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颜作势要下树,曲南一却摇了摇头,突然咳了一口黑血,缓缓躺倒地上,虚弱道:“我说过,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成为阿颜的拖累。笑面虎也有认真的时候啊。”阿颜,你若能敌得过红莲尊主,便不会一直隐在树后。让我,先为你试试她的深浅吧。
红莲尊主大怒,竟用手一捶胸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厉声道:“将他丢入火……呜……”
话音未落,被胡颜一下砍落莲花轿。
胡颜怒极,已经无法说出一句话,只是沉着脸,手持一道符咒,追着红莲尊主乱砍。她手中的符咒,好似一柄锋利的刀,所过之处,竟似有火在烧。
红莲尊主的后背被她砍伤,伤口不但流出血液,且散发着烧焦的味道。就好像,被雷劈中。
红莲尊主没想到胡颜竟然偷袭自己,联想到苏家那场大火,立刻明白了其中因由。她怒声道:“是你!是你放火烧了千帆的房间!”
胡颜眸光一凛,恨声道:“没脸没皮缩头缩尾的一摊烂肉!今天就让你去给那屋子当牲畜陪葬!”言罢,呼啸而上。
胡颜的周身好像萦绕起万千丝线,那些丝线随着她的动作飞舞、旋转。那些丝线看似美艳,实则却如同利器,所过之处,皆能斩断人的肢体。
红莲尊主的周身好似涌动着数不清的黑色恶鬼,他们张牙舞爪,利指所过之处,便是一声惨叫。那惨叫,源于教众。
恶鬼伤人,不分敌我。
红莲尊主中毒,胸腔中气血翻滚,越是大动干戈,中毒就会越深,想要拔出,怕是会耽搁一些时日。她不想与胡颜缠斗,害了自己。毕竟,她的目的并未达到,不肯轻易要了胡颜性命。再者,胡颜此刻虽然只有一只手臂在动,但那不要命的打法,简直就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看来,曲南一对胡颜而言,果然不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红莲尊主有了计较,一掌拍开胡颜,道:“将曲南一扔进火海!”
教众们不敢再靠近胡颜和红莲尊者,只好逼向曲南一。
曲南一用得毒,见血封喉。虽不至于马上致命,但却十分霸道。他知道,今天被抓,只会有一个下场。无论是红莲尊主用他威胁胡颜,还是直接将他杀死,他的下场只有死。因为,他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胡颜的拖累。
此誓,不改;初心,不变。
若在万千死法中,让他选择,他是真的乐意与胡颜携手一同老死。可惜,天不从人愿。既然如此,那莫不如让他自己选择一种死法!一种与红莲尊主同归于尽的死法!
就算红莲尊主像胡颜一样,能够化解身上的剧毒,那么也不会在弹指间完成,必须需要一段时日。如此,他便能为胡颜争取一些时间。
纵使他心中万般不舍,情势所迫,势在必行!
教众们抬起曲南一,将他抛向火海。
胡颜大惊,望向曲南一,瞪着惊恐的眼睛,嘶吼道:“曲南一!”
曲南一望向胡颜,缓缓勾唇笑了。
他这一生风花雪月,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爱一个女人。为了她,甚至不惜性命。然,他心悦之。但愿来世,他能成为她的小哥哥,必不让她独守空房。
火舌,吞没了曲南一。
胡颜好似疯了,不管不顾冲向曲南一。
不!不不不!
不行!
她不能失去他!无论如何,不能!
若看不见他的笑,若听不见他的声音,她一定会枯等下一个一百年。不要,不要逼疯她!
胡颜扑向火海,毫不犹豫,奋不顾身。
突然,一个人从一侧冲出,凌空接住刚入火海的曲南一,由另一侧跃出。他就地打了个滚,一把扯下燃烧的披风,扔在地上,然后快速拍打着起曲南一身上的火苗。火灭,来人抬头看向胡颜,笑露一口白牙,道:“爷来救你了。”
胡颜……想骂人!想打人!想尖叫!想……哭!
