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蕴被三皇子妃这般一求,再想起宇文珏今年不过六七岁大的孩子,的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站在同为母亲的立场上,倒是真对三皇子妃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来,叹道:“三弟妹先别着急,父皇这会儿也是在气头上,才会不理会你的,其实父皇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追捕成国公府众人了,想来很快便能将珏侄儿给解救回来了,你就安心的等消息罢。”
宇文承川忽然抱拳向皇上道:“父皇,孩子总是无辜的,而且珏侄儿的确是三皇弟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父皇要不就先消消气,再打发个人立刻传话给陆指挥使,让他的人追上成国公府众人后,务必要将珏侄儿平安无事的解救回来?想来三皇弟泉下有知,也会感念父皇恩德的。”
话语未落,一直瘫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宗皇后忽然就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再站起来,指着宇文承川破口大骂起来:“你个贱婢生的贱种,要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若不是你诡计多端,害死我的稷儿,若不是你不早早死了,非要活着膈应人,我的稷儿早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的儿子自然就是太孙,我父兄自然也不会被逼至今日不得不破釜沉舟这一步了!都是你这个贱婢生的贱种害的,你竟还有脸在这里猫哭耗子,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啊…啊…”
这话实在难听,顾蕴见宇文承川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也是气得不行,正要对宗皇后反唇相讥,皇上忽然就给了宗皇后一巴掌,打得她原地转了个圈,才趔趄着摔到地上后,方怒骂起来:“到了这个地步,你不知惶恐不知悔过也就罢了,竟还在一味的怨天尤人,难道是太子让你父兄不法不忠大逆不道的,难道是太子让你儿子当初人心不足,妄想本就不属于自己东西的?当年你也曾为太子的出生由衷高兴过,也曾比朕更疼爱他过,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好好对他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若一直好好对他,他将来岂有不当你亲娘般敬爱的?”
宗皇后捂着脸,表情虽是笑着的,眼泪却分明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皇上也知道只是‘亲娘般’的敬爱,而不是就是亲娘?再说了,凭什么臣妾的儿子生来便最尊贵,便该得到一切,到头来就因为比这个贱婢生的贱种晚生了几年,就只能屈居于他之下,将来还得一言一行都看贱种的脸色,一粥一饭都靠贱种的施舍?臣妾不服,宁死也不服!”
而且不止她儿子得屈居人下,将来她的父兄亲人们,也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不是亲生的,始终不是亲生的,难道还能指望那个贱种将来最大限度的包容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表兄弟们不成?
所以她没错,从头至尾便没错,错的都是那个婢生子,错的都是老天爷!
但说归这样说,想归这样想,想起宇文承川小时候自己对他曾有过的那些由衷的疼爱,那些半点也不属于后来对三皇子的疼爱,宗皇后还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就像皇上说的,若她一直都对那个贱种好好的,便比不过对她的稷儿,只尽量做到表面上的一碗水端平,是不是她的稷儿就不用死,如今她的孙子也不必被掳走,她更不会遭到父兄的背叛和抛弃,惟余死路一条,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皇上冷声喝道:“你宁死不服,那你就去死罢,反正有那样大逆不道的父兄,你也的确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何福海,传旨,皇后宗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造起祸端,朋扇朝廷,见无将只心,有可讳之恶,焉得再敬承宗庙,母仪天下?现特废为庶人,赐死冷宫,钦此!”
“奴才遵旨!”何福海见皇上气得眼睛都红了,也不敢相劝,忙小心翼翼的应了,上前对宗皇后小声道:“皇后娘…宗氏,接旨谢恩罢!”
事到如今,宗皇后眼里反倒没了泪,片刻方缓缓磕下了头去,沉沉说了一句:“庶人宗氏接旨。庶人宗氏还有一个请求,希望能与稷儿葬在一处,母子能享受生生世世,惟愿皇上看在夫妻三十几年的情分上,开恩成全!”
