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仅此而已,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想要一家人都吃得好穿得体面,手里随时能拿得出银子来花销,更甚者起屋建房,却是等闲不敢奢望的,便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们,也不过就过的这样的日子而已,可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岂是人人都有那个命当的?
却没想到,这样的日子在今上不过登基两年多以后,他们便真快要过上了。
今上又是大赦天下轻徭薄赋,又是修渠引水发放种子,又是打击贪官污吏惩治宵小的,只要今上几年内都不更改圣意,他们以后的日子想也知道会越来越好,叫他们如何能不由衷的感激皇上,如何能不三句话不忘歌颂皇上的恩德?
盛京城内城外都笼罩在节日的喜庆气氛里,皇宫内就更是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了。
先帝驾崩至今已整整两年半了,宫里自上至下也终于都出了孝,可以一改之前的满目素缟,说话不敢高声说,笑不敢放开了笑了,又逢上过年,当然越发的兴致高昂了。
顾蕴坐在坤宁宫自己寝殿的暖阁里,一面看着账本,一面听胡向安回话儿:“…宗室营里的王爷王妃爷奶奶们收到皇上和娘娘的赏赐后,都十分感激,托奴才回来代他们向娘娘致谢呢,还说等大年三十儿的宫宴见了皇上和娘娘,再当面给皇上和娘娘磕头谢恩。再就是显阳侯府、云阳侯府、平西伯府等亲眷府上,也都托奴才代为致谢,几位夫人还托奴才带了一些小玩意儿进宫,说是给两位殿下玩儿的,还请娘娘过目。”
说完,示意后面托着托盘的小太监们上前几步,以便顾蕴能看清托盘上摆放的东西。
顾蕴大略看了一遍,见都是些海外来的舶来品玩意儿,什么铁皮青蛙,什么万花筒,都是念哥儿通哥儿这个年纪孩子爱玩儿的,她倒是都见过,便捷的连锁店都开到海外去了,这些东西自然少不了进上,只不过她怕玩物丧志,没让哥儿两个见过而已,这会儿想着兄弟两个素日也是可怜,宫里连个与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玩伴儿都没有,要与他们挑伴读又还年纪小了点,难得过年,且让他们高兴高兴去。
于是大手一挥:“都送去给两位殿下玩儿罢。”
待小太监们应声退下后,才又问起胡向安来:“街上人多吗?本宫听说,皇上今儿又召见钦天监了,说是年前至少都还有一场大雪,可别压塌了百姓们的房屋,冻坏了人,累百姓连年都过不好。”
胡向安闻言,忙赔笑道:“这个娘娘倒是不必担心,街上人多着呢,来来往往都喜气洋洋的在忙着置办年货,可见家里房屋都是提早加固了,粮钱也都是充足的,奴才说句冒昧的话,钦天监的大人们虽术业有专攻,百姓里上了年纪的老农们却更是看天吃饭的积年行家,他们既没有慌张,可见心里也是有数的,娘娘就只管放心罢。”
说得顾蕴笑了起来,白兰则在一旁啐道:“把你伶俐的,娘娘不过关心则乱罢了,事后一想,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还用得着你提醒?”
