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这样的大事实在离边城太远了,因此不论是铁石还是宁婉对此都十分陌生,哪里敢胡乱猜测,因此只听洛大哥又自语道:“按说东平王妃一向与皇后相处融洽,能探听到帝后的消息也不奇怪,但是,这种事不到最后的时候也难说。”
卢铁石看出洛冰的为难,便拍拍他的肩说:“洛大哥,你若是实在担心嫣儿,便让她跟着我们重回辽东,让婉儿帮她寻一门好亲,若是那家对嫣儿有一点不好的,我也要打上门去,断不让她受了委屈!”
宁婉也道:“嫣儿本就在辽东长大,要算得上半个辽东人,在那边嫁人小两口儿也容易说到一处。如今她十五,跟我们回了辽东,转过年去十六岁,正好相看办喜事儿。待成亲后过上一两年,还可以想法子将她的夫婿调到京城或者江南做官,那时不管什么敬王还是东平郡王也只得都歇了心思,岂不两全?”
“先前我和嫣儿在辽东时就得你们的庇护,现在回了京城不想还要你们担心。”洛冰就摇头说:“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只是眼下倒不至于如此,毕竟东平王妃并非浑不讲理之人,我先探一探她的心思再做决定。”
洛冰早已经不是当年被踩到最低层的罪人了,身份的变化只是表面的,宁婉更觉得经历磨难后的他更成熟更有手段了,只看他能保住洛嫣没有被敬王的魔爪残害,就很不简单。现在应对东平王妃应该也不难吧?于是她便笑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自然不必说的,洛大哥也不必急,先看看情形再说。即使我们回了辽东,什么时候都可以把嫣儿再送过去,也算是一条后路吧。”
洛冰便道:“我懂你们的好意!”声音却微微有些哽咽,转眼平复了下去,“我不是不情愿嫣儿嫁回辽东,辽东也有好男儿,嫣儿也会过得很好,只是我实在舍不得让她离开我太远。不过好在,你们还要在京城多住些时候,眼下还不用急。”
铁石点了点头,却问:“今天我见驾时,皇上吩咐待秋狩之后再回辽东,不知这狩猎在什么时候?去哪里?”
洛冰就说:“京城外向西五十里处有一处燕山,那里有一处皇家猎场,皇家狩猎都是在那里。但要是说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了,但想来总还要一两个月吧。”
卢铁石显然没想到,“竟要这么久?”
“皇上狩猎可不是小事,要安排的事情很多很多,准备一两个月又算什么。今日敬王、襄武侯提议狩猎,皇上允了,便立即遣人过去布置,时间也紧着呢!”
铁石在辽东时常去打猎,约上几个同袍,收拾了弓箭,带些干粮就出门了,通常三五日回来,最多也不过十天八天,但皇家什么都是与寻常人不一样的。宁婉这样想着,突然惊叫道:“东平王妃知道皇上要留铁石在京城里多住些时候!”
可是明明铁石在前殿参加大朝时皇上留他参加狩猎的,而当时东平王妃与自己在坤宁宫里觐见皇后,可她竟事先知道皇上的意思,所以十分笃定地邀请自己去作客!
第329章 精明
洛冰和铁石听了宁婉将东平王妃分手时的话语神情详细描述,不禁都吃了一惊,“东平王妃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宁婉便悟道:“能让大家都说东平王府简单老实,这才是真正的本事呢!”
洛冰也说:“我先前竟然也只当大家的传言不错,如今才知道自己竟还是浅薄了。”
铁石就劝道:“不过大哥既然连敬王都不在意, 更不必担心东平王府。”
宁婉想了想却说:“我怎么觉得东平王妃如此这般其实是向我们示好呢?”
洛冰和铁石就都看向她, “为什么你觉得东平王妃是在示好?”
“一则我们毕竟在一处大半日, 从言谈举止间便觉出她不是坏人,反而对我十分容忍,”宁婉当初听东平王妃提起洛嫣满心不快,其实是因为敬王的缘故, 但现在冷静一想, 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敬王不好又关东平郡王何事?而且他们连亲兄弟也不是,只不过是堂兄弟而已!“二则就是, 东平王妃平日那样谨慎的人, 怎么会特别将她知道铁石会多留在京城一些时日的事说出来?其实她还是想我们因此愿意将嫣儿嫁东平郡王!”
