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谁还能让胡颜信赖,百里丰优绝对是其中一个。
胡颜心中感动,面上却鄙夷道:“你这是典型的缺心眼。我堂堂大祭司,怎会需要你们这些肉体凡胎帮忙?你且稍安勿躁,不要坏我大事便好。”
百里丰优望着胡颜半晌,终是长长地一叹,道:“不知我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听你一句顺耳的好话?”
胡颜道:“想听?那就好好儿活着。下一个三十年,我还来寻你。”
百里丰优闭上眼,点了点头,道:“好,我努力活久一点儿。”他一直很努力,只可惜,一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错过一次,终究是要一生错过。
燕凡尘感觉自己看了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戏。不不,不是这句,应该是“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若非事实就在眼前,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虽然胡颜和百里丰优之间的感情让燕凡尘感动,但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严防死守,坚决不让胡颜再对任何一位男子动心!尤其是,看看眼前的百里丰优,虽七十六岁,但面容俊美,气质不俗,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正是男子最有魅力之时。如果胡颜让他勾搭了去,旁人会怎么说?父子共侍一女?哦,不行!绝对不行!不管眼前人是谁,可以成为胡颜的朋友、知己、家人,或者陌生人,但绝对不可以成为胡颜的情人。他身体不好,对床榻之事要求不多,却也是满心渴望。再加人,那就是断他幸福的仇人!
燕凡尘攥紧拳头,暗自摩拳擦掌,准备打破胡颜与百里丰优之间的旖旎。然而,没有。自始至终,二人都没给他这个机会。倒是燕凡尘自己给自己较足了劲儿,却一直没打出去一拳头,险些憋成内伤。
胡颜不想见百里丰优如此,当即拍了拍的他肩膀道:“瞧你老当益壮的,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
百里丰优瞬间睁开眼睛,面容扭曲地吼道:“不要再说这句话!”
胡颜讪讪地收回手。
燕凡尘瞬间支棱起了耳朵。
百里丰优咬牙道:“你第一次和我说这话,我的床上多出了两名少女。第二次说这话,我的床上又多出了两名公子!第三次…… ”一扭头,不想再说。
燕凡尘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百里丰优不答。
燕凡尘看向胡颜,用胳膊肘顶她的腰。
胡颜道:“多出两条母狗。”
燕凡尘微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胡颜拍着他的胸口安抚道:“好了好了,别笑了,仔细笑晕过去。”
燕凡尘转开头,颤抖着肩膀,擦了擦眼泪。
百里丰优一脸忧伤地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为你摆接风宴吧。”
胡颜点了点头,站起身,道:“也好。”
燕凡尘也站起身。
百里丰优道:“你有什么章程,晚上来寻我说一说。”
胡颜神秘一笑,道:“我若寻你,你可别吓到了。”
百里丰优不解,以为胡颜故作玄虚。他道:“那假货派来了祭司谭乐,我原本想在今晚拿下她,审问过后,送她一剑归西。如今看来,她也定是有备而来。”
胡颜嗤笑道:“除了没有挑破窗户纸,谁不是心知肚明。倒是有一事,需你帮我办了。”
百里丰优问:“何事?”
胡颜对百里丰优耳语了两句。
百里丰优点了点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两个字:“肉疼。”
胡颜拍了拍百里丰优的胸口,呵呵一笑,样子有些像调戏良家小女子的不良二少。
燕凡尘看不下去,却也知道不能打扰,于是扭开头。
百里丰优没有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却道:“天家派来御史大夫做监理,晚上同席,方便否?”
胡颜收回手,一边向外走,一边随口道:“随意吧。”
百里丰优眯眼笑着。
燕凡尘扫了百里丰优一眼,总觉得他笑得有些忒开心了。就像终于偷到了鸡。哦,不,是像终于设下陷阱,等着黄鼠狼前来偷鸡的老农夫!