胡向安闻言,也不多说,继续笑道:“娘娘不知道,奴才打街上经过时,耳朵里听到的都是百姓们感念皇上大恩大德,要在家里立长生排位,祝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话儿呢,奴才可一直坐在车里的,都听了那般清楚分明,可见百姓们的心都是一样的,奴才心里真是好生与
,奴才心里真是好生与有荣焉,还与跟前儿小太监说,等大年三十儿给家里老先人们烧纸时,定要好生磕几个头,以谢他们保佑奴才能有这般大的福分,近身伺候皇上和娘娘呢。”
顾蕴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深了,丝毫也不怀疑胡向安是为了哄她开怀在夸大其词。
宇文承川自登基以来,当年不好大刀阔斧的改革,毕竟还在先帝热孝期内,一上台就改革,不是摆明了在说先帝曾经的决策就算不是错误的,至少也是他不赞同的吗?于他的名声可不好听。
是以一直到次年改了元,正式进入昭明元年后,宇文承川才先着手整顿起吏治来,那些贪官们的贪污大多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自上而下形成了一个贪污链,要深入的整顿并改革实非易事,便是宇文承川身为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有些事也并非皇权就能一力达成的。
但宇文承川硬是顶住巨大的压力,将事情给办成了,哪怕代价是整个朝堂都引起了一场大动荡,整个官场更是更换了近乎三成的人。
作为一个打小儿便经历过种种苦难,又曾深入过官场和民间各种丑恶肮脏面的帝王,宇文承川深知只有吏治清明了,百姓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整个国家也才能重新焕发出生机来,所以再难,他也要去做,他不想自己接手时,国家是怎样一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样子,将来传到念哥儿通哥儿手里时,仍是那个样子。
好在大邺地广人多,贪官污吏多,人才高士也不少,要补齐那三成被撤换掉的官员,让一应公事不至于陷入瘫痪的境地,还是不难的,也就乱了最初的一段时间,便渐渐都恢复了井然的秩序。
这时候宇文承川方颁下圣旨,除了给所有官员都提升一倍的俸禄以外,另外再按品级和个人的功绩,每年补贴一笔可观的“养廉银”,旨在让官员们不至于再为了银子铤而走险,毕竟“千里做官,为的吃穿”,官员们都要养家糊口,出身好些的家族多少还能补贴一些,出身寒门的却不但指望不上家族,家族还得靠着他们才能改善生活,乃至慢慢儿的改变命运。
要说之前被革职查办的每一个官员都是为了贪墨而贪墨,显然不可能,可如果不贪墨日子便过不下去,或者一家老小都得跟着吃苦,哪个有良心的人又能看得下去?少不得只能走上那条不归路了!
但有了养廉银就不一样了,至少一家子老小的生计都有了保障,且在任上出了成绩也更容易上达天听了,——皇上可发了话,以后不定时会派出大量腾骥卫往各地去暗访的,那他们晋升的机会岂非也将变相的增大许多?
官员们一时都踌躇满志起来,干劲也比以前更足了,话说回来,干得不好了就得革职流放,甚至赔上性命,真正是身败名裂,谁又敢不好好儿干呢?
于宇文承川来说,则是一年只消多花一笔银子,便能事半功倍,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他娶了个有钱的皇后么。
等吏治清明以后,宇文承川又下旨让户部和工部,试种起一种通过便捷海外连锁店传回来的农作物——玉米来,据说那种东西产量颇高,且对水和肥料的需求也不若其他农作物那般大,一般不能种稻米的土地都能种,关键味道还不赖,一旦种植成功,大邺再不用担心逢上荒年了。
顾蕴当时为着好玩儿,也为了舆论导向,也在坤宁宫后面的小花园劈了一块空地来种了几十株,想着种植成功后,百姓们想着皇后娘娘都亲自种过并试吃过的东西,再次也次不到哪里去,不消朝廷与官府强令,自发就愿意种植了呢?
只可惜第一年的产量并不算高,也就与稻谷的产量基本持平了而已,不过那玉米的味道的确不赖,又脆又甜的,不但顾蕴爱吃,念哥儿与通哥儿也喜欢得什么似的。
户部与工部试种的产量也没比顾蕴试种的高到哪里去,但种在旱地里如果也能有这样的收成,那便已算得上是成功了。
所以到了今春,朝廷便开始大范围的推广起种植玉米来,因种子是朝廷白给的,又听说宫里皇后娘娘也对这“新鲜玩意儿”赞誉有加,还亲自试种了一回,好些人家便多少跟着种了一些,反正旱地本就指望不上多高的收成,种什么都是一样。
却没想到,今年风调雨顺,加之朝廷去年便拨下银子各地都引了渠砌了蓄水池,让旱地都得到了及时的灌溉,那玉米通通长势喜人,让大家都丰收了,——这才会有了置办年货时,百姓们都较之往年大方得多之举,有了玉米,明年自家的日子显然会更好,他们不将如今的皇上奉若神明,倒要将谁奉若神明去?
顾蕴想到这些,便忍不住笑容满面,老百姓其实真的不关心谁做皇帝,亦不在乎自己的国家身为天朝上国,怎样强大,怎样万国来朝了;也真的很容易满足,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少受欺压,安居乐业,于他们来说,便是不世出的好皇上了。
显然,如今的宇文承川在百姓们心目中,就是这样一个好皇帝,顾蕴真是想不以他为傲都难。
至于在官员心目中,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好皇帝,顾蕴就不得而知,也不是很关心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要他们尽到自己的本分,他们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也许时间一长,他们还会喜欢上自己如今的为官模式呢?既不用勾心斗角,夜不能眠,也不用拉帮结派,费心钻营,只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有望晋升,岂非更符合他们十年苦读,报效国家的初衷?