这样的死法,也算是比较体面的一种了,总比到最后生生被逼死的好,反正宗皇后也早活够了,不会像别人似的想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她很平静的就接了旨。
三皇子妃却哭了个不能自已:“母后,您不能死,您死了可叫我怎么办,我已经没了殿下,没了珏儿,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再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可该怎么活…父皇,求您饶了母后罢,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事情都是男人们做的,到头来要承担后果的却都是我们女人,流泪流血的也都是我们女人?父皇,父皇,您就饶了母后罢,罪不及出嫁女,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夫家,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可手心与手背打起来,最痛的从来不是他们彼此,而是手啊!”
便是最初婆媳关系在旁人看来还大好之时,三皇子妃心里也从未真正亲近过宗皇后,真正拿她当亲娘一般看待过。
她对宗皇后一开始便是敬畏居多,慢慢发展到最后,更是只剩下厌恶与憎恨了,可她又知道宗皇后还不能死,至少在她儿子登上大位前不能死,以致她连暗中诅咒宗皇后早死都不能,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将来自己当了太后后,将会怎样将宗皇后踩在脚下,让她也尝一尝当初自己的屈辱、憎恶与敢怒不敢言了。
然真当宗皇后被废黜了后位,死到临头了,三皇子妃却又发现,她竟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宗皇后死,不只是因为从现实考虑的,一旦宗皇后死了,她在盛京将再无一个亲人,再无人可彼此依靠扶持,更因为从情感上来考虑,她同样接受不了。
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她心里早拿宗皇后当自己最亲的人之一了,那种铭刻到骨子里的亲情,便是素日有再多憎恶再多怨恨,真到了紧要关头,依然不由自主的就占了上风。
可皇上这会儿恨透了宗皇后,怎么肯饶她,因只冷哼道:“若不是想着罪不及出嫁女,你以为朕会留她一条全尸?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何况比起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每一个女人都是自己的敌人,每一个庶子庶女都是生来威胁自己儿子地位,分薄自己儿子家产的夫君和夫家来说,当然是娘家人更能依靠,所以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在这种时候,是行不通的,你不必再说,否则,你就陪她去罢!”
说得三皇子妃不敢再说,再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宗皇后死,也不能连自己一并赔上啊。
宗皇后随即开了口:“柯氏你不必再求皇上了,这样的结果于我来说,已是最好的,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珏儿,若他此番能…能被安然的解救回来,你便带着他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好生教他成才,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这几年冷眼瞧着,太子妃虽诸多不好,心却是正的,想来不会亏待了你们。”
如此将来她和她的稷儿于九泉之下,也不至于四时八节连个烧香供饭的人都没有了。
宗皇后说完,实在做不到开口求宇文承川,甚至连向他投去一个哀求的眼神都做不到,只得将哀求的眼神投向了顾蕴,其实也算是变相的向宇文承川低了头,服了软。
顾蕴便暗叹了一口气,这皇家就是有这个本事,将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可憎,可恨与可怜可悲并存,也不知道那些个削尖了脑袋想往皇家钻的人,一旦如愿以偿后,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她正要回答宗皇后的话,不想宇文承川已先沉声开了口:“父皇,宗氏虽罪不可赦,到底也与父皇夫妻三十几载,替父皇打理后宫,尽到了一个皇后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没有功劳尚有苦劳,求父皇就看在三十几年情分的份儿上,饶她不死罢。她这一生,已是够不幸,到了今时今日,也算是真正的众叛亲离了,认真说来,父皇便是她如今最亲的人,也是唯一的亲人了,父皇就留她一个善终罢,终归都是造化弄人!”
宗皇后能因皇上的话,想起宇文承川小时候她待他曾有过的由衷的疼爱,宇文承川又何尝想不到?
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宗皇后哄他睡觉时,无意识哼的小曲儿他如今依然能零碎的哼上两句,还有宗皇后当时温柔慈爱的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心里母亲才会有的脸。
所以连三皇子妃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宗皇后死了,他又岂能做到?他若真能做到绝情绝义,事情便不会演化成今日这般局面了!