燕凡尘有心提醒胡颜两句,又怕自己感觉错误,难免有些小题大作。实则,燕凡尘不知道,他的直觉相当准。

第八百九十八章:接风宴遇南衣

接风宴摆在了巍峨的主楼。
众参选者和解契者与一楼大厅里推杯换盏,相互亲近,为明天一战结成同盟。此时的结盟,虽是口头上的结盟,但不会有人轻易背叛诺言。君子一诺千金,更何况是未来的祭司或者祭侍?待到明天比试开始之前,会有祭司給大家上第一堂课,如何结契。当然,这是正常步骤,因假大祭司的介入,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正常参选步骤。所幸,胡颜的应变能力在六合县那个小地方又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提升。可喜可贺。
百里丰优带着胡颜走另一处通向主楼的通道,直接来到第三层。
推开厚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匆忙阳刚之气的歌舞。
十多位身材健美的男子,裸着上半身,左手矛,右手盾,扭着屁股跳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性感的后背,挺俏的臀,有力的大腿,无一不搏人眼球。
随着胡颜的进入,众男子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胡颜看得十分满意,看向百里丰优,笑道:“如此说来,这接风宴还真是为我准备的。得,这舞需再跳一遍,我要正面欣赏。”
众健美男子向两边让开,胡颜笑吟吟地回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大厅内的众人……
大厅里布置得大气恢弘,众人分宾主分布。主坐上座,客人分别坐在左右下手处。
主位空置,但客位上却已经坐满了人。
有司韶、封云起、花青染、杜莲生、苍山、唐悠、成东行、成西行、陈霁暖、巧梅、百里丰优的大儿子百里傲月、二儿子百里欢颜、谭乐、吴钢,以及三位一等祭侍和三位结契者,还有…… 曲南一。
胡颜转头的瞬间,第一眼便看见了曲南一。因为,众人中,唯有他一人站了起来,且让目光穿过那些健美的舞者,直勾勾地看向胡颜。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好似独行沙漠的饥渴旅人,终于找到了一捧清泉。他想要拼命奔去,又恐那是海市蜃楼,一脚踩空便是万丈深渊。他不能死,他还要再活十八年。
所有的希望,承载了同样的恐慌,它们在曲南一的眼中同时跳动。
胡颜脸上的笑容僵住。就算被红莲妖物逼到绝路,她仍笑着走到最后。然,就在看见曲南一的那一刻,她失了惯有的优雅与从容。她的笑容,好似一块又厚又重的胶水,整个糊在她的脸上,让她无法不笑,也不能不笑。这种被迫凝固的感觉,令人着脑,便生又无计可施。因为,凝固得不止是笑容,还有时间,以及谎言。
曲南一只是望着胡颜,一直望着,深深地望着。他空荡荡的白色衣袍下,是挺直的背脊;消瘦的脸颊上,再也不见笑颜;修长的手指尖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动,似乎想要弹一下他熟悉的额头,重新感受一下那份独一无二的亲昵;他的身体里充满了浓重到令人无法喘息的渴望,一身骨头却如同被铁水浇灌,动弹不得;他在矛盾中重生,却偏生没有长出翅膀,可以拥抱自己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一眼,一万年。
百里丰优见此,终是意识到,他的玩笑开大了。他不应在胡颜没有准备时,让二人相见。
百里丰优不知道胡颜炸死这件事,只以为二人之间有所误会。如今看来,误会大了。
燕凡尘轻轻推了胡颜一下,胡颜这才回过神。她继续笑着前行,心里将百里丰优扯过来,痛殴得不成人形。
曲南一的身形晃了晃,竟又跪坐回席子上。他移开目光,不看胡颜,只盯着杯中酒。那杯子里的酒水轻轻荡漾,褶皱了平静的表面,引发了波澜,就如他此刻的心。
与曲南一截然相反的是,他坐下去去,其他人皆站起身,有人在恭迎百里丰优,有人在恭迎胡颜。此番热闹,似乎掩盖了刚才的冷场。
百里丰优直接将胡颜请上主位,与自己同席。
众人纷纷落座,却再无一人说话。刚才那种热闹,再一次变成了一种假象。