总之,大邺的一切都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顾蕴也相信,整个家国定会越来越好的。
君临天下(十一)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儿,宫里照例有大宴,宇文承川与顾蕴的意思,前两年因在先帝孝期,宫里逢年过节的通未大办过,算来今年竟是宇文承川登基后,第一次大开筵席,都觉得要办得热闹隆重些才好。
是以不只皇室宗亲们在受邀赴宴之列,盛京三品以上的勋贵臣工并各家的女眷,也在受邀之列。
但表面看来人虽比往年多了,待所有人都在乾清宫的正殿和两侧配殿入席后,却并不显得拥挤烦乱,盖因以往宫里类似这样的场合,纵不至于所有有位份的妃嫔俱有份儿出席,至少贵嫔以上的主位娘娘们,并其他位份虽低些,却在帝后跟前儿有体面的妃嫔是能列席的。
如今宇文承川的后宫除了顾蕴这个皇后,连个更衣采女这样的末流妃嫔都没有,光这已能少设十数席乃至数十席了。
更兼往年众亲王郡王进宫赴宴时,正妃不必说,都是要带的,但除了正妃,多少也都要带一二侧妃,毕竟侧妃也是有封诰要上玉牒的,且能做到侧妃的,一般家世都差不到哪里去,不然就是有儿女傍身的,这样的体面也该给人家,不然也太让人寒心了。
这样一来,少不得又要多出十数席乃至更多了,可不是光所谓的“家宴”,人数便已蔚为可观了?
不过如今这些问题通不是问题了。
这一代皇室的亲王们,也就是先帝的其他儿子,今上的弟弟们,二三四几个罪人且不必说了,只说其他几位,五六两位亲王都跟今上一样,专宠各自的王妃,曾经的五皇子,如今的宪亲王也还罢了,到底王妃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他专宠王妃倒还在情理之中。
偏曾经的六皇子,如今的淳亲王成亲都七八年了,膝下至今都只得一女,也专宠着王妃,据说连出门骑马时,也从来都骑公马,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还有七皇子,如今的恪亲王,因先帝孝期大婚推迟了,可距出了先帝孝期至今,也好几个月了,听说屋里也连个贴身服侍的丫头都没有,连其生母贤太妃看着不像,亲自挑了人送去,亦被他退了回来,大有步几位皇兄,为自己未来的王妃守身如玉之势啊!
除了这一位,另一位这几年御驾跟前儿和盛京城内一等一的红人儿,大将军王宇文策,竟也是这样,甭管有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不能进荣亲王府也没关系,只要能当他的红颜知己足矣,也甭管有多少人变着法儿的想送美人儿给他,环肥燕瘦,款款皆有,他也只一心守着王妃丁氏过日子,还把二人的长女给宠上了天。
这可真是邪了门儿了,宇文家几时变成个情种窝儿了?
还不是上行下效,看着御座上皇上都是这样,想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欢心,再不然就是怕哪里做得过火了,惹得各自的王妃进宫去皇后娘娘跟前儿狠狠告自己一状,再惹了皇上生气,所以只能这样委屈自己罢了。
问题是,天家一向是全天下百姓效仿学习的标杆和表率,如今天家的男人自上而下都这般惧内,女人自上而下都这般悍妒成性不容人,失德失行,长此以往,这天下岂不得乱了套?
朝臣里一些上了年纪,思想守旧古板些,还有一些自谓高瞻远瞩,或是贪图美色享乐,惟恐这股风气终究影响到自身的,便开始纷纷上起书来。
不敢直说顾蕴,因为深知皇后娘娘实在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更深知皇上有多护短,回头也步了几年前那些因为诟病皇后娘娘,便落得丢官家破之人的下场,于是便将矛头对准了淳亲王,他连个儿子都没有,寻常人家尚且讲究多子多福,何况天家,更该枝繁叶茂才是,方能让江山永继,不是吗?
