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颜放弃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无能为力。她打算去冲洗一下身体,让自己冷静冷静。在掀开百里非羽的时候,百里非羽的手竟好巧不巧地划过她的私密处。一股电流瞬间窜起!
胡颜低吟一声,看向了百里非羽的手。

第四百九十四章:火烧瘟鬼司韶

司韶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灰色眼眸,披散这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浑浑噩噩中行走在永远的黑暗里。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炼狱。
被琥米抓过的脖子上,已经冒出了红色的脓包。他感观皆失,倒也没觉得那脓包如何炙热发痒,因此并未用手去挠。那些脓包虽然看起来十分骇人,倒也不至于像琥米身上的脓包那样令人做恶。
司韶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竟在磕磕碰碰中走向了自家。
只是他尚未走进院子,便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天亮。
百里非羽在胡颜的床上醒来。
胡颜却不知所踪。
百里非羽在呆愣了一会儿后,突然蹦下床,穿好衣服,塔拉上鞋子,跑出房间,在院子里看见了正在打拳的多宝,急声问:“看见胡颜了吗?”
多宝收拳,对百里非羽抱拳道:“胡姑娘刚出去。”
百里非羽忙道:“她去哪儿了?”
多宝道:“刚才外面敲锣打鼓,说是要在河边烧死瘟神,还六合县一个太平。胡姑娘听闻这话,边跑了出去。”
百里非羽皱了皱眉,当即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多宝纠结道:“少爷,胡姑娘说,让你回山上,我们……”
百里非羽哪里肯听多宝话,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多宝无法,只好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河边聚集了很多人,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被捆绑在木头桩子、竖立在木头堆上的人儿——司韶。
灰色的眼、灰色的发、脏兮兮的脸上干涸着血迹、脖子上布满了红色的脓包,看起来骇人至极。他的眼睛明明是张开的,但整个人却仿佛失去了精气神,如果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女冠手持拂尘,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对众人道:“六合县里邪祟作怪、野兽横行,大家有目共睹。为了还六合县一个安宁,贫道以身犯险,终于抓到邪祟里的瘟鬼!”拂尘一甩,遥指司韶,“就是他!”
看热闹的人,十之有九都是百姓。他们虽然勤劳质朴,但也同样特别好愚弄。听到瘟鬼二字,他们瞬间心生恐慌,又见司韶的脖子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脓包,便将瘟鬼与瘟疫联系到了一起,吓得齐齐向后退去,仿佛离司韶近一点,便会沾染上瘟疫。
女冠很满意百姓们的表现,唇角挂着一丝笑颜,安抚道:“大家无需恐慌,只要烧死了他,便会还六合县一个安宁。”
众人立刻大声喊道:“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女冠对小女冠道:“去吧。”
小女冠施了一礼后,走下台,拎起油罐子,转圈扬在木头堆上,然后掏出了火折子。
百里非羽一路跑来,伸出手,想要阻止放火,却因累得狠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弯着腰,一手支在膝盖上,一手举起,大口喘息着。
多宝搀扶起百里非羽。
百里非羽指了指司韶,用眼神示意他去救人。
多宝刚一点头,却见曲南一带着二十名衙役匆匆赶到,大喝一声:“且慢!”
小女冠抬头看向女冠。
女冠微微额首,小女冠收起了火折子。
多宝低声对百里非羽道:“曲大人来了,我们看情况再说。”
百里非羽大口喘息着:“啊哈……哈……好!”
曲南一大步走上台,站在女冠面前,沉声道:“这六合县在本官治下,还未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放火烧人!这位女冠,你不是要给本官一个说法?”
女冠对曲南一施了一礼,道:“大人明知故问了。邪祟作乱、野兽横行,想必大人是看在眼里。此瘟鬼不除,六合县将瘟疫遍地、尸横遍野,敢问大人,你身为六合县的父母官,要如何给大家一个交代,又如何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女冠不说自己,单拿百姓说事,仿佛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六合县的百姓一样,在无形中,将百姓拉到自己这边,站成统一战线。此举,太过高明。
果不其然,女冠的话音刚落,百姓名便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女冠是为了咱们好,这瘟鬼必须烧!不然,瘟疫横行,你我皆性命不保啊。”
“这曲大人阻挠烧瘟鬼,是何居心?”