百里丰优道:“今晚名为接风宴,理当为诸位相互引荐一番,然,亲朋好友情人仇敌,并非老夫引荐得多好,便能变个调调儿的。如此,大家同饮此杯,恩怨情仇,稍后论断。”
胡颜举杯,与百里丰优同饮。
曲南一举杯,也不看胡颜,一口饮下。众人随之。
谭乐等人举起杯,却是用眼睛瞟向了一位一等祭饰的结契者。那位结契者闻了闻酒水,而后点了点头。谭乐等人这才饮下杯中酒。由此看来,那位结契者定是善于辨毒。
曲南一属于贵客,位于百里丰优的左手边。而百里丰优的右手边,坐着胡颜。胡颜的右手边,是谭乐和吴钢。
一杯酒入腹,并没让场面热闹起来,反而向着更加冰点的温度划去。
美婢再次斟满酒水,却无人再提酒。几上,琳琅满目的菜色阵阵飘香,也无人提筷品尝。所有人,都暗自绷着神经,准备随时动手。
谭乐等人变得紧张。毕竟,在这里,她们不占任何优势。她不想场面变得难控制,于是提起酒杯,对胡颜道:“胡姑娘,宫主让我给你带个话。”
胡颜的视线落在谭乐身上,明明浅浅淡淡,却令谭乐的心里发寒。
谭乐忍下恐惧,道:“宫……宫主说,想要大祭司之位的人很多,她在飞鸿殿,等一个结果。”因为紧张,一仰头,竟干了杯中酒。
胡颜若有若无地一笑,淡淡的眸光中染了三分鄙夷之色。
谭乐满提起酒壶,重新为自己倒了杯酒,举起,道:“敬胡姑娘。”
胡颜根本就不提酒杯。
谭乐头上的汗水流淌而下。谭乐是见过大祭司真容的,却分不清楚飞鸿殿那位和眼前这位到底怎么回事儿。她只是不想像其他不听话的祭司那样,在烈火焚烧中死去。她想要保住性命,必然要臣服于飞鸿殿里的那位。只不过,眼前这位的眼神,着实令她心生恐慌啊。她的膝盖发软,总想跪下去。

第八百九十九章:与君同饮杯中酒

吴钢虽是结契者,但他是谭乐的结契者,身份地位自然不同。他与谭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容不得别人蔑视谭乐。他不觉得胡颜有多可怕,是因为他压根就没见过大祭司的真容。他信奉的是能力和拳头。
吴钢见胡颜蔑视谭乐,觉得自己十分不悦,当即开口道:“今日这坐席安排得不妥,祭司何等尊贵,本应上座。百里丰优若是不懂,我们飞鸿殿的人可以教教你。也顺便教教,某些自以为是的小女子,祭司敬酒,谁敢不喝?!”言罢,竟是一拍几,飞出一根筷子,直刺向胡颜!
胡颜没动。但是,吴钢却惨了。
百里丰优一挥手,扔出酒杯,杯口迎接筷子而上,愣是将筷子击碎,且将酒杯扣在吴钢的额头上,入口三分。
吴钢倒是想躲,但是他分身乏术啊。
司韶一鞭子抽了过来,直接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顺,动弹不得。
封云起一把花生豆射来,送他一个满脸开花,血流不止。
成家兄弟俩的金蝉天丝分别缠在了吴钢的两只手腕,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让他两手落地!
燕凡尘的盘子,十分精准地飞入吴钢的嘴里,与牙齿发生了碰撞。很显然,这场碰撞盘子没输,牙齿没赢。因为,盘子碎了,牙齿也碎了。
唐悠抓起一只烤鸡,指着吴钢,冲着苍山吼道:“揍他!”
苍山对吴钢道:“你若能动,我们打一场。”
吴钢用眼睛转了转,表示自己动不了。
唐悠问苍山:“他在那晃荡眼珠子,是说自己动不了?”
苍山点了点头。
唐悠挽起袖子,站起身,砸出手中烤鸡,直袭吴钢的脸!
有那结契者要动手,却被百里丰优的两位儿子拦下。
吴钢被牵制动弹不得,终是让唐悠砸成了斗鸡眼。
花青染松开攥着剑把的手。
陈霁暖和巧梅松了一口。
杜莲生系着面纱,露出失望的眼神。
飞鸿殿的人头皮发麻,严阵以待,只等谭乐发话,便大动干戈。她们是万万想不到,这些人不打招呼就动手。且,事发太过突然,让人防不胜防。
谭乐却道:“吴钢太过冒失,扰了诸位雅兴,我自罚三杯酒水。”言罢,接连干掉三杯酒水。
众人看向胡颜。
胡颜道:“怎能让脏血坏了我们同饮的性质?散了,开宴。”
众人纷纷收回武器,跪坐到原处。
吴钢的身体不停颤抖,两只手腕处各出现一道红痕,脖子上呈现青紫色,整张脸镶满了花生豆,额头上还倒扣着一只酒杯。
谭乐使了一个眼色,让人将吴钢拖下去照顾。她虽惧怕胡颜,但此刻也心生不悦。众人同时对吴钢动手,就是没将她这位祭司放在眼里。不尊重她,便是不尊重大祭司!这笔帐,早晚要算。
没有人在意谭乐的心情,若非胡颜有自己的打算,司韶等人都想直接杀了飞鸿殿的人,给那赝品一个下马威!