就在这时,有暗器射向胡颜。
封云起道了声小心,却来不及去护着胡颜。
“三界”发出一声长鸣,击落暗器。
花青染衣袂飘飘地出现,护在胡颜身前。
红莲尊主已被教众抬着离开,剩下两名用暗器伤人的教众,亦被花青染斩杀于“三界”之下。
胡颜扑到曲南一的身上,用颤抖的手摸上他的脉搏。生平最怕三个字,却偏偏绕不开那三个字——来不及。
索性,还有一线生机。
花青染想要去追红莲尊主,但胡颜却道:“护着我,我要为南一诊治。”
花青染道:“好。”
封云起诧异道:“就在这儿?”
胡颜直接道:“来不及了。”
封云起不再多话,与花青染一起,围在胡颜身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胡颜直接用手指划开曲南一的衣衫,露出他蜜色的肌肤。
她一口咬开自己的左手食指,伴随着她口中那晦暗难懂的吟唱,用食指,从他的额头开始,一路向下绘画着复古的图腾。
胡颜的声音好似来至天边,是常人听不懂的语言。那阴阳顿挫间,隔着的好似千山万水间的重逢、好似生与死的永别、好似一张纸的视而不见……明明并不连贯,却又莫名地会将其蹿在一起。一遍遍,洗涤着灵魂,让人想要去跪拜。
淡粉色的血落在蜜色的肌肤上,就好似渡了层水渍,浅淡得看不出一点血腥的痕迹,却是胡颜凝聚了全部精血,勾画的一撇一捺。
她就跪在地上,任由石子硌着她的膝盖,却全然不知道痛。她的目光中凝聚着异样的灼亮,认真到汗水滑落眼眶,又划出眼角,都不曾察觉。
封云起和花青染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花青染的心弥漫起一种叫做心痛的感觉。有些陌生,却并未打得他措手不及。仿佛,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的手动了动,终是半跪在了胡颜身侧,用手指接住她那滴划过下颚,即将掉落到曲南一身上的汗水,轻轻攥进了手心。
封云起的心情十分复杂。正如他飞身而出,去救曲南一的那一刻,一模一样。他与花青染决定要联手铲掉红莲教,决定去艳山脚下一探,却看见苏家大火,于是二人同时赶了过来。
恰好看见红莲尊主掐住曲南一的脖子,却被他吐了一口剧毒。
他和花青染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红莲尊主发现。有时候,明知不敌,还要一搏生死,必须要选好时机。
他在徐徐接近,胡颜却突然动手了。
他飞奔而至,恰好看见曲南一被投入大火中。心中,不是没有犹豫。若曲南一死了,对他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然,胡颜那声嘶力竭的样子,就仿佛一根针,瞬间刺破他自私的丑陋皮囊。他救了曲南一。
如今,见胡颜以豁出去的架势,要救命悬一线的曲南一,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救了曲南一到底是对,还是错。
火光映照胡颜的脸,在她的眼中点燃了琉璃灯盏,既璀璨灼热,又脆弱易碎。若曲南一救治不得,她……不知要如何继续走下去?不!无论如何,她都能救了他!只要她想,她便能!
曲南一的身上被胡颜勾画满了古老的图腾,整个人就仿佛谪仙般不可侵犯。身边明明无风,但他的身边却荡漾起了微风,围着他不停地旋转。这是天地之间的灵气,被胡颜借来一用。有些东西,是有借有还的。为救曲南一,她不怕债台高磊。
胡颜的发丝突然乍起,在曲南一的眉间点下最后一笔。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湿透衣衫。
她的手指在颤抖,却不曾停歇。
她扬起手,在曲南一的腹部用力一拍!
曲南一的身上,那些画着古老图腾的地方,突然亮起微弱的银光,不刺眼,却真实的出现了!紧接着,那些银光仿佛化成了一柄锋利的刀,瞬间割开了曲南一发肌肤,放出了黑色的血。
胡颜咬破自己的舌尖,底下头,卷起曲南一的舌,咬破他的舌尖,让彼此相濡以血。
曲南一身上的那些黑血,就像有了灵魂般,贪婪地吸食着胡颜的血,直到不留任何痕迹。它们仿佛喝醉了,沿着曲南一的身体滑落。
与此同时,滑落的还有胡颜。
她就像一滴喝醉了的黑血,从曲南一的身上滑落,虚弱地躺在了地上,手却是攥着曲南一的衣襟,不肯松开。
花青染和封云起同时上前几步,欲伸手抱起胡颜。
二人的手撞在一起,撞出了几分尴尬。
胡颜望着二人,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对封云起道:“你的眉毛,烧掉了一只。”
封云起伸手去摸自己的眉毛,发现自己的右边眉毛果然被烧没了。他的眸子缩了缩,笑露一口白牙,道:“爷就算没有眉毛,也一样子英姿飒爽!”
