种会对未成年女生下手的变态色狼吗?如果他是,你们每天跟他在一个办公室,每天都能看到他跟学生相处的方式,应该能发现些端倪吧?”
“这…”茶杯大叔又开始看其他人。
吴端注意到,有一名中年女老师低头皱眉沉思,似乎陷入了记忆检索中,其他人则大多一脸茫然。
抬头迎上吴端的目光,那女老师受了些鼓励,开口道:“我觉得他不是,没什么异常啊,而且蒋老师对学生是出了名的…”
茶杯大叔可不希望数学教研组发出什么不妥的言论,赶忙接道:“话可不能瞎说,你别因为老蒋帮过你一两次,就替他找借口。咱们得客观,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被教研主任一说,那女老师低了头,退到一边,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那蒋老师是怎么为自己解释——或者说辩解——他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啥也没干,冤枉,就这些呗。”
“细节呢?当时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总能讲出一些细节。”
“那可没跟我们说过。”茶杯大叔道:“其实吧,当天蒋保平就停职了,他一停职,我们见得也就少了。
课停了,人就不在办公室待了嘛,来学校也是直接去教研楼接受调查。
估计他自己也抹不开面子,躲着我们呢,更躲着学生,学生们都想打他呢。
出事儿以后我总共只见过他一回,就是解聘通知下来以后,他来办公室收拾东西,见了确实挺尴尬的。”
“那个说蒋保平猥亵自己的女生,现在什么情况?”
“转学了,学校给她家赔完钱,就办转学了…呦,转哪儿去了?”茶杯大叔又去问其他老师。
老师们纷纷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女生的去向。
“她的名字。”吴端道。
“萧晓,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春眠不觉晓的晓。”
吴端咂么了半天,才把俩字从诗词里择出来。
名字,加上曾经读过的学校,足够冯笑香查出这女生的下落了。
“除了萧晓,蒋保平还跟什么人有矛盾?”吴端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
一开始,大家诧异于那样一个热忱的老实人怎么会跟人闹矛盾,后来,茶杯大叔先反应过来,他不明白,吴端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来调查猥亵案的吗?怎么又扯到别人了?发生什么了?
但他没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的处事原则。
问话时,吴端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大家都比较迷茫,唯有那开口说话又被领导镇压的女老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估摸着问不出什么了,吴端向老师们告辞,并给闫思弦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这边的事儿已经完了。
很快,闫思弦也出了教研楼门。
“你那边怎么样?”吴端问道。
“老油条,警惕着呢,嘴紧得要命,靠诈肯定不行。你呢?那帮老师好搞定吗?”
“信息很笼统,不过,等等看吧,或许有一个人肯帮咱们。”
第478章 无忧谷(8)
校门口,两人坐在车里安静等待着。
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因此他们没听到最后一遍下课铃声。
不过,陆续有学生走出校门,说明已经放学了。
先是小学生,陆陆续续,三三两两,打打闹闹,等在门口接孩子的家长若是看见自家孩子今儿出来得早,无不松一口气。
十几分钟后,人流开始汹涌,欢乐的氛围愈加浓烈,用一句小学生作文里常用的形容:同学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放学时幸福的笑容。
吴端嗤笑一声,“哎,你说,咱们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儿?”
“哪样?”
“上学如上坟,放学如放疯。”
闫思弦也乐了,“我这种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孩子可没有。”
吴端撇嘴,“你是沉迷扯小姑娘辫子吧?”
这么说着,吴端还真眼尖地看见了一个扯小姑娘发辫儿的小男生,个子矮矮的,一二年级的样子。
他拍着闫思弦的胳膊,示意对方赶紧看,好像少看一眼就吃了大亏似的。
“哎哎哎,那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吧?”
“我去。”
闫思弦也试图找一个像吴端的,却发现光靠眼看,哪儿能看出毒舌嘴贱这种特质,只好认输。
小学的孩子出来得差不多了,初中部也放学了。两人严肃起来,观察着和学生一起出校门的老师。
很快,吴端发现了那名欲言又止的女数学老师。
他犹豫了一下,对闫思弦道:“校门口很容易被她同事撞见,咱们别给她惹麻烦,跟一段,等人少了,再找她聊。”
“好。”
于是闫思弦发动了车子,远远跟在女老师的电动车后。
校门口的马路上有许多条减速带,双方行驶得都很慢。
拐过前方路口,女老师的电动车加了速。
对电动车来说,速度已经不慢了,可对于缀在她身后的两人,这简直就是龟速,甚至,闫思弦还遭到了超车的司机手势挑衅。
对方也是一辆豪车,驾驶位置是个大脑袋短脖子的男人。闫思弦目不斜视地开车,只当没看见。
又拐过一处路口,上了一条行人车辆都比较少的单行道,闫思弦道:“我看差不多了,就这儿吧。”
他踩了一脚油门,追上女老师,与之并行,与此同时,吴端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柔声喊道:“老师,这位老师,留步!我是警察,咱们刚见过!”