看洛冰和铁石都没听懂, 宁婉就又笑道:“洛大哥想嫁妹妹, 自然第一个就要希望她能嫁到一个富贵安稳的人家, 能长长久久地过日子。而东平王府一向给外面的印象就是太老实太没有本事了,所以洛大哥未免不放心,觉得嫣儿到了王府一定会生活得很不舒心,因此想都不愿意想,对不对?”
洛冰点了点头,他当然要把妹妹嫁到可靠的人家,的确不会考虑东平王府这样的受气包,“不必说我从没想过让嫣儿嫁入皇家,就是想,也会觉得东平王府也着实弱了些。要知道当年东平王是先帝晚年的宠妃所出,几有夺嫡之势,皇上一向不喜欢这个幼弟,因此还是我参加科考时就认为东平王府风雨飘摇,不知何时就会覆灭。”
但是呢,先帝另几位皇子早不知所踪了,而风雨飘摇的东平王府现在还好端端的,东平王妃还暗中向洛家示意,其实王府有本事着呢,非但自保不成问题,还能对皇家的事了如指掌。
洛冰就道:“我先前一向觉得弟妹有才智,刚如今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如果弟妹是男子,考科举做官的,我竟要甘拜下风!”
铁石就哈哈笑了起来,“我媳妇的小脑瓜儿,不是我在洛大哥面前夸,果真是了不起。先前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也都罢了,夷人攻城的时候她可是出了不少好主意呢,就是钱县令都十分敬佩,后来我们到了安平卫,那些京城来的官太太依旧对她服气,竟做了许多大事!”说着便将宁婉带着安平卫的官夫人们办慈善局、劳军等事说了几件。
宁婉不待铁石说完就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洛大哥又不是外人,我说说心里话又怎么了?”
洛冰与他们相处过,因此一向知道的,此时就笑了,“铁石说的原本不错,而且我还要赞同是的他能将你的好处夸出来,我便差得多了,以后对卫氏也要多称赞才是。”
宁婉赶紧笑道:“洛大哥对嫂子也是极好的,又细心又体贴。”目光扫到铁石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原不想当着别人面说的话却也不由自主地流出来,“当然你也不错了!”
洛冰就一本正经地说:“但凡恩爱夫妻,要么十分相似,要么就彼此互补,你们两个又有些相似又能互补,可以称做天作之合。”
宁婉脸一红,“洛大哥又来调侃我们!”又赶紧转了话题道:“我想着东平王妃既然向我们表明东平王府其实有能力过好日子,那么接着要请我过去就是想让我看看东平郡王的人品相貌诸如此类的了。只是有一件事我十分不解,京城里有这么多人家,与洛家相熟的亦不少,东平王妃随便找哪一家的女眷帮忙说和不成?怎么却挑上了我做这个媒?”
“倒不是我妄自菲薄,只是毕竟我才从辽东来,对京城不熟,几乎不知道东平王府,且东平王妃既然内心精明,总应该知道我心里偏着嫣儿的。”
洛大哥就笑道:“东平王府一向不与外面人来往的,特别是文武官员,避之不及,还是第一次听说她要请客办花会呢。且东平王妃挑了你,也正是她的精明之处。”
宁婉马上就懂了,“无怪满京城的人都被东平王府骗了,这份心思真还没有人能比得上!”
铁石也明白过来,“东平王妃如此,其实还是让皇上皇后觉得东平王府从不与官员往来,便是你,也只是偶尔在皇宫里遇见了,又碰巧与洛家相熟,谈起嫣儿正与东平郡王同龄,才帮着说了媒。”
“好外还不止如此呢!”宁婉又道:“我本是洛家的故友,若是在洛大哥面前说了东平郡王很好,甚为嫣儿良配,洛大哥岂能不信?”