“嘘……小声儿。”
“怕他个球!若命都没了,还怕什么官!”
曲南一听着众人的言语越发激烈,唯恐控制不住场面,当即扬声道:“若那斯奥是瘟鬼,本官第一个放火扫死他!”
曲南一这话一出口,果然让百姓们满意了,躁动声逐渐小了下来。
曲南一看向女冠,道:“可是,若他只是普通人,女冠却要烧死他,本官也决不能坐视不理!”
曲南一的声音掷地有声,令众人自动噤声。
女冠知曲南一心思细腻、口才了得,但她却不得不压下曲南一。只因,她真正要对付的人,已经出现了。
胡颜就坐在对面的一颗树干上,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女冠收敛心神,道:“贫道听说,这司韶是曲大人的护卫,难道说,曲南一宁愿不顾及百姓们的死活,也要包庇他喽?!”
女冠的话,致使群情又开始激奋起来。因为,在他们心中,已经认定司韶就是瘟鬼。曲南一的一言一行,都是要袒护司韶。这样一个罔顾他们死活的县太爷,简直就是畜生啊!
曲南一示意众人安静,但却无人听。甚至有人偷偷摸出了火折子,就要去点淋了油的柴火。
李大壮见此,立刻带领衙役们围在火堆周围,齐声喊道:“退!”
百姓名微微后退,看起来不敢再继续造次,实则却在等待时机。
曲南一最恨祭司之流,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装神弄鬼之人,若要祸害起人来,那是一顶上了千军万马。但是迷惑人心这一项,就无人能及。
曲南一眯着狭长的眼睛,阴测测地扫了女冠一眼,这才看向众人,朗声道:“你们都是六合县的百姓,都是我曲南一誓死都要保护的人!”抬手一指司韶,“若今天绑在那里的是你们其中一人,我曲南一也要站在这里,为他争上一争!万事有国法,怎能听信一人之言,便要喊打喊杀!”手指向百姓们随意一指一点,“若这女冠随手一指,说你、你、你,是瘟鬼,你们认是不认?!”
被指的三个人,立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纷纷道:“不认!小人不是,如何能认?”
“就是就是!”
“对,不认!”
曲南一笑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司韶一个辩解的机会,也请女冠拿出证据才好。”
百姓们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是这个道理。”
曲南一笑得越发和蔼和亲,令人觉得这个父母官真是贴心贴肺的好。
女冠见曲南一要坏自己的事,哪里肯干,但她行事素来留有后手,又怎么轻易受制于人。于是,她道:“曲大人所言极是,那就请曲大人问问那瘟鬼吧。”
曲南一面对司韶,大声喊道:“司韶!你是本官的护卫,还是瘟鬼,你便与大家说一说吧。”
司韶眼神空洞,对曲南一的喊话毫无反应。
曲南一微微皱眉,再次喊道:“司韶!你可能听见本官问话?!”
司韶仍旧没有一丝反应。
曲南一跳下台子,捡起一根棍子,隔着木头对,捅了捅司韶,道:“喂,你倒是说话啊!这时候,可不是闹性子的时候!胡颜不来救你,我曲南一来了,你可别拆台,让我搭了一世英名,定与你没完!”
其实,司韶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但曲南一对他又戳又喊的,他也慢慢回过了一些神儿。尤其是在,曲南一喊道胡颜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竟恢复了听觉。只不过,他仍旧不想说话。他不想让胡颜救琥米,也不想让胡颜救自己,他有些厌恶自己放不开胡颜,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就不用如此心累,夹在族人与胡颜之间。这种解脱,饱含了无奈与苦涩,自嘲与无望,以及……心灰意冷。
曲南一见司韶仍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直接用棍子抽了他一下。
手指粗的棍子应声而断,司韶却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像,死了。
曲南一扔掉手中的半截棍子,一撩衣袍,登上台,对目露得意之色的女冠道:“有人睡觉睁圆双目,想必司韶也是陷入到了迷阵里,一时半刻清醒不过来,眼下,还是由女冠讲讲,因何判断他就是瘟鬼?”
