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患了癌症,这个家更缺钱了。
这是个能站得住脚的犯罪动机,一个被钱逼到走投无路的人,谁都不知他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比如在僻静路段拦路抢劫,比如由抢劫演变为杀人。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但闫思弦还是等待着胡叔的答案。闫思弦已经看完了案宗里的内容,胡叔却还没给出答案。
“他跟你说什么了?”闫思弦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并未询问肖川是否在犯案后回来找过他的工友,而是一上来便拿出“我知道他找过你们”的姿态。
严格来说,这是诈供。好在法律对诈供的描述既模糊又宽泛。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不能要求正直的人在跟流氓对抗时只能用正直的手段,那简直是在保护流氓。闫思弦一直认为,警校应该开一门课程,教一教大家如何打诈供的擦边球。
胡叔还是没有开口,所以闫思弦才有时间胡思乱想。
终于,胡叔开口了。
他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川儿太不容易了。”胡叔感慨道:“那孩子可怜啊。”
“所以你们都知道他妈妈得了癌症?”闫思弦问道。
胡叔点点头,“他要是真干了什么,那是因为他没办法…没办法啊…”
闫思弦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胡叔,“这是他给你的解释?杀完人之后他就是这么跟你解释的?”
胡叔摇头,“他真的没来找过我们。”
真的。
人在撒谎的时候往往喜欢用这样的词语掩饰。
“你好好想想,”闫思弦道:“你们可是有五个人,这事儿被问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胡叔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道:“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是回来过一次,只是说他犯了事儿,要去躲着,让我们帮忙照顾他妈,还拿出了几百块钱。”
“你们见面时的情景,仔细说说。”闫思弦向前探着身子。
“我们没见面。”胡叔摇头道:“我只是听见…那天晚上,小川儿和小国吵架…好像是吵架吧,声音不大,我迷迷糊糊听见,又迷迷糊糊喊了一句’小川儿回来了?’他们就没音儿了。
第二天一早,我问小国,小川儿是不是回来了,小国就拿出来几百块,说是小川儿给的。
再细问,他就跟我们说,小川儿犯事儿了,好像是杀人,得出去躲着,他不让小川儿走,俩人就吵起来了。
最后小川儿还是走了,留了几百块,说是想让小国帮着照顾他妈。”
胡叔满心哀怨地低下了头,仿佛他干的是一件背信弃义的事儿。
这种法律意识的浅薄让闫思弦有点同情胡叔,他指着照片道:“你觉得肖川无奈无辜?那你看看被他杀死的人。
周忠戎,退伍汽车兵,一条腿丢在川藏线上,被肖川遇上他就活该遭遇灭顶之灾?凭什么?!”
闫思弦已经在努力压制心头的不爽,即便是劝慰人,也是犀利的。
“我不是那意思,我…”
胡叔编不出给肖川开脱的理由了,他只能叹气,“那孩子…就是一时想不开啊…”
闫思弦继续问道:“你还记得肖川和小国的吵架内容吗?哪怕只有一句半句也行。”
胡叔摇头,“我睡觉沉,真不太清楚。”
“行吧,最后一个问题。”闫思弦道:“小国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辆电动车?他知道电动车被肖川骑回来了吗?”
“他没说过,应该不知道吧。”
“我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闫思弦叫来一名实习警员,让他将胡叔带到一旁的小会议室休息,同时把人看住。
和肖川平辈的后生们可就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了,闫思弦一搬出来“包庇犯罪”的罪名,这些被单独询问的后生便把知道的都撂了。
跟胡叔所说的情况基本一致,在11月14日凌晨,大约抛尸一个小时后,有人和胡叔一样,也听到了肖川和小国的吵架声音,并在第二天一早,从小国的描述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其中一人还记得小国骂肖川骂得挺凶,说了好些脏话。肖川则说了一句“你害死我了”。
这句话让闫思弦的眼前一亮。
“你确定肖川说过这样的话?”闫思弦问道。
“反正就是那意思。”接受询问年轻后生道。
“那小国怎么回答的?”