“而且东平郡王娶了嫣儿好处亦不少!一则如今洛家刚刚复起,声名不显,我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因此这门亲皇上和皇后听了根本不会生出警惕之心。但是,东平王妃其实是看好洛家将来必会兴起的,那时东平郡王便有了不错的岳家,将来的子孙与皇家血缘淡了后却会与士林有极好的关系。”
宁婉就再叹道:“先前你们还夸我,如今才知道了这东平王妃有多了不起了!”然后又感慨,“只可惜她的心智只能用在这上面!”若是能走出家宅,施展才能,应该能出许多的大事吧。
洛冰便也道:“有这样的母亲,想来东平郡王并不会太差。若不是我不愿意嫣儿嫁到皇家,还真要动心了呢。”他毕竟是江南世家的子弟,从心里宁愿妹妹嫁回江南的读书人家,就是辽东军中也不大喜欢的,更不用提皇家了。
宁婉能明白,就笑道:“洛大哥既然要为嫣儿寻一个读书人家,又何必一定等春闱过后呢?我们进京时就曾遇到辽东一些赶考的士子同路,想必眼下京城里早云集了各地的才子,正可以提前相看起来。”
“还能免了夜长梦多,”洛冰点头道:“不错,正好近来常有江南学子来拜见我。”
几人计议已定,便都放下忧心。东平王妃便是再聪明,但想要为儿子娶媳妇也不可能抢的,便是不在意洛家也要顾及皇上,以东平王先前尴尬的身份,东平王府还是要再韬光养晦到下一位皇上登基,直到东平王的血脉与皇家正统更远些,不再为世人所关注才好。而东平王妃既然精明,也绝不会与洛家不成亲家便成仇家的。
还有一点便是更加让大家放松,那就是东平王妃能不在意敬王,那就说明敬王果真不能得承大位,正与洛冰所预料的相同,对于洛家是极好的消息,便是铁石与宁婉也会跟着受益。
接下来的日子,铁石与宁婉便成了闲人。其实进京于一般的官员来说正是与朝中高官往来的最好时机,正应该广送拜贴,日日宴客,可他们却不想如此,每日只在京城里随意逛逛。
洛冰每日要到部里办公事;卫夫人养胎且又有家事;洛嫣回到庵中,且就算她不必回去亦不能随着他们四处游玩,因此只两个人单独出门。洛冰原是给他们派了下人,可即便那下人原是铁石的手下的兵士,亦十分相熟的,但他们还是宁愿只两个人随处走走,看到什么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们也难得如此轻闲,且又是独处。
于是他们每日与洛大哥一样早上出门,傍晚方回,有两次出城还曾在外面留宿。卫夫人只怕招呼不周,也曾悄悄向丈夫说:“不若我带弟妹到京里几处故友家里转转?或者约上几位夫人去庙里进香?”好在洛大哥是知道他们的,只笑着告诉夫人,“由着他们罢,辽东地广人稀,女子多半出门做事,也不怕人说什么抛头露面的,且这两年夷人进犯,卢家亦有许多事情,他们哪里能有如此悠闲时光?只怕回去后也是终日忙碌,此时只管随心意就好。”
铁石和宁婉如今手中有钱,且不说那处宝藏的金子还没动,便是石炭的利和家里几处铺子作坊生的钱便用不尽,如今再有了闲,且又不必理任何事务,玩得岂不开心?
这一日逢九,正是东大街上隆福寺开庙的日子,因早听人说那里是京城唯一一家番喇嘛和禅和尚同驻的寺庙,又是朝廷的香火院,而且庙会还特别热闹。两人便一大早出了门,也不必骑马,也不带人,一路说笑着走了过去,远远地就见人山人海,摆摊做各种生意的,又有搭起的戏台,将庙门完全挡住,只露出高高的牌楼。
宁婉便笑道:“毕竟是京城,只这么多人,北宁府也不能够,莫说安平卫了。”
“据说京城百姓便有七八十万,再加上官员、商人、军户,至少有一百几十万人,别处哪里比得了?”
走到近前,最先遇到的就是鳞次栉比的小吃摊子,因提前就打听到了,宁婉与铁石今早每人只喝了一碗粥,走到这里肚子正是空的,正好从头开始吃起。
京城里什么都多,就是小吃种类也特别多,爆肚、羊头、年糕、馅饼、豌豆黄、豆腐脑、奶酪…不知凡几,有的在隆福寺旁开了小店,有的只是摆几张小桌,最小的只有一副担子,但个个色香皆备,引人垂涎。他们俩人穿着棉布衣裳,就连平日刀不离身的铁石也只在靴筒里放一把短匕,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如同寻常的百姓,正好这里也没有人认得他们,就是在小吃摊子旁站着吃也不必在意。
虽然不怕花钱,但宁婉还是会过日子的,每样小吃她只买一份,两人分吃,省钱倒是次要的,就是不想白糟蹋东西——只看这一大长溜儿的小吃,他们绝对不等走到寺门前就会吃撑!
突然间,宁婉拉着铁石笑了,“看!驴打滚!我们辽东的小吃。”
小小的摊子一头挂着一张红牙子白色小旗,上面用黑字写着,“辽东特色——驴打滚”,一个个豆面卷子排得整整齐齐,竟让宁婉觉得十分亲切。按说在辽东没少吃,并没有必要再尝了,可她还是上前笑道:“老乡,来一份!”