花青染直接抱起了胡颜,快步向着花云渡的方向走去。
封云起骂了句:“花老道真贼!”伸手探了探曲南一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目露惊奇之色,然后将其抱起,撒腿去追花青染。

第五百八十五章:三男一女

花云渡。
花青染将胡颜轻手轻脚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封云起抱着曲南一,亦大步走了进来,问:“放哪儿?”这话问得,好似他抱着的是件重物,而不是个大活人。
花青染随口道:“那么多的屋子,你随便寻一间吧。”
封云起直接道:“不妥。”
花青染终是将目光从胡颜的脸上转到了封云起的身上。
封云起道:“你要看兽兽,爷也想看护着兽兽,曲南一若无人管,待兽兽醒来,还得再救他一回。这岂不是咱俩的罪过?”
花青染微微皱眉,道:“你说吧,如何办?”
封云起道:“不如在你屋里搭铺些厚席子,爷就委屈一些,住地上了。”
花青染诧异道:“你还要住下?”
封云起挑眉一笑,道:“谁耐烦和家里那些人扯皮,不如在这里守着兽兽。”
花青染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也好。万一红莲教袭来,你我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封云起皱眉,点头,心里寻思着,得赶快将封老夫人等人送走。这里马上就要乱了,她们偏生在这个时候过来,是嫌活得太滋润了吗?!
花青染和封云起进门时,为了避免麻烦,并未叫门。如今,却是不得不麻烦福管家准备一二。
花青染去寻福管家,交代了一二。
福管家带着红袖,抱着被褥,来到花青染的房间,布置了一二。
第一次见到红袖的人,一般都会调笑两句,或者给了诧异的眼神,毕竟,像她长得如此有特点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封云起第一次见到红袖,却是看都不看她。实则,十七岁的封云起,眼界之高、桀骜冷漠,非常人可以想象。偏生,在胡颜面前,他就像个对心爱姑娘满心喜爱,却不知要如何表现的愣头青。
红袖倒是偷偷打量了封云起好几眼。许是封云起五官深刻,长得好看,红袖竟抱着被子,直愣愣地走到封云起面前,用力撞了他一下。
封云起微微皱眉,垂眸看向红袖。
红袖冲着封云起一笑,呲牙咧嘴。
封云起一脚踹了出去,骂道:“丑东西,一边作怪去!”
红袖跌坐到地上,受了委屈,哽咽道:“人家才不是丑东西!人家是少爷的妾……嗯,不不,是通房丫头!”
封云起微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花老道啊,你这口味……挺重啊!爷不及你。”
花青染冷冷地瞥了红袖一眼,道:“出去。”低头,脱下胡颜的鞋子,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微微颤抖了一下,忙为她盖好被子。胡颜的身上很凉,竟好似冰块。
封云起却道:“别别,整些酒菜来,爷都折腾饿了。”
红袖看向福管家,福管家看向花青染,花青染道:“家里若有,就准备一些来吧。”他是给了银子,却不知福管家买了吃食没有。
福管家应道:“诺。”
花青染又道:“请个大夫过来。”
福管家领命,带着依依不舍的红袖走了。
封云起将曲南一放到了铺在地上的被褥上,忙探头看向胡颜,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抬手就攥住了胡颜的小手,摸了摸,道:“怎么如此凉?”
花青染弯下腰,扯开封云起的手,道:“她的僵死血冷之症犯了。”
封云起皱眉道:“僵死血冷之症?那是什么鬼东西?”抬手,又要去抹胡颜。
花青染盯着封云起的眼睛,满满的警告之意:“非礼勿动。”
封云起挑眉,无赖样:“你奈爷何?!”