“他…他没顾上回答,因为胡叔被他们吵醒了,胡叔嚷嚷了一句,好像是问小川儿是不是回来了,他们就走远了,我就听不见了。”
“走远…那他们聊完以后,小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生摇头,“不知道,没过多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闫思弦又问了关于电动车的问题。这后生也表示自己并不知道电动车被骑回来了,他一直以为肖川是骑着电动车走的。
“最后一个问题,”闫思弦道:“肖川回来的事儿,为什么一开始你们都不说?”
后生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那个啊…我们都看胡叔的脸色呗,而且,别人都不说,就我说了,以后在村里传开了,是我出卖的小川儿…我倒好说,一年到头都不一定回去一次,我爹妈怎么在村里做人?”
第386章 独孤(10)
小国是最后一个接受询问的。
闫思弦走进问讯室前,先让人查了他的资料。
小国,姓名肖国,初中辍学后在村里过了三四年游手好闲的日子,小偷小摸不断,是村派出所的常客。还曾因为打架斗殴被判过一年半。
出狱后,肖国便开始外出打工,最近两年倒没什么劣迹了。
“肖川回来过,他们全撂了。”闫思弦开门见山道。
“哦。”小国很淡定,至少是看起来淡定。“我刚刚没想骗你们,就是…不想被他牵连。”
“那倒奇怪了,你心虚什么?”
“以前蹲过牢,能不虚吗?我一个狱友就是被冤枉的,就因为他有前科,硬给抓进去顶罪,还是无期…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你们肯定第一个怀疑我。反正我是怕的。”
“我不管之你听说过什么,在我这儿,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了吗?”
闫思弦的语气严肃中肯,即便迟疑,肖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问你。”闫思弦道:“14号凌晨,你跟肖川为什么吵架?”
“他杀人了,杀完人还会来找我,这不是坑我吗?就因为这个跟他吵了几句。”
“可你还是拿了他给的钱。”
“我后来不是把钱分了吗?
我得让他们帮我证明清白啊,你想想,要是大家都知道肖川回来过,你们至少要把所有人都查一遍吧,可要是只有我知道,你们不就该盯着我一个了吗?”
“你们吵完架以后,肖川去了哪儿?”
肖国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去哪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好吧,你再细细说一遍14号凌晨的情况,就从肖川回来的时候说起。”
“还要再说?”肖国无奈地撇撇嘴,“好吧,那个…那天晚上,我正睡着呢,肖川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他跟个鬼似的,就蹲我脸前头,拍我。
我一醒就看见一张大脸,吓了一跳。
刚要说话,他嘘了一声,让我小声。
我困啊,不想理他,让他赶紧睡。
他就一个劲儿摇晃我,让我起来,跟他到远点的地方,说什么他搞到钱了。
我也是鬼迷心窍,想钱想疯了,才会跟他叨逼叨那么多…我们六个人,口袋里就剩二十多块,饭都要吃不上了。他一说钱,我不能不动心啊。
我跟他往远走了点,他掏了几百块塞给我,还给我一部手机,让我拿去卖钱…”
闫思弦打断道:“手机呢?”
“我…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
“我们住的那片,有几间鬼屋,就是以前拆迁拆了一半的老楼,特破,楼梯晃晃悠悠的,能拆下来的砖头全被拆了。没人在那儿住,都是些在那儿拉屎撒尿的,手机就藏那儿了。”
“具体点,哪个位置?”