甜不甜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卖驴打滚的小贩听了乡音转过头来便拣了一个卷子用油纸包了递过,“真是老乡啊!不必会钞,我请客!”
宁婉笑着接了,咬上一口,正是用辽东的大黄米和黄豆做的,又粘又香,“做得真好,正是我们辽东风味!”赶紧又送到铁石口边,“你尝一尝,比我们家做的如何?”
铁石果然就尝了一尝,“真是一样的味道。”说着将一把钱扔到小贩开了一半的钱匣子里。
小贩做的是小生意,本小利薄,哪里能一见了老乡就不要钱的。只是他见这一对辽东老乡虽然穿得普通,但女子貌美如花。男子高大英俊,气势绝非寻常,知道定然是富贵之人,不会少了他的钱才特别如此说的。如今得了许多赏钱,早笑开了花,就道:“我这黄米和黄豆都是辽东运来的,昨天将黄米淘洗干净磨成粉先炒熟,再碾成面团蒸熟,放凉后今天一大早起来擀成大薄片撒了豆面卷好,加上自家炒得香喷喷的豆粉,味道哪里能不好嘛!”
三人这一番对话,竟引来了好几个人,皆头戴四方巾,身穿程子衣,书生打扮,言谈间却南腔北调,围着那豆面卷问:“这东西为什么叫驴打滚呢?”
小贩便笑着指着那一层层卷起来的豆面糕道:“这样一卷,像不像毛驴在沙地上打滚?所以就叫驴打滚了!”
“果然再象不过了!”大家便笑了起来,说着都拿出钱来,“买一个尝尝!”
宁婉方要离开,却听有人叫她,“卢夫人,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
第330章 探听
宁婉听人叫自己,赶紧将手里的半个驴打滚藏到袖子里,再回过头去。总归也是三品的诰命夫人,在庙会品小吃着实不雅,未免让人笑话。心里又有些疑惑,自己在京城认得的人并不多,怎么会如此巧就在隆福寺前遇到了呢?
正想着,便见刚刚几个问驴打滚的书生后面挤过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原来是杨益的生母姨娘。
杨益先前与胡敦儒一同在许先生的学堂读书,不论是考秀才、举人都要比胡三哥晚上几年,此番进京才参加春闺,杨家的人便都陪着同来了。宁婉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大家本是同路,曾在驿站里遇到过,只不过铁石和自己带着小青木等人高车骏马,远较杨家快得多了,不想在这里却又遇到了。
虽说他乡遇故人,应该是亲切的,但宁婉一向对马驿镇上的那些小事不大痛快,尤其是对小杨太太一直存着些反感,此时倒是明白为什么遇到了她,拿眼睛一扫,正见了杨益站在后面瞧着自己,就淡淡一笑道:“原来你们是一处的。”
“大家都是各地来应试的,正在城东的高升客栈住着,此时结伴来游隆福寺,我不放心我们家益儿,就也跟着来了。”小杨太太便又赶紧问:“不知卢将军和卢夫人怎么会如此装扮?难不成有何事故?”
听这话似乎小杨太太巴不得自家出什么事似的,宁婉便一笑道:“能有什么事?我们到了京城自然要到处逛逛,难不要穿着官服和诰命服饰逛街?”