宇文承川这话一出,皇上意外自不必说,三皇子妃也是满脸的意外,宗皇后就更意外了,她万万没想到,眼见自己的仇人死到临头了,宇文承川做的不是落井下石踹她一脚,反而伸手拉扯起她来,或许,这便是他和她的稷儿之间,最大的差别了…宗皇后眼里再次蓄满了泪水,翕动了几次嘴唇,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半晌,还是皇上在深深看了宇文承川一眼后,缓声开了口:“罢了,既然你为宗氏求情,朕便不杀她了,何福海,将景仁宫后面的那排屋子着人打扫出来,以后供宗氏居住,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那里半步!”
在宇文承川的宽容大度和不计前嫌前,皇上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韩卓和韩夫人将他的儿子教得很好,好到远远出乎他的意料,好到他自己教养,也未必能教养得这么好。
只有顾蕴,满脸果然如此与与有荣焉的表情,她自己选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若真见死不救一点宽容慈悲之心都没有,她当初干嘛选他?
三皇子妃忽然跪下,冲宇文承川和顾蕴恭恭敬敬磕下了头去,虽什么都没说,但感激之情已是不言而喻,既有她自己的,也有代替宗皇后的。
然后便向皇上道:“父皇,恳请父皇能让臣媳去陪伴母后…母亲长住,我们殿下不在了,如今珏儿也…母亲身边就只臣媳一个人了,有臣媳陪着母亲,彼此至少也能有个说话儿的人。”
皇上既连宗皇后的命都能饶过了,这些不过小节,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大手一挥,便算是同意了此事,然后让何福海将宗皇后和三皇子妃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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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四回 布防 诀别
眼见宗皇后与三皇子妃被带了下去,宇文承川神色一正,与皇上说起了永嘉侯与二皇子等人可能会于今夜逼宫之事来:“便是派了人去围剿,只怕也会如成国公府般,早已是人去楼空,且永嘉侯既敢公然逃跑,必定是有所倚仗,且存了鱼死网破之心。父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金吾卫腾骥卫和五城兵马司都通知到,让大家防备起来,再打发人立刻去西山大营传旨,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永嘉侯等人起兵逼宫,便立时进京勤王才是!”
皇上显然对‘逼宫’二字十分忌讳,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
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点头沉声道:“嗯,朕这便一一传旨下去,金吾卫与腾骥卫合起来一共一万五千人马,加上五城兵马司的一万五千人,保卫皇城应当是没问题的,就怕叛贼泯灭人性,对京城各府和无辜的百姓们下手,得尽快将西山大营的人马都调进京来才是。何福海,传旨…”
“父皇且慢!”旨意还没颁出,已叫宇文承川给打断了,“若永嘉侯真要逼宫,这里是盛京不是辽东,他那一万私兵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唯一能用的人,只怕恰是西山大营的人,父皇别忘了,当年永嘉侯还是世子时,曾在西山大营当过好几年的差,后来还做过五军都督府的五位掌印都督之一,如果儿臣预料得不错,西山大营不说已全部被策反了,至少,也已万万不可信了!”
单只靠永嘉侯和宇文承乾手下那点儿死士侍卫和家仆,哪怕再连上宇文承祚府上的,充其量也就三二千人马而已,做旁的事可以,想逼宫颠覆皇权,却是万万不能够。
甚至再加上宇文承祚那张残方上的改良后的火药火器,也万万不能够,古往今来那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不是没有,官渡之战、长平之战、赤壁之战…可仔细数来又有多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反之,以多胜少的战役虽不出名,却是稳赚不赔,因为人多,就意味着力量大,不易输,十个人打一个,就算那一个人武艺再高强体力再充沛,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练家子,再经验丰富的兵士也抵不过对敌轮番上阵。
可永嘉侯偏就那般有恃无恐的逃了,说他手里没有倚仗,没有自己的底牌,真是傻子都不能相信!