“西边墙上,差不多半人高吧,有两块空心砖,就在砖头里。”
闫思弦伸手敲了一下耳麦话筒,耳机里传来一名刑警的声音。
“闫副队放心,我们这就联系在现场的同事,找到手机第一时间告诉你。”
闫思弦又敲了一下耳麦话筒,意思是他知道了。
“手机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其他工友?”他继续问肖国道。
肖国讪笑一下,“我…那个…我看手机挺新,就想着要是有机会自己留着用。”
“好吧,你继续说。”
“继续…后来得话…就是…他不是把钱和手机给我了吗,我就问他东西哪儿来的,他让我别管了。
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不对劲儿。
是真怕啊,我承认,我挺舍不得那些钱和手机的,可我更怕被冤枉进来判个重刑。
我当时就把钱和手机还给他了,他要是说不清这些东西的来路,我不可能拿。他没办法才说可能杀人了。”
“可能?”闫思弦问道:“他说的是可能?”
“嗯,我听见杀人,都吓懵了。主要还是生气。
我问他手机是不是死人的,他说是,我那个火一下就窜出来了。
这不是害我吗?到时候你们一查,手机在我身上,我还能说得清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栽赃给我!”
肖国的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开始激动。
“亏我还觉得他人挺好,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有文化的朋友了,谁知道心这么黑。还说什么让我帮他想办法,我给他想个吊毛。
我让他赶紧滚,别拖累我。他就哭,一个大男人在那儿抹眼泪,还说他妈如何如何。
他一把他妈抬出来,我就没办法了,而且我是真想让他赶紧走,只能软下来,答应帮他照顾老太太,才把他劝走。”
“这么说来,肖川很信任你啊…别急着否定啊,杀完人第一时间想到找你,用命换来的钱,也给了你,最放心不下的妈妈,托你照顾,不是信任是什么?”
“这…好吧,我俩关系是不错,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儿,他托我照顾他妈,我真能尽力,但是现在…我自私点也没什么错吧,不想被他牵连难道也有错?”
“没人说你有错,你不用过分命案,现在只不过是把问题搞清楚…继续讲吧,你拿了钱和手机之后呢?”
“之后就没什么了,他就走了呗。”
“他没骑电动车走吗?”
“我没注意,好像…一直没见电动车。”肖国道。
“那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就跟胡叔他们说了情况,我主要想让他们帮我作证——就是我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呢,可没去犯过罪。
你问过他们了吧,我那几天一直跟胡叔他们在一块呢,没怎么出过窝棚,就是出去捡烂菜叶,也都是跟他们一块,没单独行动过。”
“这个会问的。”闫思弦道:“14号凌晨的情况清楚了,那再说说之前吧。”
“之前?”
“胡叔也一致反映你跟肖川关系好,他有多缺钱你应该最了解吧?”
“这种事儿…不用关系好吧?谁家得了癌症不缺钱啊?”
这么说就有点侮辱闫思弦智商的意思了。闫思弦也不在意,继续道:“那他决定抢劫杀人之前,总会有些反常吧?你俩住同一间窝棚,他就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哎…我没想到他真去走那一步了。”肖国道:“好吧,我承认,他跟我商量过。”
对这个答案,闫思弦并没有特别惊喜,他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肖国继续说下去。
“他跟我商量过,说他有个计划。
因为之前有人欠他的工钱,他说不如把那人绑了,不给钱就打,打到给为止,谁让那人有钱不给。
他还说那种人就是打死都不亏。
我听他说这些的时候,就很害怕了。那可是绑架!我蹲大牢的时候,牢里讲过的,那是要判重刑的,搞不好还要吃枪子儿,我当然一万个不同意了。
我记得他当时就跟我说过,没人帮他,他就没法去绑人了,只能去路上抢。”
“你的意思是,他那时候就考虑过抢劫这种做法。”
“我觉得应该吧。
我当时吓懵了,后来越想越害怕,就劝他啊,我说让他别在这儿跟我们一块耗着了,大冷天的,又接不着活儿,我们是没路费,实在回去不,没办法。
可他不一样啊,他可以把电动车卖了,至少够车票钱了吧,先买票回老家,问亲戚朋友借钱看病,也比干耗着强。
可他不听啊,他就是钻牛角尖,非要自己挣钱…要我说就是太爱面子了。他这个人,总觉得自己书读得好,什么事儿都争强,每年回家都要跟邻村的大学生比,看谁给家里提的礼物好,看谁给家里的钱多。
村里人都说他有本事,就连我妈都年年那他跟我比呢,年年嫌我拿回去的钱少…
反正吧,让他拉下脸去开口问人借钱,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这么劝他,好像还把他搞生气了,有什么事儿也不愿意跟我说了,最后干脆自己悄悄走了…”
“他没跟你透露过他要去干嘛?”