“我是听说周指挥使出了事,便以为…”小杨太太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好听便赶紧停住了,却换了一张笑脸问:“路上遇到后我本要过去拜见的,不想卢大人和卢夫人走得快,竟没有赶上。不知你们住在哪家客栈?我们毕竟是同乡,正好多来往的。”
宁婉便笑了,“如今我们住在故交家里,并不大方便,日后再见吧。”便拉了铁石的手,“我们去那边看戏。”
铁石早瞧出媳妇儿对这妇人不耐烦,便随着媳妇走了,却又悄声问:“那个穿粉红程子衣的人是谁?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过去的邻居,不必理他们。”
铁石便有了些知觉,咧嘴一笑。他一向不觉得别人看上自己的媳妇是冒犯,反而认为媳妇长得好招人喜欢很是荣光,手下稍用了点劲儿,让媳妇儿离自己更近,这样漂亮的媳妇自己可要好好看住了,谁也抢不走。
宁婉就势向他靠了靠,在戏台前站定,见上面正唱着《二郎神劈山救母》,神魔鬼怪装扮得光怪陆离,翻跟头打旋子十分热闹便站住了。一时又有卖东西的在人群中穿梭,她便叫了几样,又吃又玩了一会儿,两人再进了庙里拜了菩萨,又见那番喇嘛果然与本朝的和尚不一样,颇长了些见识,说笑着自隆福寺回来。
虽然吃了一路,但都是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此时正好到了中午饭时,铁石就笑道:“不如我们去吃烤鸭。”
宁婉先前得皇后赐宴时第一次吃到烤鸭,当时不觉得怎么样,后来方知这烤鸭竟是号称“京城第一”的美食,后来洛冰特别带他们到最正宗的“老便宜坊”尝过那皮脆肉嫩,一咬流汁,刚出焖炉的烤鸭,才知道原来宫里的烤鸭非是不好,而是放了太久味道便差了。此时听到烤鸭便笑了,“好,我们从这里出去穿过菜市口,正好到老便宜坊吃饭,然后去大栅栏买东西。”在京城逛了些日子,她早将道路都记住了。
两人说走便走,只是才到了菜市口前面,就见一群群的人聚过来,竟要比隆福寺门前还要挨挨挤挤,不由得奇怪,拦了个人打听,只听那人匆忙道:“正午三刻菜市口杀人呢!再不快点挤过去就看不着了!”
杀人有什么可看的?铁石和宁婉便绕开大路去了老便宜坊,点了间雅坐,要了一只烤鸭、几样小菜,配上南酒,慢悠悠地用了午饭又去大栅栏。
因嫌菜市口刚刚杀了人,他们便穿了胡同,毕竟到京城日短,虽然记得大路,但小胡同却弄不准,只能估摸着方向走,不防进了一条高楼连起、雕栏朱户、四处结着彩灯的小路,宁婉便不禁叹道:“这里又是哪一处?竟有如此景致!便是这风都是香的。”
铁石也不认得,“我们在京城也逛了些时日,竟不知道这里风景独好,瞧着这些人家似乎才开门做生意,里面皆女子之声,想来是卖衣裳首饰之类的。”
宁婉向胡同外面望去,就见那高大的栅栏。原来京城为了防盗贼巷口都有栅栏,但唯有此处商户出钱造的栅栏格外高大结实,便得这么个名字,竟将原来的路名代替了,因此就知道他们已在大栅栏附近,就笑道:“这大栅栏若是全逛到了,怕不要一年半载的?我们其实走过的才几处,不知道也寻常。”
又见高楼之上女子身姿风流,发鬓如云,隐隐还听得清脆的环佩之声,便赞同地道:“也好,我们便进去看看,买些时兴的衣裳首饰回去自己用也好,送人也不错。”
大栅栏正是京城里生意最火热的地方,京城人常说“看玩意上天桥,买东西到大栅栏。”真是逛不尽的锦绣繁华,看不完的南北货物。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买了许多东西,但来京城一次不易,多买些也无妨,何况又不怕花钱。两人便拣了一处最为高大轩阔的四层小楼向里同走去,一个穿着锦衣的大汉刚满脸谄笑让进了一位客人,回头见了他们就怔了一下,挡在路上没动。
宁婉只当他瞧自己的铁石只穿着棉布衣裳,只当是没钱的,也不理他,径直朝前走去,铁石便一把将那汉子推到一旁将路给媳妇让了出来,又笑眯眯地说:“别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们只管逛。”
京城里的商家大多有一双毒辣的眼睛,有时还未开口便能猜出他们夫妻是辽东人,也看出他们手头宽裕,陪着笑脸将上等货色尽数拿出来给他们选,口中又不断地夸辽东是个好地方。当然也有那不识时务的,只敬罗衫不敬人,甚至还有瞧不起辽东人的,他们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
宁婉才不会为了个没见识人的人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呢,大摇大摆地向挂了珠帘的正门走去。在京城,有许多大商户将铺门做得有如富贵人家一般,一进门便有侍女小厮奉巾送茶,掌柜的也都风趣善谈,说笑一会儿入了巷方才捧出货品来,特别是京城的女眷一向不喜出头露面,更是有专门的雅室接待。但即便如此,这里的房舍布置也属于一流的,只这一帘珠子,便是夹了金银丝烧的琉璃,半遮半掩,透出里面厅堂里的奢华,若不是身上有上千两的银票,宁婉都要生出了底气不足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