女冠拿出一道黄符,笑道:“大人,贫道这里有一道黄符,但凡贴在邪祟身上,必见奇效。”手腕用力一甩,打向司韶。
胡颜暗道一声不好,身体瞬间跃起,向着台上飞去,与此同时曲起手指,弹出真气,要毁了那符咒。
然,女冠却突然又抽出一道符咒,一把拍向曲南一的胸口。
胡颜的呼吸一窒!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疼谁多少的问题,而是……谁更弱的问题。
这符咒若是“裂鬼符”,打在身上,定会去了曲南一条命!然,司韶有内力护体,会将伤害降到最小。
几乎没有犹豫,胡颜改变方向,用真气分开了女冠与曲南一,她随即站到了二人中间。
“裂鬼符”撞到司韶身上,他就仿佛被雷击中般,突然仰天大吼了起来:“啊!”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冒出黑烟,一张脸浮现出青面獠牙的怪物。
那样恐怖的脸,加上撕心裂肺的嘶吼,令人不寒而栗。这一刻,还有谁相信司韶是个人?!
慢说百姓,就连衙役们都被吓到了,纷纷向后退去。

第四百九十五章:大祭司请雨救司韶

胡颜心中抽痛,一把扯住曲南一的腰带,一扬手臂,将他扔到了台下。
是的,确实是扔。
曲南一尖叫着,在半空中飞着,着实过了一把武林高手的瘾,却也被吓得了半死。幸好,胡颜手下有准头。曲南一的落点是李大壮等人的头上。李大壮等衙役手忙脚乱地接住曲南一。曲南一感觉自己发丝直立,心脏加速,好半晌才回过神儿,站稳腿,看向台上。
女冠捏着手中的黄符,冲着胡颜悄然勾唇一笑,一甩拂尘,大声喝道:“妖孽!你想救走瘟鬼不成?!”
胡颜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全家都是瘟鬼!”劈手夺过女冠手中的黄符,啪地一声帖在了女冠的额头上。
女冠突然仰天惨叫:“啊!!!”与此同时,她那原本慈祥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人们似乎看见她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长毛,一口牙齿变成了动物的獠牙,一双眼睛更是红得吓人。
这个“裂鬼符”,原本是叫“鬼颜符”,是一些装神弄鬼之人用来糊弄富户的一些伎俩。若富户的家里都安生太平,谁来给道爷们银子花?这事儿也简单,在你家人身上贴张符,吓唬吓唬你,然后自己舞着桃木剑蹦跶两下子,收了银子,这事儿也就过了。当然,这么做得只是少数人。真正悟道之人,是不屑这么做的。可是后来,有人开始用这种符咒害人了。于是,有位居心不良、其心不正的人,就研究出了“裂鬼符。
“裂鬼符”,顾名思义,既能撕裂身体,还能让你变成恶鬼!就算当着众人面杀死你,也不过是替天行道,让你无处喊冤。当真是十分歹毒的东西。
要说研究出“裂鬼符”之人也是大能,竟然能自己研究出符咒。但怪就怪在,这研究出“裂鬼符”之人却从不曾露面。胡颜也只是知道“裂鬼符”,却从未见过。没想到,今天一下就看到了两张。
胡颜很想保留一张研究研究,但她真是恨极了女冠,于是直接将“裂鬼符”拍在了她的额头上。
女冠是万万没想到,胡颜一上来就来了这么一手。简直是太粗暴,太没教养,却偏偏直接有力,令人防不胜防。再者,女冠以为百里非羽已经成其好事,破了胡颜的处女身。于是,对胡颜也掉以轻心了很多。她以为胡颜坐在对面的树上,是因为自知能力受限。那曾想到,百里非羽就是个软蛋!
女冠痛得撕心裂肺,却并无生命危险。
众人见女冠浑身冒黑烟,且一张脸上隐现怪物,心中皆是骇然,纷纷向后退去。
胡颜清喝一声,道:“妖孽,看剑!”一把抽出女冠腰间的桃木剑,照着女冠便砍了下去。
要说装神弄鬼,胡颜不敢说自己是鼻祖,但也绝对排在前三。女冠在她面前嘚瑟,只有自讨苦吃的份儿!