捎带还挤兑了宪亲王几句,你好歹也是一个亲王,竟委曲求全到这个份儿上,简直丢尽了全天下男人的脸好吗?反正宪亲王母家卑微,岳家不显,说他可比说淳亲王风险还要来得小些。
当然被说得最多的,还是淳亲王妃的娘家,什么‘没有家教’,‘无子无德,还将男人管得死死的,容不下妾室庶出’,‘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做王妃了,就该送到佛寺里,青灯古佛一辈子,修身养性才是’,‘他们家的女儿,以后纵是陪嫁一座金山,我也定不会让我儿子娶的’云云,直把淳亲王妃气了个半死,捋了袖子就要去找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男长舌妇们理论去。
被淳亲王给拉住了,眯起眼睛笑得左右服侍的人寒毛直竖:“有你夫君在呢,何须你亲自出马?你就等着本王给你狠狠出一口恶气罢!”
回头便下帖子请了嚼舌根嚼得最欢的几个人去酒楼吃饭,吃着吃着就动起手来,至于理由,他身为堂堂亲王,打人还需要理由吗?哦,非要理由,那就给一个罢,那几个官员竟把酒菜洒到了他身上去,这样冒犯他,不将天家的体面和威仪放在眼里,他不该打吗?
这理由倒是与当年三长公主惩治四长公主前头驸马家那位“真爱”表小姐异曲同工了。
直把那几个挨打的人气得了倒仰,再是亲王,也不能动手打他们这些朝廷命官罢?尤其他们中还有做言官的,历朝历代谁不知道言官是打不得的,所以连做皇上的每每都言官气得狠了,也只能忍着?奈何淳亲王身体不好又是众所周知的,他们也不敢还手,只得生生受下了这场单方面的暴打,简直怄也怄
面的暴打,简直怄也怄死了。
偏皇上知道这事儿后,只口头上责骂了淳亲王几句,给了那几个被打的臣工几句话:“皇考在时,便百般纵容六皇弟,皆因他幼年受过惊厄,身体不好,临去前更是曾拉了朕的手,让朕务必看顾兄弟们,尤其是六皇弟,几位爱卿看在皇考的份儿上,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罢。”
再随意赏了几人一些药材便让他们跪了安,一回头却打发自己跟前儿最得用的大太监冬公公,大张旗鼓送了半车的药材补品去淳亲王府,慰问淳亲王,给他压惊。
又提前下旨封了宪亲王的长子为世子,次子也给了个四品的佥事。
如此一来,满盛京谁还看不明白皇上的态度?摆明了给淳亲王夫妇和宪亲王夫妇撑腰,说穿了更是给皇后娘娘撑腰啊,做帝王的爱妻护短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更让人后怕的是,那些个上书上得最多,嚼舌根嚼得最欢的臣工,陆陆续续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是被贬官便是被上峰斥责,渐渐都作了冷板凳,偏自家后院也起了火,妻妾嫡庶闹的笑话儿让满盛京的百姓几个月都不必担心茶余饭后没有谈资了,哪还顾得上再胡说八道?
是以这会儿的乾清宫从正殿到配殿,除了服侍的宫女嬷嬷们以外,竟一个不是正房夫人的女人都没有,同样也是前无古人了。
一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了下来。
顾蕴实在被念哥儿通哥儿闹得头疼,近一年来念哥儿因为开始扎马步泡药浴了,身体稍稍好了些,但他成长得更快的,却是他的脑子,成日里简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和点子,且因为他如今念了书,反驳起顾蕴的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让顾蕴过不几日就会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那滋味儿简直别提了。
这会儿顾蕴便正被他问得词穷,什么“这些人难道不饿吗?既是来吃饭的,怎么都不怎么吃啊?”,什么“他们一直那样笑着,脸不会僵吗?”,什么“他们这样小心翼翼,摆明了对父皇畏大于敬,而不是敬大于畏,难道父皇的才德还不足以让他们心悦诚服吗?”
通哥儿事事都学着哥哥来,也跟着问顾蕴,简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她要怎么说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明白呢?而且现在就告诉他们这些,让他们过早的接触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真的好吗?