在胡颜的提议下,众人举杯,再次开宴。
百里丰优想要讨好胡颜,于是小心翼翼地道:“刚才那歌舞,再给你表演一遍?”
胡颜冷冷道:“你跳。”
百里丰优舔了老脸,陪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如何跳得动啊?”
胡颜横了百里丰优一眼,慢悠悠地道:“我看你挺能折腾,如何就跳不动?”
百里丰优用衣袖挡住脸,挤眉弄眼道:“我儿子都看着呢,给点儿面子。我再给你一瓶子补身壮体的珍丸。”
胡颜的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小弧度,就听曲南一道:“胡姑娘与本官的娘子有九分相像,这便是缘。”
胡颜顺着声音望去,但见曲南一已经站起身,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一步步来到她的几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往几上一放,人也随之跪坐下来,为自己和胡颜各自斟了一杯酒,苦涩地一笑,继续道:“我那娘子却是个命薄的,没嫁给一个好夫君,早早儿轮回去了。她让我等十八年,你说……我等是不等?”举起杯,用那深邃的眸子直视胡颜的双眼。
胡颜举杯,道:“能放下前尘往事,便等;放不下,斩断也罢。”仰头,饮净杯中酒。若两个人在一起,还要背负那些血海深仇,没有人会快乐。与其每天挣扎在爱与恨之间,莫不如断个干净。曲南一是她的一根软肋,她能保护他的唯一方式,唯有将他推远,远离最残忍的真相。
曲南一能放下吗?不能。不是他执意要向胡颜索命、为母复仇,而是他知道,他不能在卫言亭和胡颜互捅刀子时,冷眼旁观。他无法再将毒药投给胡颜,更无法将刀锋对准他的父亲卫言亭。他宁愿身死,挡在二中间。
然,这就是结局吗?
不。
无论插入他身体里的是谁的兵器,都将是一场悔恨终生的痛。
他能做得已经不多,又怎忍心让二人痛不欲生?!
实则,最应该死的那个人,是坐在飞鸿殿里,自以为掌握所有人命运的赝品!曲南一发誓,此生,必将其斩杀!
也许,就像胡颜说得,只有斩断情丝,才能真正放下,不再奢望,也就不再痛苦。
如何断?
是否要割开他的喉咙,流尽最后一滴血,才能断?!
胡颜应知,他爱她,重若生命。
曲南一心中有万千苦,却倒不出。唯有用酒水,一杯杯将其淹没,让其醉得不省人事,才能暂时遗忘那满嘴苦涩滋味,只欣喜这片刻的重逢,不去想日后的模样。
曲南一一杯接着一杯的自斟自饮,眼睛却始终看着胡颜,细细瞧着她的模样,呼吸着有她在的空气,让属于她的味道,充斥满自己的胸腔。胀满、胀满、继续胀满……
曲南一的目光是那般沉重、炙热,有着常人不能承受的重量和热度。
尽管胡颜非比寻常,却也渐渐受不了这个。
她伸手,扣住曲南一刚斟满的酒杯,道:“我陪你喝个痛快。”手指用力,直接捏碎酒杯,大喝一声,“上碗!”
美婢捧上碗和酒坛子。
胡颜拍碎泥封,倒满两碗酒,与曲南一碰碗,同饮。

第九百章:宴中人

曲南一的胸口隐隐作痛,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用手按了按胸口,不然自己想那所谓的爱恨情仇。二人也不说话,便这么不停地喝。你一碗,我一碗,既像阔别多年的好友,又像准备山顶亮剑的陌路英雄。
直到……胡颜趴下,曲南一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她那银白色的长发,然后轻轻闭上眼,夹住即将流淌而出的眼泪,唇角含着抹心满意足的笑,倒在了胡颜的旁边。
燕凡尘蹬蹬跑来,就要去搀扶胡颜,不想,胡颜自己坐直了身体,看来起来没有一点儿醉酒的痕迹。胡颜道:“把你们大人送回去,好生休息。”
曲南一的两名护卫上前,背走了曲南一。
曲南一的睫毛轻轻颤抖,终是流淌下一行清泪。
娘亲抛下他那天,他哭了。一晃,多少年了,他再次尝到了眼泪的滋味。咸得好似毒药,能要人性命。他一定是醉了,唯有在梦里,才会落泪,才会如此狼狈……
许是因为曲南一的离席,胡颜有些郁郁寡欢。燕凡尘的猫眼转了转,跪坐到胡颜的身边,用手扯下一只鸡翅,送到胡颜嘴边,道:“吃两口肉。只喝酒,伤身。”
胡颜张开嘴,咬住鸡翅,竟是连同骨头一同咀碎,咽下。
燕凡尘看得目瞪口呆,不敢再喂。
唐悠感慨道:“妹子的牙口不错啊!”