花青染冷冷道:“其一,这是花云渡。”
封云起目露凶光,桀骜道:“爷可以抱着兽兽回封家。”
花青染掷地有声地道:“可你无法缓解她的僵尸血冷之症!”
封云起微愣,问:“给她暖暖,行不行?”
花青染淡淡地嗤笑一声,道:“若是那么简单,你当她会如此痛苦?”
说话间,胡颜的睫毛上竟然结了一层冰霜!
花青染忙脱掉鞋子,解开衣袍,飞身上床,扯起大被,钻进去,抱住胡颜,用大被裹在二人身上。
封云起看得目瞪口呆啊!
这……这牛鼻子老道,简直就是无赖的祖宗!这是你丫的非礼勿动吗?!简直就是他娘地活春宫!
封云起深深地感觉到,何为震惊。
他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暴怒,喝道:“花老道,你!”
花青染这是淡淡地瞥了封云起一眼,道:“我中了‘烈焰咒’,正好能克制她体内的僵死血冷之症。”说完,竟也牙齿轻叩,打了个冷颤。
封云起知道花青染中了“烈焰咒”之事,事发之时,他也在场。只不过……让花老道这么“照顾”兽兽,他胸口闷得难受,想要……杀人。
封云起的脸色很不好,却没有再说些什么。半晌,他推了花青染一下,道:“你去里面。”
花青染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封云起道:“我用真气帮她驱寒。就算作用不大,也能缓解一二。”
花青染的脸色变了变,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支起身子,躺到了床里面,继续抱着胡颜。
封云起脱了鞋子,爬上床,唇角挂着坏笑,道:“这可是同床共枕呐。”
花青染抬起脚,去踹封云起。
封云起攥住花青染的脚,道:“这么臭的东西,就别拿来孝敬爷了。”言罢,丢开他的脚,抱住了胡颜,用内力帮她驱寒。
花青染探头看向曲南一,道:“你去给南一盖上被子。”
封云起压根就不搭理花青染。
花青染无法,只得自己跳下床,给曲南一盖上被子,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花青染的眼睛一亮,干脆将曲南一抱起,放到了胡颜的脚下。让胡颜的一双小脚,踩着曲南一的胸口。
封云起睁开眼,支起身子,看向曲南一,道:“得,又加一个。大被同眠,不过如此。”
花青染爬回床上,将身体贴在了胡颜的后背上。
福管家带着大夫回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四个人——三男一女!
福管家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儿跪到地上去。他……他有罪啊!他没有看好少爷!少爷竟有次爱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第五百八十六章:她是谁?

福管家步伐踉跄,瞬间失去了对生活的所有期望。
若床上躺着的是花青染和三名美貌女子,他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只不过,事实不但偏离了他能接受的范围,还……偏得离谱!要老命了!对于福管家这种特别传统正派的老人而言,花青染的种种决定,已然对他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打击。
尽管老大夫见多识广,可一进花青染的屋子,还是被那阵仗吓到了。望着一床横七竖八的人,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迷茫。这世道,是怎么了?!
福管家与老大夫,以及背着药箱的小童,一步三晃地走到了窗前,望着那三年一女,半晌无语。
花青染直接道:“劳烦大夫给这位这位姑娘诊治一下。”言罢,掏出了胡颜的手,露出了她的手腕。
老大夫取出一块帕子,垫在胡颜的手腕上,就那么弯着腰,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老大夫的手指刚落下,便突然抖了一下,然后瞬间收回手,看向被封云起抱在怀里的胡颜,然后又再次伸出手,搭在了胡颜的脉搏上。半晌过后,才呼了一口气,暗道:没死。
原来,老大夫以为胡颜已经死了。
老大夫收回手,细细端详着胡颜的脸,思忖道:“初号脉,探不到脉象。细探,脉若游丝,血液凝结不通,筋脉受损眼中。这位姑娘全身僵硬,似冰,应该辅以热源方可缓解。然,若这时将她投入温热的水中,怕是会经脉尽断。难,着实有些难办。老夫开记温补的药,让她吃吃看吧。尽人事,听天命……”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是在告诉众人准备后事吧。
封云起的脚丫子动了动,才忍住,没一脚将老大夫踹倒。
花青染经历过绿腰之事,反应倒是比封云起淡定得多,只是,难免揪心。他道:“像我们这样,用身体温暖她,用内力滋补她,可能救她?”