偏头一看,宪亲王妃淳亲王妃也正被各自的孩子闹得一副濒临崩溃边缘的样子,天家这一辈孩子少,五六两位亲王因为耳濡目染,对妻儿都十分疼爱纵容,于是养得各自的孩子都成了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的主儿,才不会管这会儿是什么场合呢,在家时是多么的猫憎狗嫌,这会儿便是多么的猫憎狗嫌。
顾蕴见状,忙命胡向安与冬至带了念哥儿通哥儿并五六两位亲王家的孩子们,去后面懋勤殿的暖阁里玩儿,连同宇文策与丁氏的长女飞飞也一并带走了,几个当娘的才总算是得了喘息的空隙。
随后顾蕴又让人换了热菜热汤来,给几个娘都换了,给正喝酒的宇文承川君臣兄弟们也换过,再看宗亲百官并女眷们也已就近扎堆乐和起自个儿的来了,方笑着与几个妯娌说起话儿来。
君临天下(十二)
丁氏又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先帝驾崩前那两年多里,她虽与宇文策时常相守,肚子反倒一直没有动静,她碍于重重压力之下,几度都差点儿没忍住主动向宇文策开口,将自己的两个陪嫁大丫鬟开脸服侍他,若能早些替荣亲王府开枝散叶就最好了。
关键时刻,是何侧妃拦住了她,也不多说,只问她:“世子妃难道忘记世子爷的身世了?您这样不但不会让世子爷感激您,反而会将他推得远远儿的,到底是要做‘贤德人儿’,人人交口称赞,还是与世子爷夫妻一条心,闷声发大财,您自己看着办罢。”
丁氏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宇文策的生母当年便是荣亲王妃的陪嫁丫鬟,她接手了荣亲王府的中馈后,更是旁人知道的不知道的,通通都知道了,自家世子爷自己当年就受够了身为庶长子的苦,岂能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再吃同样的苦?
而且她又不是不能生,不然她的飞飞哪里来的,只是这两年送子娘娘暂时没有眷顾她而已,万一等庶长子出生了,她再生下嫡子,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届时自己会不会有私心了,自家岂非又得上一辈的覆辙了?
于是丁氏顶住重重重压,到底还是没给宇文策收人,没想到在公公和自家父母跟前儿没得着好,反倒与丈夫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似的。
如此没过多久,先帝便驾崩了,丁氏面上虽哀戚,心里却是着实松了一口气,伯父去世,宇文策依礼得服九个月的小功孝,至少接下来的九个月内,她可以不必再为夫君的子嗣问题发愁了。
丁氏因此一下子就放开了心胸,虽在孝期内有诸多限制,头一条就得茹素,气色反倒更好了些,不想就是这一放松,等出了孝期后,她反倒次月便诊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九个月后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儿,让荣亲王与丁大人夫妇都如释重负松了一口长气。
谁知道这一生,丁氏就跟止不住了似的,这不长子才刚过了周岁,她便又怀上了,据王坦说来,十有**仍是男孩儿,真正是扬眉吐气了。
这会儿顾蕴与五六两位亲王妃闲话家常,主要便是说的丁氏,都笑道:“十一嫂这样的好福气,可真是满盛京也数不出一只手来了。”
淳亲王妃更是羡慕不已,压低了声音道:“十一嫂莫不是有什么秘方不成,若真是有,也抄一张给我可好?等我明儿也得偿所愿了,一定重谢十一嫂。”
淳亲王再是对她们母女好,再是为她撑腰张目,她心里承受的压力依然不小,哪怕不为外界那些俗人的眼光,只为能让自家王爷后继有人,她也得尽快为他生下一个儿子来,方对得起他的一番真心与维护。
丁氏被说得微红了脸,小声道:“哪有什么秘方,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了,应当还是与我放开了心胸,心情愉悦有关罢?不过,那个…那个时,六弟妹可以事先垫个枕头,再就是你让六弟那个时,尽量让你先赴仙境后,自己再…”到底事涉闺中之事,话没说完,她已是脸红得再说不下去了。
淳亲王妃听着也涨红了脸,却是两眼放光:“真的吗,真这样就可以了?可…十一哥什么体格儿,我们王爷又是什么体格儿,我根本,根本就从来去赴过那什么…仙境好吗,十一嫂,你快教教我啊,大皇嫂,五皇嫂,还有你们,你们也教教我啊?”
“我们能教你什么啊,这事儿关键得看男人,就算要教,也该是他们几个做哥哥的,教六皇弟才是啊,不过…”
于是妯娌四个凑得越发的近,声音也压得越发的低,左右服侍的人则已知机的都远远退开了,以免不慎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