皇上听了宇文承川的话,略一沉吟,也觉得西山大营已不可信,因说道:“那依你说,该调哪里的兵马进京勤王?总不能调大同总兵府的罢,大同离盛京怎么也得几日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萧定邦如今虽调任云贵总兵了,到底在大同总兵府经营过年,如今人虽走了,茶却未必这么快就凉了,也不能全然放心!”
宇文承川忙道:“可以调京畿几卫的兵马入京,像密云卫,房山卫的都可以,不过得立刻将传令的人都派出去才是,而且得多派几波人,以防万一被阻拦得连盛京城都出不了。”
密云卫一万人,由周指挥使领着,房山卫一万人,则由另一位与东宫有千丝万缕的指挥使领着,都算是他的嫡系人马,不说绝对可靠,至少被策反的可能性也会小上很多,如今无疑是最值得信任,最能派上用上的。
说完顿了顿,又道:“也得尽快传讯给各府上,让他们立刻组织府卫家仆防备起来才是,不过如今到底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事情未必就真会发生,一开始便弄得人心惶惶的,只怕反而会乱得更厉害,不然父皇方才也不会只想着传陆指挥使,而不传其他亲贵重臣,弄得人尽皆知。其实要儿臣说,金吾卫一万人马加腾骥卫五千人马,要护住皇城是绰绰有余的,毕竟皇城坚固,易守难攻,儿臣想着,不然分几千人出去,化整为零,埋伏于城中各处,尤其是宗室营和八宝胡同双福大街等宗亲勋贵群居的地带,届时便真乱起来,我们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皇上忽然问何福海:“方才升任顾准为太子太保的旨意可已下到行人司了?”
何福海不知道皇上忽然这么问是何用意,忙道:“方才实在太忙乱了,奴才这就去,这就去,皇上别生气…”
要论何福海对皇上的忠心,自然朝堂内外后宫上下都无人能及,但他也分得清皇上的哪些决定好哪些决定不好,尤其还是在如今的局势下,所以方才的旨意他虽都应了皇上,去行人司传旨时,却留了个心眼儿,有关顾准那道暂时就没说,想着也许稍后皇上就改变主意了呢?
“不必去了!”皇上见何福海说完便要退出去,直接叫住了他,“非常时期,事急从权,顾准在金吾卫指挥使的位子上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临阵换将更是大忌,就先让他仍待着罢。再打发人立刻传顾准和吴治廷!”
也就是说,皇上终究还是放下了心里对太子殿下的芥蒂?
何福海忙欢欢喜喜的应了,不一时便传了顾准来,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吴治廷因为不是时常需要当值宫中的,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到。
倒是顾准,来得快得有些出乎皇上的意料:“你如今已是指挥使了,早不该亲自值夜在才是,怎么这么快便进宫了?”
顾准见问,忙恭声回道:“臣也不是夜夜当值,只五日里会当值一夜,可巧儿今日便在宫里,所以才会这么快便赶来面圣。”
顾蕴在一旁,却冲宇文承川眨了眨眼,示意是她一早就让人去通知了顾准进宫随时待命的,又趁皇上不注意,以唇语告诉宇文承川,东宫那边她都提前安排好了,不然她也不敢亲往关雎宫去带林贵嫔和五公主过来,让他千万放心,也千万别生气。
原来下午顾蕴待宇文承川离开后,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儿,从宫门到懋勤殿,可谓是关卡重重,换做以前的永嘉侯,当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可如今的永嘉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不经通传,没有皇上的旨意,哪能轻易便进到懋勤殿,还带着一个全然陌生的韩夫人?
关键那么多道关卡,竟然东宫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若不是妙贵嫔见机行事,立时打发了人过去通风报信,又生生将时间拖延到了宇文承川与韩卓赶到,一旦废太子诏书正式下发,谁知道如今会是什么情形?