“没,真没有啊。我要是知道我是孙子。”
闫思弦摆摆手,意思是没有发这种誓的必要。
“肖川什么时候走的?”
“9号晚上…他电动车白天一直充电呢,充得满满的,晚上他就…”
“你们住的地方有电?”闫思弦问道。
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
“肖川不是电工吗,他自己接的线,反正附近都是老小区,线路乱得很,接上就能用,他之前还用两根便宜电阻丝搞了个电炉子呢,我们做饭就是用的那个,还能取个暖。”
“明白了。”闫思弦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肖川如此的心灵手巧,精通业务。
“我再跟你确认一下。”
“虽然肖川最终没同意,但你正式跟他商量过,让他卖电动车。”
“不止我,胡叔也这么劝过他。”
“那肖川为什么不卖车?都要吃不上饭了,还留着电动车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他就是钻牛角尖,不听劝,非要自己挣钱。
有车,他就能每天去劳动市场等生意了,他一个人就能代表我们六个。虽说天冷没什么生意了,可去等着总比啥都不干强吧。
要是没了电动车,我们可出不起每天往返的4块公交车钱。”
这话里透出的心酸让闫思弦很不适应,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以免被同情心影响判断。
“好吧,你继续说,9号晚上肖川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那天我们围一块煮菜叶吃,快吃完的时候,肖川说晚上要出去一下,他跟人约好了去拿钱——说是之前有个拖欠他工钱人家要给钱了。
他还说什么感谢胡叔对他的照顾,就跟最后告别似的。
我听了肯定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啊,毕竟他之前跟我商量过绑架,他不会真要去绑架要钱吧?
我该多问一句,劝一劝的,可那几天他不怎么搭理我,我肯定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啊,就没问。
结果他没回来,我就知道肯定出事儿了,我那两天去市场捡菜叶的时候,就总跟着带收音机的老头儿走,顺便听听新闻啊,看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哎…真没想到,他真去杀人了。”
肖国的讲述到此结束,他看着闫思弦,等待闫思弦给他一个结果。
闫思弦沉默思忖了约莫半分钟,这让肖国有点手无足错。就在肖国打算叫一下闫思弦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这样吧,”闫思弦递给肖国一张纸一杆笔,“你把拖欠肖川工钱的人都写出来。”
“这…我不清楚啊…”
“不清楚?像被拖了钱这种事儿,是你们茶余饭后最容易聊起的话题吧。骂上几句,解解气,人之常情。你怎么会不知道?
没关系,你不说,我可以去问胡叔他们。不过,你得给出解释,为什么要隐瞒?”
“不不不,不是隐瞒。他当然提起来过,可每次都是哪个小区有一家不要脸的,干了活儿不给钱,要么就是…他好像说过医生不靠谱,有一家两口子都是大夫,找他修电路,各种找事儿,不给钱。
那些人具体都叫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没关系,你只写你知道的。”临出门前,闫思弦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有些活儿不是你们几个一块干的吗?那就把但凡拖欠过你们工钱的人统统列出来吧?”
“我们?全部?”