胡颜下手不曾留情,女冠出手也极是狠辣,一把拂尘摔得啪啪作响,抽到肌肤上,立刻就会出现一道血口子。
眼见着二人缠斗了两个回合,突然,百里非羽大声喊道:“救火啊!火堆起火了!”
不知何时,木堆竟被点燃了!
小女冠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很显然,这火,是她点燃的!
凶猛的大火滚滚而起,张开血红的大口,快速向司韶涌去。
曲南一虽有心救火,但……周围并没有可以提水的工具,光靠手捧,司韶都得被烧成灰!不远处就是河水,偏生……没有办法!
胡颜看向司韶,一分神,被女冠用拂尘在后背上抽了一下,她也不回头,当即反手一剑,用桃木剑刺穿女冠前胸。
女冠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那桃木剑上竟突然弹起一枚锋利的短刺,刺入胡颜的手心!
胡颜没时间查看自己的手,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向天上喷去,以手为笔,在空中画着复古而繁琐的古老图腾,身姿旋转,犹如展翅的鸿雁,令人不敢直视。她衣袂飘飘,大声吟唱道:“侍神之尊,宏愿三千,呼风唤雨,恩泽人间!雨来!”随着胡颜的一声暴喝,毫无预警的,众人头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雨水之大,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冯峡子一直站在树后,偷偷关注着胡颜的一举一动。见胡颜能呼风唤雨,一颗心瞬间胀满了惊喜,就仿佛看见了稀世珍宝一般,眼睛瓦亮、心潮起伏、呼吸急促,恨不得杀光所有人,将她揽入怀中,仔细把玩。更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她浓情蜜意、恩爱缱绻,享受着所有人的艳羡与嫉妒。
冯峡子咕噜一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全身上下的肉,都跟着轻了三分。此时此刻,他满眼都是胡颜,禁不住喃喃道:“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胡颜大能,曲南一自是知晓。却不曾想过,她竟还能呼风唤雨!曲南一只觉得一阵心肝乱颤,既为胡颜而惊艳,又因她的所作所为而气恼。若呼风唤雨是那么容易做的,江湖中为何还有那么多骗子?很显然,这一次,不知道她又动了什么歪脑筋,贡献出了什么鬼东西,才换得了一次呼风唤雨的能力。想想,就气得曲大人肝痛胆疼!
百里非羽则是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指着胡颜,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雨水灌进他的嘴里,他竟无意识地吞咽下去。末了,吧嗒了一下嘴,品出了几分咸滋味。
多宝拉着百里非羽去避雨,一颗心也是久久不能平静的。
一直隐身在暗处的白子戚,伸出手,接住一滴雨珠,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胡颜的毒药。慢慢侵入骨髓,病入膏肓。
有一种女人,横冲直撞地进入你的心里,在扎痛你的同时,不停展露着与众不同的风景,让你恨不得、爱不能、舍不掉、戒不了。待她生生将你的心磨得血肉模糊的时候,却要挥挥衣袖,翩然离去。哪里,那么容易?!
白子戚在心里一遍遍雕刻着胡颜的样子,誓要用心头血打磨掉她所有的棱角,将她包裹在自己的层层心瓣中。这个过程,即使痛,也要一步步的走向自己对自己的承诺——把胡颜留给自己!
这样一个女人,被群狼环绕、谁都想要叼走她,回到洞穴里独享。可他却知道,折断她双翼的那一天,她便离死不远。他本以为一生独爱雕琢枯骨,而今却心思清明,他更爱她在自己耳边娇喘的温热。他要她在自己的手指下绽放。就像,他用手指剥下美人皮、雕琢那些枯骨,他也要她用最柔软细腻的隐私处,包裹着他的手指,在旋转间,层层绽放。

第四百九十六章:收了美男司韶

大雨倾盆。
胡颜飞身而起,跃到司韶面前,踩着已经熄灭的火堆,望着司韶的脸,低声唤道:“司韶……”
司韶仍旧低垂着头,不动不语,仿佛,刚才那声痛呼不是他发出来的。
雨水打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心上……
狼狈至极。
胡颜对司韶心存愧疚,不但因她昨晚说了过头话,还因为在危急时刻,她选择救曲南一,而不是他。
胡颜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因为,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不言不语如同一具空壳的司韶。
胡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可那豆大的雨珠又在她的脸上炸开无数个小水花。她有些看不清司韶的脸,却觉得他在痛。这种痛,是谁强加到他身上的?是她吗?是她吗?!