只是被喊老师,她并不去看吴端,反而有些紧张地加快了速度,听到“警察”二字,她才确定喊的是自己。
缓缓停了车,女教师先是紧张地环视周围,发现没有同事,才飞快地问道:“有事儿?”
“想跟您聊聊,要不上车说?”
说话间,闫思弦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一排违章停车的空挡中。
女教师犹豫了一下,也将电动车塞进了空挡处。
她坐进后座位置后,吴端暗暗松了一口气。能感觉得到,这女教师有倾诉欲望。
果然,一坐定,不等两人发问,女教师先道:“你们不是什么调查组的吧?校长刚才去我们办公室,发了一通火,把教研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吴端调侃道:“那不挺好,谁让他拿着鸡毛当令箭,话都不让你说。”
这话里有护着女老师的意思,让她红了脸。
双方距离拉近了些,吴端便切入正题,问道:“你好像不相信蒋老师会做出猥亵女生的事儿。”
“绝不可能!”女老师坚决地摇头,“我没见过比他更正直的人了,他绝不会干那样的事。”
“哦?怎么个正直法儿?”
“学校里有几个混子学生,跟社会上的小流氓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我说难听点,欺男霸女,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连老师都敢欺负。
有的家里有钱,有的是有关系,还有的女生,长得好看,跟这些男生谈朋友,仗势欺人,坏着哩。
诬陷蒋老师的女生,就那样,她的话根本不能信…”
吴端摆了下手,女老师噤声,紧张地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您别紧张,咱们就是聊聊…”稍微安抚了几句,吴端又建议道:“您说的这些吧,太主观,没法做为证据,您明白吧?”
女老师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就跟数学似的,讲究证明。”
“就是这个理儿。”
女老师低头想了想,“那…我给你们讲几件事吧。”
吴端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刚来三十五中的时候,就被班里两个男生气哭了一回。上课的时候他们玩手机,被我发现了,我收了他们的手机。
也不是真收,好几千块的东西呢,收了容易起纠纷,我就是做做样子,过个十天半个月再还给他们,让他们长点校训。
他们脾气可真大,有一个男生当时就冲我大吼大叫,说什么我要是把手机拿出教室,我这老师就别干了。
后来我才知道,冲我叫嚣的学生,妈妈好像是教育局的领导。活脱脱一个小官僚啊!
我当然不想被他们欺负,就跟他们杠上了,那俩学生蹦起来就要动手,是路过我们班的蒋老师帮了我。
他动手了。
是没办法才动的手。
他把那俩学生镇压了,让他们请家长,还让他们跟我道歉。
那帮熊孩子最后也没道歉,请家长也被上面领导给拦住了。上头想和稀泥,学生动手了,老师也动手了,各打五十大板,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蒋老师很无奈,那之后跟他聊天我才知道,学校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了。他对那些混混学生…不能说恨吧,但也是差不多类似的情绪。
这是我要说的头一件事。”
女老师露出探究的目光,等待着吴端评估这事件是否对警方有帮助。
“您继续。”吴端并未作出评价,只是一脸诚恳,这让女老师放松了不少。
“再有就是,蒋老师特别心软,他心疼那些被欺负的学生,他认为被欺凌的经历会对学生产生终生的影响。
有时候他会把受了欺负的学生单独留下来劝导,还会叫他们到家里吃饭,他希望那些学生明白,还有人和他们站在一边,不要自卑,不要对人性失望。
我去过蒋老师家,参加过他组织的聚餐,大家畅所欲言,挺好的。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教书育人上了,这样一个老师,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儿?反正我不信。
哦,还有,我觉得你们可以去问问蒋老师的前妻。”
“前妻?他们不是离婚很久了吗?”