司韶冷冷一哼,道:“你把盘子喂给她试试!”
燕凡尘拿起盘子,送到胡颜嘴边。
胡颜扫了燕凡尘一眼。
燕凡尘嘿嘿一笑,道:“看你醉没醉。”
胡颜张开嘴,一口咬在盘子边上,然后往几上一吐,发出一声轻响,一枚小巧的月牙,躺在了几上。燕凡尘举起盘子。盘子缺了个小月牙。
燕凡尘震惊了。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颜举起碗,大声道:“喝酒!”
除了飞鸿殿的人和杜莲生,众人皆举杯同饮。
胡颜看向谭乐等人,道:“可知这是酒宴?”
谭乐不知胡颜要做什么,却还是回道:“自然知晓。”
胡颜问:“为何不喝酒?”
谭乐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胡颜问:“何谓道不同?”
谭乐哑然。这让她如何说?说胡颜是假大祭司,还是说不许胡颜参选大祭司?这和道不同没有任何关联吧?或者,直接说二人立场不同,就算胡颜夺得大祭司之位,也得不到大祭司之位?所以,两个人必然是对立的?
胡颜把玩这酒碗,继续道:“这个问题,你答不出。那我们换个问题。谭乐,你知道飞鸿殿的规矩……”微顿,声音重了三分,“背叛者,当如何?”
腿软的感觉再次袭向谭乐。她垂下几下的手,用力攥上裙摆,努力装出淡定的模样,声音却显得紧凑而匆忙,道:“此乃飞鸿殿殿内之事,不方便拿出来当酒桌笑谈。今日已晚,我等告辞。”冲着百里丰优拱了拱手,就要起身离开。
百里丰优确道:“且慢。”
已经悉数站起身的飞鸿殿众人,停下了动作。
百里丰优道:“胡姑娘敬酒,尔等竟然不喝就走?”
有那不怕死的祭侍道:“胡姑娘是谁?!我们飞鸿殿行事,素来如此!”
胡颜一挥手,隔空一个大嘴巴子掴过去,将那祭侍打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飞鸿殿的众人大惊失色,忙拿出自己的绝活,严阵以待。
胡颜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我怎不知飞鸿殿素来如此蛮横?这规矩,得重新立立!”言罢,站起身。
胡颜这一起身,竟吓得谭乐等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被打的一等祭侍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结出手印,袭向胡颜。只可惜,她的手印尚未结出,便被司韶一鞭子抽飞,再次跌倒在地,半天都没爬起来。
胡颜走到谭乐等人面前,笑吟吟地问:“那赝品派你们来,不是想祭我的刀,让我提前过过杀瘾吧?”
谭乐紧张道:“谁是赝品,到飞鸿殿自知!宫主只交代,让我等继续主持笔试,想必……想必胡姑娘也不会为难我等。”
胡颜突然哈地一笑,瞬间变脸,吼道:“滚!”
谭乐没敢造次,直接带着人跑了。
陈霁暖缩着脖子,对巧梅道:“我好像又知道了一件要人命的事儿。”
巧梅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
唐悠挨着陈霁暖,伸出胖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理解你这种心情。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你以后就知道了,有时候知道大秘密,就证明你抱住了大腿。反正,谁欺负我,我妹子都会帮我打回去。”
陈霁暖乍舌道:“要不要这么直白?”
唐悠嘿嘿一笑,道:“拐弯抹角的话,我不太会说。你容我想想啊……”
陈霁暖直接拎起酒壶道:“看你也是实在人,来,我们同饮同醉!我吧,本也不是奔着大祭司这个位置来的,如今能抱上大腿,已经心满意足了。来来,喝!”
唐悠开心地笑道:“来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