老大夫摸了摸胡须,道:“只能缓解一二,怕是……无用。”
封云起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吓得老大夫忙向后退了一步。
福管家却捂着心脏,感谢起苍天有眼。原来,少爷是在救人,给那位姑娘捂身体,而不是他想得那么龌龊。咦?不对啊!给一个姑娘捂身体,需要三个男人一同上阵吗?这事儿,有些玄妙啊。
花青染垂下眼睑,看向胡颜,对老大夫道:“脚下那名男子,身上有不少伤口,也需要就诊。”
老大夫只得弓着身子,去扯曲南一的手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他号了脉,然后掀开他的被子,细细观察他的肌肤,却并未发现伤口。按照老大夫的想法,若病人后背有伤,是断然不会被放躺着的。于是,又用手按了按曲南一的大腿,也并未发现伤口。
老大夫疑惑道:“这位……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却已经好转。眼下,身体有些发热,却并非染了风寒,着实令人摸不清头脑。他的气息微弱,但脉搏却强而有力,想必修养些时日,便无大碍。只是……这身上并未见伤啊。”
花青染看向曲南一,用脚在曲南一的胸口蹬了两下,确实不见任何伤口。他目露惊奇、不解之色。
老大夫道:“老夫也给他开一些温补的药,以强身健体为主。”
福管家道:“有劳了。”伸手,将曲南一的被子盖好。他是看出来了,被封云起和花青染抱在怀中的那名女子,是宝贝疙瘩,这曲南一就是一捡来的娃娃,没人管呐。
老大夫在写方子,红袖将做好的饭菜送来,摆在了几上。
她搓着手,站在屋里,扭扭捏捏地看着花青染,也不肯走。
老大夫写好方子,递给了副管家,要带小童走。
小童却一脚踩在了席子上,脚下一个踉跄,向着几倒去。幸好他用手撑在了几面上,否则整个人都会摔在饭菜上。
老大夫呵斥道:“怎么如此毛躁?!”
小童立刻站好,低头不语。
福管家打了个圆场,送走了老大夫和小童,并让车夫跟着去取药。
登上马车前,小童吸了吸鼻子,用手揉了揉鼻头。小手臂露出一截,竟是半朵红莲!
福管家回到花青染的房间一看,红袖竟然还没走。
她不但没走,还拿着一只皱巴巴的手帕,在擦拭那些盘子边,口中念念有词:“怎么这么埋汰?是咸盐洒多了?”
福管家呵斥道:“别擦了!走!”
红袖道:“等少爷吃完饭,奴还得捡走这些碗筷呢。”
福管家将脸一沉,道:“还反了你了?!”
红袖委委屈屈地站起身,却突然对着饭菜打了一个喷嚏!
福管家的脸彻底黑了。
红袖知道自己惹祸了,忙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出了花青染的房间。
福管家指着那些菜,道:“封公子,您看……”
封云起望了眼那些饭菜,发现有酒有肉很是不错,却……没有了吃的欲望。尤其是,一想到红袖那脏兮兮皱巴巴的小手帕和那个带着薄雾的喷嚏,他就觉得胃里一阵收缩。因此,直接道:“撤下吧。”
福管家应了声,便撤下了那些饭菜,口中还说道:“封公子稍等片刻,奴马上重新布菜。”福管家拎着食盒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让屋内恢复宁静。
寂静中,花青染开口道:“南一身上的伤,都好了。”
封云起垂眸看向胡颜:“她到底是谁?”
花青染诧异道:“你真的不记得?”
封云起如实回答哦:“我也觉得奇怪,人不可能突然之间丢失了十年的记忆。这其中……总觉得有些猫腻。”
花青染点了点头,道:“你猜她是谁?”
封云起道:“祭司吧?”
花青染目露赞许之色,道:“再加一个大字。”
封云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祭司?!胡颜竟然是大祭司?!他想起,一个月前,他曾站在台下,看着一身红衣的大祭司,手持神杖,脸覆雕刻着复古图形的银质面具,惊鸿一舞,为天下祈福。那是,他的内心是惊艳的。然,惊艳过后,也只是留下了四个字——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