“对。”
一小时后,闫思弦拿到了几人所列的信息。可谓惨不忍睹,错别字连篇。好在,向来细心的女警李芷萱主动承担了整理这些信息的任务。
闫思弦对李芷萱交代道:“整理好了给笑笑,让她根据这些信息和肖川的通讯记录做比对,看能找出多少拖欠过肖川工钱的人。”
吴端早就从赵局那回来了,一直在问询室外旁听,等闫思弦布置完工作,他才凑上前来问道:“听这意思,好像只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杀人案,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抓捕嫌疑人肖川了吧?”
“已经在准备发通缉令了。”闫思弦态度冷淡,显然还在为吴端擅自决定复职而感到不满。
可是一想到吴端还带着伤,他又硬气不起来,还是心软地补充道:“我觉得这案子还有三个疑点。”
第387章 独孤(11)
“什么疑点?”
“有了肖川工友们的讲述以后,你已经对这个结论板上钉钉了吧?”
吴端想点头,但他知道闫思弦心中的疑点才是关键,现在下结论容易被认为智商不够。毕竟,由闫思弦创造的反转他已经见识过许多次。
于是吴端有点鸡贼又有点讨好地答道:“我没觉得啊,你怎么想的?”
闫思弦丢给吴端一个“少装蒜,我很生气”的眼神,继续面无表情。
“疑点一,肖川有藏尸行为,你知道藏尸意味着什么吗?”
吴端不管闫思弦的臭脸,继续摆出“我不知道耶,还是聪明的你来答疑解惑吧”的狗腿表情。
“藏尸意味着肖川有意识避免案件被人发现,再深一层的意思,他当然不想成为被警方通缉的嫌疑人。这是凶手的普遍心理,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说肖川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他家里的老娘还指望他挣钱回去,或许这理由能帮他加一点同情分吧。这也正说明,肖川的目的不仅仅是避免被通缉,他是要继续过正常人的日子,挣钱给老娘看病。
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怎么做。
他不会把钱给肖国,更不会把杀人的事儿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还想要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
肖川不仅需要钱,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掌握他曾杀了人的把柄,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况且没事儿就独自看书也说明了,肖川是个相对孤僻的人,在他心里他跟那些工友是不一样的,他比他们要高出一截。他是俯视着这些工友的,因此我不相信他会在犯案后的第一时间跑回来说明自己的罪行,向不如自己的人求助。”
“这个…我不予置评,怎么说呢,很多嫌疑人,尤其是激情犯罪的嫌疑人,犯罪后自己都是懵的,干什么都不稀奇,我跟你讲件真事儿吧,有人杀了人之后往死者伤口上贴创可贴,为了救人。
所以,凶手犯案后的奇怪行为,往往规律性比较弱,你先说下一点吧。”
“不好意思,我的疑点都是针对行凶后的行为。你姑且一听吧。”闫思弦继续道:“第二个疑点。将尸体运到20公里外,埋在绿化带的雪堆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吴端想了几秒钟道:“我不知道能说明什么,我只是从一开始就觉得,那真不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雪一化就会被发现啊,挖个坑埋了更靠谱点吧?”
“你说到点子上了。”闫思弦点头道:“藏尸的首要任务是藏,他选的藏尸地点不靠谱,驮着一个死人——或者重伤之人,在路上行驶两个小时,更不靠谱。
再者说,如果真要找个雪堆藏尸,他行驶的一路上,比江陵路绿化带更适合藏尸的雪堆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江陵路去?
我认为就像你说的,肖川当时完全是懵的,他根本没想好怎么处理尸体。在雪里埋尸,他是慌乱做的决定。
如果他是临时起意,突然决定抢劫杀人,那在处理尸体时如此不靠谱,说得过去。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在11月9号之前,肖川就跟肖国明确说过要去实施犯罪,但当时说的是绑架,抢劫只是顺嘴一提,而11月9号肖川不告而别后,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去案发现场附近踩点了。
提前三天踩点。
他甚至不惜花钱在诊所给电动车充电。他是那么缺钱,这钱也太没花在刀刃上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