“是,离婚很久了,也没什么走动,不过她应该也能证明蒋老师为人师表是绝对合格的。
有一回提起他离婚的事儿,蒋老师也没避讳,只说他太忙了,对不起前妻。
中学老师嘛,尤其还是主科老师,还挂着班主任,升学压力多大啊,就是忙呗,没办法,可寒暑假总该歇歇吧,蒋老师不,寒暑假他就去找各单位解决问题。”
“单位?解决…问题?”吴端费解。
“学校霸凌的事儿呗,他觉得那些混子学生之所以目中无人,都是家长言传身教的结果,家长的官威大,小孩儿就跟着学会了。
他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先找家长,家长要是态度恶劣或者敷衍,他就去找他们的上级领导,还写过举报信…”
吴端和闫思弦对视一眼。两人都无法立即对蒋保平的行为做出评判。
说他为解决校园霸凌问题奔走,初衷肯定是好的,可方法是否恰当,有待商榷。
“…就因为这个,没人理解蒋老师,连他老婆都不理解,跟他离婚。
我知道,在好多人眼里,蒋老师太偏激了,甚至就是个疯子,可那些混混学生,总得有人管吧?总得有人守住那些规矩的学生,给他们创造一个正常的学习环境吧?这难道不是学校的本分?
蒋老师在的时候,混混学生们叫他阎王。他们怕他,怕他去找父母的麻烦,混混学生们可是没少在蒋老师这一招下吃苦头。
不仅他们怕,他们的父母提起蒋老师也头疼。
有蒋老师在学校,他们总还收敛着点。把蒋老师弄走,他们就无法无天了。
我不为他们可惜,他们本来就是烂泥,咸鱼,谁也不指望他们翻身,我为其他学生不值,好好的青春,凭什么让小混混糟蹋、欺负。能好好学习的年纪多难得啊!
你想,要是一个学生,原本能考上重点高中,读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改变出身农村将来要么种地要么打工的命运,却因为被他们欺负而变得自卑、唯唯诺诺的,成绩一落千丈,中学没读完就辍学打工,不可惜吗?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啊!”
说到此处,女老师情绪已十分激动。
她的拳头上下挥舞着,肩膀微微颤抖,眼中隐隐有泪光。
若是给她穿上民国风格的女学生校服,简直到了抗日救国演讲现场。
这种感召力动人心魄。不可否认,女老师的话发自肺腑,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吴端点点头,“按您的说法,蒋老师对得起为人师表的职业。”
“那当然。”女老师连连点头,“你要我拿出证据,证明蒋老师没做那种事儿,我确实拿不出来,但我总有权利相信他吧?找证据可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对了,你们…是警察吧?”
说这话时,女老师的身子向后缩了缩,又伸了手去开车门。
她意识到,打一开始,自己就没留意过两人的证件。
“您别担心。”
吴端赶紧将警官证掏出来,递到了女老师手上。
他解释道:“学校把消息封锁得那么严,我们得采取点非常手段,警察也不好干啊。”
这感慨逗得女老师笑了一下,她拍着胸口道:“是警察就好,我还担心,你们别是什么要坑害蒋老师的坏人。”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蒋保平已经遇害。
吴端继续追问道:“蒋老师被解聘后,你们还见过面吗?”
“见过,一开始经常见面,他失业之后,不是自己办了个补习班吗,我还去帮过忙呢,最近就没见过了。
补习班生意不好嘛,他说要回老家,看看有没有机会,在墨城…哎,毕竟名声坏了。”
“他亲口告诉你的要回老家?”
“是啊。”
“什么时候?”
“那可挺早了,半年?…我想想,半年多…对对对!去年暑假的时候,七月份,具体几号我可想不起来了。
那次我们走路上碰见了,一块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他说的,其实那之前就挺长时间没见了,我这边工作太忙了。”
“除了回老家,他还跟您说过什么吗?请您好好想想。”
“哎呦这我可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未来的规划啊什么的,我们还喝了两瓶啤酒,还是我提议的,我挺崇拜他,感觉有好些话,临分别,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哎…
对了,他人都走了,你们咋又开始查以前的事儿了?”
女老师虽说迟钝了点,却不傻。
吴端决定暂时隐瞒蒋保平的死讯。
他只叹了一句“上面让查,我们就查。”接着一转话锋道:“还得说说蒋老师猥亵女生的事,既然他没做——至少你相信他没做,那他有没有跟你讲过当时的细节?”
“他什么也没说。”女老师摇头,目光坚定,“就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我才由衷佩服他。”
“可…为什么啊?”
“那个诬陷他的女生,叫萧晓,蒋老师说,萧晓是个好孩子,只是误入歧途,被混子男朋友带偏了。
他不能说,他的问题要是澄清了,萧晓诬陷老师就坐实了,学校不会放过她——她家是很普通的工薪家庭,没什么背景,学校不敢拿指使她的男生怎么样,但一定会拿她开刀。
一个小女孩,要是背上了诬陷他人猥亵的事儿…名声多难听啊,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