所以永嘉侯安插在宫里的人一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多,更有能耐,才能神不知人不觉的让他见到皇上,他也一定想好了接下来会有的后果,不外乎两种,最好的便是宇文承川因为韩卓和韩夫人的事,被从太子之位上拉了下来,最坏的结果则是,他不但没能如愿以偿,反而因蓄养私兵图谋不轨之事见罪于皇上。
可他既然敢进宫,必定不会只想好的结果而不想坏的,总得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他会怎么做呢?自然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念头闪过,顾蕴立时叫了冬至来,一叠声的吩咐起他来:“立刻打发人出去见显阳侯,让他安顿好家眷后,便即刻进宫,径自来东宫,本宫有话与他说。再把东宫的护卫全部集齐了,随时待命。”
想了想,又低声嘱咐了冬至一番,才打发他去了。
然后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因不能实时得到懋勤殿的最新消息,总不能安心,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忍不住将念哥儿托付给白兰紫兰,得了她们的保证‘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一定会护得小殿下平安’后,才一跺脚,离了东宫,直奔懋勤殿而去。
行至半道,却忽然想到,宇文承川就算有证据证明永嘉侯养私兵,他也完全可以来个抵死不认账,反正皇上便要派人去查证,也得好些时日才有结果,可眼下的局势,哪还耽搁得起那么多时日?遂又取道去了一趟关雎宫,将林贵嫔与五公主一道带上,方再去了懋勤殿,想着有了林贵嫔与五公主的指证,永嘉侯总再抵赖不了了罢?
这才会有了先前顾蕴忽然带着林贵嫔与五公主出现在懋勤殿,打永嘉侯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再没办法死赖到底那一出。
皇上听完顾准的话,点点头,道了一句:“爱卿辛苦了。”便切入了正题,“这会儿急召爱卿来,是因为…”
顾准一直做洗耳恭听状,待皇上大略说完了事态,方道:“皇上放心,金吾卫一万人臣已尽数布好防了,定能将皇城护卫得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休来飞进来的!”
顿了顿,又道:“不但金吾卫上下已布好了防,皇城九门的护军,连同金吾卫内部的一应可疑人员,俱已拿下了,请皇上只管宽心。”
既笃定了城门护军甚至金吾卫里有永嘉侯的奸细,而且为数不少势力不小,顾蕴自然要让顾准先将这群人统统拔出了才好,攘外必先安内,真到了乱起来的时刻,总得让大家可以心无旁骛,没有后顾之忧的杀敌,而不是时时要防着,不定背后什么时候便会被捅上一刀,屈死在所谓的“自己人”手里,那才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皇上就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再说,陆指挥使满脸凝重的进来了,行礼后禀道:“皇上,永嘉侯府所有成年男丁连同永嘉侯,俱已不知去向,永嘉侯府只剩下女眷、孩子和下人们,并且,臣带着人才进了永嘉侯府的内院,永嘉侯太夫人便先亲自看着左右心腹灌了所有女眷和孩子毒药,然后自己也喝下了毒药,如今已尽数亡故了!”
此言一出,满殿的人都是心中一惊,继而通体发寒。
看来永嘉侯果然已是破釜沉舟,不顾一切了,不然不至于直接置自己亲娘和满府女眷孩子的生死于不顾,永嘉侯太夫人老而弥坚,必定是支持永嘉侯的,可其他女眷就未必了,只可怜了她们,到头来不是死在敌人手里,偏是死在了自己的至亲手里,也不知道她们临死前,可曾有怨恨后悔过生在林家嫁于林家?
又可曾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过永嘉侯和二皇子,毕竟她们死了也就罢了,还有她们的孩子,为母则强,哪个做母亲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能不刻骨铭心的恨的?
可就算诅咒了又如何,根本对永嘉侯造不成任何伤害!
顾蕴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就像三皇子妃先前说的,为什么事情都是男人做的,到头来要承担恶果的却都是女人,流泪流血的也都是女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皇上沉声开了口:“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君臣几十年,朕竟一直到今时今日,方知道他林永继到底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绝情绝义之人!传旨,永嘉侯欺君犯上,大逆不道,褫夺爵位,株连九族,人人得而诛之,晓谕天下!”
皇上既已认定了永嘉侯逼宫已是近在咫尺,自然不会再对他留情,让永嘉侯乱臣贼子的名号人尽皆知便是第一步。