胡颜用手指甲割开了那些绳子,司韶的身体一软,就要跪倒在木堆上。
胡颜忙一把保护司韶,将他搀扶起来。
司韶就像一只破娃娃,面容精美、身体残破,了无生气。
胡颜舔了舔唇,吞咽着自己种下的苦果。她沙哑着嗓子,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道:“司韶,我们回家。”
司韶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反应。
胡颜心慌了。那种从未有过的在乎,突然破体而出!她突然大声吼道:“司韶!我们回家!”
司韶依旧像失去了生命迹象那样,没有任何反应。若非呼吸仍在,完全如同死了一般。
胡颜怒不可遏,既是对司韶,更是因为自己。
她将司韶按到木头桩子上,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有很多话,她想对司韶说。然而,当她看见司韶那双没有焦距的灰色眼睛里满是泪水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所有的勇气被瞬间戳破,竟不敢再按着司韶。她怕,怕自己太过用力,按痛他。她让他心痛如绞,却也亲手扼住了自己的呼吸。
痛,在蔓延。
司韶迈开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向木头堆下走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木头堆。木头堆散开,有些砸落在他的后背上。
司韶浑然不觉,又颤巍巍地爬起来,继续前行。
胡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说:“司韶,你要去哪儿?”
司韶不听,只是拖着明明瘦弱却无比沉重的身体前行。
胡颜一把攥住司韶的手腕,将他用力扯向自己,大声喝问道:“你要去哪儿?!”
司韶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眸,看像胡颜。
胡颜知道他看不见,但这一刻,她却觉得,司韶看见了自己。因为,在司韶那双干净的灰色眸子里,她看见了丑陋的自己。
司韶望着胡颜,眼神是如此的陌生。他好像透过胡颜在看什么,也想望进了一片虚无,更像看见了绝境。
胡颜伸手,抚摸着司韶的脸,柔声道:“司韶,我来寻你了……”
司韶突然一把巴掌拍掉胡颜的手,愤怒地咆哮道:“你寻我做什么?!我是你的谁?你说弃便弃!说回便回!我不是你养的宠物!我只是想一直陪着你而已,为何非要如此待我?!”
司韶一把推开胡颜,大步离去。
司韶的每一个字,都刺进了她的心里。眼泪流不出,却倒灌入心里,冲洗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司韶的脚步踉跄,整个人渐渐隐入暴雨中。
真的无情吗?若无情,谁会在意他死活?谁会因为说了不得当的话,而辗转反侧?谁会在看见他被绑在木桩上时,怒不可遏?谁会倾尽所有,请风唤雨?!为得,只是保住他一条命。
司韶的痛,痛不欲生;可她胡颜的痛,却是虽生犹死。
胡颜很想苦笑,然后大声告诉自己,这是她欠司韶的!她欠了别人银两,可以抵赖;欠了别人承诺,可以耍赖;唯有欠了别人情,却是她负担不起的重罪!
司韶只知道,胡颜不要他,是在要他的命。殊不知,他这样,才是真真正正在要胡颜的命!十年啊,她关注了他十年!看着他从一个闹脾气的小孩长成了挺拔男子,教他从懵懂无知变成了担当男子。胡颜投入的感情,又怎会比司韶少?!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他往自己的喜欢的方向引到。所以,司韶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胡颜的目光。只是,她不会让他知道。因为,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的每一次接近,都是为了挖他的眼睛!
不!不是这样!
眼见着司韶的身影消失在暴雨中,胡颜突然冲过去,拦住司韶的去路。她的眸子散发着狼一样的光,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浩瀚如海、深邃如渊,锐利若茅、锋利若剑!她说:“只有当宠物,才能跟在我的身边。你愿意否?”
司韶知道,这是胡颜在逼着他做选择。
每一次,胡颜离开;每一次,胡颜的决定;每一次,胡颜的方式,都只是告之司韶,她要做什么。然而,这一次,胡颜却给了他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